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陛陛陛下/江湖路弯弯(出书版)》作者:影照【完结】 > 陛陛陛下 (出版名 江湖弯弯弯).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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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影照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34

“圣姑好雅兴。”他看着她,缓缓的笑。

他故意将话语放得很轻,但他有绝对的把握,少女会马上回头,因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的声音。

果不其然,少女迅速转过头来,眼中先是惊惧,然后腾起漫天的怒意。

就好像一具本来断了线的木偶,因为仇恨而重新有了生命。

多好的眼神,多好。

顾溪望着她,差一点就要笑出声音。

“你来干什么?”庞弯捏紧手里的金鞭,朝他扬起下巴。

“来看看你。”顾溪不急不慌的朝前走去,脸上挂着挡不住的温柔笑意,就好像石上站着的不是要取他性命的对手,而是一个翘首以盼等了他很多年的爱侣。

“盟主的脸皮厚度,我等望尘莫及。”庞弯脸上露出媚笑,脚步已经悄悄换了方向——她不能跟他起正面冲突,她打不赢,教主尚未出关,她更输不起。

顾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图。

“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他温和看着她,停止了前行的步伐,“小心后面的悬崖,摔下去会没命。”

庞弯觉得讽刺至极,差一点就想放声大笑。

——你会在乎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性命!

“你的假惺惺令人恶心!”她厌恶看了他一眼。

顾溪还是那样面如春风的笑着,半点怒气也没有,他看着她,就像主人面对自己胡闹的宠物,眼神中充满了怜爱与耐心。

“弯弯,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好似甘醇的清酒,冷硬的轮廓在一瞬间变得柔和。

“你学会了撒谎,学会了勾引,还学会了如何去陷害别人。”他用一种欣慰的口味,娓娓数落着庞弯的罪行,“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庞弯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以前,实在是小看了你。”他含笑摇头,“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也更加有趣。”

庞弯冷着脸没有答话。

“我知道,毒是你安排下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瘟疫,对不对?”顾溪静静看她,“我只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方式下毒?饭菜水每日都有专人检查,这究竟毒从何而来?”

庞弯听到这里,终于笑了起来。

“这种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意味深长瞟了他一眼,“跟拜月教的妖女作对,你最好多长一百二十颗心。”

顾溪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弯弯,你知道吗?每次看你虚张声势,都让我觉得有趣。”他笑得几乎要流出眼泪。

“你不会知道,当初我有多么舍不得你。”他看着她,怅然叹口气。

这句话几乎戳到了庞弯心底最痛之处,她眼一眯,差一点就要朝前甩出鞭子。

——不,不行,我应该冷静。

她深呼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是么?可你最后还是下手了,无论我多么有趣,也比不上你的企图心有趣。”

啪啪啪!

顾溪扬起手来,给了她三下响亮的掌声。

“你真的长大了,我的小姑娘。”他亲昵叫着她,就好像自己是她最仰仗信赖的长辈。

“是啊,所以我应该感激你。”庞弯面色平静。

顾溪点头嗯了一声,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了她的“感谢”。

庞弯看着他,心里可笑又可悲,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人蒙蔽?

“所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下毒的?”他目光灼灼继续看她。

然而庞弯已经厌倦了对他演戏,她甚至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这个人。

“做梦去。”

她丢下三个字,从山崖边跳开,扬长而去。

顾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肩膀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微微颤抖。

他在笑,不可抑制的笑。

她那么恨他,恨之入骨,这件事真令他高兴。

再恨一点,恨多一点,最好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饮他的血,吃他的肉,将他的骸骨完全刻进心里成为印记。

在他身后半握成拳的手心里,赫然有只宛如枯叶的死蝶,在风里瑟缩着金黄的翅膀,悄无声息。

左淮安和南夷提前出关了,庞弯自山颠回到教中,第一眼便睹见两人坐在高堂上的身影。

“左叔叔,师哥!”她欣喜若狂的叫了一声,拔腿就朝两人跑去。

然而快到殿前又慢了下来。

左淮安和南夷跟前围了太多人,有禀报教务的,有嘘寒问暖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她根本挤不进去。

想了想,她就站在外围远远的看着两人。

左淮安还是老样子,器宇轩昂,精神饱满。

南夷则已经完全恢复为油画美少年的模样,一身黑衣,血红耳钉,阳光面庞下清俊得出奇。

庞弯看着无论从外貌到气度都十分出色的两人,心里有点儿小酸,又有几分骄傲。

这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一国的,她心里不无得意。

集体意识是个十分微妙的东西。

左淮安听完了石决明的禀报,抬头瞧见人群外一身红衣的庞弯,中气十足叫了一声:“弯弯!”

庞弯这才拨开众人应声跑到他跟前。

“你做得很好。”他摸摸她的头,眼神甚是慈爱,“这几日来多亏有你了。”

庞弯眨眨眼,轻声嗯了一句。

“教主和少主功夫可有突破?”这是她当前最关心的问题,“顾溪贼心不死,他的人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有你南夷哥在,这些都无需担心。”左淮安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庞弯抬头望向南夷。

却见他唇线紧抿,眉头微拧,仿佛正在为什么事情出神。

在左淮安的吩咐下,众人很快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教主跟石决明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教务,大殿上只剩下了庞弯和南夷。

南夷依旧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一时间寒风萧瑟树叶飘落,庞弯心想,莫非他知道我见过他变身血霸的样子?现在盘算着杀人灭口?

这样想着,脚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小小的动作毫无疑问惊动了南夷,只见他眉头一皱,抬眼朝她看来。

“过来。”他瞟她一眼。

庞弯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

一道寒光从南夷眼中闪过,他瞪着她,高高举起了右手。

“师哥不要打我!”庞弯条件反射捂住了面颊。

大手落在半空,南夷显然怔住了。

“把手给我。”他强压着怒气,朝她伸出一只手。

庞弯不知他意图如何,只得战战兢兢将五指伸了出去。

“你的脉象怎么这么奇怪?”南夷扣着她手腕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不解,“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脉。”

——原来是要给她把脉,庞弯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因为强行灌入了三十年的内力,所以暂时紊乱了?”她偏头一想,自行诊断。

“你还敢说这个!”

不提还好,一提南夷便满脸怒意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甩开她的手,眼看着巴掌就要呼啸而落。

然而终究是在半路停住了。

“你总有一天要活活气死我。”他瞪着她,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你下次要是敢再做这种自损寿命的傻事,不等你开口,我就先把你掐死,听见没有?!”

庞弯被他的一惊一怒弄得分外委屈,低下头不说话。

见她如初生雏鸟般瑟缩,南夷脸上的怒气终于缓了一缓。

“……辛苦你了。”他声音沙哑说出这四个字。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除了穷追猛打嘲讽鄙视,南夷从没对她说过一句贴心的话。

这是十六年来头一遭。

庞弯眨眨眼睛,眼泪就这么扑簌扑簌大颗掉下来。

自从回到了拜月教后,她从未对外显露出半分脆弱过,她坚决果敢,大胆张扬,处处都表现出一个魔教圣姑该有的风范,面对强敌她甚至从来没害怕过——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空害怕。

如今听了南夷这句话,她心底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酸楚,就像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站在原地用手背抹泪。

然而泪水仿佛取之不竭拥有生命的涩泉,任她左右开弓也抹不完全。

“好了,别哭了!”

眼看着少女白净的脸蛋被搓得红扑扑的,南夷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拉开她乱抹一气的十指。

庞弯两只眼睛红如玉兔,死死咬住嘴唇。

南夷便又去掰她的牙。

庞弯气恼,伸出拳头要去打他,然而南夷比她更快一步,将她的武器双双吞进掌心里。

“你心里苦,我都知道。”他闷声说了一句,“你就想当着他的面报仇,对不?”

庞弯怔住了。

她没想到南夷这么了解她。

是的,本来阵前对决不一定要她亲自出马,虽然那样威慑的效果无疑更好,但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多少都带了一点私心——她想亲自走到顾溪前面,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为此她心甘情愿少活十年,毫不犹豫。

“现在报仇了,觉得开心?”南夷望着呆呆出神的她,叹了口气,“值得吗?”

庞弯抽抽搭搭吸着鼻涕,愤愤的含糊嘟哝道:“你还不是为了眉妩变成那个鬼样子,值得吗?”

南夷噎住。

两个饱受苦难的师兄妹相互对视一眼,竟然都忍俊不禁同时笑了。

“傻瓜。”南夷点了点她脑门。

“大傻瓜。”他又拍了拍自己胸脯。

庞弯笑着将脸偎进他怀里,舒出一口长气:“这下可好,你们总算出来了,我终于不用害怕了。”

见教主和南夷两人都完好无损,南夷还明显功力大涨,她心里的大石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

南夷笑笑,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

“别怕,阿爹已经正式将飞鹰剑传给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南夷哥总算出来了。

话说端午要外出,不好意思再延迟了,所以这章提前更新,下次没有意外的话还是周日更,咔咔。

剑与针

“哇,你给我摸摸!”庞弯好奇去夺长剑,上面精致繁复的雕花看得她直咋舌。

——飞鹰剑呐,这可是历代拜月教主的象征,南夷得到了此剑,就意味着他离继位不远了。小时候她曾无数次想靠近教主的身边摸一摸,每次都挡了回来,教主叔叔总说这不是她该碰的东西。

“你的火焰神针呢?”南夷瞟她一眼。

庞弯从袖子里解下针袋,一股脑儿塞过去,眼睛不离开长剑。

南夷接过针袋,从里面抽出一根红针,凑近了剑锋。

就像有磁力一般,那枚红针悄无声息贴到了飞鹰剑之上,闪着宝石般的幽光。

“果然。”南夷微微一笑。

庞弯看的呆住,像只小猫一样拼命朝前拱去:“这是什么?为什么它们俩会凑一块儿去?”

南夷笑着将红针拔下,看它悄无声息融化在自己掌心中。

“你可曾听说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他转头看庞弯,“这火焰神针的原料,便是当初锻造飞鹰剑时剩下的,所以自然同性相吸。”

“那这剑会不会也能在人体里融化?”庞弯听得咋舌。

南夷摇了摇头:“不会,这两种武器在锻造时都花了很大心思,一种主柔,一种主刚,火焰神针轻易可融,而飞鹰剑却刚不可折,正好是完全分化的两极。”

他望着手中消失的红针,眼神有一刹那的柔软:“这原本是我娘的东西。”

庞弯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这是教主夫人的武器?”她接过那针袋,在手里轻轻摩挲,“我以前并不知道……”不知南夷会不会怪她不配这武器,从而将东西收回去?

然而南夷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好好用它,不要给我娘丢脸。”他的声音里有分难得的温柔。

“嗯。”

庞弯眨巴着睫毛,使劲点了点头。

“师哥,你以后还会走火入魔么?”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阿爹已经用阳气将我体内的阴煞镇住了。”南夷微微一笑,“只要日后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庞弯顿时松了一口长气。

“你呢?你的内力还能撑多久?”南夷抬头问她。

“从明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内力了。”庞弯摸摸鼻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右使说以后我的武功都要从头练起,师哥,你要保护我不受欺负啊!”

后一句本是她临时起意随口说的玩笑,然而南夷闻言却变了脸色,显得分外慎重。

“嗯,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他摸摸她的额头,仿佛在心里下了个了不得的决定。

庞弯没有想到,南夷的本事竟然这么大。

她前一天才跟他讲了眉妩与桑婵的关系,第二天南夷就将人提到了拜月教里。

当她在山洞里瞧见那张几乎令人窒息的脸蛋时,下巴都碎了一地。

“你你你你……”她指着正用天蚕丝将桑婵捆成粽子的南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猛人!这家伙绝对是真的猛人!他不是师哥,是猛哥!

“你什么你?还不快过来帮忙!”南夷瞪她一眼,凶神恶煞。

庞弯吞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指,颤抖着在女神昏迷的躯体上绑出了一个蝴蝶结。

——美女,就是要配可爱的东西。

“你恶心死我了。”南夷三下两下解开那可爱的蝴蝶结,毫不怜香惜玉打了个死疙瘩,“真应该一脚把你踹下去。”

庞弯没功夫理会他的挖苦,只是近乎贪婪的端详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庞。

——她真美啊,用世间所有美好的话语来形容这个人的相貌,都不会有丝毫过分的地方。

她和我,真是云和泥。

摸摸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妄想成为桑婵第二代的想法是多么愚蠢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绝世美人浓密的睫毛忽然动了动。

她醒了。

“你们,想得到什么?”

睁开眼睛,桑婵第一句说出的便是这样的话。

镇定,淡漠,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高临下看着两人,面色平静举止高贵,仿佛这山洞是她的仙邸一样。

“说说看,关于眉妩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南夷自腰间抽出飞鹰剑翻来覆去的把玩,寒光如水中波纹,映射在美人莹白如玉的脸上。

桑婵看着他,轻启朱唇一笑:“哦?你就是她那没命嫁的未婚夫?拜月少主南夷?”

只听嗤啦一声,她的脖颈被剑气划出一道鲜红伤口,有血珠如泪渗出,滴落到仙女雪白的衣襟上。

“再不回答我的问题,下一剑就会直接刻在你的脸上。”南夷望着她,面无表情。

庞弯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

她本以为南夷面对同样是白莲花类型的桑婵手下留情,却想不到他下手却还是这么狠戾。

哦,不对,其实他多少还是留了情的,要不然仙女姐姐现在就只会剩下一条胳膊了。

桑婵笑起来,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在这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珠宝也都会显得黯然无色。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要问问你自己。”

她笔直注视着南夷,目光深深,似乎要一直望进他心里:“你发现了什么?你感觉到了什么?”

“你抓我,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现实,你心中还有幻想,需要我给你一个交代,不是么?”

她垂下睫毛,脸上的表情在烛火映衬下分外奇特。

庞弯正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南夷眼一睁,宝剑眼看着就要划向桑婵的心脏。

“师哥!”庞弯忙不迭叫了一声。

南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飞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转眼又重新收回了剑鞘。

“能言善辩,牙尖嘴利。”

他冷脸看着桑婵。

“少主,教主请您去一趟正殿。”洞外忽然有教众来报。

“你帮我看着她。”他朝庞弯吩咐一句,转身一甩袖子走了。

一时间洞中只剩下两个女人。

庞弯因为没了内力,不敢贸然离仙女太近,只能站在离她一丈开外的安全距离好奇的上下打量。

桑婵转头看见她,忽然笑了,笑得和风细雨。

“你就是那个代替我跳飞仙舞的小丫头?”她眼中有抹几不可查的怜悯。

庞弯一怔,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了,这个绝世美人曾当着所有江湖人的面说假话,将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在拜月教身上,她包庇顾溪,她和那个混蛋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她狠狠剜了仙女一眼。

“你恨我?你是不是觉得被我们骗得很惨?”

仙女却望着她毫不在意的微笑,眼波流转间有些难以名说的风情:“看来你当初是真心喜欢顾溪。”

庞弯别过头不理她,全当她梦呓。

“所以说,女人是全天下最愚蠢的生物。”

桑婵见她没有反应,兀自叹了口气,开始自言自语。

“为什么世间这么多女人都拘泥于情情爱爱呢?什么‘除却巫山不是云’,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摇头,神情甚是惋惜。

“就像你,明明有可以做一番大事的天赋和根基,却偏偏为一些蝇头小利将未来搭了进去。”

庞弯惊诧扭过了脖颈。

——她本以为桑婵会说出“武林盟主也是你这妖女能肖想的么和我争你也配”诸如此类经典的女性反派台词,却不曾想,从她嘴里冒出的竟然是这么一番颇有气势的话语。

桑婵见她面露惊色,睫毛如蝶翅忽扇,摄人心魄。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只满足于得到男人的宠爱。”

她眼尾长挑,瞳孔中有灼灼光华流转,仿佛在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你因为这个拒绝了九王爷的求婚?”

庞弯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心里着实非常好奇。

——她从未见过桑婵这样的姑娘,生活在玛丽苏大陆上的女贵族们,哪个不是以获得男主角的心为终极目标?男人征服世界,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这是一贯的真理。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桑婵心中男人的爱根本不值得一提。

“王妃之位又有什么稀罕的?你以为我会满足于嫁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然后天天与三姑六婆家长里短与各种小妾斗来斗去?”

“见识浅薄,眼界狭窄,这就是女人千百年来地位低下的原因。”

桑婵轻笑出声,蔑视至极。

庞弯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她很清楚,她说的不无道理,然而心里同时更加觉得酸楚。

——原来自己拼尽全力想争取的东西,对人家来说非但唾手可及,甚至还被弃若糟糠。当初我那么渴望得到的幸福,她却随手将它推了出去。

“你喜欢顾溪吗?”她想了想,轻声道,“你们是师兄妹,他又……那么喜欢你。”

桑婵眨眨眼,欢快勾起了嘴角。

“你还是那么天真啊。”她望着她,眼神温柔如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你家少主轻而易举抓到这里?”

庞弯一怔。

桑婵叹了口气。

“他喜欢我,也喜欢百晓生,当初也肯定喜欢过你。”她面上显露出颇为遗憾的神情,“他喜欢所有可以被利用的人,大家都不过是他的玩具。”

“如果我会喜欢他,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

她平静看向庞弯,就像在告诉她一个全天下所有人都该知道的真理。

作者有话要说:桑婵是不是和你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呢?

黄雀在后

“告诉所有人,桑婵仙子被魔教少主劫走了。”

望着树林里远去的背影,顾溪居捡起地上的丝帕,嘴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百晓生跟了他这么多年,显然明白着笑容意味着什么,这是得尝所愿的笑意。

自前几日中毒事件之后,各门各派一直人心惶惶,不时有谣言传来说此地不详天不助阵,队伍里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商讨着放弃攻打拜月神教。

然而今晚出了这件事,这帮江湖人就算想临阵退缩也不可能了,他们不能丢下桑婵仙子独自走掉,没有一个门派愿意背上这个骂名。

行走江湖,讲的是道义。

“少主出关,真是马上就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顾溪居轻轻叩击着桌子,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出云山,拜月教正殿上。

“孽子!”左淮安一个巴掌甩来,将南夷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

“混账东西!谁让你把那姑娘抓回来的?”他勃然大怒,头发都气得根根竖起,“你知不知道,这又会成为顾溪居攻打拜月的借口!”

南夷咬牙擦去嘴角的血丝,闷声道:“我不怕。”

“你不怕?你不怕个球!”左淮安被他的不卑不亢弄得更加火冒三丈,又是力道十足的一掌拍下,“你做事前怎么不想一下?你师妹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弄得人心惶惶,你这么一搞,她的心血全没了!”

南夷站在原地,硬生生受下这一掌。

“我会负责的。”他脸色煞白,却依然固执坚持。

“负责!怎么负责?”左淮安简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你好不容易才练到洗髓经第九重,我为你疗伤目前又功力不稳,全教上下正是急需休养之时,你偏生要去给我招惹事端!你怎么老喜欢抓这种姑娘回来,难道你到如今还不明白?红颜祸水!祸水红颜!”他破口大骂。

南夷刷的抬起头来,眼睛灼灼望着左淮安,目光如炬。

“阿爹,我想知道,眉妩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沉声开口。

左淮安一愣,怒道:“怎么死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她被人砍了双足,挑断经脉,血都流光了,然后她就死了!”

“我要问的是,究竟是谁,为什么杀了她?”南夷凝视他,一字一句都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女,与人无冤无仇,为何会死得这么惨?这么离奇?”

左淮安迎着他的目光好一会儿,高大的身躯开始颤抖。

“孽子!”他一掌挥下,大理石桌轰然化为粉碎,烟尘飘洒,“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老子了?你吃了雄心豹子胆?那叫桑婵的臭婆娘给你灌了汤?!”

南夷静静抬着头,毫无退避之意。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你以为她真心喜欢你?!”左淮安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她死得好,死得恰逢其时!假惺惺没有半点真情,根本不配进我拜月的大门!”

南夷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跳脱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左淮安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回荡在房间里。

“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老子的话,你也敢反驳?”他朝南夷一甩袖子,呵斥道:“给我滚出去,将那臭婆娘毫发无伤给我放了!晚一刻我都为你是问!”

南夷的额角已经被打流了血,他咬着牙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要再肖想别的女人,这辈子你只能娶你师妹!要是你再有二心,小心我灭了你!”

左淮安雄狮般咆哮起来。

南夷彻底怔住了。

他迅速抬起头,用不能置信的眼光看着左淮安:“这怎么可以?她明明……”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左淮安浑然不觉他的异常,只是径直冷笑道:“你忘记我将洗髓经交给你时说的话了?”

南夷脸一僵,埋首道:“……不曾。”

左淮安满意的点点头,声音冰石般冷硬:“你自己发的誓,这辈子都不能忘记。”

南夷轻声道:“孩儿绝不敢。”

左淮安这才挥了挥手,脸色有了一丝疲倦:“下去吧,别管那眉妩的事了,赶紧把桑婵送回去。”

南夷领了命正要转身,却听左淮安在身后缓缓道:“听阿爹的话,这段时间少惹些事,少沾些血,送走山下那群跳梁小丑,阿爹就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南夷一走回山洞,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桑婵大约是吃了药睡着了,庞弯正拿着一支毛笔在她美丽的脸上戳戳戳,画画画。

“叫你美,臭美!”她的语气很有那么点儿酸溜溜味道。

南夷本来满腹的心事,见了她淘气包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他佯装恼怒的伸手夺过她的毛笔,“不学好!”

庞弯哼了一声,从石阶上跳下来。

“我就是看不惯白莲花!”她瘪嘴,叉腰做颐指气使状,“她什么都有,还偏偏什么都不稀罕,和她相比我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路边草简直太凄凉……”

南夷脸色一凌。

“谁说你是路边草?”他瞪她,“你虽然没见过爹娘,但我和阿爹平时对你还不够好么?”

庞弯一怔,嘟着嘴不讲话。

在烛火映衬下,少女光洁的面颊就像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奶黄包,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弯弯。”南夷忽然叫她的名字。

庞弯转过脸看他,不明就里的眨了眨睫毛。

“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南夷很认真的看着她。

庞弯一怔,脑海里恍然出现一个颀长的影子。

“……没有吧。”她低低垂下了眼睛。

南夷点了点头。

“阿爹希望我娶你。”他轻声道,“他说等山下那群人走了,就给咱俩举办婚礼。”

庞弯大吃一惊,抬起头来。

烛火下南夷的面色分外奇异。

“不说这个了,先帮我把这个东西运出去。”

他不等庞弯反应,弯下腰扛起桑婵,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又过了三日,左淮安坐在椅子上喝茶,忽闻探子来报。

探子说第二批毒粉已经通过丧服蛱蝶传播了出去,名门正派又倒下一批,他们不得不被迫连夜撤走。当然,桑婵也安然无恙的留在队伍中,算是勉强断了顾溪居的借口。

左淮安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虽然他心里隐约觉得,这次对手的退出稍微顺利了些,但这无损他心中一股焦急的热情——夜长梦多,他决定尽快为庞弯和南夷举行婚礼。

庞弯望着婢女手上的喜服,面色有一刹那的怔忡。

浓烈的大红,比她身上的火凤袍更夺目娇艳。

捡起盘子里的凤冠首饰翻了翻,只觉件件都贵重非凡,看样子教主是下了大本钱。

婢女跪在地上,细细禀明了婚期定在七日后,她什么话也没说,挥手让她们侍女退下了。

转头走回卧房,却见一身玄衣的南夷站在床前。

“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少女闺房!”庞弯抓起桌子上的桂圆朝他砸去。

南夷伸手拂去暗器,向来绷紧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

“来看看你,按规矩往后几天我都不能与你见面了。”他走上前来,揉揉她的头发。

庞弯依着他没反抗,瘪起嘴哼了一声。

南夷的手顿了顿,忽然道:“委屈你了。”

庞弯抬头,只见他漆黑的双瞳亮若星辰,闪着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

——自出关后,她便不曾看透过他。

“真是怕了你啦!”她气鼓鼓推开他,“从小被你打被你骂,如今还要被逼嫁给你,我的命真是苦死了。”

南夷笑而不怒,牵起她的手握进掌心:“我保证,小时候的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庞弯抿着嘴没说话,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她多少是嫉恨的。不过她更清楚,假如不是有南夷的穷追猛打,她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一身功夫。

“你也知道欠我很多?以后要好好还啊!”

她居高临下瞟他一眼,借机拿乔。

南夷点了她额头一下。

“谢谢。”他忽然闷声说了一句。

庞弯一怔,随即回了个俏皮的笑:“这句话不能抵利息。”

南夷牵了牵嘴角。

在房间里静静坐了片刻,庞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师哥,当天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

南夷眼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办,南夷哥和弯弯妹要结婚咯~~~

另外,《陛陛陛下》全文已经交稿了,大约在今年10月的样子出版上市,大家不用等很久滴,这次我的速度快。

在此期间网上并不会断更,我还是坚持周更,中间可能会放上一到两个番外。

PS 全本精华和关于题目的解释都在最后,大家一定要看哦,你们也知道我写书最爱的就是结局点睛,咔咔咔。

耐你们~~

大喜之日

七日后,出云山。

漫山遍野的红帐宣告了拜月教的喜气洋洋,到处是敲锣打鼓的热闹景象。

本该端坐在闺房里的新娘,此时却穿着红袍,守在一个昏睡不醒的女子身边。

“容姑姑,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呢?”

她摸着女子苍白的脸,眼眶里有些晶莹的泪花。

“弯弯已经要嫁人了,你再不起来,就看不到我穿喜服的样子啦。”

女子依旧纹丝不动。

“你不想知道弯弯嫁了个什么人么?”她将脸庞贴到女子毫无血色的面颊之上,有滴滚烫的泪滑落而下,“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圣姑别误了吉时,让少主好等。”婢女生怕她哭花了妆容,赶紧上前劝阻挠。

庞弯又恋恋不舍掉了两滴眼泪,这才点点头,坐直身子。

婢女用绢帕为她擦去泪花,又补了些粉,赶紧扶着她出去了。

终于到了选定这刻。

虽说新郎新娘自幼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所住地方也不过片刻路程,但花轿这道程序却是万万不能少的。教主特意安排新娘坐着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绕山一周,收获教众鲜花花生桂圆红枣无数,这才送入了大殿。

玉树临风的新郎早已披红戴花站在门口恭迎,身后跟着七对手持红烛的童男童女,吉时到,爆竹鞭炮声响起,鼓乐齐鸣,门口点起了熊熊的火盆。

新郎昂首站在殿前,举起弓朝轿门上方虚发了三箭,以示驱除灾煞。

轿夫将轿身前倾,新娘披着大红的盖头,在喜娘指引下跨过火盆,搀扶踏上喜堂的红毡毯上,与新郎面对喜轴而立。

龙凤花烛点燃,心字香烧,瑞气氤氲,掌礼用红绿绸绫将两人牵住,便是“红绿丝线一线牵”。

鼓乐声起,“一拜天地——”掌礼的声音朗朗响了起来。

新郎新娘面向喜轴跪拜。

“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向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上的左淮安跪拜,他已经笑得嘴都和不拢了。

“夫妻交拜——”

新郎新娘转过身子,面对上面。

出人意料的是,两人都并未马上行礼,而是仿佛在等什么一般,同时顿住了。

“且慢!”大堂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声。

新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盖头一掀露出俏丽的脸来。

那大殿门口站着个一身素白的陌生女子,美丽的脸上神情灰败。

“小夷,你怎么能娶她?你怎么能?”她形如枯木,指甲在木门上划出深深伤痕,望向南夷的眼神充满怨恨,“你明明答应过,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

庞弯顿时瞠目结舌。

听口气,活像是南夷的老相好找上门了,可南夷之前明明只喜欢过一个眉妩姑娘啊!这白衣女子虽美,但容颜分明就差眉妩一大截,哪是当日山巅上那天仙似的姑娘?

庞弯下意识朝南夷看去,却见他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薄冰,怎么都看不清真正的表情。

“哪里来的婆娘搅局!”不等左淮安发话,石决明已经一掌朝那女子击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女子已经腾空而起避了过去。

石决明见一击不中,迅速连发数招。

“小夷!你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人伤我?!”女子边躲边喊,伤心至极,“小夷!小夷!”

这脆生生的“小夷”二字,凄清无限,简直叫得人肝肠寸断。

“住手。”南夷终于说话了。

石决明朝太师椅上的人看了一眼,默不作声退下。

“你没有死。”南夷凝视着白衣女子,沉声道。

他的声音很稳,丝毫听不出悲喜,但庞弯却觉得,他的平静不过是贴上去的一张面具。

“小夷,原谅我。”女子捂起脸,哭得梨花带雨,“原谅我!”

“这就是你真正的样子?”南夷的声音已冷彻入骨。

白衣女子跪在地上不停的哭,嘴里喃喃着:“原谅我,原谅我……我也不想骗你……当日婚礼我也是逼不得已……”

电光火石间,庞弯终于明白过来,那白衣女子是眉妩!

仿佛被当头棒喝一般,她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眉妩还活着?那当日死的是谁?容姑姑为何昏迷?为了追查她被杀的真相,她和南夷一个差点残废,一个走火入魔,到头来却发现罪魁祸首好端端活着,还能出现在婚礼上搅局!

她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却见南夷深呼吸一口气,

“好,很好。”他咬牙启齿说了一句,下颚紧绷,指关节发白,“你的脸是假的,说不会功夫也是假的,就你的死,也是假的。”

“说!你到底是谁!”他怒吼一声,径直从腰间拔出了飞鹰剑。

嚓的一声,剑身飞出寒气四溢,眼见新郎官周身腾腾冒着杀意,观礼人皆朝后退了一大步。

太师椅的左淮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如何?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她配不上你了?”

左淮安脸上显出极其痛快的愉悦神情。

“如果我再告诉你,她根本就是别人派来的奸细,你对她还会不会有怜惜之情?”他嫌恶看了眉妩一眼:“仗着美色图财害命,这种女人根本死不足惜!”

还未等南夷答话,眉妩已经爬过来抱住南夷的腿。

“不!不是的!”她脸上的泪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取之不尽,“小夷,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从来没有!”

南夷垂下睫毛看她,仿佛整个人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

“你为什么要假死?”他轻声问。

哭泣中的眉妩瑟缩了一下。

“哈哈哈!”左淮安再度大笑出声,“傻小子!你还不明白?她是被我发现了真面目,就来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之计!这女人貌如白莲,却是蛇蝎心肠歹毒至极!”

南夷沉默了,他没有理会左淮安,目光直直逼向眉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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