剧烈的爆炸,让胡健的面容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胸腹焦黑一团,凹陷了下去,缺失了一大块。
“老……老胡!”
回春诀拼命的扔下,那严重的伤势,却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言羽的自爆混杂了剧烈的污染,血祭的气息满布老胡的残躯,抗拒着道法的治疗。
“老胡,你坚持住!我这就将你治好,没事的……我带你回南华,南华仙人出手,这点区区小伤,肯定没事的!”
林君书掏出胡健给他带来的疗伤丹药,撬开了胡健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丹药下肚,却直接从他空洞的腹腔滚落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胡健的肚子,连带着大半的内脏,都在爆炸中化为了焦炭。
这样的伤势,别说治好,就连将老胡的状态稳住,坚持到回到南华,林君书也做不到。
“唔……”
感觉到林君书的存在,胡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声。
艰难的撑开眼皮,露出了仅剩一只的完好眼球,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一般,平静的望着林君书。
眼中的光采,一点点的暗淡了下去。
糟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驻扎在益州小城外的蜀军,因为爆炸的动静,终于赶来了战场。
“朔侯……那是朔侯!”
领队的将军看到了惨烈的战场,没有敌人的踪影,只是一身破败长袍的林君书,呆立在一具焦黑的尸体旁边。
“朔侯!”
将领跨下战马,带着身后的将士,连忙向着林君书赶来。
他们收到了林君书的传信纸鹤,知晓了东吴背刺、荆州惊变,却还不知具体的情况如何。
将领连叫了几声,林君书才回过神来。
半晌,沙哑的吐出了一句,“回营吧……”
……
荆州沦陷,关羽战死的消息传回了蜀汉。
蜀汉上下,陷入了悲愤之中。
刘备因讯病倒,张飞污染暴走。
在诸葛亮与林君书的劝导之下,终于控制住了张飞的状态,短暂的压下了起兵伐吴的声音。
一片悲戚之中,刘备带着伤病的身子亲自主持了关羽的葬礼。
葬礼过后,林君书带着胡健的尸体,时隔多年的再次返回了南华。
……
山下的乱世,风云变幻,下山之时的群雄割据,已成了三国鼎立的状态。林君书也从那个初入尘世的无名小道士,成了身经百战,天下皆知的“朔侯”。
山上,却还是那个山上。
秘境之中,灰白沉寂的氛围依旧,道观之前的那棵黑灰的矮树,已然与林君书初至时别无二样。
南华的秘境中,仿佛按下了时间的停止键,山下的纷纷扰扰、聚合离散,都与山中之人没有关系。
一如林君书和胡健第一次来到南华秘境,当时也是他们两人,带着张角的头颅,返回南华安葬。
如今还是他们两人。
只不过物是人非,那个沉闷的汉子,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像是早已知晓了林君书的归来一般,道观的大门大开着。
林君书背着胡健,沉默的迈入了观中。
没有急着去见南华,林君书带着胡健的尸体,径直来到了后山。
在张角的坟墓旁,为胡健树起了新的墓碑。
林君书没有动用道法,一铲一铲的默默挖着,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棺木,将胡健的尸体安放进了墓中。
两块墓碑迎风而立,一块写着“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之墓”,一块写着“黄巾军统领胡健之墓”。
相比道门的身份,还是承载着老爷子黄天之梦的黄巾军身份,更让胡健认可吧。
林君书转过身,南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那副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脸庞,罕见的沉默着。
“为什么?”林君书语气生硬的问道。
“他说,是你告诉他我遇到了危险,他才下山来帮我的。”
“你既然清楚我的处境,为什么……还放他下山,参与到这乱局之中?”
林君书将目光投向了丝毫未变的南华。
“道门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行于己路,无关其他。无论胡健也好,张角也好,你也好,还是我也好。不一直皆是如此吗?”
“这样的结果,胡健早有所知,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看着南华云淡风轻的模样,林君书一阵窝火,刚想开口,南华的身影一闪,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跟我来吧。”
嘱咐了一句,南华仙人转身向着道观走去。
林君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一新一旧两座紧挨的坟墓。沉默了片刻,还是跟上了南华的脚步。
二人来到道观的大厅,南华坐在了主位,指了指一旁的木椅,示意林君书坐下。
“你说老胡他,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南华没有回答,挥了挥手,召出了一片投影。
投影之中,南华坐于院中,胡健恭敬的站在南华的身前。
“仙人,你说君书有难?”胡健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南华点了点头,“没错,我闲来算了一卦,君书或有一死劫,此劫难避。他已脱离命运长河,详细的情况我也算不出来。他投入乱世,兵祸连连,又一直想要通过自己改变命运的锚点。此劫,或许与此有关吧……”
胡健默不作声,依旧站于南华身前不动。
南华抬眼,看向了目无表情的胡健,“你想救他?”
胡健点了点头,“天师说过,要我保护好他的安全。”
南华挑了挑眉,“他修道一途上,比你有天赋,如今的实力也已早超过了你。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你已经上山修行,何必再去干涉?”
“天师说过,要我保护好他的安全。”
胡健的依旧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格外的坚定。
“你修炼我的逍遥游,没有像其他几人一般悟出自己的道,反倒是越来越抛弃了世俗人情。你受张角的影响太深,我本以为,虽然你没有走出自己的道,光论心境,却是几人之中最符合修道之人的了。”
“没想到,还有没有放下啊……”
胡健依旧沉默。
南华也不再多说,默默的掐算了起来。半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君书的因果难寻,他这死劫具体印在何处,我算不出来。”
“不过,若你下山助他。他活,则你死。你……想清楚了吗?”
胡健又陷入了沉默。半晌,从怀中掏出了一卷薄薄的书册,放到了身前,恭敬地跪了下来。
“多谢仙人传道。胡健本为愚钝之人,乱世之中,若非天师,早已是路边枯骨。于修道一途,健亦为朽木。天师的黄天之梦,我无法替天师完成。但天师最后的嘱托,便是要我保护好君书的安全……”
“咚!”
“咚!”
“咚!”
胡健的头颅重重的叩在小院的石板之上,巨大的力道,让胡健的额头通红,隐隐的浸出了血迹。
“师父!我想下山!”
投影散去。这一次沉默的,换成了木椅之上的林君书。
南华手指轻弹,一本薄薄的《逍遥游》,落在了林君书的身前。
“这本我手书的册子,是胡健最后留下的东西。给你,留个念想吧。”
林君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捧起了身前的书册。
薄薄的册子中,写满了细密的小字,那是胡健在一旁批注的感悟与疑惑。
最后一页的空白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天师,黄天之梦,真的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吗?”
林君书将《逍遥游》塞进了怀里,转身向着观外走去。
“君书!”南华出声叫住了将要离去的林君书。
“身入局者,劫难难避。救世之事,是我的责任,是左慈、于吉的责任。你本非此世之人,本可不入此局。我南华一脉,从来不会强迫他人之路。”
“当时让左慈为你带话,你多有顾虑。今日我再问你一次,避世亦或入世,皆可由你本心所选。”
林君书没有说话,顿了顿,迈开了步子,坚定的向着观外走去。
……
再次潜回益州,时局却变得比林君书离开时更加的糟糕。
无论是关羽还是张飞,对于二人的落幕林君书无法向刘备与诸葛亮坦言,却也暗自布下了诸多的手段。
关羽身死,林君书赶赴南华,更是提前强硬的下令将其麾下的张达、范强二人收押看管。
临行之时,也多次托人向诸葛亮带信,希望诸葛亮对张飞那边多加留意。
张飞却还是出事了。
张飞率领轻骑从成都返回阆中,却在途中遭遇了东吴死士的袭击。
那群带着一身血祭道具的死士自然不会是张飞的对手,他们的目的,也并非奢望一队死士能够拿下武勇不逊色于关羽的张飞。
蜀汉的武将之中,光论个人战力,以关羽与张飞为最,亦是曹魏与东吴最为忌惮的二人,二人的污染度也是最高。
蜀汉如今的硕大版图,二人出力最多。战场之上,更加上头的张飞,体内的污染甚至已经接近了失控的边缘。
这也是诸葛亮命关羽坐守荆州,魏延守汉中,而将张飞调至阆中的原因。
希望张飞能在后方调理身体,稳定住状态。
而东吴的这队死士,所携带的血祭道具,几乎全是增加污染度的。
在死士同归于尽的伏击当中,张飞顺利的解决了东吴的死士,自身也陷入了失控暴走之中。
随行的军士皆死于了张飞的丈八蛇矛之下,在刘备与诸葛亮赶到之时,张飞已经毁去了附近半座城池。
靠着诸葛的九宫八卦与刘备的万民之气,才终于让张飞恢复一丝理智。
满是百姓尸骸的城池之中,张飞选择用陪伴了自己征战一生的蛇矛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只为刘备留下了一句,“东吴贼子,万死难辞!我随二哥去也!”
关羽、张飞接连故去,这下就算是诸葛亮,也再也拦不住悲恸万分的刘备。
这是刘备第一次任性,第一次不听诸葛亮的劝阻。举全国之力,起兵百万伐吴!
林君书赶回之时,刘备已经率领着大军出发。
林君书与坐镇成都的诸葛亮匆匆的见过一面,连忙追上了刘备的步伐。
夷陵之战,一场在历史上烧光了蜀汉根基的大败。
这一次的林君书却没有规劝刘备,他明白刘备的感受,他的心里也一样有着无名的大火在烧着。
很少在两军交战中领兵正面作战的林君书,这一次选择了与东吴硬刚。
凭借着诸葛亮提前交于他的阵法,他与两军阵前,以一敌二,对战东吴的吕蒙与陆逊。
这是林君书打的最狂野的一战。
夷陵的大火没有烧起,从天而起的黄色巨人身影,深深的刻入了每一个参战的东吴将士心中。
林君书全力催动黄天之势,污染等级临阵提升,道法挥洒,刀光四射,一个人压制吕蒙、陆逊二人打穿了东吴的大军。
阵斩荆州之祸的元凶吕蒙,重伤的陆逊带着残军溃败逃离。
就在林君书准备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直推江东老家,将孙十万吊起来爆锤,问问他的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时,后方传来的军情。
一向苟在吴县不出的孙权,竟然在两军于夷陵赌上了国运一决生死之际,亲自带领人马分散绕至了蜀汉的境内。
自爆、暗杀、毁城、屠民,他像是疯狗一般,不计成本,疯狂的破坏着眼前的一切。
万民之心反噬,刘备倒下了。
林君书带着大军返回,清理潜入蜀汉的东吴军队。
终于在一座小城里,堵住了状若癫狂的孙权。
城内的百姓已被孙权屠尽,火光印亮了孙权扭曲的脸庞,与他身侧面无表情静静漂浮着的孙策灵魂。
看到赶至的林君书,他丝毫没有惊慌与懊悔,立于城头,疯狂的嘲讽了蜀军的无能。
他咆哮着,痛述着,蜀汉于赤壁之战中暗害了孙策。
他等着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他要让刘备感受他失去了兄长的痛苦,他要让蜀汉百倍偿还曾经的背叛。
林君书一言不发,撑起了黄天之势,迎向了神志不清的孙权。
蜀汉境内的东吴军队,最终还是被全部扫清,林君书也错过了攻入东吴腹地的时机。
孙权在孙家英灵的庇护下,还是重伤逃回了东吴。
这一仗没有胜者,蜀汉与东吴皆是元气大伤。林君书一点点谋划起来的胜势,似乎又被慢慢的掰回了原本的轨迹。
刘备被送回了成都,万民之心反噬的他一蹶不振,卧床不起,由太子刘禅在诸葛亮的辅佐下暂领政事。
林君书也因为夷陵之战中的肆无忌惮,污染激增,不得不在诸葛亮的秘法帮助之下自我封印,闭关长眠。
吴蜀两败俱伤,曹魏虎视眈眈,这场决定了三国走向的大战落下了帷幕。
眼前的光景破碎,一道道存于另一个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在林君书的眼前闪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