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轩脸上挂着显眼的疲惫之色,望向林君书的目光中依旧充斥着担忧与紧张。
林君书退居幕后,薛思轩又一次的被顶到了人前。
原本的他也不过一个家境还好,工作稳定的银行柜员。
来到这个世界,硬生生的被逼成了领军、权谋、政务样样全能的全才。
虽然在武力的威慑之下,明面上的反叛都被平息了。
但暗中来自士族的针对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加上二者的做法,几乎站在了所有士族的对立面,薛思轩可用之人非常少,几乎凡事皆需亲力亲为,应对来自于各方的暗手,焦头烂额。
就算如此,当薛思轩听闻林君书下令召回设立于各州的秦皇九鼎后,还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长安。
“能做的准备,我们不是都已经做了吗?九鼎的污染已经足够达到了开启门扉的标准。”
“邪神沉睡之地的具体情况我们无法知晓。如果按照我们最理想的猜测,两名原始邪神都在重伤濒死的状态,而九鼎的传送也将我直接送到了邪神身边。那我应该还是有余力将其解决后快速回来的。
林君书安慰了一句。
但薛思轩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得有多小?
林君书的系统,对于九鼎开启的门扉可以通往邪神沉睡之地的描述相当模糊。
要知道,当年被封印的邪神可不止最初的那两位。
记录之中,参与最后一战的,除去百圣之外,还有着近十名被两名原始邪神所控制的邪神。
而且这么长时间的封印中,谁也不知道当初的圣人们现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若是情况糟糕,林君书开启门扉的行为,说不定就是一头扎进了数十名邪神的包围之中。
“可是……”
薛思轩刚刚出声,林君书便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薛思轩的担忧,林君书又怎会猜不到。
但无论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有着必然要先往邪神沉睡之地一趟的必要。
无论是确认锚点,彻底解除邪神的威胁,还是关于自己身上的系统……
自从击杀南华、凑齐九鼎之后,数年过去,系统也再未向林君书发布任何的任务。
就连南华虽然知道系统的存在,也只是将其称为了“成仙之机”,并不清楚它的根底与由来。
南华从疑似上一批的穿越者的王莽身上,也曾感知到疑似系统的相同能量。
林君书总觉得,系统与邪神沉睡之地脱不了关系。
或许是曾经某位圣人留下的后手,又或者……干脆和最初的原始邪神有关?
“要是情况并不好,我就是再准备多久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如早些确定了好。”
“这几年来,虽然世家门阀表面都安生了下来,我也知道他们定然不会轻易的放弃。这些年来,你替我于人前,他们对于你的仇恨,恐怕都要比我还深了。”
“传说邪神沉睡之地并不在命运长河之内,我离开以后,会对外宣布暂时闭关。若我没有按时返回,你要多加小心,不行的话你替我取了这帝位也……”
“够了!”薛思轩厉声喝道。
“锚点最大的可能,不就是落在司马懿的身上吗?那什么原始邪神,还能预测到你会一统天下不成?去赌邪神能算到你存在的概率,和你顺利单枪匹马干掉连那些圣人都没能彻底解决的原始邪神,哪个的概率大你都分不清楚了吗?”
林君书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他这般反应,薛思轩黑着脸,骂了声“油盐不进”,气冲冲的拂袖离开。
大乾皇帝要再次闭关的消息,还是从皇宫中传了出来。
百姓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世家门阀又突然的揪起了心来。
上次的圣像大典,林君书就是对外宣布了闭关。结果没几天就出关颁布了一系列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政令,杀得士族人头滚滚。
时隔多年没有任何征兆的再次闭关,不由的世家们心头一震,生怕了往日的血腥悲剧又要再次的上演。
林君书在皇宫中做着最后的准备,遣人去传薛思轩入宫最后交待一些事情,却听传旨的太监颤巍巍的回禀,说薛思轩回府之后抱病不出,拒绝了觐见。
林君书无奈,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挥手遣退了太监,自己研墨取笔,给薛思轩留下了一封亲笔书信。
光从概率上来赌,林君书当然知道薛思轩说的并没有错。
不过从系统和他们这些穿越者的特殊性来看,林君书还真不确定,他们的存在和邪神到底有没有关系。
系统被南华称为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成仙之机”,若是出于其他圣人的手段,身为顶尖圣人的南华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判断出来。
但……若说系统是邪神的手段,却看起来更加的不合理。
系统的本源不是污染,而且向林君书发布的任务,也更偏向于鼓励林君书打破锚点。
邪神自己定下了回归的锚点,又大费周章的留下后手设法打破?
是精神分裂,还是闹着好玩?
种种矛盾与顾虑之处,才让林君书还是下定了前往邪神沉睡之地一探究竟的打算。
油灯跳出暖黄色的灯光,林君书手握毛笔,在宣纸上挥写着蝇头小楷。
此去的风险颇大,他还有诸多的嘱咐要交待给薛思轩。
薛思轩虽然与诸葛亮那种名相相比,所差甚远,但这么多年的历练下来,凭借他如今的手段,应该也足够完成林诺给自己最后的嘱托了……
密信写完,林君书收起笔墨。
想了想,又掏出一颗漆黑的圆珠,放在了密信之上。
如墨的圆珠之中,隐隐有无数的光点流转,这正是曾经从小富婆唐颜手中得来的封魂珠。
这几年林君书通过改良后的阵法仪式,在命运长河之中“捞”出了不少殒落于历史中的故人魂魄。
除了孔明、郭嘉这样魂飞魄散的,玄德、曹操那般较为特殊的,其余人等的魂魄也几乎都被林君书跨越命运长河,投入了封魂珠中。
虽然大多数人的神魂经过了命运长河的冲击,都有所损伤,靠着【培灵育魂】的效果,也渐渐的恢复了起来。
最初,林君书也曾想过将其作为应对邪神沉睡之地的一道后手。
但封魂珠一碎,无论此行的结果如何,这些故人的魂魄便只有彻底消散这么一个结果了。
“之前好像听思轩说,唐颜在研究百家典籍,想要开辟一片容纳魂魄的秘境来。思轩还嘲笑她是不是自己建个阴曹地府做那后土娘娘……”
林君书手掐法诀,宣纸包裹住封魂珠,折成了一只灵动的纸鹤。
缓缓隐去了痕迹,飞出了窗外,向着薛思轩宅邸的方向飞去。
“算我贪心吧。或许……还能再有相见之日呢?”
林君书回到了房屋中央,启动了屋中的阵法,在九鼎之间盘腿坐下。
一枚大印飘来,丝丝淡黄色的国运之气开始向着林君书汇聚而来。
九鼎联动,国运为引。
九州鼎中蕴含的污染疯狂的震荡、消耗了起来。
一扇气息莫名的巨大门扉在林君书的身后缓缓的浮现而出。
门扉轻轻的推开,露出了混沌一片的漆黑甬道……
天光刚亮,薛思轩便急匆匆的冲入了皇宫之后。
“司……薛司长,陛下昨日已经下旨,正式开始闭关,任何人不得擅近乾坤宫!”
小太监一脸苦涩的想要拦住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监察司司长。
昨夜便是他先去薛府传其进宫,吃了个闭门羹。
不是重病在床吗?昨天皇帝要见你你不见,今个儿一大早,又自己往里冲。
这是要干嘛嘛!打扰了陛下闭关,这得算谁的?
薛思轩丝毫不理,伸手一挥,便将小太监掀到了一边。
林君书的乾坤宫已经被层层阵法牢牢包裹了起来。
薛思轩停下脚步,二话不说的捏起法诀。
这阵法还是他参与建造的,林君书也从没想过防他。
“哎!司长等等!不要……”
慌忙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薛思轩已经一步踏出,毫无阻碍的走进了阵法之中。
“哎哟!”
小太监跌坐在地,捂着脑袋,“完了完了!这……这可怎么办?”
“薛司长……不会要造陛下的反吧?”
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爬起身来,看向了阵法之中薛思轩渐渐走远的身影。
“谁能拦得住薛司长……魏将军!对,我得赶紧去找魏将军!”
顾不上脑袋上撞出的大包,小太监辨了辨方向,连忙的向着皇宫南门跑去……
薛思轩根本没有在意那不知名的小太监复杂的心理活动。
臭着一张脸,飞快的穿越过层层的防护阵法,来到了林君书的门前。
“君书……”
薛思轩熟练的推门而入,刚刚准备出口的斥骂,生生卡在了喉中。
房间之中已经没有了林君书的身影,放于房间里的九座大鼎早已没有了那股隐晦又浓郁的污染波动。
一张单薄的纸片,落在了九鼎之间。
薛思轩沉默了片刻。
还是走上了前去,捡起了地上的宣纸。
上面是林君书的笔记:“就知道你要来!忘记说了,帮我再把九鼎再送回去,污染的镇压不能停。”
“对了,还有那话怎么说来着?”
“若天下可稳,士族不乱,请君稳之;如乱象生,归之晚,君可自取!”
“——林君书”
宣纸在薛思轩掌中揉烂。
“滚你的犊子!烂摊子给老子自己滚过来收拾啊!”
……
另外一边,踏入了九鼎门扉的林君书,终于来到了另一片陌生的空间。
门扉并非空间法阵,反倒是像是某种强行开辟出的特殊通道。
传送的过程并不愉快,像是被扔进了一段不停扭曲旋转的封闭式滑梯之中。
再次脚踏实地时,就连林君书也感觉到一阵的恶心。
七星宝刀在林君书出现的瞬间,便已落进了他的掌中。万封寰宇的能力也蓄势待发着,随时准备着释放。
多年与世家的明争暗斗,林君书数年间斩落的人头可不少。
通过【最后的慈悲】的孕养,如今七星刀蕴含的刀煞甚至强过了当时林诺的血煞短刃。
配合着万封寰宇的能力,就是第一时间遇见了邪神,林君书也有着几分把握短暂的阻挡,从门扉里迅速退走,亦或……将其毁去。
万幸。
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是一篇灰暗无光的巨大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难以置信的浓郁污染。
污染甚至在这里凝成了雾气,层层叠叠的飘荡着,遮挡着人的视线。
四周,安静的一片。
没有看见邪神的身影,更不见传说中的百家圣人。
“什么情况……”
林君书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一手手掐法诀,一手紧握着七星宝刀。
良久,仍然未有任何的异状。
冥冥之间,林君书似乎感觉到左前方的方向,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有隐隐的吸引着自己。
林君书却没有大意的冒险靠近。
这里的情况大大的超出了林君书的预期,浓郁的污染之力严重影响了感知,哪怕是原地的站立不动,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污染度在缓慢的上升着。
又等上了一段时间,这片空间的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的停止了一般,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发生。
犹豫良久,林君书还是避开了传来隐隐感应的方向,向着右手边谨慎的摸索而去。
沉睡之地的空间比林君书想象中还是大得多。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林君书依旧没有丝毫的发现。
就在林君书思忖着是否要先返回最初降临的地点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景色。
黑雾之中,有着朦胧轮廓浮现,远远看去似乎是一座小山?
林君书继续警惕着慢慢的靠近,走得近了,才用于看清了“小山”的真面目。
山……确实,是座小山。却并非土石之山,而是血肉之山。
腐败扭曲的肉块堆砌成起伏的形状,不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被轰去了半边的身子,残留的躯体。
“死去的……邪神……”
林君书的四周已经开始出现散落的尸块,尸块如同刚刚离体一般,纹理清晰,却没有了丝毫的生气。
“果然……是那场大战的后续吗?”
没有感受到威胁,林君书的脚步微微加快了两分。
没走出几步,却又蓦然停下,望向远方的双眼,瞳孔不由的猛然一缩。
淡淡的黄雾不自觉的透出体外,复苏的黄天之势,轻轻的环绕在林君书的周身。
那巨大的半截尸山前,竟然坐着一道人形的身影。林君书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气息。
枯瘦的身躯背对着林君书,一件看不出样式的破败长袍套在其身,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