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血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独目的鱼人头颅在空中打着转,重重的砸在了破碎的地面。
随着巨大的身躯倾斜倒下,林诺与林君书连忙跳起避开,手中的兵刃依旧紧握,就算斩去了于吉的头颅,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轰隆——”
无头的身躯砸起偌大的烟尘,浓稠的污染气息像漏气一般喷发而出,躯干肉眼可见的迅速干瘪了下去。
“……死了?这么容易?”林君书微微挑了挑眉。
污染异化后的于吉压迫力并不算小,强悍的法抗,巨大又畸形的肉身,还有那释放电浆的天赋能力。放到了外界,至少也是殃及一国的灾难。
但讨伐南华的队伍是个什么身份?
就算抛开暂时离线的薛思轩不谈,庭院中的两人一尸体:篡国得位,道门正统,强行将污染等级提到九级的大乾国君林诺;
原蜀国大将,位比五虎,因特殊专属技能彻底尸僵化,污染等级通过升仙大阵强行拔升到八级的魏延;
再加上身负系统与黄天之势的自己。
不夸张的说,如果排除孙家祖祠的不确定因素,他们三人就能灭了曾经的东吴。
南华却只派了一个异化的于吉阻拦?
是实在腾不出人手,还是真对于吉抱有了过高的期许?
林君书回过头,身后金色符文的大阵居然依旧存在。
“这大阵还在诶。林诺,这个阵法你学过吗?会不会破?”
林君书开口问道,却没有等到林诺的回应。
林君书转过头来,发现林诺皱着眉头,神色严肃的望着庭院里惟一还未倒塌的房间。
等等……刚才这么激烈的战斗,这么破旧的屋舍,居然还有幸免于难的?
林君书也发觉了不对。
“咱们这个‘关卡’还没通关,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行了。”看着远处幽暗一片的房间,林诺意有所指。
房间的大小与样式都与于吉之前所住的那间没有多少区别。
同样昏黑一片看不到丝毫光芒的屋子,并没有多么出奇的地方。可一片废墟之中,只剩下这么一间鹤立鸡群的小屋完好的挺立着,就算是老胡来了,怕也能一眼看出不对劲了吧?
小屋之中没有丝毫的气息泄露出来。
这倒是不奇怪,于吉现身之前,林君书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原本污染度高达八级的浓郁污染气息。
这座名为“罪”的庭院,似乎有着极为高深的隔断气息的手段。
至于有多高……南华藏了一手没教,林君书也不太看得出来。
“先让魏延探探!”
“嗯!”
林诺指挥着魏延上前,硬吃了于吉正面一击,尸僵化的魏延依旧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除了沾满了灰尘的铠甲,甚至没看到一丁点的外伤。
林君书暗自惊叹,光论肉体强度,现在的魏延可能并不逊色于自己炼制的圣人化躯体的黄巾力士了。
魏延走到小屋门前,伸出青黑的大手,印在了老旧的木门之上。
微微用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却纹丝未动。
林诺看了林君书一眼,向魏延下发了攻击的指令。
魏延右腿微微后撤,右掌握拳,猛然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扯出爆鸣,重重的一拳猛的砸在了木门之上。
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在木门上显现了出来,又在魏延的攻击之下轰然破碎。
符文崩裂,被轰出了大洞的木门倒向黝黑的房间内撞去。
一股股隐晦却厚重的波动,终于不再遮掩的传了出来。
林君书微微一愣,“这气息是……”
林诺却已率先一步,窜入了小屋之中。
林君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着青釭剑跟了上去。
破旧的小屋里环堵萧然,连一件家具也没有,只有零星的几根枯草,点缀在光秃秃的地面之上。
一道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靠在墙角,四根与墙体连接的锁链,铐在那人的四肢之上。
男人头颅低垂着,身上裂着一道道大小不一的伤口,伤口之中却是一颗颗不断转动的眼珠,将伤口撑得浑圆,流出暗红色的血水。
林君书的目光扫向了系统状态栏,林诺却已经先一步的叫出了屋中之人的名字。
“左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诺反手扣住掌中的短刃,一个跨步已经冲到了左慈的身前。
似乎被林诺的声音惊动,左慈的身躯稍微动了动,努力了几次,才虚弱的抬起了头颅。
“啊……是君书啊?你怎么也来到罚罪院了?”
“嗯?怎么两个……哦……原来是这样……你把另一个自己,也从命运长河中拉出来了啊……”
南华看了看身前的林诺,又看向了站在林诺身后,还有些戒备的林君书,露出了恍然之色。
“左慈,你不是避世去了吗?怎么会又回到了南华山?是南华将你抓回来的?你这副样子……”
左慈身上的污染气息十分的浓郁,甚至不逊色于完全异化的于吉多少。
但左慈现在的状态可以说非常的差。
随着左慈抬起了头颅,二人才看清了被他杂乱的长发遮挡的胸口,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大洞。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团黑到了极致的污染,盘踞在左慈胸口的伤洞之中。伤口的旁边有着一圈以血勾画的玄奥符文,现在却已经被黑雾冲得支离破碎。
“避世?身在世间……又如何避之?”
“师父的反常,我与张角,都早有所察觉,只有于吉心思单纯,一直被蒙在鼓中。”
“张角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晓,但从他决然下山,我也能猜到一二。我没有他的勇气,敢……敢站到师父的对立面去。我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被邪神的污染所扰……”
“再后来,一切就都晚了……”
“我困守在这里,并非师父强迫,是我自愿的。”
“我与师父打赌,赌……凭借己力是可以压下污染带来的影响。如果我成功了,师父就收手、封山,我如今这个样子……还是失败了啊!”
“师父此刻应该已经在破除封印的最后阶段了。你们……快走吧,另一个你,应该有着跨越命运长河的能力,让他带着你走……逃……”
左慈断断续续的说着,一旁的林君书已经皱紧了眉头。
系统状态栏上,左慈的污染度也已经突破了九十,只不过被他用秘法强行压制住了。
而代价,便是状态一栏中,醒目的“濒死”二字。
更重要的是,林君书见到左慈的瞬间便已经发现,左慈的神魂并不完整,缺失了近半。
林君书快步上前,出声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左慈,命运长河之上的那片空间里,那个神魂分身,到底是你,还是南华?”
“呵呵……哈哈哈哈……师父他……嗯……师父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神魂分裂出去?”
“登仙也好,成邪神也好,必要的条件便是肉身与灵魂的完整啊!”
“魂肉不全,成神登仙,最后也只会变成苍天那种浑浑噩噩,空有力量,却只有些许本能的蠢物罢了……”
林君书微微一惊,偏头向着另一个自己看去,林诺的脸上也闪过了诧异之色。
毫无疑问,他们都想到了南华一脉,那个为了“超脱命运长河”,对每个门下弟子进行的“换身”。
林君书本身的身体早就被三尸丹化成了血水。魂肉不全,无法登仙?苍天也只是残缺版的邪神?
这些有关的记载无论是林君书,还是曾与诸葛亮一同遍查百家典籍的林诺,都从未知晓。
南华是在防止门下传人成神、登仙?
左慈抬起头,一对满是血丝的眼睛望向了林君书。
“命运长河之上的情况我不知道,不过……我的神魂,确实被师父‘借’走了一半。不过就算你真的见到了我的神魂,那也不是我了……”
左慈又将目光投向了林诺。
“君书,我快撑不住了……这辈子啊,我活得最窝囊,没有张角的决然,又不及于吉天真纯粹。看透了……又看不透。畏首畏尾,一事无成……”
“君书,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了断自己的余力了。我不想变成怪物……”
“君书,在我还算得上是一个人的时候,杀了我……”
左慈裂开了嘴角,嘴边却挤出了一条血缝,一颗拇指大小的眼珠子,从脸颊上钻了出来,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之中,不断的四处转动。
“呼——”
林诺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左慈,告诉我,南华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诺知道南华有问题,却一直没有找出南华如此做的动机。
他到底想做什么?本为圣人的他如此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到了这般的地步?
左慈歪着脑袋,目光复杂的看向眼前的林诺,那神色说不清是惋惜,还是释然。
“走……你……你们……你们便是师父的……呕……啊啊……杀……杀我……”
左慈的嘴巴被撑的微微张开,那些惊悚的眼珠,已经从左慈的嘴中生了出来,很快的填满了他的口腔。
“他的污染度……开始飙升了……”
林君书面色沉重,扫了一眼系统状态栏,向着一旁的林诺提醒道。
林诺垂着脑袋,看不清脸色,半晌,沉默了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林君书稍稍后退,左慈的异化一直压制不住,身形不断的扭曲着,口中发出“呃呃呜呜”意义不明的吼声。
林诺缓缓的举起了扣在手中的短刃,黄雾缠绕其上。
昏暗的小屋之中,耀目的刀光刺破了窗棂……
……
雾,散了。
三人从庭院中走出以后,一直弥漫在山间,那股能够压制感知的灰白色雾气便开始缓缓消散。
山顶的道观又重新出现在了林诺与林君书的视野之中。
两人脚下电光闪烁,带着魏延笔直的向山巅冲去。
没有人说话。
左慈未曾说完的半句话已经透出了不少的信息。
但两人都没有选择在这时转身逃离,只是向着那久违的道观,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三人越过了黑灰的陡峭山岩,终于稳稳的落在了山顶的平台之上。
南华观依旧是曾经的模样,灰蒙蒙的天空,白墙黑瓦的观门,还有门前那几颗枝叶稀疏的歪脖子老树。
南华便站在门前。
道观的门打开着,门前摆了一张长桌,南华背对着二人,似乎在捣鼓着什么。
前面的空地上摆着两只桃木椅子,还是林君书当时在山中修道时他自己亲手做的。
与意料中的场景大不相同,二人还是谨慎的止住了脚步,与魏延一同站在山崖边默默的望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要直接过去吗?还是先试探一下?”
林君书已经收起了青釭剑,从物品栏中抽出了一对模样狰狞的“加特林”,凭借黄巾力士的出色肉体力量,双手平举,指向了看似毫无防备的南华。
林诺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先等等。”
再次见到南华的瞬间,林君书便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状态栏。
但无论是系统还是自己的【真视之眼】,南华的状态都与初见之时并未差别。
黑色空间中的神魂分身,果然并非南华自己的神魂。
“啊!你……你们来了啊!我给你们准备了椅子,自己先坐,我这还没忙完。”
南华头也不回的招呼道,语气亲切随意,一如当年。
这才是南华!
“南华,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和你玩过家家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根本就没有什么邪神的后手,邪神的残余意志。是你……是你在背后操控着天下大势!”
“孔明是你害死的,左慈、于吉……他们是你亲传弟子,跟着你数百年,守在这南华山上,也被你害死!”
“你这圣人……连心都没有的吗?”
南华的动作微微一顿,带着满手的污泞转过了身来。
俊朗少年容貌的南华轻轻挑起了嘴角。
“那个诸葛孔明确实是我捏死的,但你们的两位师兄……可就是死在你们自己手上的啊!这屎盆子怎么能往师父的脑袋上扣?”
南华微微眯起来眼睛,“你们……可比刚刚上山那会儿的蠢样子,长进大多了。虽然还是蠢!”
“圣人就不是人了吗?圣人也还是人啊!”
“为苍生舍己身的叫圣人?那叫大傻子!就和张角,胡健,还有你们这俩脑子没开窍的一样。”
南华抬起了手,像是想要挠一挠自己的脸颊,看着满手的污渍,又止住了动作。
“想知道我想做什么?来,过来坐下,我慢慢和你……你们俩讲。”
林诺冷漠的望着南华,丝毫没有动作,升到九级之后的气势,第一次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周围的云海被气势牵引,缓缓的转动起来,黄天之势冲天而起,愈发清晰的巨大人影在林诺的身后缓缓成型。
“嚯,怎么?真打算和师父动手了?”
面对林诺的惊天气势,南华依旧没有任何的紧张,望向二人的眼中透着戏谑之意。
“能这么快解决你们两个师兄,真是成长不少啊。虽然没想过左慈和于吉能拦得住现在的你们,不过被你们这么快冲到了山顶,还是有些让我意外。”
“我本来还另外给你们准备一点小礼物……”
南华说着,终于从身后掏出了他一直捣鼓的东西。
一颗人头。
一颗腐烂的人头。
爆炸的焦黑还残余在那张敦厚的脸庞之上。
“老胡!”
怒气涌上了林诺的面庞。
南华掂着头颅,朝着林诺的方向轻轻的一抛。
头颅高高的抛起,划过一道弧线,向着林诺身前落来。
林诺身躯一动,又立马压住了自己的动作。看着胡健的头颅,掉在了身前两步的距离。
南华怎么可能扔东西都扔不准?
在山外看到的场景也好,左慈临终前的说辞也好,都无疑说明了南华正在破除封印的关键时候。
他又为什么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道观之前跟自己玩出这么一手恶心的把戏。
幻境?不可能,真视之眼足以看破邪神层次的幻觉。
阵法?有可能。他故意将头颅扔到我身前的位置,是想诱我上前?前面有什么?陷阱?还是阵法?看不出来!
“嗯?不喜欢这颗?那这颗呢?”
看着胡健人头落地,南华毫不犹豫往后一捞,又捞出了一颗老者的头颅。
二人的脸色立即变得更加的难看。
没有停顿,南华再一次的抛出了手中的头颅。
林诺握紧了拳头,还是忍着了迈步的冲动。
一只手臂,却从林诺的身旁伸了出来。
“君书,等等!”
手掌稳稳的接住了那颗苍老的头颅,林君书也不由的向前迈了半步。
林诺急忙伸手抓去,白光却从林君书的脚下升起,瞬间包裹住了他的身影。
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的锤在了神魂之上,经过《逍遥游》修行已经强韧无比的神魂,这一刻却让林君书感觉到了飘摇和虚弱。
林诺能看出来的,他当然也能看出来。
他只是忍不住,忍不住那个曾被誉为圣人的家伙,如此亵渎那位心怀天下的老人的残躯。
思绪未到,他的手掌便已先一步伸了出去,也迈出了那关键的半步。
意识瞬间被那白光吞没,有些像穿梭在命运长河河流中的感觉,又……有一些不同。
他开始感觉不到黄巾力士的身躯所在了,朦胧之间,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呵!你看,这不是还有一个一点长进都没有的笨蛋吗?”
……
冰冷的感觉翻涌了上来,光芒散退,像一直回溯到了最初的源头。
潮湿昏暗的河底,漂浮的残肢碎块,翻涌着翻涌着……一股脑涌了上来。
“醒醒!哎!快醒醒!”
有人在叫自己?
林君书猛地睁开了眼睛,撞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淡,甚至嫌弃的陌生脸庞。
“林君书,起来,该吃药了……”
(Ps.不是精神病,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结局!以防被骂,还是提前说一下。梦结局那种垃圾结局,我是不会这么写的,放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