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没说话,只是用研判的眼光打量着她。
“我选玉龙令!”庞弯啪的一声抓起中间的锦囊,粗声粗气。
“弯弯,可千万要想好。”教主眯起眼睛提醒她。
庞弯点头,做斩钉截铁万死不辞状。
按照玛丽苏大陆一贯传统,各种罕见的宝贝最终都会自动飞到女主身边,她对此有七八成把握,相比杀人,这个难度系数应该是最小的。
“那就好好干。”教主再没说什么,只是以首长的姿态拍了拍她肩膀。
回到圣心阁,容姑姑早早的就迎了上来,脸上笑得跟春花一样。
“圣姑领到任务了吗?”她端来八宝茶,腰肢斜斜靠在庞弯背上,温玉软香。
“领到了。”庞弯点点头,“教主要我在两年内将玉龙令带回家。”她觉得这个时间还挺长。
容姑姑的身子顿时僵住。
“圣姑可知玉龙令现下在何人手中?”容姑姑侧过脸,小心翼翼看着她。
“不是在顾溪居身上么?”庞弯还从未在容姑姑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不由得诧异。
她向右使打听过了,虽然玉龙令这任务也与顾溪居脱不了干系,但从武林盟主手里偷一样东西,远远要比砍他脑袋简单得多,难道不是吗?
然而容姑姑却叹了口气。
“夺玉龙令,意味着要废弃现任武林盟主,并取而代之。”幽幽的哀怨气息萦绕在庞弯周围,容姑姑第一次显得沮丧,“容儿小看圣姑了,想不到,圣姑竟给自己选了一条如此了不得的路啊!”
啊?
啊啊?
啊啊啊?
庞弯呆住了。
不过她又振作了,因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原来这个故事是女强路线的呀?也好也好!这样我以后就天下无敌到处泡美男,搞不好还能开个女尊外挂,使劲扩充后宫数量。
在那个大家都难以入睡的晚上,偏偏庞弯睡得特别香特别甜。
出教这天,阵势甚是庞大,全教大约三分之一点七五的教众都出来恭送圣姑下山。
“弯弯,此行意义重大,你千万要扬我拜月威名!”教主亲手为弯弯系上一件赤红的丝绒披风,“此火凤袍乃你母亲遗物,也是我拜月圣姑的象征,如今正式交予你,望你继承前任圣姑的丰功伟绩,为我拜月建功立业,成就霸名!”
“圣姑千秋万代!教主功德无量!”
“圣姑神功盖世!教主一统江湖!”
教众们开始高声欢呼。
盛大气势让庞弯有点找不着北,只得一个劲儿甜笑:“弯弯绝不辜负教中上下。”
教主龙颜大悦,又扯过庞弯的耳朵小声絮叨:“别忘记早日完成处女杀。”
庞弯的笑僵在脸上。
被全教浓烈的气氛所感染,身旁神驹仰天长啸,她趁机转身单足点地,一个纵身飞跃上马,缰绳一拉,双腿一夹,只听“驾”的一声娇呵,神驹美人扬尘而去,独留身后滚滚烟霞。
那火红的背影,仿佛来自天外,又终将归隐于天边。
“唉哟我可真帅啊!”
庞弯在马蹄声中痴痴发笑,她又开始自恋了。
嗒嗒嗒,神驹跑下了山顶,嗒嗒嗒,神驹越过了山腰。
嗒嗒嗒,神驹忽然在山脚停住了,有一人一马自挂满头颅的大门后朝这边走来。
“你?”庞弯勒住马往后退了几步,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他。
那人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她身上赤红的披风。
和他的衣衫一样,他的马也是全黑的,像他的头发他的瞳孔,深不见底的乌黑,往那儿一站,瞬间吞噬所有喧嚣繁华。
“南夷哥,你也来送我吗?”
庞弯朝来人讪讪的笑——无论何时何地,看见南夷都不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上次小南楼相遇后,路威刚吃完她送的水果就开始拉肚子,拉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虚脱的将她从房里赶了出来,搞得她什么经验也没能讨到。
这个家伙,人面兽心,满肚子坏水,要防要防!
“我来送你一程。”
想不到南夷一脸坦然。
“……多谢。”面对这个她曾一厢情愿认为是男主角的人,庞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低下头,策马慢行。
背脊始终绷得很紧,微微发颤,她怕他偷袭。
“出了拜月教,我不会杀你。”
南夷忽然在她身后轻描淡写得说了一句。
庞弯一惊,一是没想到他能看穿她的防备,二是诧异于他凭空飞来的这句承诺。
转念琢磨这话中深意,好像是暗示倘若日后回教还得面临他追杀,心中不免又悻悻然。
一路再无话。
二人二马终于走出山谷,眼看着就要踏上官道,南夷勒马转身,朝她拱手:“保重!”
午后阳光正是大好,烈日下少年清俊的影子融融,血红的耳钉闪闪发亮,庞弯被美色冲得头晕眼花气血上涌,昏头昏脑袋的问了句:“南夷哥,你为什么喜欢眉妩姑娘?”
这是她埋在心底很久的话。
虽然眉妩长得很美,跟仙女似的,但玛丽苏大陆上不是没有姿容中等女主战胜绝美女配先例的,她庞弯前世做惯了万能雄性磁铁,这世刚开头就丢了命定男主,实在是不甘心。
南夷一愣,大约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问题。
随后他转头望着远方的青山,用一种慎重,疼爱,向往,珍惜的语气说:“是阿妩让我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纯洁美好的白莲花。”
噗,一股酸腐的气息从胸中冲出来,漫上庞弯的喉头,冲开她的鼻腔。
“稀罕!”她恼羞成怒,像所有飞扬跋扈的魔教妖女一样,抽出马鞭朝南夷身上抽去,“祝你跟白莲花有情人难成眷属!”
南夷眼睛眨都不眨,接过鞭子卡在手中,纹丝不动。
庞弯脸蛋通红,死死瞪着对方,准备迎接他狂风暴雨的还击——幽冥掌?浣花剑法?九阴白骨爪?
然而南夷最终只是默默松开了鞭子。
庞弯不知他为何要放过自己,虚张声势再剜了他一眼,收回鞭子大喝一声:“驾!”
就此策马扬鞭上了通往村庄的路,与南夷分道扬镳。
白莲花有什么好稀罕的?恼怒的庞弯如是想。
她觉得要是自己没有出生在魔教,那肯定也是一朵举世无双娇艳欲滴的白莲花。
在烦恼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她做出了重要决定,她决定将南夷和眉妩这对狗男女(?)完全抛诸脑后,再也不要想起来。
山河如此大好,无数美男帅哥坐等她拥抱,只要她是女主角,无敌女主角。
可惜不是我
在镇子里呆了十几天,庞弯每天都会换上男装去小酒馆听说书。
玉龙令虽然重要,不过让一个在山里呆了十六年的宅女了解风俗民情同样也很重要。既然教主给了她两年时间,她就有权将两年分成四份——前三份用来成就桃花事业,最后一份用来扳倒顾溪居。
至于任务能否顺利完成?再说吧!反正玛丽苏的世界是女主到前必有路嘛。
听书听了半个月,庞弯大概明白了武林当前局势,比如哪派跟哪派交好,哪派跟哪派是仇家,谁有钱,谁有权,谁跟谁有一腿等等。
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她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只好像海绵一样先统统吸进脑海里。
说书人的故事里有一个让她特别感兴趣,每次都巴巴等着下文,那就是武林盟主顾溪居和江南名妓行香子的爱恨情仇。像所有玛丽苏文标准女配一样,名妓行香子痴恋顾溪居,屡次求爱非他不嫁,而这个顾溪居则自始自终宛如神邸一般高高在上,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说书人口中的顾溪居,那可是武功出神入化,品行高洁无瑕。
这个顾溪居,倒是很有几分男主角派头嘛。
地位那么高,拥有那么多痴情美丽的粉丝,绝不会是普通的路人甲;而他的不为女色所动守身如玉,不是正好用来凸显女主魅力吗的?这是多么经典的玛丽苏桥段呀。
听完了两人一系列整整十六回的八卦故事后,庞弯如是想。
于是她的脑海里开始忽略自己要扳倒武林盟主的事实,幻想自己如末世英雄般从天而降,将男主角从不解风情的悲惨中拯救出来——如果说顾溪居的心是把固执的锁,那她庞弯肯定就是唯一能开锁的钥匙呐……(请允许作者先行吐一下)
此后数日,庞弯是走也想,坐也想,吃也想,睡也想。在持续的猜想中,顾溪居的形象竟然神奇的丰满起来。在她脑海里,顾溪居俨然一个身穿白袍清雅如竹的绝美青年,他俩手牵手在桃花树下相识,在樱花树下相知,在牡丹花中相恋,情节非常曲折,桥段无比浪漫。
这天她正边走边幻想自己跟顾溪居之间出现了第三者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不长眼的臭小子,敢挡你爷爷的道!”
粗噶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叫骂。
庞弯回头一看,是个纹了面的手持铜盾的彪形大汉。
“娘娘腔!看什么看?”
大汉见她瞪着眼睛,举起盾牌就朝她头上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眼瞧盾牌飞来,庞弯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拍拍屁股爬起来。
“你怎能随便打人!”她瞪着眼前大汉,灰扑扑的小脸涨红了。
“打你怎的?老子还要杀你呢!”那大汉反而哈哈大笑,“瞧这熊样!跟兔儿爷似的!”
就世俗观点看,现下庞弯虽男装打扮,却肤如凝脂骨架纤细,确实不男不女。
大汉辱骂的声音洪亮,渐渐吸引了一些看戏人围过来。
庞弯咬住了下唇,她不高兴,很不高兴。
一方面是对方无理取闹,另一方面,刚才她正在酝酿顾溪居一脚踢开小三对天发誓只爱她一人的关键情节,忽然就被这两个家伙打断,太扫兴了!
圣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她指缝里悄无声息多出两枚红色的针。
从围观者的角度,只见那瘦小的少年郎恶狠狠瞪了大汉一眼,没回骂也没争执,只是转身径直走开。大家都以为没戏看了,轰然做鸟兽散状,谁也没留意到少年郎离开一百步后,那个大汉突然倒在巷口的角落,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在魔教呆了六年,在南夷的追杀下逃了六年,庞弯并不是坐吃等死的。虽然离教主期望的“神功盖世”还差的很远,但多少也学了些本事。比如她最擅长的功夫是使鞭,最喜欢用的是袖中这副火焰神针——细如牛毛,出手极快。火焰神针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接触人体后会融化,溶解的针体堵住伤口,自动掩盖痕迹,可谓真正“杀人于无形”也。
纹面大汉虽态度恶劣,但罪不至死,所以庞弯只是用火焰针扎了他的两处麻穴,她自以为一切是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在她远去后,有人悄无声息落到大汉边查看伤势,嘴里轻轻“咦”了一声。
庞弯解决了纹面大汉,高高兴兴朝小酒馆跑去。
顾溪居的传奇已经告一段落,今日起说书人会开始连载孤宫宫主的香艳事迹。
那孤宫宫主呢,听起来也颇有几分神秘,据说他年少成名放浪形骸,明明坐拥红粉黛颜无数,却偏偏给自己的居处取名为“孤”。和名门正派和拜月教不同,孤宫属第三方势力,善情报与机关制造,谁也不倾向,江湖上没人敢轻易得罪他们,宫主独来独往行迹成谜,仿佛空谷中一只高傲尊贵的兰,独自凌冽。
冥冥中,庞弯觉得这个孤宫宫主肯定也会跟她发生纠葛——这种亦正亦邪的毒蛇郎君,不也是玛丽苏文的基础装备吗?万花丛中过,只粘女主身,该桥段是玛丽苏大陆最受欢迎情节排行前三甲呀!
“且说那孟海棠一见宫主,只觉得眼前大亮,好一个翩翩玉面郎……”
说书人在堂上唾沫横飞,庞弯在堂下托着腮帮吃吃发笑——孟海棠是谁?她才不关心呢!她只记得,宫主是一个“翩翩玉面郎”。既然方才幻想中的顾溪居有了异心,她决定暂时忘掉这个负心汉(顾溪居批示滚蛋),先考察孤宫宫主的男主指数再说。
“……只听孟海棠娇喝一声道:‘我这就去将那魔教妖女的头颅提来!’却见那教徒却勾唇一笑:‘我拜月圣姑未满十六就取过三百人头颅,她的贵命,是你们这帮中原人能取的?’”
冷不丁听见“拜月圣姑”四个字,庞弯打个哆嗦,从旖旎的幻象中醒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书人此时一顿,四周立刻响起愤愤不平的叫骂声。
“兀那妖女!好大的口气!”
“杀过三百人有什么了不起?欺凌弱小不算本事!”
“倘若她敢来中原,看我不将她抽筋扒皮!”
“不过是侍奉左淮安的蛮夷贱女,凭什么用圣字?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杀之!”
“毒妇!”
“贱婢!”
……
庞弯默不作声听着,冷汗已经将后背的贴身衣物浸了个透。
虽然多少有心里准备,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声这么不好,已经到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眼见大家激昂的情绪抒发得差不多了,说书人这才将双手一按,话锋一转:“说到那拜月圣姑啊,就不得不提咱武林真正的圣女——桑婵仙子!世间除了她这般才貌双全,品行高洁,宛如白莲的女子,还有谁能当得起一个‘圣’字呢?”
一听“桑婵”二字,不少听众都两眼发直,纷纷显出爱慕与向往的神情来。
“……武林盟主为她守身如玉,孤宫宫主为她黯然神伤,就连九王爷也为她保留正妃之位!全武林都在赌,赌这些绝顶优秀的男子,谁才能最后得到她的芳心?!”说书人摇头晃脑,似乎完全陶醉在女侠绝代的风华里,“啊!我们的桑婵仙子!她那么完美,那么优秀,最后谁能幸运的与她长相厮守呢?”
噗的一声,八宝茶从庞弯的嘴巴里喷了出来。
此时众人还陶醉在桑婵仙子的辉煌事迹里,压根没人注意她。
于是庞弯拿起帕子默默抹嘴,表情是世界末日的郁闷,仿佛刚才吐出的不是茶,而是她心头的一口鲜血。
完了,宫主别指望了,顾溪居也不要想了,美男们都爱她的坚定信念,此刻土崩瓦解了。在经历了南夷变心,顾溪居和孤宫宫主琵琶别抱的打击后,庞弯粉红的心变得哇凉哇凉——我不是女主,桑婵才是女主,你看人家孤身一人单挑三大经典男主,竟然还能博得如此美名流传?
“……她,就是那天上的新月;她,就是那山间的朝露;她,就是那水中的白莲花……”说书人还在堂上歌颂着桑婵的绝代风华。
庞弯坐在椅子静静上听着,胸膛高低起伏。
——要就此放弃,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女配,嫁个面目模糊的男配角就此终老吗?
——不!绝不!
女贵族的血液沸腾了,唯我独尊的玛丽苏基因在身体里咆哮呐喊。
她望向那正手舞足蹈的说书人,眉头一皱,妙计上心来。
桑婵第二代
普通人王刚说了大半辈子书,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因为说得太精彩而被人打昏掳走的一天。
所以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时,不由得茫茫然。
“你醒了?”忽然有少女声音传来。
王刚循声看去,对上一张明媚娇艳的鹅蛋脸。
“姑姑姑娘有何贵干?”他吞了口唾沫——眼前人不过十五六左右,杏核大眼黑白分明,鼓鼓的脸颊红晕未退,看样子养尊处优,不像盗贼匪类呀!
“听说你叫王刚,我问你,你现在多大年纪?说书多久了?”少女笑眯眯看他。
“小人刚过而立之年,说书十余载。”王刚战战兢兢回答道。虽然这姑娘貌似纯良,但人不可貌相,还是要小心应对。
“说书这么长时间,应该见多识广。”少女微微颔首,又道,“你今日在酒馆中讲的事,有多少是真的?”
王刚想莫不是要找我刺探消息?忙不迭道:“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少女却不知为何垂头叹了口气,神色很是惆怅。
王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你可曾亲眼见过桑婵仙子?”
少女很快又抬起头看他,表情严肃,神情坚毅,仿佛在心里下了个重大决定。
“小人不曾。”王刚摇头,桑婵仙子那样的人物,结交的都是武林顶尖高手,岂是他这般凡夫俗子能遇上的?
少女脸上的表情相当失望。
“……不过小人朋友见过!”王刚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怕她一个不爽就对自己舞刀弄枪,赶紧口舌麻利补充,“说书人之间常常会分享所见所闻,小人对桑婵仙子的事,知道的只有多,没有少!”
少女想了一会儿,方才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可。
王刚在心底喘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第二日少女给了王刚一百两银子,这是他说书十年也攒不下的钱,从此王刚就暂时留在了少女身边。
少女让王刚叫她“小主子”,平时就帮她打点一下生活琐事,偶尔得闲就说说江湖轶闻。少女很喜欢听关于桑婵的故事,总喜欢抓着细节问。比如桑婵喜欢梳什么发型,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说话语气如何……等等等等。
王刚说桑婵喜白衣,于是少女第二天开始就着白衣。
王刚说桑婵不喜珠花,隔日少女一头青丝就用缎带绾起来。
王刚说桑婵多食素食,于是饭桌上十天半月才出现一道肉。
王刚说桑婵仙子从来不发脾气——可惹怒了小主子,他照样还是会被打被骂。
不过他并不生气,小主子打人呢,就用她腰上那细细的鞭儿一抽,轻轻落在皮肉上,酥酥麻麻一点儿也不疼。瞧着小主子恼怒的红脸蛋,王刚有时竟然还觉得开心,盼着她再来一鞭。
毫无疑问,王刚的小主子就是庞弯了。拜月教圣姑眼见最受欢迎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桑婵仙子,冥思苦想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她要用五年的时间,成为桑婵二代。
既然什么都拼不过女主,至少她还有年龄优势。自己目前年纪尚小,还能修炼培养,如果日后功夫到家,搞不好还能超越原型直接升级呢。
一主一仆在镇子里呆了半个多月,庞弯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对着镜子练习“桑婵之姿”,王刚只当她是桑婵仙子的狂热崇拜分子,也就随她而去。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这天王刚冒雨上街去买包子,忽然被人堵在巷口里。
“你家那小主子,姓谁名甚?年方几何?”
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来者刻意蒙了面,声音沙哑目光阴霾。
“小、小的不知。”王刚竭力保持镇定,奈何小腿不由自主开始哆嗦,脸上有液体滴答落下遮住了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如此有骨气?”蒙面人上前一步,那钢刀已然嵌入了王刚皮肉里。
“小的是真不知啊真不知!大爷饶命!”王刚嚎啕大哭,衣领和裤裆一块儿湿了。
蒙面人置若罔闻,钢刀再入三分,王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嗷的一声,被口急痰呛晕了过去。
见过男人没种的,没见过这么没种的,蒙面人一下子僵住了,转头看向巷口屋檐下。
“少爷?”他朝那团团的黑暗处叫了一声,似乎在等待指令。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止住,屋檐下缓缓踱出一双玉色的软靴,不沾半分泥泞,不落半滴细雨,颜色美好温润,仿佛那来不及挂云的雨后初晴。
哒哒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庞弯丢开手中铜镜,唰的朝来人看去。
“怎么才回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娇滴滴的童音,“买个包子而已,又不是要你去牵头猪来杀!”
王刚垂下头:“小的动作迟缓,请小主子饶命。”
“饶命?”庞弯眉一竖,眼一瞪,嘴一撇,“今日之事,只有砍了你的头卤来下酒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王刚默不作声,背脊僵直,袖子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拿来。”一只细白纤细的手伸到他面前。
王刚疑惑抬起头。
“拿来呀!”庞弯眉头紧拧,声音拔高,只见她手一甩,两个翠绿的玉镯相互撞击,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
“包子!我的包子!”她愤愤提醒眼前人。
王刚这才想起有包子的事,他将身子弓的更低,埋首道:“小主子饶命!小的刚才赶路太着急,不小心将包子丢水沟里了!”
庞弯今天一大早便差王刚去买吃食,如今饿了整整四个时辰,却等只来这句话,她气得笑了。
“王刚,你太优秀了。”她挑起王刚的下巴,用最温柔,最甜蜜的笑容面对他。
王刚见她笑靥如花,一时之间有点迷茫。
却不曾想下一瞬间就有道鞭子砸在他身上:“啪”!
“难道你不知道,可以半路再买个馒头回来吗?!”抬头一看,庞弯正手持金鞭凶神恶煞瞪着他。
王刚身子一震,没有说话。
今天庞弯使鞭的力道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王刚脸上并没有显出和平时一样痛苦中又带着些许陶醉的神情,反而有点扭曲起来。
“你病了?”庞弯奇怪,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王刚躲开了。
“失恋了?中毒了?被人下蛊了?古里古怪!”庞弯看他一眼,懒得再理,转身一甩袖子走开。
晚饭是庞弯亲自去酒楼定的,点了几个招牌菜,配上青梅酒,叫小二送上了雅间。
“……小主子不是吃素么?”王刚看到满桌的菜肉,不仅有些诧异。
“你家小主子今天差点就被饿死了,还不趁机犒劳一下自己?”庞弯很不高兴他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刚乖乖噤了声。
“坐!吃!”庞弯看也不看他,言简意赅朝他扔来一双筷子。
王刚一怔,站着没动。
“干什么?跟我闹情绪?”庞弯杏眼圆睁朝他呲牙,“你还想挨鞭子?”
王刚这才将屁股挪到板凳上。
月色当空,美景如画,两个人吭哧吭哧大吃一顿。
酒饱饭足后,满脸晕红的庞弯忽然抓起一个莲花盘,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王刚,你说白莲花好看吗?”她打了个酒嗝。
王刚不知她飞来这句有何深意,只能揣摩着答道:“不错。”
庞弯似愤怒,又似不甘的嘟起嘴:“是不是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白莲花?”
王刚瞧她样子微醺,猜测多半是醉了,便不动声色道:“莲素来品性高洁,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白莲又是莲中最皎洁无暇的品种,自然没有人不喜欢。”
哪知他这话音刚一落地,对面人立刻就砸了盘子。
“为什么?为什么?!”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庞弯的眼眶里冒出来,她脸红,鼻子也红,整个人就跟沸水里捞出的虾子一样由内红到外。
“王刚!”她忽然大叫一声,伸手去抓王刚的袖子,吓得王刚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
“王刚!”她又叫一声,嘴巴瘪得不能再瘪,表情万分委屈楚楚可怜。
“为什么不是我?明明应该是我的!都该是我的!我的!”眼泪好像瀑布般源源不断流到庞弯腮边,钻入了颈窝,打湿了她衣襟大片,“为什么我是她?为什么她不是我?”
她胡言乱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有好事者朝这边探头探脑来。
王刚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准备去抓庞弯的领子。
哪知庞弯却顺势撩起他的袖子,胡乱擦了把鼻涕眼泪,嘴里不停哼哼唧唧:“王刚,你家小主子我,苦哇!好苦哇!”
王刚瞧着一片狼藉的衣袖,咬牙切齿提醒:“小主子有话咱回去说……”
哪知庞弯却摇头晃脑起来:“没用的!回去也没用!我心里的苦,你们都不明白……”
王刚忍无可忍手起掌落,将她敲晕了拎出酒楼外。
桃花树下走
这夜庞弯做了个不太安生的梦,梦里有对璧人朝她携手而来,笑语盈盈含情脉脉。
“弯弯,我顾溪居终于找到了此生挚爱,咱俩就此别过吧!”那白袍美青年朝她极其潇洒的挥挥手,“从此相忘于江湖,永不复见!”
庞弯很不甘心,她大步流星跑上前去抓住那女子肩膀,想要看清第三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哇哇大叫起来——那女子没有五官,整颗头颅就是一朵白莲!
这么一惊一乍,也就醒了,起身看窗外已是日晒三竿。
“小主子醒了?要不要沐浴?”王刚站在窗户边晒衣服,乐呵呵的。
“昨天我是不是醉了?”庞弯揉揉酸痛的后脑勺,“给你添麻烦了吧?”
王刚一怔,随即使劲摇头:“小主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庞弯扑哧一笑:“什么时候这么狗腿了?你又没卖身给我!”
哪知王刚却噗通跪倒在地:“小人心甘情愿卖身给主子!”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小的盼这一天很久盼了很久,连卖身契也早准备好了!”
庞弯探头迷迷糊糊瞅那卖身契一眼,果然是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只差她落款。
“买包子不急,卖自己比谁都急!”她嘟囔了一句,并没有接过那卖身契,“当一辈子仆人有什么好?”边打呵欠边走下床榻,极其没姿态的伸懒腰,“别卖!别卖!”
王刚见她毫不在意的走开,失望的将纸条收回怀里揣起来。
洗漱完毕用早,王刚很殷勤的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庞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孺子可教也。”
王刚趁机伸手朝自己怀里摸去,却见庞弯杏眼一瞪:“不许强买强卖!”
于是苦着脸又将手收回来。
二人吃着早点,王刚忽然道:“小主子出来这么久了,不想念家里人吗?”
庞弯正在喝八宝粥,嘴里含混:“他们巴不得我出来历练。”
王刚眼神一动:“莫非小主子是武林世家?”
庞弯没吭声,自顾自继续喝粥。
王刚见她神色如常,又道:“瞧着小主子也是有功夫的人,不知师出何门何派?”
庞弯乐了,冲他咧嘴,两颗小虎牙明晃晃的:“胆儿肥了啊,套我话?”
王刚脸色未变一本正经:“跟着小主子这么久,难免好奇嘛,八卦乃人之天性,小主子勿怪。”
庞弯不生气,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
“哼,你小主子的名头忒大了,说出来可是吓死人!为了不让你被吓死,我还是暂时先保留答案!”她搁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留下王刚在原地七窍生烟。
吃完饭,王刚本以为小主子要继续练习那“桑婵之姿”,不想却被庞弯叫住,去市面上买了文房四宝回来。
“小主子是要开始修习书画?”他将笔墨砚台一一摆放在书桌上,心里着实好奇。
“即将告别这个小镇,我今日诗兴大发。”庞弯紧紧盯着宣纸,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决绝来。
“小主子准备动身上路?”王刚不动声色。
“我要为抛弃我的人作诗一首,纪念这里逝去的爱恋。”庞弯却答非所问,整个人都笼罩着在一层朦朦的梦幻幽光里。
王刚大吃一惊,心想在这里一月有余,小主子除了听书就是照镜子,跟男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怎么突然就被人抛弃,有一段逝去的爱恋了?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个“从暗恋到热恋再到失恋”的经过是由庞弯独自一人完成的。
只见庞弯手执毛笔,在纸上一气呵成写下“大手牵小手,桃花树下走”十个大字,落款是“顾郎与我”。
“顾”字甚是潦草,王刚弯下腰,想凑拢看得更清楚一些。
却见庞弯笔一甩,几滴硕大的墨水沾上了他的脸。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庞弯用特别无辜的表情看着他,红唇朝角落一努,“那儿有水,你去洗把脸吧!”
王刚微微一笑,从架子上取下帕子沾水擦拭面颊。
庞弯瞧着他一举一动,忽然道:“还有这儿没擦干净!”说着从就他手中夺过帕子。
她擦得很仔细,也很用力,任何细小的地方都不放过,一直擦得王刚的脸皮慢慢变红,再擦就要掉下来。
王刚忍着疼,自始自终一声未吭。
“算了!怎么擦也擦不掉,你用东西洗洗吧!”庞弯负气的丢下帕子。
王刚点头,抓起胰子当着庞弯的面彻底洗了个脸。
庞弯看着他,仿佛什么东西想不通,眉头渐渐蹙起来。
王刚洗完脸正用帕子擦干,忽然听到庞弯幽幽的问话声。
“你说,要是你有一件非常珍贵,全天下都觊觎的宝贝,你会将它放在哪里呢?”
王刚一怔,随即笑道:“倘若不能带走,就做个迷宫,找最凶猛的珍禽和最精锐的部下看守,若是此宝物能带走……”他顿了顿,道:“自然是要随时带在身边。”
庞弯点点头,似乎觉得他言辞颇有道理。
王刚奇道:“小主子可是在找什么宝贝?”
庞弯张嘴欲答,却又悻悻咬住下唇,如此动作重复再三,仿佛脑子里有天人交战。
王刚没再说话,只是呵呵的笑,仿佛什么也不介意,什么也没看出来。
二人二马于当日下午离开了客栈,朝镇外的山谷中走去。
“好了,咱俩就此别过,分道扬镳吧!”庞弯朝王刚一拱手。
“小主子不要我了?”王刚大惊失色。
“我又不是你真的主子。”庞弯笑笑,“日后我浪迹江湖难免招惹祸事,你这个说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不要牵连进来。”
“王刚心甘情愿为小主子打点一切!万死不辞!”没想到王刚却不依不饶起来。
庞弯叹气,看看他固执的脸,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隔空扔去:“拿着,遣散费。”
王刚伸手接过银子,却又将银子唰丢回来,喝道:“金钱不能收买我的心!”
庞弯笑了,她偏起头,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这个人。
王刚被如此灼热的目光盯着,顿感如芒在背,为了缓解紧张,他咕嘟吞了口唾沫。
“你不是王刚。”庞弯忽然慢悠悠开口。
王刚眼中微光一跳,神色巍然不变。
“虽不知你的易容功夫出自何门,居然毫无破绽,但我知道,你不是王刚。”
庞弯牢牢盯着他,嘴角笑容一寸寸放大。
“真正的王刚,做不到在马背上单手接银子,也不是金钱收买不了的人,你高估他了。”
“王刚”没说话,只是将背脊挺直,袖子里有束寒光悄无声息倾泻而下。
“挖空心思接近我,到底为何?”庞弯似是没察觉到威胁来临,只是好奇此人意图。
“我对你,感兴趣。”
“王刚”终于开口,已经换上一个朗朗如玉的磁性男声。随着声音响起,马背上的男子身影在一瞬间里高大伟岸起来,不复之前的矮小干瘦。
“……我对你的易容术,也相当感兴趣。”庞弯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切,嘴里含糊嘟哝。
“姑娘年纪轻轻就能勘破我的伪装,实在好本事。”
“王刚”冲她赞赏一笑,右手松开了缰绳。
就在这电闪雷鸣的一瞬间,一道银光自他袖中飞出,朝庞弯胸口笔直刺去——那是副锐利无比的鹰爪。
方才还是呆滞模样的庞弯,却在银光亮起的同时从马背上翻身跃起,袖中甩出白练将自己固定在半空,毫发无伤避开了攻击。
“抓不到,气死你!”她在空中朝“王刚”做个难看的鬼脸,得意至极。
“王刚”嘴一抿,不知从腰间何处摸出十枚梅花钉,唰唰全朝庞弯的要害穴位洒去。
“使暗器算什么好汉!”庞弯大呵一声,扯动白练在树枝间荡来扭去,竟然将十枚梅花钉都轻巧避了过去,
“王刚”再次扑了个空,却并不着急出手,只是马背上摩挲着下巴,做若有所思状。
庞弯瞧这人似乎不急于对她下杀手,一招一式间似乎更侧重刺探她武功,当下睫毛一眨,白练一卷,整个人小猫般蜷缩在大树上。
“喂!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她朝不远处的“王刚”喊了一声,轻软童音在山间里回荡。
“王刚”沉默片刻,方有所保留的回道:“姑娘可愿如实相告?”
庞弯瞧着他那腰板挺直神情倨傲的做派,很是不屑:“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我的身份?”
“王刚”斟酌了下,道:“姑娘所使武器,非凡人可得。”
庞弯瞅瞅自己的腰上的金鞭,又摸摸袖子里的火焰神针,一时摸不清他说的是哪个,只好摸摸鼻子:“是哪个武器不凡呀?”
“王刚”的眼神朝她的袖口飘去:“自然是那……”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的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忽然一道神鞭从天而降,“啪”的落在他脸上,声音甚是清脆。
“王刚”货真价实的怔住了,他已用内力护住了全身要害,却从没想过,这个人会直接偷袭他的脸。
金鞭抽走,伴随疾风从他脸上生生扯下半张皮,露出里面真正的肌肤和五官。
这是非常滑稽的一幕。一个人,两张面孔,左右不对称,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于是那罪魁祸首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鬼呀!!!”
她像被火烧屁股一样飞快消失在丛林里面。
“王刚”背脊僵直坐在马背上,五指狠狠捏成拳头,指关节已然青白,咯吱作响。
眼瞧庞弯如旋风远去,树林中埋伏着的蒙面人这才走出来,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叫了一声:“少爷?”
“王刚”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沉默的将另一半脸上的假皮撕下来。
马身下的蒙面人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寒气和乌云笼罩着,稍微一动,就会被撕个血肉横飞粉身碎骨。
很久,过了很久。
夕阳渐渐西下,山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哨笛。
原本在地上休息的神驹,猛的抬头爬起,目光如炬朝丛林深处跑去了。
军师百晓生
庞弯和神驹快马加鞭十来日,终于赶到了京城。
一路上她是左观察右打探,确保了冒牌王刚没有追上来——那人周身戾气四溢,简直比阎王还可怕,那张掉皮的脸呀,让她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至于他的真容是什么样子?哎呀刺激太大了记不清了……
京城是顾溪居和桑婵仙子的所在之处,庞弯对这里很是期待。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急于与武林盟主发生情爱纠葛的怀春少女,而是带着偶像崇拜的梦,希望能一睹桑婵芳容。
无奈在城了转了三日,丝毫未果,这天她听说桑婵仙子将会在半月后于沧海楼宴请英雄谱上排行前十人物,不由得心思大动。
英雄谱她是进不去了,但沧海楼的丫鬟,总还能装装不是?
于是找个借口,塞了些银子乔装混进了沧海楼,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
且说那十五明月高高挂的晚上,一众高人在丫鬟娉娉婷婷的带领下,踏进了沧海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
包厢中两位美人朝英雄们拱手一笑:“仙子临时有事稍后才来,请诸位先随意饮酒歇息,万万要尽兴。”
高人们什么都没说,倒是那领路的丫鬟脸上有失望之色。
酒过三巡,屋子里的气氛热闹起来,高人们相互大声说笑,话题渐渐打开。
只听一黑脸大汉道:“不知今年武林大会那孤宫宫主会不会来?我想跟他痛痛快快打一架。”
另一青衣男子摇头:“怎么可能?孤宫要是一只脚踏进大会门槛,不就表示自己站在正派这边?他才不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
另有数人点头符合:“正是,孤宫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断不会贸然陷入正邪之争。”
“可惜了那身惊才绝艳的好功夫!”黑脸大汉叹口气,“不能为我正派人士所用,实在可惜!太可惜了!”说罢闷闷不乐灌了口酒。
青衣男子摇扇大笑:“许老二,莫非你暗恋孤宫宫主?”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许老二狠狠瞪青衣男一眼,怒道:“我这是爱才!替盟主惋惜!倘若能拉拢孤宫,区区拜月魔教何须挂齿?”
大家听他提到拜月教,面色一沉,渐渐敛去嬉笑之色。
庞弯悄悄立在幕帘后,心里嘀咕:也不知教主大叔干了什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搞得大家谈月色变。
众人沉默片刻,忽听一人道:“如今魔教实力是越来越强了,听闻那拜月少主武功高强手段毒辣,专挑各大掌门下手,短短两年间已有五位掌门死在他身上,半年前还重伤了武林泰斗昆仑掌门——简直嚣张至极!”
又一人道:“何止!据说那魔教还得了百年一遇的奇才,立为当代圣姑,那妖女极其嗜血,六岁习武,八岁杀人,九岁扒掉第一张虎皮,未满十六已经取过数百人头颅,左淮安有这样一对修罗继承人,真是如虎添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