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楼,给彩虹换上她从英国带回来的苏格兰裙子,然后又陪着她玩。看见新买的彩笔,从小暖在纸上画了一道彩虹,然后递到她面前,“这是谁?”
“彩虹。”没想到小家伙一边玩着积木,一边说:“妈妈说……彩虹……最美丽。”
想来是韩艺秋之前也教她划过。以为小家伙又要哭着闹着找妈妈,可是她说完又自己低头玩去了,压根没想起妈妈似的。
从小暖问一旁的青姨:“这些天都是谁哄彩虹睡的?她现在都不闹着要……韩艺秋了么?”
怕”妈妈”一次会刺激到彩虹,她改成了名字。
“这些天都是大少爷哄着睡的,也渐渐地不哭着要……”青姨突然小声道:“妈妈。就是挺淘气的,在屋里还好,一带到屋外,简直就欢腾得无法无天的。”
“这么多天没消息,陆俊哥肯定不好受吧。”从小暖想起陆俊,再看着彩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是啊。你说大少爷人长得俊,工作能力出色,对人也好,从来都没给我们下人甩过脸子,可是命怎么就这么不好,偏偏要遇到这种女人,想要让孩子认祖归宗也不用玩失踪啊,三年前玩过一次,现在又来一次,怎么让人受得了啊,唉~~~”青姨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起那夜陆俊坐在地毯上的忧伤的脸,心如刀割。
自从回国,从小暖总是心神不宁,没法专心,连走路是,吃饭也是吃着吃着就失神了。彩虹之前跟她还算生分,可是隔了这么多天再见,居然开始粘起她来,喊她“小姑姑”的频率出奇地高。从小暖怕撞见陆旭,即使青姨说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她还是觉得不安。
从陆宅出来,阳光正好。从小暖走了几步,将双手交叉着放在眼前,眯着眼睛,从指缝里望向遥远的天幕,保持一个别扭的站姿。不知道望了多久,唇角才渐渐地、微微地扬起来。然后,她才终于放下手,迈了几步张开双臂,静静地呼吸着带有暖洋洋味道的空气。
突然就想到一词:岁月静好。可是想到近期的这些事,不免又是心烦。
回到公寓,她开始找房子。看到一处不错的,再看看位置,离陆宅也远,便打电话过去询问,然后去看房。房东是个中年女人,一看就是势利眼。可是对从小暖还算客气,听说她是学画画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说一直很崇拜艺术家。没结婚之前也想把孩子往这条路上培养,无奈没能做到。
也是公寓,面积跟之前租住的不相上下,房间干净整齐,也带家具,拎包即住。房东说之前住这里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白领,跟老板结了婚搬大房子里去了。然后又说一通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之类的,然后又突然问:“你有男朋友吗?”
从小暖楞了一下,说:“没有。阿姨要给我介绍么?”
没想到这一搭话,房东开始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直到看完房,签完合同,交了定金,还在滔滔不尽。无非就是这些年她给人说媒成功的例子,战果赫赫。
听着她不停地说着话,从小暖只觉得脑仁疼。挥别了房东,从小暖刚走到路边正要打车回去收拾东西,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接起。
“是从小暖从小姐吗?”一个声音温和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从小暖疑惑。
“我是左维宁的母亲。我想要见你一面,不知道从小姐方不方便?”
从小暖思索了一下,才说:“好的,阿姨。”
从小暖直接打车去了约定的地点,左母还没到。如果是没去伦敦前,她可能此刻坐立不安。但是现在坐在环境优雅的咖啡馆里,心情还算平静。她也懒得去猜测左母约她见面的目的是什么。她已经提了分手,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窗外,优雅的妇人从一辆黑色宝马车上下来,态度从容地走了进来。从小暖站起来,欠身,微笑:“伯母好!您喝点什么?”
左母看了看她跟前摆着的咖啡,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跟这位小姐一样。”然后目光在从小暖身上转了一圈,摆手:“坐吧。”
从小暖想说“伯母,你的气色和仪态真好”,可是一想,有拍马屁的嫌疑,便没开口,笑着,等着左母开口。
左母:“从小姐来得挺早,让你久等了。”
“没有伯母,我也是刚到。”
左母望着她,目光如炬,“从小姐,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你和我儿子之间的事情。”
“伯母,你有什么就说吧。”从小暖迎着望过去,面色平静。
“之前我和他爸一再跟小宁说,让他带你回家,可是小宁一直说你挺忙的,所以,我就自己找过来了。”
原来他在家里的小名,叫小宁。
“没关系的,伯母。”从小暖说完这一句,既不说为什么一直不跟他回家,也不找借口说自己很忙。她不表态。她觉得左母找她来不仅仅是为了看她一眼那么简单,应该是要跟她说点什么。
“太太,你的咖啡。”服务员上咖啡。
左母喝了一口咖啡,看了她一眼,说:“听说,你父母双亡,只剩下你一个。”
“是的。”从小暖心里不是不痛,可还是说:“三年前曾出过一件轰动一时的重大飞机失事事故,五一人生还,而我父母很不幸在那架飞机上。那时候,我刚刚和维尼……左维宁认识。”
“我儿子没有别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从小就很有爱心。别说是孤儿,就算是看到流浪猫流浪狗,都要抱回家收养,心肠太软……”
从小暖听不下去了,“对不起,阿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好吧,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请你离开我儿子。”
从小暖看了看她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刚才也说了,我儿子心善,跟你在一起很可能只是同情你。而且,我们家未来的儿媳妇,必须父母双全,而你,不符合这一条。”左母神色如常,仿佛她说的话再平常不过。
从小暖压住内心的怒火和悲伤,神色平静,“伯母,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那你大可不必了。因为,我已经跟你儿子提出分手。伯母,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左母愣在座位上,看着渐渐走远的从小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所有的事情没有结束
别了左维宁的母亲,从小暖走在黄昏的街头,悲伤逆袭而来。打了一辆车,她去了父母的墓地。在那里,她静静地坐了两个多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她把这三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重大事情都过了一遍,恍若隔世。原来她自己一个人,也活了三年,熬过了三年。那时候,她逃到美国,是想用陌生的环境缓解一下心碎的痛苦。三年过后,她还是找到了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勇气。
坐到夜色降临的时候,她终于起身离开。回城的时候,在收费站,发生了一起数车连环追尾事故,造成十几人当场死亡。从小暖亲眼目睹那些死者被警察从车里拖出来,面目全非。惨烈的现场让她的心情很沉重。
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像一个花瓶,随时都有可能支离破碎。
她突然想起那句话: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变,但是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总不那么明显。而总是要经历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打击,才能急速成长。如果说三年前林海峰的背叛和父母双亡,让她从一个小女孩的心理突变到成年人的心态。那么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勇敢,这种变化更令她满意。她不再逃避,也不再害怕。有些事,总是要面对,无法逃避。这个道理,她懂。
是夜,她回到公寓,连澡都没洗,倒在床上,想了很多,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从小暖打起精神来,打包好行李,开始约房东见面,仍遭拒绝。她心里想的是:没关系,过不了多久,你总会自己要见我。
**
少杰总算是打通陆旭的电话,急吼吼地说:“陆少,你搞什么鬼,电话老是打不通。你妹妹老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我有些撑不住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你是说从小暖给你打电话?”陆旭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满心澎湃:“你是说她在南城?真的吗?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那快去见她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找她都快找疯了?为了找她,我都跑英国来了。”
“我哪敢跟她见面,她以前见过我,一见面不就穿帮了吗?”少杰骂:“当初都怪你,硬是要我充当什么房东租房子给她,这下好了吧,她要是知道那房子不是我的,那我不成骗子了?还有,我搞不懂你们兄妹俩到底在搞什么,你直接跟她说那是你的房子不就行了,还非要扮演房东,最混蛋的是,你居然还收她的房租,你这是什么狗屁哥哥……”
陆旭打断他,“行了,行了,废话少说,你快给她打电话越她见面,只要别说那房子是我的就成,我马上搭飞机回去。”
少杰犹豫了一下午,终于拨了从小暖的电话。
当她接到“房东”的电话,从小暖心如止水,没多问,只问在哪见。此时,她已经搬完了所有东西到新租的公寓,只是来没来得及收拾。她拿好相关的东西,锁门下楼。
约定的广场。
从小暖将当初签下的合同和一整串钥匙递给少杰,“我约你见面,是想告诉你,你的房子我不租了。因为是我违约,剩下的房租足以支付违约金,所以这份合同现在开始作废。还有,这是钥匙,房子你可以另外租给别人,我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完,也打扫干净了。”
少杰愣住了,他以为从小暖接连打电话约他出来,看见他,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充当房东,他已经做好了被臭骂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她不但什么都没问,连房子都不租了。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为什么不租啊,那样的地段,别说想租房不容易,租金那么实惠更是没有的……”
在从小暖的注视里,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从小暖由衷地说:“谢谢你。”
“什么?”少杰有些意外,“我……你干嘛要谢我?你应该骂我。”
从小暖微笑,“谢谢你当初租房给我,让我住了这么长时间。公寓很好,但是我想换个环境,一切重新开始。”
“其实,那个房子不是我的,是陆少的。”少杰终于憋不住,说出了真相。
从小暖看着他,没说话。
“当初是陆少找到我,要我充当房东租房给你。他说他已经把那套房子给买了下来,但是如果你知道房东是他,肯定不会租,更不会住,所以就让我帮了这个忙。”少杰看到从小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表情,没来由地紧张,“但是,陆少是好意,他是想帮你又怕你拒绝,所以才欺骗了你,那个,我跟你道歉,你不要怪陆少,要怪我就怪我好了……”
“谢谢!”从小暖打断他,笑着,“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不怪你,也不怪他。”
“那,我能不能请你喝杯东西?”少杰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他一直以为从小暖是胡搅蛮缠的,身上有大小姐的脾气。陆旭欺负她的事情,他之前也听过不少,他以为从小暖是个飞扬跋扈的主,没想到居然这么温和善良,他有些后悔帮着陆旭欺骗了她。
“不了,我刚搬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从小暖拒绝。
“你搬到哪了?”少杰意识到这话有帮助陆旭打探的嫌疑,又赶紧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了,谢谢你。”从小暖笑,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离开广场,她开始打电话:
“喂,是王先生吗?我是从小暖,之前你们有联系过我,我一直对手绘墙画很感兴趣,近段时间有兴趣想画这方面的画,如果可以,我想明天约你见面谈谈。”
“嗯,好的,那明天见面再谈。”
从小暖去了花鸟市场,她打算买几盆绿色植物回去养起来,让房间增添一些生气。回到公寓,开始整理行李,收拾房间。然后洗澡,上好闹钟,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晨,闹钟一响,她便起床收拾打扮好自己出门。经过伦敦之行,她的心灵受到了震撼。回国之后没好好画过一天画,她想要重新拾起画笔,踏实认真地朝着梦想努力。当她尝尽了失去亲人,遭遇友情的背叛,经历过失恋的痛苦,这一次,决定为了理想而燃烧。
手绘墙画在近些年越来越流行。是用环保的绘画颜料,依照主人的爱好和兴趣、迎合家居的整体风格,在墙面上绘出各种图案以达到装饰效果。是近年来居家装饰的潮流,它不但具有很好的装饰效果,独有的画面也体现了主人的时尚品位。
和合作商谈好之后,从小暖迅速在网络上联系上了之前有过交流的一些在南城的同专业伙伴。经过几天的忙碌,终于组成了一个team,取名为:绝色彩绘工作室。因为刚开始,她们接手的绘画的地点是室内,包括:电视背景墙、沙发背景墙、卧室、儿童房间墙画、餐厅、走廊、阳台、厨房等。
短短半个月,从小暖似乎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有些软弱、遇事摇摆不定的她。从眉宇间,言语间,行动间,她都在改变。这种变化,是朝着让她自己变得更好的方向。这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隔天就用公用电话跟陆一平和陆俊联系,不让他们担心自己,但是也没过多透露她自己的消息,特别是住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除了坚强面对生活,别无选择。
电脑手写板制作作品小样,指导队友画画,动手调配色彩……每一天,从小暖都和团队一起搬作画工具,在梯子上爬上爬下,一起吃一起玩一起想创意,在钢筋水泥的“笼子”里,画着一幅又一幅让房间变得更加漂亮和有品位的画,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或风景定格在墙壁上,令自然气息与活力扑面而来。
生活就这样变得忙碌和有滋有味起来。
她的身上,不再是松油节的味道,而是丙烯和喷漆的味道,但是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以及无比踏实的满足。
她相信,只要工作室做出自己的特色,建立良好的口碑,客户就会源源不断。
她突然希望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因为有喜欢的事情做,每一天,都觉得离梦想更近。
直到有一天,南南找到了她工作的地方,站在架子下大叫:“从小暖,你丫的让我找得好辛苦!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然后,在她惊讶南南如何找到她的时候,她知道左维宁在找她,陆旭也在找她。这两个给过她快乐,也给过她痛苦的男人,都在满世界找她。心里不是不担心,但是更多的,是坦然。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结束。
================
今日两更
祝你幸福
从小暖坐在沙发上,听着此起彼伏的短信声、电话语音留言声,有些心不在焉。从手机打开,响声持续了足足七八分钟。粗略看了一眼,左维宁给她打的未接电话和发的短信最多,陆旭居第二。
正迟疑着,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是左维宁打来的。想想,自从伦敦一别之后,大半个月没见面没联系过了。这么一想,从小暖的心狠狠地扯痛了起来。这个足足等了他三年,倾其所有爱着她的男人,她终究是伤害了他,也辜负了他的深情。她在美国的三年里,他总是以朋友的身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看她,每个月总要陪着她几天。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会硬起心肠拒绝他的求.爱。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现在的伤害。
“喂?”她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还是接了起来。
“小暖?”一个沙哑到不行的声音立刻传来过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这些日子拨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都犹如石沉大海。没想到这一瞬间突然接通,左维宁有些激动,有些不安,眼泪差一点下来。
“你怎么了?生病了么?”可是话刚说完,从小暖就后悔了。她,不该表现出关心。
“你是在担心我?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提出分手?”干涩的喉咙令左维宁忍不住咳了几声,然后提高嗓音说:“小暖,我不同意分手,我不能放了你。你听见了吗?”
“……别这样。”从小暖一语凝噎。
“小暖,我要见你!我必须见你,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我很想你。”左维宁语气急切。
“……好。”
“你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你搬到哪了?”左维宁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不!不要过来!”从小暖当然不会告诉他新搬的地址,说:“世纪广场的静安咖啡厅见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左维宁半秒钟都没有犹豫,风风火火跑了起来。
从小暖闭着着眼睛,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静安咖啡厅。
从小暖从广场望过去,远远地就看见左维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停地朝着窗外的广场四周张望。他似乎瘦了很多,也不似之前的自信和淡定。当他看见停在不远处的从小暖,立刻站起来。从小暖走过去,心情沉痛。左维宁为她推开门,然后伸手就要过来替她拎包,从小暖快步往里走,没把包给他。左维宁迟疑了一下,追了上来,又未她拉开了座椅。从小暖愣了愣,还是坐了过去。
“我帮你点了你最爱喝的蓝山。”左维宁坐到她对面,一瞬不眨眼地看着她。
从小暖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好服务员端上来咖啡,她身子微微前倾,去握住咖啡杯。左维宁立刻伸过手来,紧紧地握着她。从小暖挣扎了四五下,咖啡有少许从杯里溢出来,才挣开他的手,放回腿上。
“我……很想你。”左维宁盯着她,声音低沉而深情,让她无法忽视这句话的分量。
“是吗?”她不敢去看他那张明显消瘦不堪的脸,转头向着窗外,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想我吗?”左维宁问。
“……不,不想。”从小暖看着远处的某一个点,定住神,憋着一口气。
“你骗我!我还记得在我离开南城去伦敦之前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会每天都想我,每天给我打电话发短信,甚至会去找我。后来,你果然来找我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有多幸福吗?那些天对我而言,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却的幸福。难道你忘记了那些天的甜蜜快乐了吗?我无法相信提出分手是你的本意,我也无法相信你不想我……”
从小暖突然转头看着他,并打断他,“左维宁,我不爱你了。”
“不可能!”左维宁几乎惊叫起来,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难道你忘了吗?”左维宁指着窗外广场上的某一处,“那天晚上,就是在哪里,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从小暖咬着唇,不出声。她怕自己一出声,就出卖了自己的真心。
“从在大理认识你,我就喜欢上了你。后来你出国,我很伤心很失落,因为那时候你遭受的一切,我无力替你承担一点点,所以我理解你出国的决定,并下定决心一定要等着你回来,然后向你表白。后来你真的回国了,我终于等来了疗伤还算成功的你,终于向你袒露情感,而你,也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可是在我的心里,你不仅仅是我的女朋友那么简单,我很早就下定决心,这一生,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守着你,不放开你的手,和你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从小暖抬起头,努力将眼泪逼回去。
左维宁伸过手,紧紧地握着她放在桌上有些微颤抖的手,“小暖,不要跟我说什么分手的话,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真的受不了。”
轻柔的音乐声,洒满咖啡厅的每一个角落。一眼望过去,安静而优雅的环境,透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无尽地蔓延。
“一个大男人,说什么受不了?”从小暖狠狠心,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了谁,便不能活。我们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终究也会一个人走,所以,没有人会陪你走到最后,也许有人会陪你走到最远。但是最后的最后,还是一个人。所以,没有谁离不开谁。”
“小暖……”左维宁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为什么你好好的突然跟我提出分手,我们在伦敦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你离开伦敦之前给我发了那样一条短信,回到国内一直关机,还搬了家让我找不到你?究竟是为什么?”
“我说了,因为我不爱你了。”从小暖一字一顿,说得很缓慢,似乎想让他认识到“不爱”这件事情。“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你觉得爱一个人就要为对方无条件去改变原来的自己,那才叫爱吗?”从小暖打断他,“况且,你根本没做错什么。”
左维宁望着她,痛苦而执着,问:“那你为什么……不爱我了?突然地不爱我?”
“人们总说爱一个人没有理由,不爱一个人,当然也是没有理由的。”
“我不要听什么人们说,我只想听你说,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左维宁有些激动,眼角在微微抖动。
“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我不爱你了。”
“从小暖,你能不能不要三番两次强调不爱?你以为就凭你这么说,我会相信吗?”左维宁稍稍平复了心情,接着说:“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只是……”
“你不爱我了是吗?”左维宁冷冷地盯着她,“你是又想说这一句吗?”
“……你知道就好。”从小暖转头看着窗外。
“小暖,不要闹了好吗?”
从小暖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我没闹。”
“我没有跟你一起回来,确实是因为公司的合作发生了突发状况,我必须要留下处理。”
“我知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但是你手机关机,也搬了家,我问了南南,她说她也不知道你在哪。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一直都在找你。”
“我知道。”
“我爸妈一直都希望我带你回家,之前跟你说过,但是你觉得现在就见家长太快了,所以我也就没强迫你。如果你不想见,你担心的是这个,我绝不会勉强你。”
“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左维宁突然觉得她真的变了,好像贴定了心要分手,不禁一阵心慌意乱。
想起左母,从小暖心口一阵紧缩,淡淡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家世跟你不配,你家庭条件好,工作也出色,可是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工作不稳定,我配不上你,你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
左维宁眼里有微微的怒光,“不,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跟我最相配的女孩,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你听明白了吗?”
从小暖眼眶一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板起脸说:“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们分手吧。”
“给我一个理由?”
从小暖重复,“我不爱你了。”
“你真的要这样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彼此吗?”左维宁眉头一挑,愤怒凸显。
从小暖站起来,“左维宁,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不管你怎么无法相信,我跟你分手的理由,都是这一个。我有事先走了。”
“别走!”左维宁一把拉住她,“不要这样对我!”
从小暖另一只手握紧之后,再慢慢松开,然后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他紧握的手,“不要再来找我,祝你幸福!”
只能到这里了
从小暖另一只手握紧之后,再慢慢松开,然后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左维宁紧握她的手,“不要再来找我,祝你幸福!”
然后,她转身就走。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哭出来,然后狠不下心肠跟他决绝地分手。
“没有你,我要如何幸福!”
身后,左维宁声嘶力竭。
从小暖走的很快,几乎是飞奔着跑出了咖啡厅,在门口撞到了人也来不及说声抱歉,朝着广场跑去。
当初,她就是在这个广场,答应做他的女朋友。那夜,那个“I+心形+U”的灯光图形,还历历在目。还有那塞了满满一后车厢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融化了她的心。LED显示屏里,他说,“再不相爱,我们就老了”。他捧着她的脸说:我爱你,而你,像风一样自由。他还说:我有一颗爱你到老、陪你到老的心,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当初的甜蜜誓言,此刻却似毒酒,一点一滴腐蚀着她的心脏,悲痛得没法呼吸。
此刻,广场上巨大的LED大屏幕前方,围了很多人,大概又是娱乐圈爆出了什么重大事件。听到从里面传来Betty的名字,她一扭头,便看到了Betty那张巨星的脸出现在眼前,与她星光熠熠的形象形成对比,报道出来的内容却是:Betty得罪了神秘大人物,其所在的娱乐公司被频频施压,Betty近期遭到雪藏。
Betty遭雪藏?从小暖一下子想起陆旭,胸口闷闷的。回头看了一向咖啡馆的方向,加紧脚步,只想快速离开这里。她心里乱极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几次崩溃得蹲在马路上,久久没有力气站起来。不知道走了多久,夜色四合。看到路边有一家酒吧,一头钻了进去。
当南南找到从小暖的时候,桌上已经横七竖八摆了好几个空的啤酒瓶子。她趴在桌子上,头埋在双臂间。南南跑到她身边,摇了摇,叫了几声,她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小暖,你怎么了?”南南急了。刚才在电话里,听到她只是情绪低落,没想到跑酒吧买醉来了,还哭成了一个泪人。
摇摇头,从小暖举起跟前的半瓶啤酒,一仰头喝了大半,南南吓得一把抢过来,“别喝了!你本来就不太能喝,再喝下去要出事的。”
坐到她身边,焦急又担心地问:“小暖,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嗯?”
“我……我……”从小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酒吧人头攒攒,灯光灰暗,景色迷离,充斥着暧昧与狂乱的气息。摇滚歌手在台上尽情嘶吼,台下群魔乱舞,所有的一切看过去都充满了不安定和疯狂的味道,从小暖更加无法平静。在这样看似热闹的空间里,她突然趴在南南的肩头,嚎啕大哭,满脸是泪。她终于明白,爱情对她来说很重要。虽然她对左维宁伪装出一副冷漠而决绝的姿态,可是心里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只能到这里了……只能到这里了……”从小暖说完,抱着南南,哭得伤心欲绝。
南南被她滚烫的热泪烧伤,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陪着她,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从小暖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左维宁和陆旭似乎约好了一般,一个挂了一个又拨过来,名字轮番闪现在手机屏幕上。从小暖铁了心不理,懒得挂断也懒得关机,就等着手机没电后自动关机。,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终于没电自动关机黑屏。从小暖终于从嚎啕大哭,变成了间歇性抽泣,眼睛红肿得有点吓人。桌子上多了一堆擤鼻涕和眼泪的纸巾。
南南看着她,“现在哭够了没?爽了的话,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左维宁,分手了。”从小暖摸了一把眼角,声音沙哑。
南南瞪大眼睛,“分手?为什么分手?当初你两背着我悄悄摸摸好上,我还没来得及找你们算账呢,怎么能在我算清这笔账之前分手,嗯?”
“我还以为是陆旭那个王八羔子又欺负你了。”南南又添了一句。
她这无心的一句话,听在从小暖心里,却是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想起自己已经失身于他,想到畸形的兄妹关系,又是一阵伤感和难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喂喂喂!干嘛又哭啊?”南南没想到她能流这么多眼泪,“大不了你们分手就分手,我不算账了一笔勾消还不行么?”
“滚你的,有你这么安慰失恋的人的吗?”从小暖泪眼迷蒙间听了南南的话,忍不住不满地推了她一把,“我好难过好难过你懂不懂?”
“懂!”南南赶紧安慰:“那我,给你唱《分手快乐》吧。咳咳~~~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什么啊?”从小暖被她的没心没肺逗得无语了,破涕而笑。
南南见她笑了,终于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来,陪你喝一杯。没事,男人没了,还有我这个闺蜜在你身边啊,咱们呐,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了成千上万个等着我们去拯救的大好男人,是吧?”
“干!”两人一饮而尽。
“不过,说真的,”南南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甩了你?”
“……”从小暖看着她,喃喃道:“其实,是我甩了他。”
“什么?那你哭个头啊?!看你哭得肝肠寸断的,我还以为是你被甩了。”南南一脸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分手?不,应该问你为什么甩了他?”
“……”从小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然后说:“因为……我不爱他了。”
“滚!”南南一点也不信,“不爱?不爱你一个人跑来这儿买醉?不爱你能哭成这样?”
从小暖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远远地望着楼下的台上声嘶力竭的摇滚青年,想起她离开的时候,左维宁在背后的那一声“没有你,我要如何幸福”,无比心痛。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南南抢过她的酒杯,“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甩了他?别再跟我说不爱他的鬼话,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听不下去,再跟我来虚的,说真话。”
“因为……我配不上他。”从小暖又叹息了一声,无力地趴到桌子上。
突然,南南蹦了起来。从小暖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她义无反顾冲下楼去的背影,一阵心酸。她想,要是她也能有这么义无反顾的姿态,该多好。如果真能义无反顾地离开,大概也不会这么痛哭和绝望了。
在从小暖失神的瞬间,南南又冲上楼来。从小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说:“小暖,我现在遇到了点紧急情况,就是非常急的事,我得先走了,你不许再喝了,我会打电话叫左维宁过来接你,你乖乖等着。”
“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见南南拎着包,火急火燎地冲下楼去了。大概是真遇到什么紧急状况了,不然她不会这么不讲义气丢下她先行离开,尤其是她正在失恋中。
在她离开之后,从小暖要了一杯热茶,又坐了几分钟,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离开。她不想再见左维宁。她的步伐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喝的不算少,可意识还算勉强清醒。她直接怀疑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泪水从眼睛里流出去了,所以才只到头晕晕的程度。
“小暖?”有人叫她。
一抬头,便看到乐菱站在跟前,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嗯,是我。”从小暖被旁边经过的人一碰,有些站不稳,伸手扶着他,“对不起,我……我有点头晕。”
“你跟朋友一起来的吗?怎么自己出来了?”乐菱朝着她身后看了看,问:“难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从小暖点头,皱着眉头,不悦地问:“不行啊?”
“当然行。”乐菱扶住她,“你是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从小暖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不是刚来?快跟朋友进去吧,不用管我。”
“走吧。喝这么多,就别逞强了。我送你回去。”乐菱不由分说,搂着她就往外走去。
出了酒吧被吹了些风,从小暖感觉胃里更难受,头也比之前更晕,嗓子又干又痒的,上了车就歪在座椅上,不想动弹。乐菱看她穿得单薄,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这才系安全带,启动车子。
“喝这么多酒,你怎么了?”不知道过了多聚,乐菱问了一句。
“……失恋。”过了好一会儿,从小暖才挤出两个字。
乐菱看了她一眼,“看来伦敦之行真成分手旅行了。”
“……”从小暖没有说话,她太难受了,不想张嘴,一个字都不想说。
一路无交谈。
眼里全是冷漠和疏离
没过多久,从小暖被乐菱从车里扶下来,睁眼一看,已经到了陆宅门口,她转身就要走。乐菱拉住她,“到家了,你还要去哪?”
“这儿不是我家。”
乐菱不解,“上次我送你回家,你告诉我的地址可不就是这儿么?怎么又不是你家了?”
“从小暖!”
从小暖正要说话,就听见陆旭一声怒吼,从里面冲了出来。吓得从小暖条件反射直往后退,退到乐菱身后,酒也一下子被吓醒了好几分。
乐菱看清是陆旭,一脸惊愕,“陆少,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当然,这里也是她家。”陆旭指了指从小暖,丝毫不掩饰和小暖的关系,甚至有些暧昧的意味,“谢谢你再次送小暖回来。辛苦。”
乐菱转身看向从小暖,“这里是你和他……的家?”
“嗯。”从小暖点点头,然后看到乐菱吃惊的样子,又赶紧摇摇头,“你别误会,我只是……曾经……现在也时不时……暂时借住在他家,那个……我们两家的父母曾是世交。你懂我意思吗?就是我只是借住,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乐菱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这样子啊。”
“嗯。”从小暖像是怕他不相信,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陆旭,脸色越来越沉了下来,上前跨了一大步,拉过从小暖,故意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回来这么晚?”
“啊呀!”他捏得有些用力,从小暖一下子痛呼出声。
“你喝酒了?”陆旭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怒着看向一旁的乐菱,“你带她去喝酒的?”
乐菱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地解释,“不是,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喝成这样了,我只是顺路将她送回来。”
“谢谢你,乐菱。”从小暖这才想起还没向他道谢,一脸热情地说:“改天请你吃饭以表我的感激之情,到时候一定要给我面子,哦,跟你吃饭应该是要预约的吧,到时候我会提前打电话的。”
“好。”乐菱笑笑,“赶紧进去吧,早点休息。”
“好,那我进去了。拜拜。路上开车小心哦。”从小暖依旧很热情,但是一转身,对着陆旭,立刻换了一副样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从他的眼皮子地下走过,脚步没有一丝凌乱,视线没有半分倾斜。
陆旭腮帮子鼓了鼓,看着她当他不存在一般走过,非常不满,但是当着乐菱,最终也没说什么。
“跟我谈谈吧。”乐菱开口。
陆旭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些许不屑,“谈什么?”
乐菱没有忽略他眼中的不屑,挑衅似的看着他,毫不退让,“出去找个地方谈吧,这里不方便。”
“太晚了,就不请你进去了。”陆旭不为所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乐菱看了看他,眼皮动了动,说:“你和Betty到底怎么回事?”
陆旭以为他要谈的是小暖,听他说Betty,愣了一下,淡淡地说:“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谈情说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我这儿外人当然不方便说什么。但是Betty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本来也是想找个机会约你聊聊的,既然今晚遇到了,就顺便谈谈吧。”
“我和她分手了。”陆旭看着他,更加不屑的口气,“我想,这个不需要得到你的批准和首肯吧。”
“你们也分手了?怎么今天都跟我说分手了。”乐菱想起从小暖刚才在车上说她和左维宁分手的事。
“哦?还有谁分手?”陆旭随口问。
“分手也没必要做到这么绝吧?”乐菱看着他,“曾经爱过的人,怎会忍心对她这般残忍?陆旭,你真的爱过Betty吗?关于这一点,我很是怀疑。”
“对不起,我只能回答你,这不关你的事。慢走,不送。”陆旭直接掉头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