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尼泊尔:不平衡的边界》作者:阿米许·拉杰·穆尔米/译者:唐澄暐【完结】 > 尼泊尔:不平衡的边界.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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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米许·拉杰·穆尔米/译者:唐澄暐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康查.塔莽更详尽解析了交易。他先前在沙特阿拉伯工作了十年,才回到堤马尔。他说,菩提心改变了他的村庄。「以前,交易是纯宗教的。只有法师才会来买它。」商业化是中国需求导致的结果。好几个当地人说,达赖喇嘛曾推荐堤马尔的菩提子最好,而这对需求也有所影响(不过我没找到他有推荐过的证据)。「市场上相信,如果你是真正的佛教徒,你家里就会有一串菩提子念珠,」康查说。

种子是用一种类似金刚菩提子的方式来判定好坏。两种种子的好坏判定,都有线条(mukh)决定种子价值的这种概念。对金刚菩提子来说,线条数量越少,种子价值就越高(最罕见的被认为是一线种——如尼泊尔根杰[Nepalgunj]某间旅馆的广告所言,「十分适合商业人士,对心脏疾病患者有效」)。然而,以菩提子来说,线条越多,价值就越高。如果一颗种子有七八条线(saat–aath mukhi),价格可以到六、七十万尼泊尔卢比。「以前,抢手的是三到四条线的菩提子。现在抢手的是五到六条线的菩提子,」康查说。种子的直径也有其价值意义。小于十毫米宽的种子最贵,而那些介于二十至二十四毫米的种子也要价不菲。剩下的就便宜许多。

这种从维生交易转型至大规模商业的过程,让不少当地人从中赚了一笔。我在堤马尔遇到的每个人——沿路经营茶馆的男孩、我们的司机尼马(Nima)、记者江错.拉马——都以各种方式在这种交易中得利。前一年,江错的收成卖了三十万尼泊尔卢比。「如果我当时种玉米,我会连三千尼泊尔卢比都收不到。」有些人就只是透过凑巧的机缘来赚钱。「我们祖父那时候,土地上就有八株这种树,现在被我们增加到三十或三十五株左右,」我们的司机尼马说。过去几年平均下来,他一年赚了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万尼泊尔卢比;他比较喜欢把整棵树包给买家。「买家在四月左右来看那些树。他们要先付全额现金,才可以收成种子。」江错跟我说,尽管中国买家会亲自来检查树木,但他们通常会透过中间人来跟农人打交道。

交易的诱因实在太大,任何来自堤马尔的人都很难抗拒。但报酬也带来了相应的坏处。当地不仅出现一些近乎超现实的情景,诸如买家带着装满现金的皮箱搭直升机前来,以及农人用闭路电视和全天候保全守着树;堤马尔居民也曾通报说,起纠纷的农人会把酸液灌进别人的树根里。「堤马尔因为交易而完全变了,」康查说道,其他人也纷纷同意。江错列出了交易对堤马尔的影响,并说,「堤马尔的宗教和文化价值已广为人知,而商业也提升了穷人的收入。因为商业,而有了一种经济安全感,」他说。「但同时,因为缺乏深谋远虑跟长期愿景,加上收成时期现金随手可得,农人们也挥金如土,最终导致欠债。在年轻人这边,交易削弱了努力工作的文化。」

今日,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多的佛教徒,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宣称信奉该宗教。在二○一九年造访尼泊尔的十七万中国旅者中,有21,269人造访了佛陀诞生的蓝毗尼。尽管这些人并非全都信教,但有一股中国国民造访尼泊尔佛教重镇的趋势正在浮现。从二○一三年就开始带中国观光客的导游巴拉蓝.阿迪卡里(Balaram Adhikari),跟我说了中国旅者走访的佛教路线。除了蓝毗尼和加德满都出名的斯瓦扬布及满愿塔舍利塔,谷地外那间有菩萨牺牲自己来喂老虎母子的南无佛陀寺(Namo Buddha monastery)也是一个受欢迎的目的地;另一个则是帕宾洞(Pharping cave),莲花生就是在此沉思(中国演员李连杰二○一七年也造访过此地);还有科唐(Khotang)的哈雷希.马哈德夫洞(Halesi Mahadev caves),这也是个和莲花生有关的地方。「宗教旅游套餐是旅行社设计的。来尼泊尔的中国人有越来越多是来学瑜伽和冥想的,」阿迪卡里说。「中国旅人认为尼泊尔美丽又神秘,人民又幸福。」这样的观感是奠基在二○一三年的中国电影《等风来》之上,这部宛如描述成年礼的电影就是在加德满都、博卡拉和奇特万拍摄的(因此让前往博卡拉的中国旅者对飞行伞充满兴趣,就像片中主角那样)。

这一类宗教旅游的成长,符合北京企图促成的、基于共同文化遗产的民间交流途径。佛教只是北京软实力焦点的其中一项工具,同时北京也试图让该宗教脱离达赖喇嘛所领导的西藏分支。目前预计未来将有两位达赖喇嘛——中国批准的那个,还有流亡藏人选的那个——而北京会替自己的人选寻求尼泊尔等国的支持,或许让这种支持像「一个中国」声明那样,成为两国共同声明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争取佛教的地缘政治角力在二○一一年达到巅峰,当时中国天外飞来一笔地提案要在蓝毗尼投资三十亿美元。这个计划是起源可疑的非政府组织「亚太交流与合作基金会」在脑力激荡下的成果,据说该会背后有中国政府在支持。22这个计划在尼泊尔一直受到政界高度关注,后来据说是印度对这个靠近自己边界的中国计划表达不悦,它才突然收手。不管怎样,蓝毗尼都会一直保持重要性。就如中国共产党官方报纸《人民日报》的资深编辑所写的:「蓝毗尼,除了是宗教之地,也是政治之地。它可以提供重要的线索,来让我们认识当今亚洲……那是否意味着,如果中国和印度透过尼泊尔连结起来,这两个古老文明将会在佛陀诞生之地握手言和?」23

然而,佛教的地缘政治用途,只是全貌的一部分。近年,随着中国的野心暴增,它想要(以及需要)别人听见它的故事的欲望,也跟着暴涨。为此,它的外交行动始终专注的一条管道就是,在以当下商机为基础的同时,也以历史遗产为基础,来扩大与他国的民间接触,就像在尼泊尔那样。习近平自己就在他的对页版社论中写到,「双方要促进教育、青年、旅游等领域交流合作……中方将为尼泊尔优秀青年提供更多政府奖学金,培养更多尼方建设需要的人才。欢迎更多尼泊尔青年学生来华留学深造。」过往,焦点都在安全和连通能力上。然而,习近平的造访会「改善民间关系」,苏迪尔.夏马说。

最让人能明显看出新重点聚焦于结交尼泊尔年轻人的,就是中国各大学和孔子学院这一类文化机构所发出的政府或私人奖学金,以及透过语言训练而和尼泊尔人增加的互动。如今有越来越多尼泊尔人在中国念书。这和南亚其他地方情况一致:前往中国的南亚学生人数,从二○一一至二○一二年的15,395人,增加到二○一六至二○一七年的37,592人,其中送出最多学生的南亚国家是巴基斯坦。「中国现在收的南亚学生和印度相比,已经差不多一样多了。」24尽管印度仍然是尼泊尔人最主要的一个留学目标,但有超过三千名尼泊尔人获得了中国的奖学金,而且至少有六千四百名尼泊尔人正在中国念书。25

「我去中国念书那时候[二○一八年],都没听说有谁在那里念过书。但现在,我放假回尼泊尔,很多人都在问我中国那边的申请流程和奖学金,」北京大学一位博士生希德哈萨.马伊纳利(Siddhartha Mainali)这么跟我说。有天晚上我们人在加德满都众多餐馆中的一间,同座还有另外两个也是在北京大学的尼泊尔人——安尼卡(Aneka)和劳那布(Raunab)。「十年前,很少看到尼泊尔人在中国念医学和工程以外的东西。就连现在都满少的,但其他类别的人数在增加。北京大学以外的大学也有一样的趋势。有越来越多课程是用英语教授,而人们开始发现中国也有世界等级的学校机构。中国大使馆会不时举行[推广]活动。」

餐馆外,傍晚尖峰时刻的车潮正要开始壅塞起来。店内,餐馆老板在我们还未察觉时,就准备好了他们每周一次的埃塞俄比亚晚餐自助吧。我想知道尼泊尔学生为什么选择去中国。近年来,尼泊尔人的高等教育目标都偏好美国和澳洲;尼泊尔学生在这两国的外籍学生人数榜上都跻进了前十名。正在攻读经济硕士的劳那布跟我们说,他也想过去美国留学。当一名在国际非政府组织与他共事的英国教授要他把中国当作另一个可能的选择后,他就开始打探中国各大学并「下定决心要去中国」。

去中国深造的不只尼泊尔年轻学生。中国除了在尼泊尔推行训练课程,也提供了数种奖学金给尼泊尔专业人士,从政府官员到记者都包含在内。有超过八百五十名尼泊尔官僚会参与一个新的课程而将在中国念书,和二○○四年提供二十个名额相比,可以说大幅飙升。此外,尽管造访中国进行交流以及参加培训课程的确切记者人数无法证实,但尼泊尔记者协会(Nepal Journalists’ Association)自从一九八○年以来就会率代表团前往中国。苏迪尔.夏马跟我说,中国那边常常邀请他们新闻编辑部的记者参加各种不同课程。「这是一个新的现象。先前他们大部分都从印度或者欧美收到这样的邀请。」

此外,现在也有一个焦点是扩大中文培训计划,要不就透过孔子学院,要不就透过尼泊尔各地的其他语言机构。好几间尼泊尔私校——根据《尼泊尔记录》(Record Nepal)的一份报告,至少八十到八十五间学校——现在有提供中文必修课,教师则由中国大使馆出钱。26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于二○一九年九月造访尼泊尔时,交换了一份备忘录,旨在扩大「志愿中文教师计划」。国家广播电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尼泊尔语服务,会定期播送汉语课。虽然孔子学院成立于二○○七年,而且在许多方面都类似其他强国所设立的文化机构,好比说美国文化中心(American Cultural Center)或者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但因为它们在世界各地的数量增加,也因为美国声称孔子学院是中国政府的代理人,使它们成为了新的焦点。

尽管中国政府出资的课程和一般尼泊尔学生在中国大学修课还是有所不同,但两者都促成了尼泊尔人对中国的观感。「中国的软实力在尼泊尔有没有生效,现在要判定还太早,但从我从非洲学生那边听来的说法,有许多身居决策职位的人都在中国留学过,」马伊纳利说。

提供奖学金给外籍生是一个全球强国都很熟悉的软实力方法,从英国帝国主义老字号招牌打造的塞西尔.罗兹(Cecil Rhodes)奖学金,到美国的傅尔布莱特计划(Fulbright programme)都是这种。在中国,偏好收一带一路国家学生的情况很明显。外国学生的人数在二○○四至二○一六年间成长为四倍,同期间来自一带一路国家的则是成长为八倍。到了二○一六年时,中国政府奖学金的百分之六十一都给了来自一带一路国家的学生,其中每年有一万份奖学金是专门保留给这类学生的。27这种人数增加,理所当然会强化双方关系并使学生熟悉中国治理制度及价值体系,但此外还有另一个目标,就是打消深植人心的「对中国政治体制的西方偏见」。「……外界对中国的看法能轻易受西方负面报导影响,这类报导过度强调中国的弱项,并夸大中国身为区域威胁的可能。国际学生可藉由在中国求学,而更清楚了解中国政治体制、文化、经济模式与价值等等,并担任中国和其母国之间的桥梁,提供母国同胞一个新管道,来认识中国的真正面貌。」28

中国必定想要全世界承认它的地位和论点,这可以从它对佛教的政治地缘主张中看出。尼泊尔与中国来往的历史是从西藏开始,但在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情况已不再如此。这时候的情况是,随着两国越来越贴近,他们的人民也越来越紧密。从跨边界贸易和从中国需求得利,一直到转变企业技术方针,再到迎合中国旅客的文化前哨基地,又或者就只是利用新出现的双边友好来进口更多消费品——有越来越多的尼泊尔人如今运用各式各样的方式开始和中国打起交道。同样地,虽然在习惯靠规模化生产来运作的中国公司眼里,尼泊尔可能不算什么大市场,但中国创业者以及背后有国家支持的企业,却已经靠着尼泊尔市场内的几种商机获利,尽管其中一些创业者或企业是以来到尼泊尔的中国人以及中国进行的计划为目标。

这类商业和社会来往在做的,就是让叙事远离权力高层,并让它扎根于日常对话中。虽然尼泊尔人对中国的普遍观感,是一个曾经在需要时帮过尼泊尔的邻居,但只要更多尼泊尔人在中国念书,或者更多尼泊尔人卖东西给中国人,又或者如果中国人给尼泊尔企业主带来严酷竞争的话,这种单一的观点就会改变。过去的事情到了以后还是很重要,但今后会形塑未来的,却不一定是过去。

无论如何,尼泊尔当下靠着众多不同方法获益。我们已经看到了中国投资是怎么形塑尼泊尔对于基础设施和工业的态度,以及尼泊尔的生意人和创业者是怎么准备好供应中国市场或访客。在喜马拉雅一带,中国推动发展会向尼泊尔群体呈现一个尼泊尔国家制度外的其他选择。在城市里,新的互动正在重塑都会尼泊尔人对中国人的观感。而在尼泊尔的村落里,生计仰赖中国的需求,即便获利最丰的还是出口冬虫夏草和菩提子这类天然产品的中间人和大农场主。随着尼泊尔越来越与北京的世界观难分难解,其他好几个领域也将开放并提供大量商机。加德满都在出口标准方面拚命追赶,减低贸易障碍,转型数字经济,并于美中竞争期间寻找自己在全球情势中的位置(同时应付两边邻居的顾虑),但除此之外,也有着被中国的规模压过去的风险,而当地观光业的创业者早已深深嗅到了这种气息。如果中国把尼泊尔视为追求印度北方人口稠密市场的一个中继国,那么这一点就格外重要;如果尼泊尔将成为一个生产线中间的国家,那它能指望得到什么回报?

在过往历史中,中国一直是尼泊尔想象的一部分,一个不仅止于现实的不定形想法,比较像一张用来对付印度的「牌」而不像真正的帮手。只有在二十一世纪时,中国对尼泊尔而言才「成真」。随着中国经济潜力增长,它的野心也跟着膨胀——而这野心也涵盖起尼泊尔。中国的世界强权地位意味着,它对于世界将来会怎么样,以及当下中国体制将要怎么让这样的世界成真,都有自己的看法。自从中国把跟尼泊尔之间顺利的边界划分当作反击印度挑战的时候开始,以及认为废止尼泊尔——西藏条约是中国西藏主权计划不可或缺之事的那时候开始,中国对尼泊尔的期待也已改变。

在今日的尼泊尔,中国可说面貌多样。它是超级强权、乐善好施的援助者、需要时给予帮助的朋友、不可或缺的供应者、要求很多的邻居、大哥、竞争者、发展与成长的模范,以及一种已开发未来的前景。中国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变着区域和全球动态,而且没有哪个南亚国家比尼泊尔更清楚明白见证了中国的能耐和极限。随着中国在世界舞台上表明态度,尼泊尔也想要搭上顺风车。双方关系从来没有像当前这么好,但这些关系开展的过程中,需要维系、培育以及开发。尼泊尔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该这么做,而且一定要以一种承认自身志愿的方式来做。

在木斯塘的科拉拉,我曾对中国领土侧正在兴建的移民海关大楼惊叹不已。在那片扫着狂风的一万六千英尺(译注:约4877公尺)寒冷高原上,不用太多想象,就能理解尼泊尔人为什么会振奋地把中国当做超级强国,和他们心中印度那种事事干预又冷漠无情的印象有着强烈对比。在利米,整个村庄都仰赖中国的善意,且依赖中国货来维持生计。在拉苏瓦,当地人敬畏着中国人不屈不挠的建设力。在观光区塔美尔,创业者抱怨中国投资流入,然而他们的生意却维系于中国人的前来。在博卡拉,我见到了活在愤怒中的藏人,一方面气尼泊尔拚了老命在讨好中国,也气中国连出了边界都还在驱赶他们。在堤马尔,一个村庄因为中国消费能力而改变。而在帕丹,我遇见了一些学生,他们的看法会塑造中国在尼泊尔的未来。

通往北方的路已经筑好了;现在就轮到尼泊尔人来决定这趟行程会有多顺。

1.Sangam Prasain, ‘Fall in Arrivals by Aid During Peak Tourist Season Does Not Bode Well for Visit Nepal 2020’, Kathmandu Post, 27 December 2019. https://kathmandupost.com/money/2019/12/27/fall-in-arrivals-by-air-during-peak-tourist-season-does-not-bode-well-for-visit-nepal-2020.?

2.Department of Industry, Ministry of Industry, Commerce and Supplies, Industrial Statistics, Fiscal year 2076/77 (2019-20).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b93dI7XXn765K-PpeQsWfcF4yjOaYspN/view. 根据尼泊尔产业法,旅馆和餐厅被分类在「观光」之下。?

3.Department of Industry, Ministry of Industry, Commerce and Supplies, Industrial Statistics, Fiscal year 2075/76 (2018-19). 可于此处取得: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2qWtJWscgFyB38nejCX10Oj2n3Y9NvKV/view.?

4.‘FDI pledges from China in Nepal’s tourism sector amounts Rs 5.35 billion in the first two months of the current fiscal year’, Republica, 24 September 2020. https://myrepublica.nagariknetwork.com/news/fdi-pledges-from-china-in-nepal-s-tourism-sector-amounts-rs-2-50-billion-in-the-first-two-months-of-the-current-fiscal-year/.?

5.B. Linder, ‘“This Looks Like Chinatown!”: Contested Geographies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Social Space in Jyatha’, Kathmandu: City & Society, 31, 2019, pp. 164-187.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34006923_This_Looks_Like_Chinatown_Contested_Geographies_and_the_Transformation_of_Social_Space_in_Jyatha_Kathmandu_This_Looks_Like_Chinatown.?

6.出处同上。?

7.Rabi Thapa, Thamel: Dark Star of Kathmandu, New Delhi: Speaking Tiger Books, 2016, p. 42.?

8.Zigor Aldama, ‘How Chinese Tourists are Changing the World’, Post Magazine, 1 October 2017. https://www.scmp.com/magazines/post-magazine/long-reads/article/2113116/how-chinese-tourists-are-changing-world.?

9.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Guidelines for the Success in the Chinese Outbound Tourism Market’, UNWTO, Madrid, 2019. https://doi.org/10.18111/9789284421138.?

10.‘China’s High Spending Tourists Bring Political Clout’, Economist, 23 February 2019. https://www.economist.com/china/2019/02/23/chinas-high-spending-tourists-bring-political-clout.?

11.Huang Ge and Li Xuanmin, ‘China-Nepal Economic Relations Enter Fruitful Year’, Global Times, 5 January 2020. http://www.globaltimes.cn/content/1175764.shtml.?

12.‘China’s High Spending Tourists Bring Political Clout’, Economist.?

13.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Guidelines for the Success in the Chinese Outbound Tourism Market’.?

14.Qi Xiija, ‘Tourists Return to South Korea as Relations Warm Up’, Global Times, 24 December 2019. http://www.globaltimes.cn/content/1174684.shtml. 若要进一步了解中韩紧张关系,见https://foreignpolicy. com/2017/06/07/in-nod-to-china-south-korea-halts-deployment-of-thaad-missile-defense/.?

15.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 ‘Guidelines for the Success in the Chinese Outbound Tourism Market’.?

16.出处同上。?

17.Louise Twining-Ward and Jessie F. McComb, ‘COVID-19 and Tourism in South Asia : Opportunities for Sustainable Regional Outcomes’, World Bank brief, June 2020. https://openknowledge.worldbank.org/handle/10986/34050.?

18.Sangam Prasain, ‘2020 was the worst year for tourism since 1986’, The Kathmandu Post, 3 January 2021. https://kathmandupost.com/money/2021/01/03/2020-was-the-worst-year-in-terms-of-tourist-arrivals-in-the-country-since-1986.?

19.莲花生在尼泊尔的生平是基于Nekhor, the Treasury of Lives以及Lotsawa House online repositories. ‘Barché Lamsel, the Prayer that Removes All Obstacles on the Path’的所有翻译都来自https://www.lotsawahouse.org/tibetan-masters/chokgyur-dechen-lingpa/barche-lamsel.?

20.Pralad Rijal, ‘Bodhichitta Biz Booms Amid Rising Demand’, Kathmandu Post, 24 July 2016. https://kathmandupost.com/money/2016/07/24/bodhichitta-biz-booms-amid-rising-demand.?

21.F. Li, J. Li, B. Liu, J. Zhuo and C. Long, ‘Seeds used for Bodhi beads in China’, Journal of Ethnobiology and Ethnomedicine 10, No. 15, 2014. https://doi.org/10.1186/1746-4269-10-15.?

22.Ananth Krishnan and Prashant Jha, ‘Chinese Foundation Plans $3 Billion Project in Nepal’, The Hindu, 17 July 2011. https://www.thehindu.com/news/international/chinese-foundation-plans-3-billion-project-in-nepal/article2233492.ece.?

23.Ding Gang, ‘Buddha’s Birthplace Hints at Asian Century’, Global Times, 27 November 2019. https://www.globaltimes.cn/content/1171403.shtml.?

24.Constantino Xavier, Aakshi Chaba and Geetika Dang, ‘Is India Still the Neighbourhood’s Education Hub?’, Brookings India Policy Brief, 032020-02, March 2020, Brookings Institution India Center. https://www.brookings.edu/wp-content/uploads/2020/03/Is-India-still-the-neighbourhood%E2%80%99s-education-hub-1.pdf.?

25.‘Over 100 Nepali students to study in China under government scholarship’, Xinhua, 28 August 2019. http://www.xinhuanet.com/english/2019-08/28/c_138343188.htm.?

26.Abha Lal, ‘Ni Hao, Nepal’, Record Nepal, 19 September 2019. https://www.recordnepal.com/wire/features/ni-hao-nepal/. 另见https://thehimalayantimes.com/nepal/mandarin-made-mandatory-in-many-schools/.?

27.‘Silk Rhodes: Why is China lavishing money on foreign students’, Economist, 26 January 2019. https://www.economist.com/china/2019/01/26/why-china-is-lavishing-money-on-foreign-students.?

28.Yu Jincui, ‘China should continue to enroll more foreign students’, Global Times, 14 July 2019. https://www.globaltimes.cn/content/1157835.shtml.?

后记

将来时

二○二○年五月,当其他尼泊尔人都因新冠肺炎封锁而待在家里时,善于运用社群媒体的中国驻尼泊尔大使侯艳琪正忙得不可开交。她先是见了总理卡德加.普拉萨德.夏尔马.奥利,他已被两名尼共党内的领袖要求下台——普拉昌达,和奥利以前在尼共(联合马列)的死对头马达夫.库马尔.内帕。这三人在好几个议题上都争执不下:美国控制的千年挑战计划援助金;奥利坚持要同时保有总理和党主席职位;此外他还推动发布两条总统命令,会使政党更容易分割。尼泊尔共产党合并才不过两年,看起来就像在分裂边缘了。

侯大使接着和另外两名领袖会面,并呼吁执政党党内团结。多亏北京介入,在奥利愿意分享权力的情况下得以停战,免去了一场政治危机。不过几天前,尼泊尔总统碧雅.戴维.班达里和中国总理习近平有一番长谈。对谈的总结是,当国际社群一再指控中国淡化流行病扩散的问题时,尼泊尔会持续支持中国控制疫情的工作。但还有另一个关键评估结果:用中国自己的说法就是,当前的尼泊尔领导,对于对抗新冠肺炎来说非常关键。

一周后,印度国防部长拉杰纳特.辛格为通往喜马拉雅山区里普列克(Lipu Lekh)山口的道路举行通车仪式;该山口位在加德满都西边将近五百公里处。尼泊尔认为这条路穿过了一片属于该国的狭窄土地。于是就爆发了一场领土争执。印度——尼泊尔关系再度急转直下,和二○一五年封锁相比实质影响较轻微;但因为有那场封锁留下的遗害,所以损害程度恐怕是更大。加德满都拿出了一份新的政治地图,主张拥有那块争议领土,而印度的决策者则看见背后有中国在操控。奥利再度用他那套「德里蚕食尼泊尔主权」的反印度说法来召唤民众。印度各媒体先是问尼泊尔现在是否为中国的傀儡国,然后又杜撰了一个想象(且厌女的)故事,说奥利中了中国大使的美人计。一名前印度外交官在电视直播上,呼吁活用印度在尼泊尔的「资源」来「弄掉」总理。尼泊尔的有线电视营运者则以禁播印度新闻频道响应。

接着,在六月的某一晚,印度和中国的部队在拉达克的加勒万河谷(Galwan Valley)用钉上钉子的球棒及其他粗糙土制武器对打。这是四十五年来中印边界第一次有人丧命。于是,过去二十年投注于经贸的亚洲两大国关系,突然就像纸牌屋一样垮了。整个南亚都紧盯着一举一动,尤其是尼泊尔。即便尼泊尔呼吁维持和平,好几位分析家仍想起一句谚语,「两象相斗,草地遭殃」。但加德满都还是无法说服德里来谈谈它的领土纠纷。

七月,侯大使协调的停战失败了——跟着尼泊尔政治走,这结果就毫不意外。小心眼的个人野心,就是尼泊尔统治阶级的特色。奥利深信印度正试图透过普拉昌达和内帕的职权,来把他踢下总理大位。普拉昌达反呛:不是印度要奥利滚,是我们。大使又得要重开会议。又一次地免于分裂。北京在这两个左派政党的合并上投入了太多政治资本,可不容许它们分裂。

但大使接着就会发现,往往是国内小事纠纷才最难解决。十月,尼泊尔共产党领袖们的老歧见又浮上台面(而大使又得重开会议),但这一次,爆发不和的背景是国际间的来回拉扯。当印度接连派出官员——对外情报首长、参谋长,以及最后来访的外交大臣——藉此表示德里终于要重新考虑和加德满都建立关系的时候,中国就被踩到了痛脚。虽然奥利的国防部长整日驻守加德满都,以此行动反对印度的造访,但奥利似乎已经接受了党内分歧不可解的事实,且据信他已和中国大使说,他对于尼泊尔共产党的分裂持开放态度。

到了十二月,北京担心的事情成真了。奥利解散了国会并要求进行期中选举。尼泊尔共产党就这么分裂成奥利、普拉昌达和内帕三阵营。尼泊尔国内政治的迂回曲折,又一次在国际事务上留下印记;目前为止都优游自在于加德满都世界观的中国,发现人们开始更加仔细审视其对尼泊尔政客的精巧操作和公然摆弄。另一方面,就如过往一再发生的情况那样,尼泊尔与印度经历了言词和地图方面的交锋后,开始重修旧好。当印度在奥利解散国会后发布的声明中表示上述事件是尼泊尔国内事务时,就让人忍不住想,新德里的官大人们是不是比北京更清楚尼泊尔政客之间的斗嘴有多少意义。中国是不是又像之前面对君主政体那样,对尼泊尔当权者的一个特定派别投注了太多政治资本呢?

中国明目张胆地插手来避免尼泊尔共产党分裂,和它前几年的行动有着明显对比。中国过去一向以低调外交和在官方管道背后运作为傲。但看起来北京已经不在乎了;它现在要大家听清楚它说的话。中国逐步增加自己在加德满都的存在感;过去三任大使都打破传统,在公共论坛上以英语发言,这代表中国希望能把自己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达给尼泊尔和世界,好符合它们的新强国地位。但这是中国大使和领袖们第一次像印度人以前那样,公然在尼泊尔政治人物间拜访交流。北京不再是那个不管闲事的邻居了。尼泊尔人现在开始问,中国是不是新的印度,从幕后控制着尼泊尔的政治领袖?

在远离此处的德里,可以想象南大楼(South Block,译注:印度内阁秘书处的南大楼有总理办公室、国防部、外交部等单位)的权力高层应该在偷笑。尼泊尔的政治,以及它的政治人物,可以说是一片泥沼。为了争夺权力,它的领袖们不断彼此相争,又与邻国相争。印度长久以来都在淌浑水,在里面玩到输掉。现在,该中国进场了。

中国古代诗人屈原的那句「乐莫乐兮新相知」,或许最能描述尼泊尔和北边邻居发展的新友谊。即便很难逃离那个印度在尼泊尔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世界观,但新的现实是,即便尼泊尔与印度有着特殊关系,中国现在就是该国的首要双边伙伴。这之中的讽刺是不容遗漏的:当中国第一次以邻国身分出现时,尼泊尔领袖们犹豫不前,而当时是尼赫鲁说服加德满都(以及全世界)承认共产中国和新现状都是必要之举。直到一九六二年的事件发生。接着在二○○六年,德里再度促使毛主义反抗者在内的多名尼泊尔主事者团结在反皇室联盟下,让共和尼泊尔的议题更有分量。快转到十年后,印度又再次得到了更糟的结果。如今,有一整个世代的年轻都会国际化尼泊尔人,会把二○一五年封锁当成人生最初的重大政治回忆而长大——这巩固了他们的看法,认为印度根本不关心尼泊尔,就如帕桑在科拉拉那边跟我说的一样。

德里可能会持续强调两国之间的社会文化连结,但共同宗教与文化恐怕不足以克服整个社会与各机构对印度的普遍敌意,那些影响力强大的尼泊尔媒体更是不会就范。中国慷慨赠与显而易见,也和印度犹豫摇摆的援助计划形成强烈对比;就如文安立所写的,「贪小便宜是没办法跟中国竞争的」。1而且尽管印度决策者强调了基础设施和连通方面的新计划,以证明德里仍然热衷投资尼泊尔民间关系,但它可能已错失良机。

印度外交政策的好高骛远是事实,但想要摆脱印度的欲望早在封锁前就存在已久了。更重要的是,二十一世纪迎接尼泊尔的那个中国,不再是那个古老的封闭国家;它是愿意拥抱世界并打造世界的中国。

如今,中国在尼泊尔各处都成了好邻居。中国的软性外交态度强调尼泊尔在北京世界观里的重要程度;在二○二○年十一月的北京国际摄影展上,尼泊尔获选为主题国。中国在加德满都的外交使团,靠着大使本人唱起尼泊尔歌曲以及在社群媒体上发文推广尼泊尔观光,同时吸引了尼泊尔一般民众以及有影响力的那群人。当圣母峰新测量的高度宣布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珠峰再高也是能够攀登的,困难再大也是能够克服的……只要各国像中尼这样精诚合作,携手努力,我们就必将战胜疫情。」2两国的关系像是一把散发着睦邻善意的火炬那样,被高高地举着。

中国的慷慨好施在尼泊尔首都也处处可见:尼泊尔最古老的瓦砾破屋间盖起了一栋闪闪发光的新学校;坐落旧城区中心的十八世纪皇宫获得整修;还多了一条比尼泊尔任一条路都还平整的八线车道。中国投资不只转变了尼泊尔的城市,也改变了荒芜崎岖的喜马拉雅边界地带。这一切都凸显了中国的空间转变能力。它们让尼泊尔有了长远的梦想——想象着单轨列车、新的机场、更完善的道路、贸易增加以及新的商机。有着从西藏通来铁路的承诺,这个交给尼泊尔决策者的终极发展(bikas)愿景,尽管该国不知道要怎么付钱。接着还传达了尊重尼泊尔主权的讯息,即便二○二○年的诸事件让人们怀疑起这种主张,此外,流亡藏人的问题一直都在缓缓酝酿着。

一旦深入挖掘后,就不只会开始了解尼泊尔怎么看待中国以及想跟中国要什么,也会开始了解中国想跟尼泊尔要到什么。

二○二○年七月,尼泊尔外交部长普拉迪普.加瓦利参与了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安排的一次视频会议。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外长们也参与了,因此分析家称其为「跨喜马拉雅四方」(Trans-Himalayan Quad);这称呼是在效法美国、澳洲、日本和印度的组合,人们认为这样的行动是要对抗中国军事崛起并影响印度太平洋。3这种和外交官员进行的会议于十月举行了第二场,这次斯里兰卡和孟加拉国也加入,但阿富汗并没有参加。两场会议的焦点据说都是协调对抗新冠肺炎工作;然而两场会议也都强调了一带一路合作,其中七月的会议「积极推进中巴经济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CPEC)和跨喜马拉雅立体互联互通网络建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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