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陆宅,120急救医生已经做了必要的急救措施,但是到了医院,骨科医生重新用绷带压迫包扎止血之后,用夹板把从小暖左脚重新固定了起来,在因忍受疼痛被汗水浸泡过之后,从小暖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当医生开始给她被划伤的右腿清理伤口时,强烈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接连倒吸凉气,双手不知道该抓住什么。所以当陆俊走近她的时候,她紧紧抱着他,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不肯撒手,直到他的电话反复响起,她才慢慢松开手。
终于,从小暖被推回病房。她觉得心里和身体都痛极了,忍不住给左维宁打了个电话。自从他答应会给她考虑的时间之后,这么多天都没怎么联系了。她不主动,他也不像原来那样动不动就打电话、发短信、也不再主动找上门来,只是时不时发个问候短信,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关心却并没有丝毫减少,只是不再那么频繁。她知道,他这是不想给她施加压力,更不想逼她。
陆俊出去接了个漫长的工作电话之后,发现从小暖被推回了病房。陆旭却不见了。他进到病房,看到从小暖闭着眼睛,嘴里时不时闷闷地哼一声,大概疼痛还在。伸手掳了一下她被汗湿了的头发,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左脸,Betty手掌留下的红肿消退了,可是看着还是有些明显。
从小暖醒来,看见陆俊,眼眶一下子红了,喊了声“俊哥哥”之后,便发不出声来。她的委屈和难过,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静静地流着泪,哽咽让她的喉头有窒息的疼痛感,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小脸皱巴巴的,因为喉头的不适令脸部有些扭曲,这倒也让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陆俊握着她的手,为她擦拭眼泪,“丫头,都怪俊哥哥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伤了……陆旭这个混小子,我会好好收拾她的,你放心,一定饶不了他……”
大打出手
这时,陆旭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着的袋子上,印着的是医院附近超市的名字,袋子很鼓,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从小暖看见他进来,就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
“你干什么去了?”陆俊回头看到弟弟,随口问。
陆旭没回答,走到病床边,将零食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从小暖,我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零食,起来吃点?”
声音有些生硬。看得出他有些心虚,想说好听的,却又拉不下脸来说。
“……”从小暖没出声。
“起来吃点,你不是饿了吗?”陆旭继续说。他听青姨说从小暖起床之后都没有吃任何东西,折腾了这么一出,现在肯定饿坏了,于是又说了一遍:“吃点再睡。再不吃,你的胃该饿坏了。”
吃点再睡?
从小暖听了这话,心里愤怒的小火苗“蹭蹭蹭”燃烧起来。她现在忍着疼痛都困难,还能睡得着觉吗?
再说,这一切都是谁害的?!
“……”但是她依然没有出声。脚上的疼痛也似乎已经被心里的愤怒给压下去了。
陆旭一把拉开她蒙住头的被子,不耐烦地说:“捂猪头也不能这个时候捂。”
从小暖睁大眼睛,咬着唇角,无比愤怒地瞪着他。她恨不能喷出火来,将他烧成一把灰烬。
陆旭将袋子拎到她眼前,“吃点?你看,全都是你爱吃的,有……”
从小暖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一伸手,抢过袋子,然后摔到地上。继续怒视着他。
“你先出去!”陆俊推弟弟,“别在这添乱。”
陆旭看着从小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劲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然后,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俊哥哥,我累了,想休息会儿。”从小暖说完,便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颤抖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俊就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她。等着点滴吊完了,他才轻轻地走出去叫护士进来。
突然,楼道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然后是有人扭打在一起的声音。陆俊推门出去一看,就看到陆旭和人扭打在一起。他跑过去,试图拉开两人,可是这两人都像是两只暴怒的狮子,谁也不肯松一点点手。混乱之中,陆俊还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不知道是谁揍的。
直到护士小姐跑过来生气地提高嗓门警告,两人才极不情愿地松开抓住彼此的手。
“你怎么又跟人打上了?”陆俊一边擦着唇角,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旭,“你能给我消停会儿吗?”
陆旭一边气喘一边愤怒地指着对面的左维宁,“是这个姓左的先动的手。”
左维宁不甘示弱:“我打的就是你!”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陆旭指着他,嘴角裂开,眼眸中有怒气在燃烧。
“我说,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混球!”左维宁果然重复了一遍。
“吵什么!吵什么!这里是医院,有公德心没有你们!”这时一个护士长模样的女人走过来,不满地指着陆旭和左维宁,“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在医院打架,不知道你们的行为会影响病人休息吗?有没有点常识你们!啊?!”
应该揍他
陆俊对着护士长欠身道歉,“对不起啊,我们会注意,一定不再犯。”然后等护士长走了,他才问左维宁:“你是谁?为什么打我弟弟?”
左维宁伸手松了松领带,“他都把小暖逼得跳楼进医院了,我还不该打他吗?”
“你是?”听到他提起从小暖的名字,陆俊知道他是从小暖的朋友。
左维宁朝着陆俊伸出手,“你好,我叫左维宁,你是陆俊吧?常听小暖提起你,说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保护她。不像某个家伙,只会欺负她。”
“说谁呢?说谁呢?”旁边的陆旭不乐意了。
“闭嘴!”陆俊出声制止了他,然后握住左维宁伸出的手,说:“这次确实是我弟弟做得过分,你确实应该揍他。我也想揍他一顿,只是碍于哥哥的身份,下不了手,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气。”
“哥!”陆旭不满地大叫,“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陆俊再次制止他:“我叫你闭嘴!”
左维宁收回手,指了指病房,“我先进去看看小暖。”
陆俊指着他的脸,提醒他:“你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左维宁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摇了摇,表示“不用”。
陆俊这才对弟弟说:“这次确实你是自己做得过分了。你看看小暖刚才恨不得吃了你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气愤。从小到大,你欺负她多少回了,她都不跟你计较,可是这回,她是真生气了。我看你怎么办!”
陆旭想起来医院的路上,从小暖疼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寡淡发白,却硬是一声都不肯喊出来。就算是忍得满头满脸的汗水,也不肯轻易发出喊疼的声音,只因为他在她旁边。
他想,她得有多恨他啊。想起从今以后,她可能对他的冷漠,他心里就堵得慌。
陆俊看了有些沮丧的陆旭,招手叫来旁边走过的一个护士小姐,“麻烦你,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
病房里。
从小暖看到左维宁脸上和唇角都挂了彩,吃惊地问:“你和谁打架了?”
“还能有谁?陆旭那个混蛋呗。”左维宁看到她的脸,“你脸怎么了?被谁打了?你刚才在电话里怎么不说?”
“昨天晚上被一女人给打了。也是因为陆旭。”从小暖摸了摸脸,笑着问:“怎么样?没破相吧?”
“这家伙真是欠揍,我找他算账去!”左维宁说完就要出去找陆旭日。
从小暖急得大叫:“左维宁,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
左维宁返身,“还疼吗?”
从小暖点点头。
“疼你还有力气这么大叫啊?”左维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刚才还真是手下留情了,早知道应该将他大卸八块。”
从小暖无奈地说:“我也是。早知道你会动手,我就不该叫你过来。”
左维宁笑道:“好啦,我以后不动手就是。但是前提是他不准再欺负你,他要是敢再动你一根汗毛,我绝对绕不了他。”
他的这话,让从小暖想起昨天晚上在party上陆俊对Betty说的那番话。虽然陆旭对她这么坏,可身边还有两个男人如此保护她,其实她还是很幸福的。于是她笑起来,指使左维宁道:“我肚子饿,突然很想吃生煎包,你给我买点去吧。”
“好嘞!”左维宁二话不说,立马站了起来。
不能原谅
陆俊进来的时候,还忍不住用手抹了一下刚才劝架被揍到的地方,疼得咧着唇角。想着就这么吃了个闷亏,颇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怎么俊哥哥你也挂彩了?”从小暖瞪大眼,“你帮着维尼熊打群架了?”
“维尼熊……是谁?”
“左维宁。就是刚才和陆旭哥打架那个。”
“我帮着他干嘛,我第一次见他。还好刚才我没帮着陆旭,万一这以后维尼熊成为我妹夫什么的,就不好办了。”
“那你帮着陆旭哥打维尼熊了?”从小暖咂舌,装作没听见他话里的调侃,“怪不得他挂彩比你挂的厉害。”
“哪能啊,虽然是亲兄弟,我也不能帮着他打别人吧。我这是劝架去了。”陆俊停了一下,说:“旭对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确实应该被揍一顿。”
“俊哥哥,你得帮我再去揍他一顿!”
陆俊点头:“行!我一定揍他。”
“可是就算你们一人帮我揍他一顿,还是不能解我心中的愤怒。”从小暖想起昨晚在party的事情,又想起自己骨折的腿,“就算他跟我赔礼道歉,我也不能原谅他。”
陆俊立刻附和,“是不能轻易原谅他!”
从小暖就这样住院了。在医生的建议和推荐下,陆俊给她找了个比较有护理经验的特护,照顾她在医院的饮食起居。陆俊和左维宁得空都会到医院陪她,特别是左维宁,几乎每天都要到医院报道,而且总是待到很晚,只要从小暖不赶他,他就待在病房里,陪她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电影,打游戏,斗QQ地主,或者安静地看书,感觉对他来说,来医院是来度假似的轻松有趣。
一开始的几天,陆旭每天都会来,但是从小暖从来不理他,不肯跟他讲一句话,他买来的东西也从来不碰。彻彻底底将他视为空气。陆旭一气之下,就再也不来了。正合了从小暖的意。
在医院住了一周之后进行x线透视,医生说从小暖的左腿骨折处复位不良,根据需要,要再予以矫正。于是,从小暖又经历了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越是痛,她就越发痛恨陆旭。在医院呆的这一周,从小暖简直度日如年,再加上行动不便,更是烦躁不堪。等到矫正之后,她闹着要出院,陆俊只得替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陆宅修养。而从小暖答应回陆宅的前提是,陆旭和他的那条宠物都被陆俊赶了出去,暂时不准他回陆宅住。
这期间,从小暖开始了被人全天候伺候的修养生活。右腿上的划伤已经渐渐愈合,只留了淡淡的、粉粉的疤痕。左腿也在慢慢康复,不定时回医院复查,医生都说康复情况良好,不用担心。
初期恢复的时候,医生叮嘱饮食原则要以清淡为主,忌食酸辣,燥热,油腻,只能吃蔬菜,蛋类,豆制品,水果,鱼汤,廋肉汁等。受伤五周之后,从小暖骨折处的瘀肿基本吸收,已经开始有骨痂生长。医生嘱咐这时候要高营养补充,以满足骨痂生长的需要,补充维生素A,D,钙及蛋白质。
因为这次骨折,从小暖发现每天吃吃喝喝的生活让她长胖了五公斤。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左维宁去陆宅看她的时候,她正右脚站立,盯着体重计在发愁。
不想见她
从小暖再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在医院的狭窄楼道里,遇到了她这三年来最不想见到的人——顾蓉。
然而顾蓉看到她,却并没有半分生疏的样子,完全没有曾经伤害过她的愧疚感,紧紧地拉着她就开始嘘寒问暖。从顾蓉的言行举止里看得出,林海峰并没有告诉顾蓉,从小暖早已经回南城。
“你好好站着,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从小暖本能地抗拒,挣脱她的拉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顾蓉是来产检的。从小暖看着她有些凸显的小腹,再想起不久前在酒吧看到的林海峰,竟有些可怜起她来。为这么一个男人,她和她断了朋友的情分,如今还为了这个背着她在外面鬼混的男人,愿意为他生孩子。
从小暖觉得不说点什么,好像也不行,于是终于问:“你和……林海峰……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好!”顾蓉看着从小暖,“他在外面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只要他回家来对我好,对家庭负责,对我负责,对我们未来的孩子负责,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么看来,林海峰在外面的事情,她大概还是知道一些的。
从小暖没想到顾蓉在自己面前会这么坦诚。虽然已三年没联系,她却没有因为三年未见就对她生疏,就像她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过误解和伤害。
苦笑了一下,从小暖竟然觉得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顾蓉,就算她们曾经是好朋友的时候,她也未必就真的了解她。
“小暖,这几年你过得好吗?”顾蓉终于问了这么一句。
从小暖淡淡地笑着摇头,指着自己走路还有些颠簸的左腿,“你也看到了,我过得不好。”
“……”然后,顾蓉终于沉默了。
“再见,我赶时间去复查。”从小暖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转身的时候,心口竟还是有些痛。其实刚才她想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开口的时候,她却说过得不好。也许,是希望顾蓉会因为知道她过得不好而难过。就算她的难过只能持续那么一瞬间,也算不枉费了那些年和她的朋友情分。
比起林海峰的背叛,顾蓉的背叛更让她痛心。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难过。
复查时,医生说她的骨折恢复得不错,最多再过一周,就能完全康复。这要得益于她这段时间休息得好,最主要是青姨的各种营养汤和滋补品的功劳。虽然人胖了一圈,可是听到腿骨折恢复得很不错,从小暖心里总算也有些安慰,可是脸上却没有笑容。
出来的时候,在医院的花园里,远远地看见顾蓉坐在蔷薇花间的椅子上,正在跟人通电话。从小暖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远远的角落里看着。她想,顾蓉大概是在跟林海峰通电话吧,可能是在说胎儿发育正常之类的。
站了几分钟,她始终没有移动脚步。后来,有人经过时侧身擦了她一下,她才迈开脚步往医院大门走去,头也不回地。
时代百货
回到陆宅,从小暖将QQ签名改为: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难过。
刚改完不到一分钟,左维宁便发了个抖动窗口,紧接着是一个问号。
从小暖开始在键盘上打字,“我今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遇到顾蓉了。”
左维宁:“你和她打招呼了吗?”
“我没打,是她主动跟我打招呼的。而且特热情,热情得令我受了刺激。”
左维宁:“也许她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怀孕了。”
左维宁:“所以,你难过了。”
“我告诉她,我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左维宁:“你这又是何必呢?干嘛硬是要跟自己过不去。让过去安安静静地成为过去不好吗?”
“我想让它过去,我以为我能做到,但是我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左维宁:“小暖,你真的要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吗?”
“……”
左维宁:“都说伤经动骨一百天,你现在是骨折患者,就应该好好的疗养,其他的,别想太多。你要是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旁,一辈子,不离不弃。”
从小暖本来想告诉他,她的腿恢复得不错,可是实在是没有心情,便默默地下线,坐着发呆。
手机短信铃声响起。她拿起一看,左维宁发的:“你的画室快装修完毕了,要不要去看看?”
想了想,从小暖回了个字:“好”。
左维宁打开短信,看到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就干巴巴的一个“好”字,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肯定是糟透了。于是,立刻拨通电话,不等她开口,就说:“我现在开车过接你,等着,我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梳妆打扮一下,等下去到画室,保证你大吃一惊,我保准你心情亮堂堂的。拜拜!”
在挂掉电话到坐上左维宁的车这段时间,从小暖就干了一件事:关电脑。其余时间,她都在发呆,望着窗外不远处的大海,心情却没有随着岸边起伏的波浪而变化,完全是灰色的。她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定定地靠在沙发上,就那么看着窗外。
上了车,她跟左维宁打了招呼之后,依然安静。直到左维宁说画室里还缺一套咖啡杯,可以顺路去百货公司逛逛,她才说了声:好。声音闷闷的,情绪很低落。
直到下了车走到百货公司门口,从小暖才注意到这家百货公司正是陆旭公司旗下的时代百货,于是她顿住往里走去的脚步。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左维宁走回来,一脸关切地问,还用手在她额头探了一下,说:“体温正常,没发烧啊。”
从小暖指了指“时代”二字:“这家百货店是陆旭公司的。”
“我知道。”左维宁点了点头,“冲着他这个人的话,我其实也不想来这,可是如果是冲着品位和商品的丰富度,这儿是首选,因为这确实是南城最大的百货购物中心。”
从小暖一想起那天她那么求陆旭,他却仍然那么冷血地将她逼到跳楼,就充满恨意。转身就往回走。可是走了几步,她又站住。定了定神,她重新走回去,挽着左维宁的胳膊,淡淡地说:“走吧!既然都到这儿了,就进去逛逛!反正也不用我自己掏钱。”
记他账上
左维宁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那条胳膊,笑容灿烂,“自然不用你掏钱。”
从小暖知道他的意思,转头对他说:“也不用你掏钱,记账上就行。”
“我掏!”
“NO!”从小暖很坚决,“必须记账!”
从小暖一路挽着左维宁,先去挑了一套咖啡杯,是基欧·菲徵丽塔的。不愧是奢华的咖啡杯品牌之一,细腻的雕花,纹理清晰漂亮,一眼望过就很难忘记。
本来也无心逛街购物,买了咖啡杯,从小暖就想走离开时代百货,去画室的。可是无意之中听到服务员在打电话汇报:
——“经理,从小姐刚选购了一套基欧·菲徵丽塔的咖啡杯,已经签过字了,按照您的吩咐也已经记在陆总名下了。”
——“行,那向陆总汇报的事就有劳经理了。那个,你也知道,我们只是一小小的员工,一向对陆总敬而远之,汇报这事,还是你去说比较好。”
哦?原来她来时代百货购物不仅可以直接签字报账,就连她的行踪,也都要向陆旭报告?
很好!
从小暖一瞬之间就甩掉了灰色的心情,精神抖擞地四处逛了起来。左维宁看她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自然很乐意奉陪到底,还专门推了一辆购物车跟着从小暖,脸上是乐呵呵的表情。
走到生活日用品区,从小暖径直走到卫生巾专区,动作麻利地一整排拿过去,每个牌子拿一包,噼里啪啦往购物车里丢。左维宁开玩笑似的说:“小暖,你是在囤货吗?卫生巾要涨价了?我怎么没听说。”
从小暖转过头,一脸镇定:“你不知道吗?我生平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买卫生巾。”
左维宁笑,“你说你脚也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又不是不能出门,干嘛一下子买这么多,我一大老爷们推着一车卫生巾,脸上也挂不住啊。”
从小暖继续往购物车里丢卫生巾,“挂不住就不要挂,拉着脸更适合你。”然后掉头又往内衣裤专柜走去。
可怜了左维宁一个七尺大男儿,迎着一些好事中年欧巴桑的惊讶目光,推着占满三分之二购物车的卫生巾,硬着头皮一路跟着从小暖进了内衣裤专区。还得应从小暖的要求,时不时对着一套套女士内衣裤评头论足,给她提点建议。
直到后来,从小暖又往购物车丢了一大堆避.孕套,各种牌子:Durex,Jissbon,Donless,Okamoto……全是外国牌子。
左维宁刚才也听到服务员的报告电话,忍不住制止:“行了,我知道你是做给他看,可是适可而止啊,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一时半会也用不完,甚至都用不到,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你买这么多种类,你知道哪种适合你吗?”
从小暖也不避讳,“聪明,我就是做给他看的。怕什么,反正全都记他账上,你管浪费不浪费呢,我乐意!我的兴趣爱好除了买卫生巾,就是买避.孕套。”然后又指着购物车里的各种性感内衣裤,“对了,买内衣裤也是我的兴趣爱好之一。而你今天的兴趣爱好,就是陪我买我的兴趣爱好。”
不宜出门
一层楼一层楼逛下来,从小暖还买了领带,zippo打火机,剃须刀等男性用品,准备送给左维宁,作为陪逛的谢礼。在监控摄像头密集的地方,她拿着无数条领带在左维宁身上比来比去,笑得无比灿烂。
可是当看到Betty迎面走来的时候,从小暖觉得她应该提早找个先生算算,也许她今天从早到晚都应该好好呆在家,根本就不应该出门。其实,她一开始走进这里就应该想到,有可能会遇见这个女人。因为这里是陆旭的地盘,而她,是陆旭的女朋友。虽然那天晚上在party上,陆俊撂下了狠话,警告Betty离开陆旭,可是从小暖知道,至少现在知道了,他们俩还在一起。
在她低头装作在很忙碌地在衣橱里挑选衣服,随手抱了几件衣服准备去更衣间的时候,她身边的左维宁居然朝着她很想装作不认识,很希望早点离开视线的Betty走了过去。从小暖瞪大眼睛,拼命在后面压低声音:“左维宁,回来!你给我回来!”
可是,她的声音是徒劳的。因为左维宁已经春风满面地走了过去,还笑着打招呼:“HI!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好巧!”
巧个毛线!巧你妹!
从小暖气死了。左维宁居然跟Betty认识,而且看样子还非常熟。坑爹的,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苍天!难道她身边的男人,都非要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难道她就永远都摆脱不了Betty这个女人了吗?真是恨不得仰天痛哭三百回。NO!哭上三千回,三万回也不为过。
“从小姐,试衣间在这边,请!”专柜导购员笑意盈盈地对着她轻声细语。
“好!谢谢!”从小暖惊措地对着导购员扯出僵硬的笑容。根本没注意到导购员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姓氏这件细小的事情。
“小暖,快过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快点呀!”左维宁这个可恨的家伙,在她快要迈进更衣间,快要逃离Betty这个无比讨厌的女人的最后一步,硬生生地在后面欢腾地叫着她的名字。
快点你妹!呀你妹!
从小暖收起一脸的无奈和愤怒,将手里的衣服往导购员手里一丢,转过身,气宇轩昂地走了过去。气场是不能丢的,任何时候!尤其是在无比讨厌的女人面前。
“艺秋,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过的小暖。”左维宁这一介绍,从小暖才看清楚Betty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上乘,优雅迷人,气场无比强大的女人。
左维宁拉过从小暖,“小暖,艺秋是我的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从小暖暗自庆幸了一下。因为左维宁不是介绍Betty。而且眼前的这个女人,看起来不错,面相也讨人喜。可是,她怎么跟Betty走在一起?这么一想,从小暖便热情不起来了,有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Hi,你好。”
“你好,小暖,我是韩艺秋。”这个女人果然不一般,气质好不说,还有一把好听到爆的嗓音。
“我就说嘛,跳楼也没多勇敢嘛,不过是躲避一条没有攻击性的蛇而已。嗬嗬嗬~~~”Betty笑得很得意。
离我远点
“你们认识啊?”左维宁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从小暖坚定地摇头。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而且还会是一家人!”Betty神秘地笑笑,亲密地一把搂过从小暖,“小暖,你,艺秋和我,我们以后一定会经常见面,所以,下次不要再说不认识我,我们好好相处,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NO!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我不愿意。我也不怕得罪你,说句实话,你是我见过的又虚伪又爱装逼,还特别不会察言观色不懂人情世故的无脑女,Doyouknow?当然,你也有只得佩服的地方,那就是,我真的真的,我特别佩服你居然有勇气离开你妈出来闯荡社会。”
从小暖真想不通,这世上还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不久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她居然又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讽刺完她跳楼,又开始装好人拉关系。
Betty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是她居然好脾气地没有发飙当悍妇,只是笑着,“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
“未曾相识,哪来什么误会。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从小暖冷冷地,不给她好脸色。
左维宁看出从小暖和Betty之间的矛盾之深,赶紧说:“小暖,你刚才不是说想去洗手间吗?你看,前面就是,我带你去。艺秋,改天有时间一定要出来好好聊聊,电话联系,拜拜!”
Betty在身后加了一句:“小暖亲,下次见哦!”
“见你妹!”从小暖没理会她,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
左维宁赶上来拉住她,“走慢点,你脚可是刚好,别走得这么卖命,又不是要赶着去投胎……”
不待他说完,从小暖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地说:“这个女人就是那天晚上,当着party上所有人的面,故意伸出脚想将我绊倒,泼我红酒,赏我巴掌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从小暖推开洗手间的门,将他未完的声音无情地关在了门外。然后掏出铃声和震动不停的手机,“我正要跟你算账呢,正好,你就打来了。”
陆旭在那边似乎不奇怪她的态度,“说吧,找我算什么账?”
从小暖一股怒意萦绕在心头,“让你的女人离我远点!不然,下一次可就不是过过嘴皮子的瘾这么简单了,搞不好,我会冲着她那张倒胃口的脸泼硫酸也说不一定!你最好,反复提醒她!”
陆旭大概停顿了两秒钟,“从小暖,你才回来多长时间,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性情大变,张牙舞爪像只母老虎,就连心肠也变得这么狠毒了。泼硫酸?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事吗?”
“担心啦?”从小暖冷笑一声,“那你就叫你的女人没事别在我跟前晃悠,就算遇到了,也绕着我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对了,我的狠毒,完全多亏了你。”
陆旭不以为然地说:“我的女人是你,我就算要担心也是担心你。难道你要残忍地往你自己的脸上泼硫酸吗?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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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大家!
世界变了(2000+)
“闭嘴!”一听到他提起这事,从小暖又想起那天晚上因为他的这番话,她被泼红酒被赏巴掌,简直是怒气冲天,“我告诉你,就算是我和你有过婚约,那也是我爸妈定的,现在他们都不在,我的人生,我说了算!你最好,给我趁早死心!”
“应该趁早死心的人是你,从小暖……”陆旭还是语调平缓,但是他这一顿,语气里不免有了一丝无奈的味道。
从小暖不解。他从来都习惯不问来由地干涉她,欺负她,然后不负责任地甩手离开。
无奈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和你有婚约的人其实不是我,是我哥。”陆旭的声音,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缓缓地,一波又一波地震荡着从小暖的耳膜。她觉得这声音刺耳,但是话却令她唯恐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从小暖非常不确定。
陆旭难得这么有耐心,仍旧重复说了一遍:“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哥。在你们很小的时候,你爸妈和我妈都还在世的时候,就定下的婚约。”
从小暖心头一震,一时间没法接受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她不是没想过真的跟人有过婚约,她以为会是陆旭,会是其他还没见过面的人,也许对方早都已经忘了这样一个婚约,但是,她最最没有想到,和她有过婚约的,竟然是她的俊哥哥。这个一直像春风般温柔又贴心地对待她的男人,这个她一看见他的脸就觉得温暖和幸福的男人,居然,是和她有婚约的人。她曾幻想过做她的妻子该有多么幸福,生下的宝宝若像他,该是多么聪明睿智,多么绅士,多么幸福。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吃惊,还有些激动,有些不安,有些紧张,但是更多的,是雀跃。
——“小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真的从小就跟人有了婚约,你会怎么办?”
——“如果这是真的,你会按照你爸爸妈妈的意愿履行这段婚约吗?”
——“那,如果跟你有婚约的人不是旭,而是其他人,你会履行吗?”
——“嗯。有道理。”
陆俊的话在耳边响起。还有那天晚上,他漆黑的眸子在沉了一下之后,恢复自然镇定的神色,还有,在她说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婚约就硬是把两个人强行拉进婚婚姻的围城不公平也不会幸福之后,他的沉默。
从小暖有些不知所措,为自己曾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些话而懊恼。也许,她对她的俊哥哥,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的感情那么简单,她心里还包含了一些其他的她自己从来不敢去承认和认清的情愫。那么,她的俊哥哥呢?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听了她不知情而说出口的那些话之后,他始终没说他和她的婚约。他是受伤了吗,在听到她的话之后?
“这么半天没出声,你是不是在幻想着和你的俊哥哥关于未来美好的蓝图?觉得很美好,很幸福?”陆旭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从小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连我在想什么,你都要管吗?你会不会太无聊了?”
“看来是真的在幻想了,从小暖,我劝你,趁早死心吧!”
“跟你有关系吗?”
陆旭在那端停顿了片刻,就在从小暖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他说:“我这是为你好。你最好听我的话,趁还来得及的时候。”
挂了电话,从小暖在马桶上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拿起手机,盯着陆俊的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态度,可是又犹豫着,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艺秋姐,这么说来,你这次带着女儿回来,就不准备走了吧?”
是Betty的声音。
韩艺秋那把好听的嗓音响起:“是啊,不走了。当初我以为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是现在,我才觉得我的女儿不能没有爸爸。为了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最主要的,是你还爱着他,对吧?”
“但是他……”韩艺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再说。
“放心,陆俊这次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当你把女儿往他跟前一领,他就败了。再说,你替他生了个女儿,他应该感谢你的。”Betty很欢快地说着,话锋一转:“艺秋姐,你可要小心哦,陆俊好像对刚才那个从小暖很特别,就生怕别人欺负她,我看啊,他恨不得把从小暖变成拇指姑娘装在口袋里。而且你也看见了吧,那个女人浑身是刺,像只刺猬。你跟她交锋的时候,可得多加小心。”
韩艺秋和陆俊?她是俊哥哥以前的女人,而且还是俊哥哥的孩儿她妈?
“小暖,你,艺秋和我,我们以后一定会经常见面……”Betty刚才说的话,犹言在耳。
原来,以后果真是会经常见面。
……
后来她们还说了些什么,从小暖完全没有听进去。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又来了这么一个惊爆的消息,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逆天了。她拿着手机,站在洗手间里,耳边突然出现巨大的轰鸣声,耳朵就像贴着飞机,轰隆隆将心脏都震得七零八落,耳鸣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将她湮灭,急速地,不可抗拒……
她想,世界从此变了颜色。至少,她的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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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知觉
从小暖赶到陆俊的公司,问了他的助理和秘书,都说这一天都没有看见过陆俊。打电话回陆宅,青姨说:“大少爷昨晚就有些咳嗽了,我还特意命人去买回了感冒药,可是他急匆匆地出门了,连药都没来得及给他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真担心啊,怕他忙到没时间注意身体,感冒变得严重……”
从小暖在陆俊的办公室走来走去,实在想不出他昨天一整个晚上,今天这一天都去了哪来,手机一直关机,无从得知。助理进来端茶给她的时候,从小暖吩咐道:“你们陆总病了,先去买些感冒药回来备着,万一他待会就回来了呢。”
手机上,有陆旭发来的短信,写着:韩艺秋回来了,我哥以前的女人。他们之前都已经订了婚,快要结婚了,那个女人才跑了。而现在,她突然出现,我哥的世界肯定不会太平。别人的局,你最好别傻得把自己给搅进去。你和我哥有过婚约,但并不能代表什么,结了婚都能离婚,更何况是完全没有法律效应的口头婚约。”
坐在陆俊的办公室里,看着摆放整齐得像是没人使用一样的办公用品,从小暖心里有些害怕。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多亏了秘书助理的功劳,但是她还是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一本一本翻开,把电脑打开,把书丢到沙发上,丢到地上……总之,就是尽力把能弄乱的东西都全弄乱。秘书推门进来,以为她在找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敢深问,只得在她后面跟着收拾整理。从小暖回过头来看到一切又物归原位,无奈地对着秘书小姐苦涩一笑,只好离开。
此刻的左维宁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从小暖从时代百货离开之后,一直联系不上,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装修工人说她也没去画室。
南城酒吧一条街。
“西门驿站”四个招牌大字在炫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进去的人比出来的多。从小暖坐在一个灯光稍暗的角落里,桌上有几个空的啤酒瓶,她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陆俊的号码,可是手机里传出来的永远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围全是涌动的暧昧,红男绿女卸下白天的伪装之后,都变得疯狂起来。数不清是第几个男人过来搭讪之后,从小暖索性趴在桌上,装醉,不想搭理任何人。突然,整个酒吧沸腾起来,尖叫声,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