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随即喷射出熊熊火焰——敢打她的脸?这群人竟然敢伤害她可爱美丽的脸?要知道坏蛋们打哪儿都行,就是不能伤了她要用来成就霸业的脸!
只听“啪”的一声,金鞭狠狠砸向那差点划伤她的人,那人被震得后退十余步,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划她的脸!”那人捂住胸口摇晃喊一声,英勇倒地。
剩余的黑衣人顿时改变招数,使出各种武器连环直击她面门——刀剑爪钩钉,棍棒枪叉圈,大有不把她的脸撕烂决不罢休的架势。
弱点被抓,庞弯不得不左晃右闪尽量躲避,胃里的酒几乎都要颠的翻出来,忍无可忍至之际,袖中红色小针悄然滑出。
忽的一阵阴风掠过,场中的黑衣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
“姑娘,受惊了。”
一位面色苍白的灰衣男子落地转身,朝庞弯施施然抱拳行礼。
庞弯没答话,只是牙关紧咬胸脯起伏,粗气直喘。
“贼人已被我点穴制服,姑娘无需担心。”
灰衣人再度朝她拱手,彬彬有礼。
“为何救我?”庞弯冷脸看他,保持攻击姿势,神情未现毫放松。
灰衣人嘎嘎粗笑两声,朝她身后一指:“此乃我家少爷命令。”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庞弯发现巷口不知于何时悄然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那辆车甚是奇特,从马匹到车身统统全黑,就连马夫脸部都带着黑色头罩,整辆车仿佛幽灵王的坐骑,刚刚自地狱驶来。
“禀少爷,人已救下,平安带到。”
灰衣人对着马车遥遥通报一声。
静侯片刻,漆黑如墨的布帘忽然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几缕昏黄的光线。
“姑娘,请。”灰衣人朝庞弯恭敬抬手。
庞弯回头看了那灰衣人一眼,嘴角扬起春花般灿烂的笑,满不在乎的朝马车走去。
近了,近了,已经看见车中如豆的灯火。
她眼中有亮光闪过。
近了,近了,已经看清那只白玉般挽住布帘的手。
只听砰的一声,庞弯凌燕飞空跃起翻进车内,同时手中金鞭一拉,牢牢锁向车中人咽喉。
“你是谁?有何居心?说!”她如饿狼猛虎紧盯来人,眼神凶狠语气凌厉。
——整套动作完成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如旋风过境,不给别人半分插手的机会。
那人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脸来。
“是你?”庞弯一怔,手中力道微松,鞭子也从那人修长的脖子上滑下半寸。
正是前几日在酒楼上偷看她的金冠公子。
“姑娘!何必如此!”
灰衣人在车外高声唤一句,他神情焦急,却不知为何并不敢迈进马车,只在原地踌躇。
“拿开。”公子瞟了脖子下的武器一眼,面上掠过些许厌恶。
庞弯目光灼灼红唇一抿,手中金鞭重新拉紧:“你是谁?”鼻尖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我家少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万万不要以怨报德!”马车外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庞弯望了望公子,见他自始自终面色平静,琢磨片刻,终于还是将鞭子移走。
“你跟踪我?”她退到软榻上,偏头打量他。
公子没说话,只是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弹了弹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你当真只是刚好路过?”见他默不作声,庞弯起身想凑得更近。
不想却动到了扭伤的关节,“啊”的惊呼一声。
“受伤了?”公子开口,声音像他人一样矜持。
“伤了脚踝。”庞弯悻悻撩开裙摆,脱掉了鞋和袜,一只雪白小脚露出,五指粉红如花瓣。
公子飞快别开眼睛。
“有没有药酒?”庞弯不甚在意,轻轻用手揉捏起红肿的皮肉。
“没有。”公子蹙眉,似是不齿她的行为。
“那麻烦你再拔刀相助一回,送我去医馆。”
瞧着身上到处是破洞的衣衫,庞弯哀怨瘪嘴——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其他地方淤青红肿破裂少说得有十来处吧,得赶紧找地方上药,绝不能留疤!
“现下是寅时,医馆早已关门。”
公子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庞弯闻言抬头,瞪大一双杏目看他,水雾盈盈,睫毛忽闪。
公子没吭声。
大眼再接再厉又眨巴两下。
被如此火辣辣的视线瞪着,公子终于清咳一声,道:“倘若姑娘不介意,可以随车去我府中取药。”
杏眼弯成新月,庞弯嘴角高扬,梨涡甜甜:“甚好甚好,弯弯先谢过公子。”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公子望着她诡计得逞后的兴奋表情,端着脸没说话。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庞弯见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赶紧笑眯眯拱手,“今日救命之恩,弯弯以后定当涌泉相报!”
“……贺青芦。”
望着眼前蜜糖般的明媚笑脸,公子不动声色挑起眉尖儿。
“我的名字,请姑娘记好。”
可千万,别不小心忘记了。
我是侍女甲
贺青芦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的府邸跟他的架子一般大,他家庭院跟他的别扭一样深。
“你家真的好有钱呀!”乘着婢女给她上药的当儿,庞弯终于合上快要脱臼的下巴。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堂堂拜月圣姑,又贴身侍奉武林盟主月余,按道理已经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但她实在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精巧的建筑—— 一张普通卧榻,案头并排放了六个按钮,分别掌管开关门,脚榻升降,烛火明灭,蚊帐起落,呼叫仆从,器皿存放六大功能!
——带遥控的!你令堂的竟然在武侠小说里有带遥控的!并且床垫还带了按摩功能!
庞弯着实被震撼了。
贺青芦坐在一边喝茶,听见她的夸奖,哼都没哼一声。
庞弯见他一直不愿搭理自己,不由得有些郁闷。
这个衣冠楚楚的贺公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在大街上偷看她的时候明明热情如火,方才还奋不顾身(?)派人将她从歹徒手中救出,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就装出一副“你与我无关”的冰冷样子?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决定看在贺公子俊美的面子上暂时原谅他。
哎唷,人家真的很俊美嘛。
“麻烦姑娘脱衣服。”婢女白嫩纤细的十指伸过来,攀住庞弯的衣领。
“你想干嘛?”庞弯警惕一缩,护住领口。
“姑娘身上也有伤,奴婢来帮姑娘擦药。”婢女好脾气的劝着,声音娇嗲,“女孩子家家,皮相总是要紧的。”
庞弯摸摸身上的天蚕软甲,摇头拒绝:“不用了,你把药留下,我自己来。”
婢女回头望贺青芦一眼,瞧见他面色如常,施施然回眸一笑:“那就不打扰了,药先搁下,奴婢去给姑娘准备件换洗衣裳。”说罢袅袅娜娜转身离开。
望着她摇曳的身姿,庞弯心想恐怕这种侍女才是顾溪居喜欢的“娴雅型”,不由得脸色一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你身上还藏着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贺青芦的声音忽然响起,分外清冷。
“什么藏什么!”庞弯没好气睹他一眼,下一瞬间脸色大变,“什么叫‘还’?”莫非这小子从她身上搜到了什么?
贺青芦望着她,朝她伸出半握成拳的右手。
“田园失计全芜没,何处春风种蕙兰?
他的右手缓缓打开,露出上面一支银质的小兰花。
“想不到,你竟然是拜月教的人。”
贺青芦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嘴角抿出极其轻蔑的笑。
庞弯瞪大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呀!好漂亮的小兰花!公子你从哪里买到的呀?”
下一瞬间,她已歪头望着兰花做惊喜状,声音清亮笑容甜美,十足十的天真无邪。
贺青芦没想到她会充愣装傻,略略一怔。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在酒楼里送给别人的。”好看的剑眉拧起来,“西铁银做的九瓣兰花,此乃波斯进贡拜月教少主独有之物,说!你到底是魔教的什么人!”
大手一翻锁上庞弯咽喉,同时哐当一声,卧榻后墙壁翻出一副玄铁镣铐将她双手反绑。
他不给她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兰花是给拜月教的?”
庞弯不动声色挪动手腕,发现镣铐极其坚固,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因为这九瓣银兰,是我做的模子。”
只见贺青芦指尖一拨,烛火下花萼里隐隐现出一个极小的“贺”字。
“刻了你的姓氏又如何?”庞弯依旧嘴硬,“这小兰花随处可见,保不准另外的刻了其他字,凑起来刚好是‘恭贺新年’这样的吉祥话,怎么就成你做的了?”
贺青芦眯起眼睛,英俊的脸上慢慢涌上一丝笑意。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他意味深长的打量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莫非这九瓣银兰是你偷的?”
庞弯冷着脸没有说话。
“银兰花虽随处可见,但这一种偏偏不同。”
只见贺青芦端起一杯茶,朝里面洒了些粉末,再放入那朵九瓣银兰。
不过须臾,九瓣银兰已变为黑色蜷缩成一团,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生命力,枯萎了。
“方才我放的是鹤顶红。”贺青芦端起那杯茶在她鼻子跟前晃了晃,“现在你懂了?”
原来这小兰花是试毒用的!庞弯心中愕然。
哎哟,那银兰花是容姑姑不知从哪儿拎回来的,每年都有一大袋,容姑姑一直都不甚爱惜随便乱丢,搞得她以为是什么入教福利。没想到,没想到这竟然是别人送给南夷的礼物!容姑姑啊,你的不拘小节害死弯弯了!
“我竟一直拿它当碎银子用……”庞弯的表情有点懊恼,这货属于个性定制品,明明可以拿去卖高价。
贺青芦嗤的笑了一声,复而抬手钳住她下巴。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轻柔和煦,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你想知道真相?”双手被制逃脱无望,庞弯只得强打精神看他。
“你肯说实话?”另一只冰凉的大手抚上,揪起庞弯的腮帮,“小心我一不相信,就用钉子戳烂你的嘴。”贺青芦脸上的表情真挚到近乎诡异。
“说说说——”面部被掐嘴巴歪斜,庞弯竭尽全力做到说话不漏风,“其素——鹅就是——拜月教圣姑——”
说完这句话,她听天由命的闭上眼睛。
——今天,要是今天不幸死在这里,就祈求下一世能投胎去女尊国吧,玛丽苏万岁!
不曾想等了好几秒种,喉头上的大手没有丝毫动静,对面人也没有预想中的“倒抽一口凉气”,呼吸平稳仿佛还在等着下文。
庞弯悄悄撩起一只眼皮。
发现贺青芦正皱眉凝视她。
于是大着胆子,又撩起另外一只。
“不要妄想骗我!”
贺青芦见她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眼中寒意森森。
“就你这三脚猫的窝囊样子,还想冒充那杀人不眨眼的夺命妖姬?!”他嗤道,“倘若你是魔教圣姑,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
峰回路转,想不到对方竟如此藐视自己,庞弯不知该悲该喜,只好吞口唾沫艰涩补充道:“……的侍女。”
“果然如此。”贺青芦松开扯着她脸皮的手,心满意足扬起嘴角,“你真是拜月教的人,”
身份之谜保住,庞弯心里五味杂陈,悻悻“嗯”了一声——我很弱吗?我看起来真的很弱吗?你看起来也不太像玉皇大帝嘛!
“既然能侍奉那妖女,看来身份也不算太低了——听说你们魔教有很多稀奇的玩意儿?”
贺青芦的下一句话,让庞弯一头雾水。
“稀奇的玩意儿?”庞弯重复一遍他的话。
贺青芦眯起眼,一只手滑进她的袖子里:“比如这个。”
他摸出一枚暗红的火焰神针。
“你怎么知道!”庞弯大吃一惊,下意识举脚就要朝他踹过去。
双腿被人在半路抱住,贺青芦目光灼灼望着她,琥珀色瞳仁逐渐变浓:“你还有什么奇怪武器,都使出来给我看看,越狠毒越好。”
庞弯闻言打个寒颤,莫非这贺公子是个被虐狂?
迟疑半晌,她犹犹豫豫咬住下唇,吞吐晦涩道:“倘若公子不嫌弃,我腰间还有一柄金鞭,此鞭坚韧轻柔,威力甚大,要是公子实在喜欢,我、我……”她脸烧得飞红,音若蚊蝇再也说不下去了。
贺青芦二话不说便朝庞弯腰间摸去。
无奈金鞭缠的很紧,接头也很隐秘,他不得不摸索探寻了好一会儿,弄得庞弯花枝乱颤咯咯直笑:“哎呀,好痒!好痒!别摸啦!”
“哐当”一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卧榻上的两人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只见先前的婢女左手保持端碗的姿势,右手保持拿衣服的模样僵硬的站在门口。
药碗,衣服,以及她的下巴,统统都掉在了地上。
也许一并破碎的,还有颗攀上枝头变凤凰的芳心呢。
给我一张脸
婢女僵着一张脸魂不守舍飘走了。
剩下床榻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把锁铐解开,我自己拿!”热气沿着血脉从脚底板直接蹿烧到脸颊,庞弯虚张声势瞪一眼贺青芦,生怕再不推开他自己头顶就要冒烟了。
她不想脸红的,无奈就是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唉。
哪知贺青芦却忽然坐了下来,倚着她的身体,修长手指抚摸上她晕红的小脸。
“真漂亮。”他望着她,目光迷离,声音暗哑。
庞弯惊讶看着他,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开始抬头嚷嚷——莫非,莫非这个人就是我的男主?啊,看他这沉醉欢喜的模样,显然是爱上我了呀!啊哈哈我果然还是貌美如花的千里马,只缺一个善解人意的伯乐来挖……
还没等这喜悦之情反应到脸上,贺青芦已经说出了下一句话:“真正的人脸果然不一样。”
他痴迷的目光在庞弯脸上流连忘返,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眉眼鼻唇,最后停在少女唇边的细绒上:“瞧这鬼斧神工的毛,啧啧,师傅说得对,红起来就是漂亮。”
“你的毛才鬼斧神工呢!”庞弯恼羞成怒咆哮了,“谁的脸不长毛!你不长毛?!”
贺青芦被她当头一个棒喝,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醒来,目光重回清冷。
“有很多脸不长毛。”他从她唇边收回手,慢条斯理擦了擦,“比如,做出来的。”
庞弯怔住了。
她望着公子白玉一般光洁的面庞,忽然想起某个场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是你?”她轻轻嘟哝了一声,“当初那个假扮王刚的人?”
贺青芦微笑:“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他向来讨厌傻瓜。
“真王刚呢?”她的声音有点不稳——该不会是被这个人剥了脸皮杀了吧。
“自然是已不在这个世上。”贺青芦淡淡道。
“……你有什么目的?”庞弯蹙眉,背脊渐渐绷直,似欲形成攻击的模样。
贺青芦嗤的一声笑出来。
“此镣铐乃玄铁铸成,你的内力是绝对挣不开的。”他轻拍她的脸庞安抚,大约是觉得手感实在好,又来回多摸两下,“不要太激动,你的皮肤很光滑,受伤着实可惜了。”
庞弯惊声尖叫:“你要割我的脸去做人皮面具?!”
贺青芦挑眉,似思忖:“这个主意很好,我得想想。”
庞弯几乎就要晕死过去。
却听贺青芦又喃喃自言自语:“带一张死人的脸蒙在皮肤上,岂不是很脏?还是算了。”
于是庞弯又活过来了。
“我没有什么目的。”贺青芦饶有兴致欣赏完她脸上红白青三次变色,这才娓娓道,“我只是对你的武器感兴趣。”
他朝她摊开左手,掌心那柄火焰神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枚针短时间接触人体后便能自行融化,我实在好奇,你平时怎么储存,又怎么使用它?”他望着她,琥珀瞳仁中满是渴盼与专注,“最关键的是,它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谁制造了它?”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庞弯没好气回一句,不愿拿正眼瞧他,“你知道我来自魔教,是不是有了答案后就要把我杀了?”
贺青芦凝眉一哂:“你想多了。”
他向来不屑解释,但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介意破回例:“你是魔教的,或者是什么所谓名门正道的,与我完全没有关系。”
庞弯迅速抬起脸看他。
“江湖上面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不关心。”贺青芦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什么正邪道义,那都是有心人为了自己利益编排的,各有各自的道理,我又为什么要参合?”
“你……”庞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脱于世俗价值观之外的人,不由得有些吃惊。
“本公子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贺青芦望着她,缓缓勾起唇角,“并且,按照这个原则,我一直活的很好。”
能按照自己原则生活的人,才是世界上真正强大的人。
庞弯打量这个俊美而自信的年轻男人,想起他那辆独一无二的马车,还有这机关重重的建筑与家具,心思一动:“——你是孤宫宫主?”她紧紧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贺青芦一怔,随即摇头。
这答案出乎庞弯的意料,她柳眉倒竖,倔强抿嘴:“你敢发誓?”
贺青芦几乎就要笑起来,这个胆大妄为的魔教女子,老是三番四次挑战他的底线。
“我为什么要发誓?”他挑眉看她,“我确实不是孤宫宫主,他岁数比我大,这点你信也可,不信也可,我没有对你解释的义务。”
庞弯一想好像确实也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驳斥的话,便气鼓鼓没有作答。
“我喜欢你的这付暗器。”贺青芦望着垂头丧气的她,不疾不徐道,“虽然有很多办法把它弄到手,可我知道离开了你,无论如何都无法保存它。”他微微一顿,声音放柔三分,“姑娘,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并不图你性命,我只想要这暗器的秘密。”
“我不知道。”庞弯抬起脸,也温柔似水的看着他,“这暗器是我师傅送的,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暗器,并不知道它有多么特别。”
“为何它不会融于你手中?”贺青芦脸上若有所思。
“我真不知道。”庞弯耸耸肩,“假如我知道它这么特别,就不会随便乱用了。”她下山这么久,只真正用过一次火焰神针,就是在小镇上暗算纹面大汉,现下想来,这贺青芦定是从那时候就盯上她了。
贺青芦沉默片刻,忽的勾唇一笑,面容有股说不出的阴隼:“姑娘不知道不要紧,只要你乖乖留在这里,让我每天取几根出来研究,总有一天会知道结果。”
庞弯也笑起来。
“留下来不是不行。”她爽快的说,“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公子能满足。”
“什么要求?”贺青芦诧异她竟答得如此迅速。
“给我一张脸。”
庞弯目光灼灼望着他,执着的眼神仿佛要刺进他心里。
“给我一张这世界上最漂亮,最纯洁,所有人看了都会心动的脸。”
那是玛丽苏究极之绝色,是让男主拜倒在石榴裙下的良药。
也是,挽救她女配命运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成为她
贺青芦活了近二十年,情绪很少大起大伏过。
他出身名门,天资卓越,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值得牵动心力。所以他中意收集奇巧,偶尔追求刺激亲身冒个小险,这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曾经有人说过,爱恋和憎恶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大概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贺氏公子身上。
爱恋是什么,贺青芦不是特别确定。
但憎恶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的,憎恶现在院子里那个扭捏的白色身影。
“阿香姑娘,你教我,这个腰要怎么扭?兰花指要怎么翘?”
庞弯紧跟在他的婢女身后,露着傻兮兮的笑脸卖乖撒娇。
“弯弯小姐,别闹了,你怎么可以跟奴婢学习姿态呢?”婢女显然十分为难。
“为什么不能跟你学?你很有女人味呀!”庞弯显然不把人家的为难放在眼里,“那天我看到你走路的背影,屁股摇着多好看呐!我怎么也走不出来……”她说着晃了晃自己臀部,“还有端茶给公子的时候,你的手指,翘得跟花儿一样……”
婢女被她说得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
“锦地罗。”
贺青芦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唤了一句。
“属下在。”一个灰衣人从暗处走出来,“少爷有何吩咐?”
“把那个丫头给我拖出院子,想办法让她闭嘴!”
他袖子一甩,打算扬长而去。
他真的很讨厌那个叫弯弯的丫头,自从假扮王刚接触她的那天开始,这种厌恶的感觉就从来没断过。
她不仅指使他鞭笞他(她是世上唯一胆敢这么做的人),毫无世间女子美好的仪态(抱着他在酒楼嚎啕大哭),并且还用他从未听过的恶毒言辞攻击他(说他长得像鬼)。
最关键的是,她令他失望了。
他本以为,这个少女既然能勘破他的易容,又有那么厉害的暗器,一定是个冰雪聪明的世外高手,却不曾想,原来她与所有普通女子一样,只追逐表面的虚华。
她答应留在这里,条件是要交换一张世间最美丽的脸,而她的毕生愿望,也不过是做个风华绝代颠倒众生的倾国美人。
——何其肤浅!
当初曾对她冒出过的一丁点儿兴趣,像灰烬般湮灭了。
他越发的厌恶起这个人起来。
“是不是要这么翘?要不要再柔一点?啊对对……”院子的娇滴滴的声音继续传来。
贺青芦脚步忽然一顿。
——想变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这桩事,他倒是可以成全。
“且慢,你先去把那丫头带到我房间里。”
他朝锦地罗吩咐一句,面色一扫之前阴郁,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你要给我做一张脸?”
庞弯瞧着贺青芦,水灵灵的杏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你愿意给我做一张最漂亮的脸?”
不远处的角落里,颀长的身影正忙于摆弄一些瓶瓶罐罐,逆光下表情看不真切。
“一定要特清纯特妩媚,像白莲花那样圣洁类型的!”庞弯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一个劲自顾自补充。
“你很喜欢白莲花?”贺青芦不紧不慢调制着手中颜料,深眸微光闪烁——记得当初假扮王刚的时候,她也曾哭着问他,白莲花是不是很好看,很多人喜欢。
庞弯瘪嘴,她当然不喜欢白莲花,白莲花抢走了她的初恋,又抢走了第二三四男主角,按道理讲,她应该跟白莲花有仇才对。但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白莲花才受美男欢迎,而她一直渴望像女主角那样被人宠,被人爱,被人当成宝贝好好珍藏——就像,就像顾溪居对桑婵那样。
“我想成为白莲花那样的姑娘。”庞弯垂下眼,望着自己的脚尖,轻轻道,“我很想。”
贺青芦沉着脸笑起来,胸膛微微起伏。
“你以为脸长得像白莲花,就是个白莲花一般的姑娘?”他嗤了一声,眼神明明灭灭。
“那还需要做什么?”庞弯抬头看他,有些疑惑。
贺青芦掏出一张雪白丝帕盖在她脸上,带来一阵冰凉芳香。
“以色侍君,焉能持久?”修长的手指隔着丝帕在她脸上缓缓游移,似是在勾勒轮廓,“况且就算你有了一张美丽的假脸,这面具你又能永远带着?”
庞弯刚想开口,那根手指却来到她唇上,重重一点。
“可以永远带着,只要那面具是我做的。”冰凉刺骨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过前提是,你不介意皮肉与面具最终融为一体的话。”
庞弯在满室的熏香中渐渐睡了过去。
她在梦里回到了前世的玛丽苏大陆,无敌聪明潇洒的美男丈夫正在厨房里为她洗手作羹汤。
“达令,你爱我吗?”她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没有来觉得有些感伤。
“当然爱你呀!”美男丈夫正忙着切菜,头也不抬。
“有多爱?”庞弯忽然觉得他的面容有些虚幻。
“就像鱼儿永远离不开水一样,你是鱼儿我是水。”美男丈夫转过脸温柔的看她,“宝贝儿,你是我的美人鱼,我是你的汪洋大海,永远把你捧在心怀,随便你怎么荡漾。”
太久没听到这样的甜言蜜语,庞弯鼻子一红,就要悲从中来。
“啊,宝贝儿你等等,水开了。”美男丈夫忽然转身,从菜板上拎起一条被开膛破肚血淋淋的鱼丢进锅里,“咱们今晚吃番茄鱼!”
于是庞弯止住嚎啕,眼睁睁看着那锅沸腾的水将荡漾的鱼煮得上下翻滚支离破碎……
你是鱼儿我是水……
有轻微的钝痛感自脸上传来。
庞弯睁眼,发现面上的丝帕早已不在,贺青芦正在用一柄精巧的小银锤敲打她的脸。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迅速将头向后仰。
“观察你的骨骼分布。”贺青芦瞟她一眼,掰过她的下巴继续敲,“一张没有任何破绽的脸,是慢慢磨出来的。”
庞弯不敢造次,只好僵着脖子瞪大眼:“这付面具要做多久?”
贺青芦凝眉做思索状:“大约三五年。”
庞弯一噎,随即愤怒扯他领子:“你骗鬼呢!王刚那张脸你做了多久?绝对没有一个月!”因为王刚跟在她身边,也不到一个月。
贺青芦一侧身,轻而易举避过了她的魔爪攻击。
“王刚的脸当然简单。”他微笑,慢条斯理,“只是以你的面部条件,要做出无暇的绝世美人效果,确实需要三到五年。”
他用一种悲悯天人的目光打量她。
庞弯的嘴长开了半天楞是没合上。
“有没有办法快些?”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蜷缩在椅子里。
“欲速则不达。”贺青芦收回锤子,继续欣赏她颓然的模样。
就在庞弯觉得未来渺茫的时候,贺青芦又说了一句更加让她心如刀绞的话。
“你有钱吗?我做脸是要收费的。”他居高临下看她。
庞弯迅速瞪大眼:“你不是答应,只要我提供火焰神针给你研究,就送我一张脸吗?”
“本来是这样。”贺青芦摇头,叹了口气,“无奈本公子今日看了你的脸部条件,发现离绝世美人的目标差很远,恐怕要耗费我平时数十倍的心血,这桩买卖着实不划算。”
庞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迟疑片刻才吞吐道:“我、我现在没有钱……”她的包裹还放在顾溪居的府邸,当时扮潇洒走得太急,也没有去拿……
“没钱?”贺青芦周身寒气溢满,“没钱就别做,我这里不赊账。”他作势要收起工具。
“别别别!”庞弯慌了,伸手去抓他衣襟,“你等我!我回去拿!”
贺青芦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友情价五千两。”
“你抢钱?!”额头青筋暴起,庞弯攥着他的衣领做咬牙切齿状,“杀了你这言而无信的奸商!”说着另一只手中滑出三枚红针,眼看就要戳下。
贺青芦面不改色,嘴角扬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我不仅给你一张脸,再送你一个有勾魂术的嬷嬷做老师,如何?”
高抬的手缓缓滑下。
“当真有勾魂术这种东西?”庞弯看着他,满脸惊讶。
“怎么没有,只要你学会那勾魂术,想要多少人喜欢你就有多少人喜欢你。”
贺青芦高深莫测望着她。
“成交!”原本煞气腾腾的手啪的落在他掌心上,庞弯已然满脸红光喜气洋洋。
“你就这么希望成为一个倾倒众生的绝世美人?”
贺青芦丝毫没被她的兴奋所感染,反倒拧起眉头:“莫非拜月教是用美貌来确定等级?以你的姿色,在那边过的很差?”这小丫头长得也不算很难看呀!
庞弯垂下长而软的睫毛,没有答话。
为什么要成为白莲花?
为什么不能成为白莲花?
白莲花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呵护啊。
她悄无声息捏紧了拳头。
——我想成为她。
——我一定要成为她。
半脸美嬷嬷
实践出真知,历史惨痛的经验告诉我们,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庞弯望着镜子里的倒影,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
——左半边脸,还是个眉目如画的俏丫头;右半边脸,虽五官轮廓不变,却不知被涂了一层什么东西,皮肤仿佛被水浸泡太久后起了褶,一层层皱巴巴的,活像个憔悴的老太太。
“哭什么?不是挺好看的?”贺青芦站在她身后笑眯眯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庞弯颤抖着,用指尖撩了一下那些皱纹——好逼真!莫非是用药水把自己皮肤泡发了?
“你不是想要很多人喜欢?”贺青芦附身贴着她耳朵,眼中满是诡异的光华,“瞧,看左半边,年轻小伙子喜欢;看右半边,年长的老头子喜欢——啧啧,我想得很周全。”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庞弯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望着镜中自己毁容的样子,有一种几乎灭顶的挫败和愤怒——“我杀了你!”她翻身贴上贺青芦躯干,手中金鞭水蛇般绕上他的脖子,“骗子!”她朝他呲牙咧嘴,脸蛋因为懊恼而红扑扑的。
贺青芦纹丝不动,只是有些痴迷的看了她一眼,用手挑起她腮边的泪珠。
“果然还是真脸好。”他安静陈述,“无论泪水下滑的痕迹,还是有说话时面部的纹路,都自然许多。”看来他的手艺还有进步的空间。
“你这假面狂!还不赶紧把我右半边脸修好?!”庞弯抓狂,鞭子一拉,贺青芦脖子上赫然多出一道红痕。
“确定要修复?”他有些喘不过气,眉头一蹙瞪她,“此胶水乃独门秘制,专门用来记忆一个人的轮廓和肌理走向,你要是现在取下,我以后还怎么帮你做脸?”
庞弯止住泪,手一松:“你、你之前没有说……”
“为什么要跟你说?”贺青芦的表情不耐烦极了,“要是不愿涂,那就算了。”他作势要去抹掉那层胶水。
“别别别!”庞弯赶紧伸手去挡,“我涂!我涂!我涂还不成吗?”
瞧她那惊恐万状的样子,贺青芦心中舒畅,别过头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只是,这胶水究竟还要涂多久啊?”庞弯犹犹豫豫从睫毛下看他,大眼忽闪,可怜巴巴。
“整整三十六个时辰,记得不要洗脸,三日之后,我会帮你卸掉,再换另外一边。”贺青芦居高临下命令。
庞弯摸摸皱巴巴的右半脸,刚想追问为啥这胶水一次只涂半边时,门口恰好传来婢女阿香的声音:“公子,热水给您端来了。”
庞弯下意识循声看去,视线刚好与阿香撞个正着。
“啊呀!”阿香花容失色打翻了手里的铜盆,连扑带跑转身朝后奔去,“我的妈呀!大白天里见鬼啦!”
瞧着廊上那拔腿狂奔的身影,贺青芦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庞弯望着这一幕,身躯摇摇欲坠——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心眼好小……”
她哀怨看了贺青芦一眼,默默含泪,忍了。
贺府的家丁们发现,这几天府上突然多了个只有半张脸好看的小嬷嬷。
她那半张好看的脸很俏皮,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出现在右边,会让人忍不住去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昨天还是八十岁,今天就直接十六了。
贺府大少爷非常宠爱这个小嬷嬷,连续几天吃饭都指名要这个嬷嬷作陪。而这个嬷嬷本事确实大,只要她一上桌,少爷就心情大好,连带着饭也多吃一碗。
偶尔,他们甚至能听到嬷嬷教训少爷的声音:“……你呀,真淘气……”
嬷嬷的声音很是娇柔动听,仿佛一个少女在责怪自己年幼的弟弟,带着无可奈何恨铁不成钢的嘟囔。而向来冷艳高贵不苟言笑的少爷,面对嬷嬷的指责,只是宽容报以绵绵不断的微笑。
这小嬷嬷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非常喜欢照镜子,哪怕她现在是如此一付……特别模样。每天她都会对着镜子扭来扭去,时而练习水蛇身段,时而扮无辜扮纯情,配上那张神奇的脸,吓得好几个去送饭的丫鬟摔了盘子。
把这桩怪事禀报给少爷,少爷又是一阵抚掌大笑。
“丑人总是多作怪的。”他破天荒这么安慰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三日之后,贺府来了个仪态万方的大美人。
那是位牡丹花般娇艳的成熟女子,一颦一笑都充满了动人风情。
“你就是那个想学勾魂术的小姑娘?”
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抬起小嬷嬷的下巴,如兰香气喷洒,美人周身烟霞轻笼,不似尘世中人。
庞弯仰起脸看着这位大美人儿,视线相对间,只觉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的容貌实在太有杀伤力,会让人不自觉呼吸一滞不敢逼视。
“这是少爷弄的?”玉指轻拨她左半边脸上的皱纹,美人凤眼半眯,“如花似玉的脸蛋被弄成这样,啧啧,定是将他得罪的很狠。”
庞弯有种终于找到知音的感觉,差点儿就要抱着这位美人痛哭流涕陈述贺青芦的罪状。
不过瞟一眼美人身后面无表情的锦地罗,她终究只是吞口唾沫,讪讪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美人收回手指,冲她嫣然一笑。
这一笑又让庞弯恍惚了,此美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随意而慵懒的味道,毫无做作腔调。
“我叫弯弯。”庞弯痴痴看着她,极其乖巧的回答。
美人点头,拍拍她完好的另外半张脸:“我叫金步摇,是少爷派来教你勾魂术的。”
庞弯一怔,她记得贺青芦说老师是个嬷嬷,怎得这么年轻貌美?
“怎么,对这名字感到好奇?”美人扇了扇睫毛朝她盈盈贴来,红唇开合,齿若编贝,“粉黛三千寻不着,许我一只金步摇——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过?”
庞弯摇头,面露迷茫。
——她认为如斯美人,实在不该配金步摇这么个俗气的名字。在玛丽苏大陆上,拥有此等姿色的角色一般都叫“水灵动”,“风百合”,“柳翩翩”等充满自然景观的名字。而那句“粉黛三千寻不着,许我一只金步摇”的打油诗,也有临时拼凑之嫌,着实不够风雅。
美人瞧她懵然的样子,噗嗤一笑,柔夷轻轻掩住红嘴。
“少爷到哪里找了这么个小丫头?”她开口说话,声音却是对锦地罗,“怪好玩的。”
“她是拜月教的人。”锦地罗在背后作答,依旧面无表情。
金步摇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憎恶。
“过几天等你脸好了,便来找我吧。”她笑嘻嘻拧一把庞弯的腮帮,只觉手感滑腻十分舒爽,“不要操之过急,依你现下的样子去学勾魂术,只怕勾来的,不是阎王就是夜叉。”
说完这句话,她娉娉婷婷扬长而去,空留环佩叮当的声响,还有一室清幽芳香。
庞弯看着美人背影,苦恼咬住下唇——也不知将来那贺公子做出来的脸,会不会有人家这样颠倒众生活色生香?
看来我的对手有点多哎,她不无沮丧的想。
请你喜欢我
和风日丽,庞弯一晃一晃坐在秋千上,十分惬意的仰起恢复光洁的脸庞。
清风吻上了她的睫毛,拨开她两鬓的乌发,青丝与衣袂齐舞,修眉端鼻,梨涡微现。
这本该是一副旖旎动人的美人秋千图。
“小腿绷直!”
“脚尖要翘!”
“下巴抬高!”
“嘴唇放松,要撅!微撅!”
数枚暗器忽的唰唰唰击打于她四个部位之上,最后一枚好巧不巧,正贴在她双唇之间。
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庞弯伸出舌头,将那暗器一舔,一勾,卷进嘴里吃了——暗器是枚顶顶好的香妃葡萄干。
“这小动作倒是加得恰当。”娇柔的调笑声传来,金步摇坐在芙蓉花架下有一搭没一搭嗑着瓜子,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只是舔花尚可,舔黑乎乎的葡萄就算了。”
庞弯叹口气,从秋千上蹦了下来。
她保持这个不符合人力工学的姿势太久,有些僵乏。
“累了?”金步摇看她一眼,不以为然挑高眉毛,“你以为好看的造型都是随便摆的?你得多练,坚持练,梅花香自苦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