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书，起来，该吃药了……”
林君书睁开眼睛，明晃晃的白炽灯撞入眼帘。灯泡挂在雪白的天花板上，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呃……”
林君书想要坐起身上，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的束缚在身下的病床之上，包裹的严严实实。
下意识的用力……嗯？没有挣断？
“清醒了吗？没发疯了吧？”
护士冷淡的看着林君书的举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
“回话！你要是老实一点，我就帮你把束缚解开，赶紧把药吃了，我还得接着查房。”
“嗯……清醒了……”
护士又在林君书身上捣鼓了一阵，检查了不少身体数据，又依照惯例的问了林君书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终于确定了林君书脱离了发病的状态，这才叫来了两个身形壮硕的护工，解开了林君书身上的束缚装置。
林君书翻下床来，只是动作稍微大了一点，便立马引起了护工的警惕。
“你老实了点哈？别再半夜发疯了，再发疯可就不是捆个一晚上就能完事的了。”
“我知道你听得懂。来，先把药吃了！”
女护士并不怎么怕林君书的样子，不由分说的把几枚白绿色的胶囊，与水杯一同塞到了林君书的手里。
林君书默默握着水杯，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正和林诺一起，登上了南华山顶吗？”
“这里……是医院？幻境？”
林君书努力想要催动真视之眼看破，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仅是真视之眼，黄天之势、道法、系统，都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痕迹。
身体从未有过的虚弱，像是真的恢复回了普通人一般。
“你在瞪什么？快点把药吃了！你不会……刚放下来，又要发病了吧？”
女护士稍稍的退后了一步，眼神警惕的上下打量了林君书。一旁的两名护工虎视眈眈着，似乎只要女护士一声令下，立马便会不遗余力的冲上来将林君书按倒。
“……没有，身体有些僵了……我这就吃药。”
稍作犹豫，林君书还是将手中的胶囊扔进了嘴后，拿起水杯带了一口清水。
女护士见林君书吃下了药，也没再多做停留，带着两名护工离开了病房。
“你自己在病房里老实一点，李医生下午会来看你。”
“等等！何……何护士！”
林君书叫住了走到了病房门口的女护士，刚刚他从护士的胸牌上扫到了她的名字。何存，一个稍稍有些奇怪的名字。
何护士停下了脚步，撇过脸来，眼色不耐的望向林君书。
“何护士，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
何存微微错愕了一下，“这是又加重了吗？”
“这里是青山精神病医院。你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何存扔下了一句，踩着小皮鞋在两名护工的“护送”之下，哒哒哒的走出了病房。
“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林君书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约莫十来平米的病房之内只有一张单人病床，与一个与墙壁连为一体的白色小柜子。
林君书在病床上坐了下来，抬手从嘴里吐出了三颗已经被含软了的胶囊。
“精神病院？有点意思……”
“我的能力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就算是南华应该也做不到将系统和黄天之势从我身上剥离出去吧？”
“所以说……这是针对心灵的阵法？”
林君书也看到了，在自己踏出一步之后，脚下泛起的白光。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南华在道观前的表演是故意为之。
只不过看到被高高抛起的老爷子的头颅，身体……还是先一步自己做出了动作。
“南华没有直接对我下杀手，反倒是弄出了这么一个效果诡异的阵法将我困在了里面。看来……南华受到的制约应该不小啊，或者……他的状态并不太好？”
“左慈在小屋中说的，我们是南华的……南华的目标吗？”
“南华这阵法想要困住的第一目标，必然是另一个我，假设这阵法对另一个我也能生效的话。”
“这是不是就说明了，南华并没有把握在秘境之中，正面强压下准备充足的林诺？布置的又是幻阵，而非杀阵……他对我们另有所图啊……”
林君书暗自琢磨着，丝毫没有把眼前的幻境放在心上。
就算这些从自己记忆中组成的画面看起来格外的真实，林君书也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在那一个世界经历的，会是一场可笑的梦境。
林君书站起了身来，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这间病房的细节。
既然是阵法虚构出来的幻境，就必然有着漏洞存在。
实力无法发挥，那么想要破解幻阵就必然只能从这里下手，找到幻境的漏洞，然后勘破，幻境也就自行解除了。
虽然林君书不擅长阵法一道，但解阵的思路还是知道的。
细细的找过了一遍房间，什么也没有发现。
南华亲手布置的幻阵，自然不可能的轻易被找出破绽来。
充斥着消毒水味道，洗的有些发白的蓝白条纹床单。
上了年头，漆皮有些脱落的小木柜。
甚至用手轻轻擦过墙壁蹭下来的白灰，都那么的真实。
可惜，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好像没有镜子。
拉开了墙边的窗帘，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透过被铁丝网隔的支离破碎的窗户，林君书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如今自己的模样。
还是林君书原本的样子，二十七八岁，身体看下去消瘦了许多，脸颊有着没有剃干净的胡渣，头发比原本自己习惯的长度长了不少……
病号服胸口的位置没有扣好，林君书抬手整理了一下，却摸到了胸口的凸起。
微微扯开衣服，胸膛之上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伤疤。
虽然已经痊愈，但依旧能从那狰狞的模样看出曾经的伤势，是多么的严重。
“……”
林君书轻轻的抚摸着伤疤的位置。
如果没有记错，这里似乎是当初自己坠入河底时，被贯穿的位置吧……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林君书就这么在房间里呆坐了半天，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
只有临近饭点的时候，护工过来送过两次餐食。
上午是一碗白粥，一碟榨菜，一颗白煮鸡蛋。
中午应该是医院食堂的大锅饭，一荤两素，荤菜的木耳炒肉片，林君书并不喜欢吃。
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间小小的病房之中。
他像是被所有人遗忘抛弃了一般，只要不闹，乖乖的待在房间之中便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
门口5cm厚从外锁住的铁门，如今只是普通人的林君书丝毫没有办法。
靠着铁门，还能不时的听见门外传来的病友的尖叫，与医护人员的呵斥声。
林君书的病房在四楼，窗口下面有一棵年头不短，长得格外茂盛的梧桐树。
从梧桐树枝叶的情况与温度判断，这时候大概是春末夏初的样子。
已经习惯了三国时代的林君书，倒也没有觉得多么的难熬。
一直到日过三杆，时至午后，一直沉默的大门才终于有了动静。
铁质的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小护士，并非早上见过的那个。
林君书瞟过护士的胸牌，何奈？又是一个“何护士”。
“林君书？走，李医生来了，要见你！”
林君书点了点头，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何……护士，你也姓何啊？怎么没看见上午那位何护士？你们是亲戚吗？”
“你说何存啊？她上的大夜班，查完了房就回去休息了，现在是我的班。我和何存怎么会是亲戚？只不过都碰巧姓何罢了。你又不记得我们了吗？”
何奈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林君书。态度要比早上的那位何护士好了许多。
听她这话，自己好像不止一次“失忆”了。
“嗯，有些记不起来了……”
林君书靦覥的点了点头，向着病房门走去。
走出病房，一左一右两位护工连忙跟在了林君书的身旁，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望向林君书的眼神也是说不出来的小心和戒备。
林君书微微回头，看向了何护士。
“你别在意，这是规定。病人转移的时候，需要护工陪同。虽然你没有伤过人，但你‘发病’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何奈吐了吐舌头，显然是见识过“发病”的林君书。
林君书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在护士和护工的押送下，向前走着。
医院的走廊采光不好，只有一左一右两边的尽头，有着一扇约莫50cmX50cm的小窗户，隔地面约有近两米高的样子，同样的布满了铁丝网。
大白天的，走廊中的灯依旧亮着。
走廊的两旁是一间间的病房，样式和林君书所住的那间看不出差别，一样的白漆铁质大门，门上开着一个窄长的探视窗口。
门都是锁着的，每个大门上有着标着数字的门牌。
林君书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404，不是特别吉利。
何奈带着林君书一路走进了电梯，林君书乖顺的跟着，没有丝毫想要逃走的打算。
他也当然想去看看这个幻境中其他的场景，南华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自己曾经的世界整个装了进来吧？
如果能走出这间精神病院，出去看看，说不定很容易就能找到阵法的破绽。
只不过林君书注意到，除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护工，楼梯口也站着两名身材同样健硕，手握电棍的护工守着。
步行的楼梯后还装着铁栅栏，没有人使用的时候，锁的严严实实。
这样的场景下，林君书干脆的放弃了强行逃跑的打算。
不说这医院里其他的布置，就光这一层自己能看见的四名护工，自己如今的这副身体，想要解决都十分的困难。
幻境的场景，多半是被限制在这一间医院内了。
与其再次“发病”，被一针镇定剂放倒捆回病房，不如先去看看那位李医生是个什么情况。
四人走进了电梯，两名护工将林君书卡在电梯的最里面，小何护士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电梯卡，轻轻的刷了一下，按下了七楼。
“我们医院这栋楼一到五层都是住院部，医生们的办公室都在六层和七层。门诊在另一栋楼，不过有些医生也爱待在这边，方便观察病人的情况，李医生就在七楼。”
“你可别想着逃跑哦？医院对于病人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没人能跑的出去。虽然你倒是没有逃跑的前科，但你每次发病完，都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来，我先提前提醒你了！”
小何护士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似乎因为林君书的“失忆”，特地的多关照了他几句。
“嗯，知道了。”林君书应了一声。
“对了，李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用电击电我吗？”
何奈的脑袋从前面探了过来，颇为惊讶的望着林君书。
“你连李医生都不记得了？他是你的主治医师啊！”
“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何奈小声的嘟囔了两句，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我们是正规的精神卫生医院，怎么会随意的电击病人？李医生……你一会儿自己就见到了。李医生是个好人！”
何奈踏着小碎步走出了电梯，林君书也跟着两名护工走了出来。
李医生的办公室并不远，何奈带着林君书走了十数米便停了下来。
礼貌的敲了敲门后，何奈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探了个头进去，说了声：“李医生，林君书带过来了。”
“嗯，你去忙吧，让他进来就行了。”
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奈回过身子，“去吧，李医生在办公室等你了。”
林君书点了点头，进门之前，下意识的瞟向了房间的门牌。
上面写着：精神心理科，副主任医师，李家溯。
林君书收回了目光，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