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
南城国际机场,飞机在停机坪滑行了将近三十公里之后,终于四平八稳地停住。从小暖戴上墨镜,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被遮了大半。她混杂在人群里,刚走出机舱,手机就响了起来。
“Hello!”掏出手机,她习惯性地用上扬的声调打招呼。
“都回到祖国的怀抱了,还说鸟语啊?”那端,响起左维宁带着调侃的欢笑声。
从小暖毫不示弱地回击过去:“哎,我说,我这刚下飞机,你不代表祖国人民欢迎我就算了,干嘛骂人啊?你才是鸟人呢!”
左维宁大笑:“哎哟,从大小姐,你这在国外修炼了几年,这咬文嚼字的敏锐度,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不但没有大减,反而更见长啊,怎么回事?敢情你在美国没干正经事,净忙着跟美国人民练嘴皮子了呀?”
“滚你的!你才净练嘴皮子呢!”从小暖被他逗笑了,“哎,我说维尼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国的?我这刚下飞机,你电话就射过来了,消息够灵通的呀!不行,你得赶紧跟我说说,也好让我知道我身边都有谁是你派来安插的奸细卧底!”
左维宁毫不客气地说:“切!你这种级别的,我用得着安插什么奸细卧底么?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得了啊,你别太拿架子了,本少爷可没心思知道你的日常吃喝拉撒睡等闲事!忙着呢!”
从小暖听了这话,突然在人群里停下,叉着腰对着手机说:“哎哟喂!我说,我这才多久没见你老人家啊,你就拽得跟二百五似的,你至于吗你!靠!”
左维宁终于恢复正经,“好啦!不跟你斗嘴了!说正经的,恭喜你终于脱离美帝国主义的魔爪,回到祖国亲人的怀抱。晚上我给你庆祝庆祝。”
“这还差不多。终于说了句人话。”从小暖笑道:“那行,你把地儿告诉我,我晚上过去找你。”
“别呀!”左维宁说:“我这人都到机场迎接你来了,你就忍心不让我见一面就自己开溜啊?”
“你在机场?”从小暖疑狐地问:“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左维宁又加了一句:“你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都到我的地盘了,我当然得尽尽地主之宜!”
“那是!不过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我不习惯!”从小暖还是有些感动。
她这次回国,没通知任何人,就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她回来。可是,在她以为她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单地离开机场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接机,顿时便觉暖意丛生。
“我干嘛不能对你好啊?麻溜点,我在出口等着你!挂了!”说完,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左维宁果然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从小暖看着身边匆匆忙忙走过的脚步,突然觉得很陌生,前所未有的陌生,比她刚到美国的时候站在大街上看着黄头发白皮肤的美国人还陌生、还惶恐。心里竟然突地就生出了浓浓的怯意。于是,她再次止步站住。
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吗?
确实是。这三年来,她都不曾回过国,三年之后再踏上这片土地,竟然是这么慌张和沉重的心情,远比离开的时候要沉重多了。原以为下了决心回来,她就能坦然地重新开始新生活。可是这会儿,她就有些迷茫了。
在等行李的时候,往事就像一部老旧的电影镜头,一幕一幕缓慢地闪过,每一幕,都让她心跳狂乱,无法思考。拿到行李,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小暖的手心汗澿澿的,心跳如小鹿乱撞砰砰跳个不停。这种心情,像是赴最初的恋人月上柳梢的约会,又像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忐忑不安,甚至还有儿童相见笑问客从何来的尴尬。
可是,竟然回来了,还是得面对。
从小暖深深地呼了口气,推着行李,怯怯地往出口走去。
“小暖!小暖!小暖!”
刚到出口,就听见左维宁夸张地大叫着她的名字。
从小暖抬头望过去,看见左维宁那张依然能迷死万千少女的漂亮脸蛋,再加上他灿如夏花的笑颜,不自觉就笑了出来,学着他欢快地蹦跶着,大叫:“维尼熊!维尼熊!维尼熊!”
然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从小暖高分贝的声音所吸引,投射向“维尼熊”本人。于是,就看到左维宁忍不住扶住额头,做出龇牙咧嘴的尴尬样。
奸计得逞的从小暖捂着嘴,得意地笑了。
左维宁快步走到从小暖身旁,替她推着行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叫你不要再叫我维尼熊!”
“我就叫!”从小暖得意地扬起笑脸,“维尼熊!维尼熊!维尼熊!”
“哎!你够了!”左维宁赶紧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就走,边走边说:“大小姐,别在我的地盘给我丢人了!”
话刚说完,就有人叫他,“左少!”
从小暖指了指旁边,提醒他:“你的地盘你做主!”
左维宁跟那人说了几句,正要离开,又遇见几个熟人,又聊了几句。那些人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到站在左维宁旁边心不在焉的从小暖身上,然后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着离开。左维宁也不介意,只是笑着挥手告别。
从小暖想起问:“我记得你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说你是飞行员啊?”
左维宁笑:“我哪是什么飞行员,不过是去体验飞行员的生活而已。”
从小暖撇嘴,“哟,你还这么亲民啊?”
左维宁骄傲地点头说:“那当然。别说飞行员,管理类,服务类,技术类等等的工作,我都亲身做过。可以说,航空公司里所有的部门,我都待过。一开始,我是爸逼着我去的,后来,我自己意识到每一个部门对公司都很重要,就主动要求下放锻炼,从最底层的做起。到现在,虽然不能说样样精通,也可以说是熟悉业务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
经过这一番闹腾,从小暖心里的怯意已消散。抬起头,这片她熟悉的土地上,天依然那么蓝,没有一丝阴郁,云那么白,没有一丝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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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冷笑
左维宁将从小暖的行李放到车里,一转身,便看到她伸直双臂,双手交叉着放在头顶遮住阳光,仰着头,呈四十五度角望着天。她那瘦弱的身板,在明媚的阳光下,落寞得有些不合时宜。
“天有那么好看吗?”左维宁忍不住抬头,也看了看天,可是阳光刺得他头晕眼花,只得赶紧低下头,说:“再看,天就要被你看出个洞了!”
“45°,寂寞,眼泪,微笑。”从小暖慢慢地放下手,转过身,“我听人说过,呈45度仰望天空,眼泪就可以不用掉下来,幸福可以重新收回眼底,一切也都可以云淡风轻。”
“突然装什么文艺青年!”左维宁不习惯她突然有些伤感的状态,不禁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从小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这时,原本安静的周遭瞬间便沸腾起来,就像原本安静的油锅突然就炸开了,不仅溅出了油光,还直冒着浓烟。
一时还没从45°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的从小暖一转头,便看到旁边突然涌出来一大群人。她不禁在心里“切”了一声。看这阵势,大概又是哪个superstar被狗仔围攻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激动。在国外的这三年,她已经没有再关注娱乐圈的八卦,那些以前喜欢的明星,也不过是心底的一个泡影,可有可无。所以此刻,她甚至连冷眼旁观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爆炸的环境。
发现人群随着中心点的两个人往她这边涌来,从小暖加紧脚步往车子走去。
“陆先生,你和Betty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Betty结婚后有可能推出娱乐圈吗?”
从小暖撇了撇嘴。这些八卦记者真的是够八卦的。
“陆旭!陆旭!陆旭!”
一些脑残粉激动的惊叫声传来,从小暖很突兀地顿住脚步,转头望过去。
被人群包围的陆旭搂着他身边那个叫Betty的娇媚百态的女人,脸上堆满虚伪的笑意,脚下却一步也不松懈地走过来。
“哼!”从小暖不禁冷笑出声。
她的冷笑声还没收尾,就见陆旭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听到她的冷笑声一般,脸上的笑意一收,眼神同时变得冷漠而凌冽。从小暖身子一震,低头一把拉开车门,惊慌失措地坐了进去。
“应该没有看到我吧?”从小暖看着车外仍然混乱的跟拍场面,不自觉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跟着也坐进车来的左维宁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问道。
从小暖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觉得这些狗仔太烦人了!”
左维宁却说:“人家这叫敬业!”
“敬业?”从小暖哼了一声,又说:“哎,你说,他们是不是随便遇上个什么人都跟拍啊?”
“随便什么人?”左维宁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告诉我,你这几年在国外完全不看八卦新闻吧?”
从小暖点头,“你猜对了!”
“怪不得!”左维宁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从小暖被他说得莫名其妙,问:“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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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保守
“刚才那两位,可不是你口中的随便什么人!”左维宁对着车镜理了下头发,才说:“男的是南城的青年企业家,女的是南城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明星。你说能是一般人吗?”
从小暖听了,倒是吃了一惊,问:“青年企业家?你不也是吗?他跟你比,你两谁更牛?”
“没法比!”
“啊?为什么没法比?”从小暖更不懂了。
“你以后就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左维宁说完,戴上墨镜,一副不愿意再多少的表情。
要是以往,从小暖肯定逼着问他,笑闹之间,左维宁肯定会告诉她什么意思。可是这一刻,看着外面已经坐上车的陆旭,从小暖突然就不想再问什么,于是将一串串问号给憋了回去。
车驶上高速,左维宁突然问:“我先送你回家,还是直接去吃饭?”
从小暖一直盯着车窗外,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左维宁的话听在她耳里,就像是车窗外的风拍打着车玻璃的伴奏,显然不能让她回过神来。
左维宁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嘿嘿嘿!”
从小暖这才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左维宁重复道:“我先送你回家,还是直接去吃饭?”
“你是不是挺看不上陆旭?”从小暖没有回答,却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谁?”左维宁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一句。
“陆旭。就刚才被狗仔跟拍的那个……男猪脚。”
一直隔了几秒钟,左维宁才说:“我看上他干什么?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性取向吗?”
“不是!”从小暖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我总觉得你和他之间有什么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当然就不知道了。”
左维宁没搭腔,过了一会,又问:“我先送你回家,还是直接去吃饭?”
“酒店。”吐完这两字,从小暖往椅背上一缩,抱紧双臂,再次将头转向窗外。
左维宁看她第二次出现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回家住?既然你准备回南城重新开始,住酒店不是长久之计。”
从小暖语气有些低沉,“我没有家。三年前就没家了。”
左维宁装作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低沉,说:“你不是可以住在你父母那个生死之交的朋友家么?我记得你出国前,也住过他们家一段时间吧。”
从小暖想起陆旭那张脸,只说:“绿洲大酒店。”
“你还真住酒店啊?虽然是七星级酒店,可是毕竟没住在家里舒服啊。”左维宁试探着问:“要不,你住我家去?”
从小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自己还没脱离你爸妈的监控范围呢,还指望我陪你一块被监视啊?”
左维宁脸上又是一副痞痞的样子,“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脱离我爸妈的魔爪,只要我搬出来住,你就愿意搬来跟我一块住?”
“想得美!”从小暖瞪他,“我一清清白白的姑娘,跟你住一块算怎么回事啊?”
左维宁夸张地大叫:“哟!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保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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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疤如何
晚上,左维宁找来他一大帮朋友,在西门驿站给从小暖接风。这是个一走进来就感觉很舒服的酒吧。怪不得生意一直这么火爆。
左维宁见从小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主动走过来陪她说话,然后说:“这西门驿站,其实就是夏小沐一手捧红起来的。当年她上大学就开始在这驻唱,一直到她被媒体爆出结了婚,生了孩子,才没来唱。可是很多人来这里,其实也都是因为她。”
“夏小沐?”从小暖浑身一激灵。
“就是南城电视台以前那个著名的主持人夏小沐啊。”左维宁问:“你不认识吗?”
“你忘了?三年前,我参加电视台的一档节目到大理拍外景,还是她担任的外景主持。”从小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看得出来,她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左维宁赶紧岔开话题,“不过现在,夏小沐在她家翔飞集团旗下的电视台做得更加风生水起,不止主持节目,听说,翔飞集团旗下所有的传媒业务都是她在经营操作,原来以为她只是主持厉害,没想到做生意也很有天赋,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传奇人物。”
“看来你很崇拜她嘛。”从小暖打趣道:“怎么,她就是那个一直住在你心里的女神?”
左维宁笑,“当年,我心目中的女神和夏小沐是闺蜜。所以,我也顺带认识了她。可惜呀,女神在丽江还是跟了别人。”
从小暖忍不住打击道:“哎哟喂,还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真悲剧!”
左维宁却完全不在意她的打击,“有什么好悲剧的,女神没了,还可以再找。”
“那你现在心中的女神是谁?”
“不告诉你!”说完,左维宁还唱了起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突然,从小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脸惊吓地问:“所以三年前,你跟我说,你最爱的女人在丽江接受了别人的求婚,你心痛得要死却还是微笑着祝福她,然后潇洒地转身去到大理,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左维宁气得跳起来:“哎,从小暖,我当时那么掏心掏肺地跟你说了那么多,不惜揭开自己的伤疤去安慰你,原来你以为我都是在瞎掰啊?!你名字起错了,你就应该叫从小冷,冷血的冷!”
从小暖一脸内疚,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谁让你一出场就一副游戏人间的吊儿郎当样,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这个人不靠谱,怎么可能相信你嘴里说出的话是你的肺腑之言啊?请问你现在,心还是空的吗?”
左维宁看着她,不说话,一脸非常受伤的样子。
隔了几秒,从小暖很狗腿地说:“但是到现在,我发现你其实还是挺靠谱的!至少,挺讲义气,是那种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主。至少,你今天偷偷摸摸就跑去机场接机,就挺够朋友!”
左维宁看着她,隔了一会,才说:“那你呢?伤疤如何?复原了吗?”
三个理由
从小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恢复常态,啜了口酒,再抬起头,云淡风轻地问:“什么伤疤?”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能逃脱左维宁的眼睛,“还跟我装!”
“从小暖!”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从小暖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掌。她惊了一下,装作很受伤地抚着胸口,弯着腰,转身一看,果真是南南。
南南上前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亲爱的,想死我了。咱们都有三年没见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以为你从此再不回来了。更可恶的是,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要不是左维宁,我还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从小暖望了左维宁一眼,他立刻说:“你回国虽然谁也没通知,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见南南,所以,我就告诉她了。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她敢!”南南转而瞪向从小暖,“况且,你没有任何不想见我的理由!”
两个女人头凑在一起,寒暄了半天,完全忽视左维宁的存在。等左维宁跟他的朋友喝了一圈再转回来,她们俩的寒暄才终于告一段落。
南南憋了半天,终于说:“小暖,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所以有些话我还是想直接问你。”
从小暖意识到她想问什么,不自觉地看了眼旁边的左维宁,言简意赅地说:“问!”
南南把弄着手里的酒杯,问:“这三年你在国外,交男朋友了吗?”
旁边的左维宁顿时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竖直了耳朵。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吗?”从小暖喝了口酒,很随意地说:“没有。”
南南缩了缩脖子,问:“那你是……还忘不了林海峰?”
“林海峰?”从小暖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有些懵。
尽管这个人在她心里一直存在,可是这三年来,从来没人再跟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她自己似乎很自然地将人和名字分离开了,所以此刻听到“林海峰”三个字,真的很陌生。
见从小暖没回答,南南又说:“其实你出国之后,我有一次碰到林海峰,跟他聊了很多。”
从小暖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问:“聊什么?”
南南想了想,说:“林海峰跟我说,他和你分手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从小暖吃惊地抬起头,说:“三个?这么多?他当初可是连分手的理由,都不肯给我。又怎么蹦出三个理由?”
“反正他就跟我说了三个。”南南放下酒杯,说:“他说第一,你们俩好了四年,你却从来没有带他回过你家,也没有正式把你介绍给你爸妈过。第二,他说在这四年里,你也跟你其他的很多男性同学频繁联系。第三……第三,咳咳,那个他说,你从来都不肯跟他发生那方面的关系,他怀疑你有……‘难言之隐’。”
旁边的左维宁一时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从小暖狠狠地瞪着他,才赶紧摆手,“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憋住。你们继续。”
愿做哪种
从小暖低吼了一声:“靠!”
然后喝了一大口酒,闷闷地低着头。过了十秒左右,才说:“第一,他也没带我见过他爸妈,也没把我正式介绍给他爸妈。第二,谁说交了男朋友就不能跟男同学.联系?国家法律也没这样的规定吧?!我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凭什么就不能跟他以外的男人联系?第三,又没结婚没领证,为什么就一定要发生……那种关系?”
左维宁也放下酒杯,开口道:“那个男人,哦,也就是你前男友,他虽然把没发生关系放在最后一条,但是很显然他其实最在意的恰恰是这一条。男人我了解,都一个德行……”
从小暖和南南同时鄙夷地望向他,左维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继续说:“因为就第一条来说,即使你带他回过你家,也把他很正式地介绍给了你父母,他也不会立即娶你,这明显是借口。第二条更混蛋,就像你刚说的,谁说交了男朋友就不能有异性朋友?我不就是随时可以为你排忧解难、为你分析问题的异性朋友吗?所以,他最在意的其实是最后一条。”
南南也说:“对。我也感觉到了。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还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虽说是他甩了你,可是好了四年都没碰过你,作为男生,他觉得有挫败感,而且非常不甘心。所以从这点上来说,我很佩服你,居然四年里都没让他得逞,你定力实在是太好了。”
“作为男生?”从小暖“切”了一声,“你是男人吗?说得头头是道。”
比起其他的话语,从小暖最敏感的还是听到“父母”二字。她心里空空地,来回激荡地痛,只得端起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看来,他不是想找女朋友,而是需要一个s.expartner。”左维宁一把抢过从小暖手里的酒杯,问:“请问,你愿意做哪一种?女朋友?还是s.expartner?”
从小暖想也没想,负气一般脱口而出:“s.expartner!”然后又幽幽地说:“可是没机会了。他早已经不属于我。”
南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使劲摇着她说:“不是吧?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就算是你想做s.expartner,跟林海峰搭档,还不如和左维宁算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话不妥,突然捂着嘴,不敢再往下说。
“据我了解,林海峰会跟顾蓉结婚,是因为顾蓉家有很多关系,不仅可以让他有一份好工作,而且仕途顺利。”左维宁晃着酒杯,“事实证明他是个很现实的男人,后来他考公务员,顾蓉家的关系确实帮了他大忙。”
“不过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龌龊男人!”南南一脸不屑地说,“可是咱们身边这个女人,居然愿意做他的那啥伴侣,真是太堕落了!”
左维宁接腔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男人不贱,女人不爱吗?”
南南快人快语,生怕从小暖听不到一样,大声说道:“那是对于犯贱的女人而言。可是身边这位从小姐怎么也犯贱呢?想不通呀想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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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损友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从小暖终于出声,“当我不存在吗?拜托二位在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同时,也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不要在我的伤疤上撒盐,OK?”
南南大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伤疤就是用来撒盐的。现在咱们国内都流行这个,你出国几年都out了,亲爱的。”
“交友不慎,真要命。你们都是损友!”从小暖将杯里的就一饮而尽,顺便翻了个大白眼,表示她内心的郁闷和愤恨。
南南突然双眼贼亮贼亮地,问:“你刚才说你在国外这三年都没有交男朋友?”
从小暖看到她不怀好意的眼神,警惕地问:“你想表达什么呀?”
南南不耐烦地催促,“你先回答我这三年交没交男朋友。”
“嘿,我没交男朋友还犯法了不成?”从小暖郁闷了。
“哈哈哈哈哈,这么说,你到现在还是处啊?!哈哈哈哈哈。”南南夸张地又说又笑。
从小暖一脸黑线,气死了。
“难道不是吗?林海峰都没碰过你,我了解你啊,你这人吧,特倔,如果你不喜欢,就绝对不可能随便跟人上床。初次虽在,但是初吻,应该没在给了林海峰了吧?你们俩……”南南真的是快人快语,语不惊人死不休。
从小暖扑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附近已经有人或惊讶或嗤笑地朝着她们看过来,从小暖真是又囧又气又懊恼,恨不得此刻全世界的人都同时失聪。她就应该早点捂住南南这个大嘴巴女人的嘴。
再想到左维宁也在旁边,从小暖都没勇气再抬头去看他。
“你这个二百五!”从小暖真的快被她气死了。
南南笑嘻嘻地,“怕什么嘛,我说的是事实啊,再说了,在这个贞操观越来越淡薄的年代,就应该坚决地对婚前性行为sayno!”
“对!对!对!思想保守没什么不好,我就喜欢保守的姑娘。”左维宁好死不死地在旁边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处吗?为了你那个李天风,你不也一直守身如玉么?”为了彻底堵住南南的嘴,从小暖豁出去了。
果然,南南一下子就闭嘴了,整个人蔫了吧唧地瘫在桌上。
“李天风是谁呀?”左维宁像个好奇宝宝。
“她的初中体育老师。她这些年就是得了一种无药可医的怪病!”
“什么病?”左维宁和南南异口同声。
“花痴病。而且一病就病了这么多年。真的是没得治了。”从小暖说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满地问:“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他痴情不改!”
“对啊!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南南有些气馁。
“我的天,你才是真正的悲剧!”从小暖叹了口气。
好奇宝宝左维宁问:“不就是师生恋吗?有什么可悲剧的?”
“当然是悲剧!人家是有夫之妇。难不成要让她做小三吗?”从小暖突然转向南南,说:“黎南南,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当第三者,我就敢跟你绝交,我再也不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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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庆幸
南南突然指着门口进来的几个人说:“从小暖,你也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吃回头草,我也敢跟你绝交,我也不再是你的朋友!”
从小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微微有啤酒肚的男人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了进来,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高高在上,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对身边围着他的几个人,他更是很随便的态度,时不时拍人肩,一副这世间舍我其谁的模样。
那个男人,不是林海峰还能是谁!
从小暖在心里哀嚎了一声,缩到角落里,很严肃地指着左维宁和南南说:“你们两个,谁也不许理他!谁理他我跟谁急!”
“不理!理他干嘛?坚决不理!”左维宁说得很坚决。
南南接口就说:“谁还理他呀?理他,那是给他脸。我才不给他脸!”
从小暖蹦出一句:“他有脸吗关键是!”
然后,左维宁和南南愣了几秒,对着她伸出大拇指,“好样的!就该这态度对他!”
那边,林海峰显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从小暖,几个人落座,麻利地看着酒水单点酒。不多时,服务员便上了满满一桌子酒水,啤的,白的,红的,黄的,都有。
南南不屑地说:“什么都喝,还真是不挑!”
这时,门口进来一摇摆着腰肢的曼妙女子,有些暴露的穿着,和浓墨重彩的烟熏妆,吸引了酒吧里差不多三分之二男人女人的目光。
南南冒出一句:“靠!这女的不会是来找林海峰的吧?”
“找他?”从小暖瞬间有不详的预感。
南南的乌鸦嘴一向是百发百中。果然,那女人朝着林海峰走去。跟在林海峰身边的那些人看到那个女人,很自然地就腾出位子,让她坐在李海峰身边。而林海峰,伸手就搂着那女的,将她更紧地拉近自己,于是那个女人也顺势倒进了林海峰的怀里。
从小暖看着这一幕,已经不觉得惊奇,或者愤怒,或者痛苦,而是反胃。她捂住嘴,真担心自己会一口酒喷出来,祸及坐在她对面的南南。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这才当了几年公务员啊,就又是拉帮结派装老大,又是背着老婆在外找情人的,太不靠谱了这男人!”南南很是愤怒。
“所以,你应该很庆幸当年没有嫁给他。”左维宁这话是对从小暖说的。
这时,那边一阵起哄。原来是林海峰当众和那个曼妙女人上演了一出用嘴“互喂酒”。从小暖看过去,正好看到两人紧紧抱作一团,热情似火地口含酒接吻。
“我确实很庆幸!老天还是很眷顾我的。”从小暖冷笑了一声,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想到顾蓉,从小暖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毁了我和她那么珍贵的友情,不知道这几年她有没有后悔过。”
“别傻了,小暖。”南南自然知道从小暖说的是顾蓉,她摇头,“别说后悔,我看她是连良心不安都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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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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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非人非
耳边,是从林海峰那桌不断传来的起哄声和喧闹声。从小暖静坐了几分钟,干掉杯底的酒,站起来,冷冷地望过去,然后弯腰在南南耳边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不去!”南南摇摇头,又问:“要我陪你去吗?哎,算了,我还是陪你去吧!”
从小暖按住她,“我自己可以!”
头有点晕,大概是刚才喝太猛了。从小暖顺着墙角,照着服务员的手指方向,慢慢地踱步过去。到了墙角尽头,她转身望回去,有些昏暗魅惑的灯影下,是一片影影绰绰的人影,面目模糊,却一样地迷离而陌生。
“请你相信,我真的不爱你了!”
这话,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像魔怔一般,不断盘旋。
三年前。大理。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一年,在那个风花雪月齐全的地方,她同时失去了爱情,友情,以及亲情。一直以为自己是长不大的孩子,可是当真的遭遇过一些事情,才发现长大这事,其实只需要一个念头的转变,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长。
“请你相信,我真的不爱你了!”从小暖呢喃着这一句,推开了卫生间古典厚重的门。
从小暖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扬起唇角,对着镜子嫣然一笑,恢复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三年里,她曾无数次想过无数种和林海峰相见的场合和方式,却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一种。原来,早已物非人非,只是她自己想太多。
走出卫生间,喧嚣重新灌入耳膜。从小暖低着头,抬手揉了揉有些微微发疼的太阳穴,却一不小心撞到一堵人墙。
“Sorry!”她习惯性脱口而出。
“骚你个头!瞎了吧?眼睛长在屁股眼还是……”
待从小暖抬头,看到她的真容,对方立即改口:“……啊哈,啊哈哈,没事!没事!美女,没撞疼你吧?”还试图抬手去摸她被撞到的头。
从小暖灵活地往边上一闪,“没事。”然后转身要走。
对方拦住了她,“美女,一个人来酒吧吗?要不要一起过去喝一杯?”指着整个酒吧最热闹的那张桌子说:“看到没?那是我哥,顾厅长家的女婿,那面子可大了去了……”
“对不起,没兴趣!”从小暖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声音同样冷漠,似乎可以结成冰。
“不要这样嘛,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成年人,何必摆那么高的姿态!再说,这里就咱俩,你这高姿态也没人欣赏。”对方说完,伸手就要来拉她。
“滚一边去!”从小暖怒了,指着那张桌子,“把林海峰给我叫过来!”
“哟呵!居然认识我哥?那啥,我……我给你叫去,等着啊!”对方半信半疑地走开了。
从小暖吸了口气,看到那家伙果然走回桌边,凑近林海峰说着什么,还伸手朝着她的方向指了过来。突然,从小暖有些晃神,快步走到左维宁和南南身边,拎起包,说:“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左维宁和南南见她话未说完就往外走,也不明所以地一路跟着她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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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开满就相爱》6号、7号大结局更新
真是你吗
从小暖还没走到酒吧出口处,刚才和她撞在一起的男人便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不是要见我哥吗?干嘛这么着急走?怎么?怕了吧?”
“让开!”从小暖冷冷地,不想再跟他罗嗦。
“不让!”那人反而靠上前一步,逼得从小暖只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厌恶地看着这张不知道仗着谁的势力,却盲目狐假虎威的丑陋嘴脸。
南南冲到从小暖跟前,冲着那人吼:“干什么?干什么?!”
左维宁也紧跟着上前来,将从小暖和南南往身后一拉,站到那人跟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逼得那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矮冬瓜一个,还敢这么横!噗!”南南一时之间邪恶地笑了出来,左维宁却在旁边轻飘飘地加了一句:“你这话,可是侮辱了冬瓜。”
从小暖也一时没忍住,喷笑出声。
“谁要闹事?”身后传来一声嚎。
“峰哥!峰哥!有人挑战你的权威欺负我!”那人隔着高大的左维宁,跳起来冲着前方喊。
从小暖原本还平静的心,瞬间就随着“峰哥”这一称呼凌乱了。心中祈祷,既然已经是路人甲,那就不必上演不打不相识这一出戏码了吧?
那边,林海峰三两步走过来,“哟呵!那我可得会会。”
那人见林海峰抬他的头,立刻嚣张了,“看我峰哥不把你训得满地找牙!”
“小子,知道如今这里是谁的地盘吗?还敢跟我的人横,不想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从小暖感觉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平民百姓遭遇了毫不讲理的野蛮黑社会。
不过,还好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不堪一击的小女孩,物非人非的真实感受,她还能承受得住。
于是,她转过身,浅笑盈盈地说:“林海峰,原来你用三年时间成立了黑社会组织。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潜质。”
林海峰大概一时没认出从小暖来,不自觉地左右看了一眼,才正视她,然后双眸一震,脸上是一副面瘫的表情,“真是你吗,小暖?”
从小暖没回答他,指着刚才那人说:“本无意惊动,只是你的手下三番两次侵犯我,忍无可忍!”
林海峰喝了一声,那人吓得直往李海峰身后缩去。可是林海峰并没有听出来,从小暖用了“手下”一次,把他定性为了黑社会头目。他有些恭维地说:“你变样了,又时尚又漂亮,比大学时候优雅有气质多了,变得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谢谢。有事先走,你们玩。”从小暖并不打算多跟他客套,朝边上一挪移,走了出去。
“哎!从小暖,一起喝一杯再走啊!”林海峰被左维宁有意挡住,只得在身后大叫。
从小暖就像没有听到一般,脚步并未停下。
南南很夸张地大声问:“小暖,刚才那人谁呀?”
“一个校友而已。”从小暖很配合地大声回答。
左维宁挑了挑眉,南南则在后面邪恶地爆笑。
醉成话唠
车厢里,南南大概是喝多了点,一直在欢腾不息,一会儿痛骂林海峰当年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抛弃从小暖,勾.搭上顾蓉,让从小暖一下子遭受了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一会儿又唾弃李海峰现在背叛顾蓉,在外故弄玄虚的拿腔拿调的黑社会头目范儿,而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以至于她第N次从座椅上蹦跶起来的时候,头狠狠地撞上了车顶。呲牙咧嘴地等着疼痛消散了之后,她才趴在从小暖的肩头,稍稍安静了下来。
送完南南,左维宁送从小暖回酒店。见她从酒吧出来之后,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左维宁在斜睨了她数次之后,终于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林海峰?”
从小暖脸颊绯红,有些酒微醺的样子,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托着腮,低着头问:“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和立场,你……你会怎么想?”
左维宁想了想,说:“如果是我,看到之前深爱过的人如今居然是这幅德行,那我……虽不至于说所托非人,但也一定会觉得所爱非人,会不自觉地想,以前我到底爱这个人什么呀?是年少懵懂无知,还是当年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