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入耳，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无比真实的场景开始失真、扭曲，高楼大厦与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担忧的脸庞在林君书的眼前崩解。
白光涌现。
心障，破了！
“呼——呼——”
熟悉的力量感，终于再一次回归了身体，身前便传来了粗壮且沉重的喘息声。
一道微微佝偻的身影，坚定的挡在了林君书的身前。
“你……终于醒过来了啊？”
林诺微微的侧过了头颅，身上的一身帝袍已经残破不堪。
全力催动的黄天之势在林诺的身后凝成了巨大的虚影，将林君书笼罩在内。
鲜血不断的顺着林诺低垂的手臂滴落，在林诺的脚边汇聚成了小小的一摊。
南华观前偌大的空地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岩锥、雷火、冰霜……狂暴的道法像是将山头整个犁了一遍，留下了一堆五彩斑斓的痕迹。
还有不少残余着不俗波动的各式道具散落四周，皆是损毁严重。
道观与道观前的那道身影，却一如林君书陷入幻阵之前那般，丝毫未改。看到缓缓睁眼的林君书，南华甚至还面带微笑的投来了一道目光。
自己这是陷入了幻境多长时间？林诺……和南华交上了手了？魏延呢？
目光扫过，林君书很快的发现了自己找寻的身影。
魏延青黑色的身躯已经断成了三截，腰部被平滑的切成了两段，一颗狰狞的头颅无力的滚落到了一旁。
如此严重的伤势，林君书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魏延残躯之上充盈的污染波动。
这样的攻击并没有杀死本就算不上活人的魏延，却也让魏延暂时失去了威胁。
“你没有事吧？幻境之中，你遭遇到了什么？”
林诺停下了动作，似乎是见林君书转醒，南华也没有再展开其他的攻势。
林君书还未回答，便又听林诺讲道：“算了，这些不重要，你醒了便好。你要是再醒不过来，我可就要在南华手下撑不住了！”
这些痕迹还真是林诺与南华交手留下的？
林诺突破污染等级九级也依旧不会是南华的对手，这一点几人是早有预料的。
倒不如说，在自己陷入幻境的这段时间，林诺能够在底牌未出的情况下与南华相抗如此之久，才更让林君书感到意外。
“他并没有认真与我交手……我一直以为虽然我百艺不精，但道法一行上还算有些天赋。破了九级，至少能和南华交手一二，并不想我与南华的道法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有着诸多道具与魏延的牵制，才勉强在南华的手里撑了下来！”
像是猜到了林君书的想法，林诺不由解释了一句。
听到林诺的描述，林君书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他……用阵法将自己与秘境中的禁制联接在了一起？”
林君书走到了林诺的身旁，皱起了眉头。
虽然林诺身上的伤势看起来严重，不过二人都知道并没有伤到基本，南华也显然并没有用出多少的真手段。
先前阵法不显，虽然林诺与林君书都猜到了南华有所布置，却也看不真切。
如今二人交手之下，阵法激荡，林君书也看出了南华所布阵法的作用。
“他想要做什么？”
“拖延时间……南华不是在破除秘境封印，他在炼化秘境！”
交手之间，林诺也已经发现了南华的真实目的。
并非他们之前所料想般的突破秘境的封印，而是在企图炼化秘境为己用。
南华为何要如此做？炼化封印的难度可比简单的破除封印困难多了。
若是南华只为破秘境而出，说不定在他们全部准备好之前，便已经恢复了自由。
就算粗暴破解的动静更大，若是南华在几人污染度成功提升前便脱困，就算整合着大乾的所有军队摆开军阵与南华对抗，恐怕下场也注定悲惨。
林君书不由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仿佛南华在故意的给众人升级的时间，等待着林诺几人自己送上门来。
“你是故意在秘境中等我们？”
望着神色平常的南华，林君书开口问道。
从林君书醒来之后，南华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林君书的身上。
见其发问，才终于有了动作。
“原本你被他拉了过来，我还担心时机太不成熟，虽然花费的时间不少，但能走出我亲手布置的幻境，但也可堪一用了！”
南华并没有回答林君书的疑问，反倒是自顾自的说道。
南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林诺、林君书的耳中，话语中的“用”字，让二人再次皱起了眉。
“你的目标……是我们？”
结合左慈最后的话语，林诺早已有了猜测，但如今被南华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还是感觉到了极度不舒服。
“将我们收于门下，传授道法，分致双魂……都是你的刻意安排？南华，你操纵天下，又操纵我们的人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诺升腾的气势愈发的狂暴了两分，静立观前的南华却如同清风拂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做什么？你们问的可真奇怪，修道之人不为登仙，还能因为什么？”
“收你们入门的是我，传你们道法的也是我，至于分魂……那不是你们自己浪出来的吗？天下大乱，是从张角向苍天动手，毁去了大汉镇压天下的根本开始。至于你们……一直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南华目光平静的扫过二人，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
“贪婪的，懦弱的，卑鄙的……你们这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参差良莠，我都见过了太多。这么几百年来，像你们这么矛盾的穿越者，我确实第一次见到。矛盾到……能把自己一分为二？”
“还有那边那个小子……”南华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林君书。
“你身上藏着的那股力量，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感受过了……”
二人顿时一愣，不由的对望了一眼。
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并未刻意的隐瞒过南华，也早就知道这层身份早被南华所知。不过听南华的口吻，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似乎不只有他们这一批？
而南华对穿越者的认知，也远远的超越了他们的预料。
至于南华所说的那股隐藏的力量，是指系统？
两人之间，除了经历与实力之外，最大的差别便是，神魂二分之后，只有林君书保留了系统。
南华对于他们的布局从最初便已经开始了？他想要的……是系统？
林君书不由回忆起初次见到南华之时，南华定住了自己，从左眼中抽出了【窥秘之眼】的天赋，又将其塞了回去。
那时候他观察的会不会并非自己的天赋，而是……藏在自己体内的系统？
所以，他才选择了将自己留在了南华山，传授道法？
因为系统……是“登仙”的必要条件？
“我第一次发现外来之人，是大汉动摇国本的动乱之时。”
“天外邪神降临，天地大变，本来近在咫尺的登仙之路却再也不见了踪迹。那两个邪神的来头无人可知，我等也无法与其交流。”
“凡修行之士，皆受到了他们带来的影响，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邪神污染。”
“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受到的影响也就愈发的严重。当时很多跟我同样被称为圣人的家伙，都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打击。”
“他们有的道心破碎，有的强制冲关，最后的下场……都变成了失去自我的邪神。”
“剩余的圣人们开始联合了起来，抵挡污染、对抗邪神。那些不伦不类的半成品也就不说了，就连那些失控的圣人和被污染的天然神灵，也都获得了质的改变。”
“虽然失去了自我的神志，单纯的个体层次上却已经得到了根本上的改变。”
“控制于体内的污染异变对我来说却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我也是最快完成了修行的改变与污染适应的几人之一。经过我进一步的研究却发现……那些来源最初邪神身上的污染之力，本质上却是比灵气更加高级的一种力量。”
“百圣会议之上，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会不会这种污染之力带来的变化，才是成仙的必须？那些邪神虽然形如失去神志的怪物，却毋庸置疑的是本质比我们更高的存在。”
“并非所有的邪神都没有自己灵智，最初降临的那两位，可不像是没有神志的样子。那会不会……才是我们追寻的‘仙’，原本的样子？”
“仙的传说一直存在，却从未有人成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我们已经是最为接近的那批人。更加高级的存在，祂们的形象都不过是人的想象，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怎么会是凡人所能理解的存在呢？”
“无脑的邪神只是失败品，或许如同原始邪神一般，才是真正的‘仙’！只有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式，我们或许也能成为，完全保有自己意志的‘仙人’！”
南华顿了顿，发出了一声嗤笑，又继续说了起来。
“可是……我的猜测，却没有一位圣人赞同。他们怕了……怕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怕自己一生追求的东西，是凡人眼中狰狞的怪物！”
“我见言之无用，便也没再多说。”
“他们又商量起要保护天下，阻杀邪神……”
“那群家伙，我真的不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百家争鸣，各履己道，为的便是找到那条传说中的登仙之路。”
“修行成仙，修行成仙……到了最后，却被自己的意念所缚，在为了‘天下万民’去和邪神同归于尽？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修行修的脑子坏掉了！”
“为了天下苍生有何错？若无他们，这天下怕是早就没了。还修成道，成什么仙？那些一往无前的先辈，才真正当的起圣人之名！”
林诺没有说话，林君书却忍不住反驳道。
“呵！天真……愚蠢。不管是你，还是张角那个蠢徒弟，还是那些家伙。你们都是一样的愚驽之辈！”
南华指向林诺，“他是帝王，天下万民是他的臣民，他自然该庇佑，那是他的职责，无可厚非。我是道士，毕生所求，不外乎得道求仙。”
“因为我比他人更强，所以理应由我替他人去死？因为我开山传道，授人长生道法，所以我也理所应当的永远庇佑他们，拿自己的命为他们挡祸避灾？”
“这就是你们后世的荒唐道理吗？”
南华神色不变，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嘲弄。
林君书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南华说的并没有错，从他的角度来看，圣人也确实没有为了他人献出自己生命的责任。
因为是圣人，因为你更强，所以就该你牺牲、该你风险，这如何又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呢？
南华也并非在意他人看法之人。
“他们想要去与邪神同归，是他们的选择，我不想也是我的选择。受到污染影响的人，不可避免的会变得偏执，哪怕是圣人也一样。或者说，圣人才更加的严重。”
“异变降临、对抗邪神，最终之战时，所谓的百家圣人，也不过剩下二三十人罢了。我知道说服不了他们，也没动了说服他们的念头。我不过是伏击开始，自行离去了罢了。”
“我不裹挟他人，他人又为何挟我？明明是与邪神开战的紧要关头，那老聃还抽出了精力，带头联手对我设下了封印，将我困于这南华山，数百年之久。”
“苍天如何，天下何去，不该是你帝王该思考的问题吗？于我一山野道士何干？我之所求无非为仙！”
“二百年前，亦有外世之人降世，其中一人险些颠覆大汉皇室，他的身上，便有与你相似的力量。这力量我从未见过，却让那名为王莽的家伙，短时间内拥有了对抗邪神的力量。”
“汉室的苍天虽然只是个残缺品，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邪神层次，他有何能力可以再次重创苍天？那股我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是不是才是……登仙的关键！”
南华的目光陡然亮起，又隐隐的压下。
“那时候秘境的封印虽然松懈，却离破开还相差较远，我无法离开，也无法得到那股力量。我也能暗中帮助苍天与汉室，阻止其成长，就算如此也险些没得遏制的住。”
“虽然不舍，我却也只能强行出手，将他与成仙之机一同抹杀……”
“后来近二百年，封印逐步瓦解，我却也再未寻到相似的气息。调养之际，也不得不寻找其他登仙之法。”
“那些失败品的邪神，唯一的差别不过是没有神志，无法掌控自身。但除此之外，我却无法看出他们和最初的两位降世邪神有何本质区别。”
“那……如果我亲自培养出一人，修我道法，让其成为邪神，我再于最终阶段神魂侵入，以同源力量进行夺舍呢?”
“如此，若能成功，我与最初那两名“仙人”，又有何区别？“
“虽然此法风险甚大，却也不失为可试之法。就算失败，不过是再寻法对付一个无脑怪物罢了。”
“原本，我是最看好张角……但是你……你们，却又在乱世将启之时再次出现了！”
南华平淡的神色也终于泛起了一抹狂热。
“同样的外世来人！同样的……那股力量！”
“林君书，你身上的气息虽然比之弱了数倍，但我能感受的到，却与那王莽同为一源……”
南华轻轻的挥了挥手，那还未彻底炼化的秘境，却连同他脚下的法阵同时亮了起来。
“夺舍之道也好……成仙之机也好……”
“今日，我非你二人之师！同途道友，争仙之机！”
“今日，便是我庄周……登仙之日！”
催发到了极致的黄天之势，也被南华连同秘境爆发的气势，压得猛然一矮。
南华，或者说庄周，终于要对他们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