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沿着脊椎直入脑后。
刹那之间，七星宝刀中的血煞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虚幻人影，还要更胜于南华之巅的那次。
黄天之势，已经缠绕在了林君书的周身。
相比巨大的邪神残骸，与满地碎落的尸块，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身影，反倒让林君书更觉惊悚。
这是什么地方？
百圣同归，与邪神一同沉寂的世外空间，这里怎么会有人？
就算是当初的圣人，也俱是九级巅峰，最终一战后，能保住神志的恐怕都不多了。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毫无气息的“人”，安然端坐于此？
林君书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自己一刀斩出的冲动，打开了系统状态栏扫了过去。
一个简单的【圣者遗骸】弹了出来，似乎说明了这只是一具彻底死去的尸体。
林君书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将感知催动到了最大，轻轻的挪动步子，一点点的向着前方的人影绕行而去。
一点点的从侧面靠近，人影的模样也终于慢慢展现在了林君书的眼中。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头颅低垂着，看不清五官。
破败的袍子搭拉着，胸口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是空洞洞的腹腔，看不到丝毫的内脏。
“难道那座肉山……是这老者的内脏所化？”
林君书不由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并且抑制不住的滋长了起来。
跪坐的老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身前洒落着一柄染血的断裂拂尘。
“难道……这是道家的某位圣人？”
林君书的视线落在的拂尘之上，这才发现老者的身前似乎留有的字迹。
犹豫片刻，林君书还是缓步走近，终于看清了老者身前所留的大字：
“错！错！错！”
文字并非常见的隶书，甚至不是小篆，而是差别甚大的楚国文字。
行文之间别有一股韵调，悲楚凄厉之感扑面而来。
“嘶——”
林君书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和薛思轩一起研究百圣典籍之时，他也顺带的认识了部分的七国文字，对这种别具南方风格的文字印象颇深。
楚国……道门……
一个让林君书有些意外的名字一下窜上了脑海：
“道祖……老子？”
阅读那些百家传人留下的记录时，曾不止一次提到过老子传道于楚国，当时的道场也建立在了楚国的境内。
留下了楚字，加上掉落一旁的拂尘。身上的宽松的衣袍，似乎也与道袍有着几分的相似。这位没有了气息的老者透露出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人。
这位道家的创始人，实力与影响力还在南华之上的道祖……死了？
门扉开启之前，林君书做过了很多的猜想，哪怕是最坏的圣人皆堕、邪神遍地也不是没有想过，却没料到竟然会是这般的场景。
空荡如死寂般的巨大空间，浓郁的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污染气息，以及……疑似道祖的尸体。
“百圣与邪神同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子已经是实力最强、修为最深的那几位圣人之一了吧？”
“他没有异化成邪神，反倒是身死此地，那其他的圣人……”
“与他们一同被封印于此的邪神呢？最初的两名原始邪神呢？”
“道祖留下的三个‘错’字，又说明了什么……”
思绪不断的在林君书心底流转而过。
目光扫落，林君书突然发现了老者的衣袍之间微微探出的泛黄的一角。
“书信？”
林君书探出手来，用黄天之势包裹着手掌，抽出了老者怀中所藏的羊皮书卷。
岂料书卷刚刚离体，就似被浓郁的污染之力点燃了一般，窜起了黑灰色的火焰。
“该死！”
林君书反应不慢，立即催动起黄天之势，向着手中的书卷包裹而去。
黄雾笼罩，火焰缓缓灭尽。原本完好的羊皮书卷上，却依旧已经灼烧出了坑坑洼洼的大洞。
林君书皱了皱眉，还是捧起了残缺的书卷。
羊皮纸的质感很好，上面是一行行暗红色血迹留下的字迹，依旧是楚国的文字。
大部分的都被那突然升起的污染之焰烧毁，但依旧有着不少的部分能够勉强的辨认。书卷的开头与结尾处的文字，保存的相对完整。
林君书靠着对楚字不算精深的了解，略显吃力的辨读了起来。
“吾等所行之计成功，虽庄周临阵而逃，亦尽封邪神之……庄周天性跳脱，却亦属圣人之列。困之于山野，若天下危难，其或救扶一二……”
“吾等临此，人去其半，异化渐剧，虽心怀不忍，亦只能忍痛送同道归去……诸邪神不见踪影，苦寻数日，亦未得其踪……”
“孔丘于昨日寻得一邪神遗骸，动之，遗骸尽归于污染，四散于周。此邪神并非为吾等所诛，亦无致命之伤，因何而陨？怪哉怪哉！”
“尸骸所寻之渐多，皆如孔丘所见。游荡之污染之息似愈发浓郁，仍未得原始二邪之踪，余心怀不安……”
书卷似是老子的手记，所记录之事皆为众圣与邪神同封于这片空间后的遭遇。
书卷的开头甚至还提到了庄周，老子将其封印于南华，原来还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可惜，庄周并没有像老子所期待的那般，于天下危难之际救世。
反倒是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不惜一切的追寻那传说中的登仙之路……
众圣在最后一战中似乎也损失惨重，参战的圣人们，竟有一半压制不住污染，而被迫身陨……
可是，那些邪神到底怎么回事？
老子他们发现了邪神的尸体？那些邪神全部死了？他们的尸骸化为了精纯的污染之力弥散在了这处空间之中？
老子明显并没有污染失控，他又是为什么死在了这里？孔子呢？其他百圣呢？
这处空间的时间竟然不是静止的，那他们……又在这里待了多久？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君书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向下读去。
中间的信息残缺的极多，林君书也只能连蒙带猜的认出一小部分来。
幸存的众圣似乎在老子与孔子的带领之下，继续的搜寻着邪神的下落，并做好了随时与原始邪神同归于尽的准备。
然而，随着搜寻的进行，发现的也依旧只有一具具消散中的邪神残骸。
被封禁的邪神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全部消亡殆尽。
这似乎是好事，但众圣的情况却越来越差。
污染在这片被时间抛弃的空间中不断的增加，老子的记载之中，也出现了“黑雾”的字样。
身为圣人的众人，本就距离邪神与失控，都只差着临门一脚。
随着高浓度的污染之力，被身躯不断的被动吸收，圣人的失控，越来越频发。
终于……就算他们已经尽力的抑制污染，第一尊由圣人转化而成的邪神还是出现了。
拼着受伤，众圣消灭了名家惠施转变的邪神。
重伤之下，阴阳家的邹衍与法家的慎到也皆走到了失控的边缘。
一战之下，损失颇巨。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的出现，众圣约定，凡接近失控者，由他人出手提前抹杀。
圣人在空间中转化而成的邪神，并未直接身死，说明了之前邪神的死亡并非这处空间的问题。
众圣不断的游荡在这片似乎走不到边际的空间中，找寻着最初两名原始邪神的下落。
在人类历史上最为闪耀出众的这群人，却一个又一个的倒在了这片被黑雾笼罩的无垠空间。
“孙武、鬼谷皆去，已仅剩吾与孔丘。吾等仍未寻到二邪，恐怕……吾二人亦坚持不久矣……”
“……”
“黑雾之中，吾等终于发现了不同之物。庙宇！此地为何会有庙宇的存在？这定是那二邪藏身之处，吾与孔丘已时日无多，然二邪亦在那一战中受伤颇重。”
“吾等定当不惜一切，诛灭邪首！”
“……”
“打不破！那庙宇究竟为何物？为何吾与孔丘联手，亦不能伤其分毫？”
“吾等之行……将终于此了吗？”
“不甘！不甘！”
“……”
“孔丘……走了。”
“吾亲手送之……吾亦快矣……”
“……”
“邪神尽去。二邪或逃得一死，然此间封闭，二邪亦难逃之！”
“邪神难返……天下，或得太平否？”
“吾将去也，却已无为吾送道之人……”
血书，由此而断。
通篇上下，记录之人虽未提及自己名号，但林君书已经可以确定，这位跪坐于地的老者，恐怕就是自己猜测中的道祖了。
林君书深深的吸了口气，“圣人……全部陨落于此了吗？”
“那邪神的残骸，是老子临终之前，逼出的自身污染？哪怕身死，也要……作为一个‘人’而死去吗？”
林君书沉默了下来。
羊皮书卷之上的记录并不详实，字句之间，林君书却看到了挺身而出，抱着必死之心将邪神与自己共同封印于此处的圣人们。
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依旧毫不放弃的寻找着原始二邪的踪迹。
在污染笼罩的无垠空间之中，努力的压制着身体的异化，寻找……又在寻找的路上，一个接连一个的倒下。
亲手……送走一个个同道！
林君书恭敬的站直了身子，向着垂坐的老人，深深的鞠下了一躬。
他们是曾经最为闪耀的星辰，哪怕天地改易，污染四行，也并非无力自保。
他们……也大可学南华一般，置身事外，一心求那“成仙之道”。
林君书心想，南华的成仙之道真的是错的吗？如若真按南华所说，他们想要保存自身意志成为与那原始邪神相似的存在，并不是不能做到。
他都能看得出来的东西，百家诸圣，又怎么会看不出呢？
只是他们从未想过，从未想过放弃天下苍生，从未想过放弃自己生而为人的身份。
他们选择站到那条注定艰难的道路上，哪怕道崩身陨，亦不能接受与怪物同流！
“圣人……圣人啊……”
林君书缓缓起身，握住七星刀的手，又紧了两分。
林君书拾起了老子身前破碎的拂尘，与羊皮书卷一同，放进了物品栏中。然后迈开了步子，向着那一直隐隐传来未知波动的方向走去。
“世变之因！最初的邪神吗……”
“道祖，我去……帮你一看究竟！”
……
黑雾环绕的空间之中，一道黄雾包裹的身躯，推开污染，坚定的向着前方行进。
一路之上，他又零星遇见了不少的尸身。
黑雾之地，已经没有了邪神的存在，那些异化的身躯，皆是前赴后继的圣人……
取上了一些遗物，林君书没有停留，继续顺着心中的感应向前走去。
这片空间，林君书并不知道究竟多大，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那股微弱的感应，并没有因为林君书的行动变强或者削弱。
但终于，林君书还是见到了那座老子血书之上，记录的“庙宇”。
说是庙宇，但看上去只是一所格外古朴的小宅。
朱墙黛瓦，满是残破。老旧的木门之上，连牌匾也未挂上一张。
“这里……就是最初的那两个原始邪神的藏身之处？道具？法器？还是……传说中的仙器？”
林君书的眉头紧皱，他从那座“庙宇”之上，感受了一股隐晦的波动。
那股波动极淡，却让林君书察觉到了一丝熟悉。
像是……斩仙剑？
亦或……系统！
林君书打开了系统面板。
【物品名称：仙家府邸（残破）】
【物品描述：一座平平无奇的空间仙器，由□□□□炼制，赏赐于□□□□日常所用】
【物品效用：大小如意，内含空间，自成天地。具有一定的防护功能，可挡太乙散仙之下一击】
【注：该物品受损严重，其内空间大幅度缩小，已在彻底损坏边缘，无法修复】
……
残破仙器？太乙散仙？
系统描述中的陌生词汇让林君书不由瞳孔一缩。
仙人……仙器……真有仙人？
系统描述还是第一次出现了乱码，原始邪神……难道是仙人？
那污染又是怎么回事？异界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仙界？系统难道和仙界有什么关系？
“嘎……嘎吱……”
林君书惊疑未定之间，描述中可以挡下太乙散仙一击，连老子与孔子联手也无法打破的“仙家府邸”。
在林君书的注视之下，缓缓的，开启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