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救百晓生的命。”
远方旭日冉冉初升,映红了山谷,烫暖了云霞,唯独顾溪居脸上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冰冷苍白。
“我要他活着。”他看着她,温柔而坚定,“仅此而已。”
庞弯心里某块地方忽然塌软下来。
——这个人啊,这个传说中最年轻的武林盟主,身上背负了很多很重很重的包袱,虽然他心中最宝贵的位置早就留给桑婵仙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毫无保留的忽视其他人。至少,至少他是真关心自己的同伴,不是吗?
“五千两。”
于是庞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只要给五千两,我就答应留下。”
似是故人来
转眼过了两日,徐容飞鸽传书,说唐飞凤远在蜀中,快马加鞭要七天七夜才能赶到京城。
丁槐里带上最好的马朝药王谷奔去,至今半点音信也无。
庞弯用了她所知道的全部办法去控制百晓生身上的毒素,却悲哀发现几乎毫无作用——百晓生身上的毒非常复杂,且来势汹汹,要不是靠威力霸王丸和顾溪居强大的内力撑着,恐怕早已撒手人寰。
“对不起。”庞弯再一次叹气,她已经整整两个晚上没有合过眼睛,眼下乌青简直堪比熊猫。
顾溪居面无表情望着床上已经进入假死状态的人,眼中一片灰蒙黯淡。他也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了,下巴上冒出了稀稀落落的胡渣,虽英挺依旧,却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数年。
庞弯实在不忍心看见这样的顾溪居——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叱咤风云笑傲江湖的顶尖人物,哪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一天?
“盟主,你休息去吧,我再想想办法!”她轻声劝着,伸手去推那堵钢铁般坚硬的身躯。
顾溪居侧脸看她,目若寒星:“不如我再输些内力给他?”
“你输多少也没用!”庞弯气结,“现在只能给他留一口吊命的气,输再多的内力都会被毒药化掉,你这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顾溪居闻言眉头深拧,庞弯瞧他那纠结的样子,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眉心,仿佛想将那堆皱纹揉化开来。
香软滑腻贴上面颊,顾溪居不由得一怔。
“快去睡吧!小心变老变丑,桑婵仙子不要你啦!”
庞弯只推了他眉心两下,便悻悻收手打了个呵欠:“我……啊呜……会再想办法……”泪花儿从她充满红丝的眼中溢出来。
望着她明明疲惫不堪却偏竭力逞强的样子,顾溪居眼中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也好,休息一下。”他点头,大手悄无声息移到她背后,朝某处轻轻一碰。
庞弯一声不吭朝他怀里栽去,活像个醉倒的泥娃娃。
“你是该睡一觉。”他怜惜叹口气,抱起她小心翼翼朝屋外走去。
屋外的侍女甲侍女乙看到这一幕,一个掉了下巴,一个丢了眼珠。
还有一个侍女丙,由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不自觉把手帕都撕成面条了。
庞弯醒来已经是次日中午,她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连个梦都没做。慢悠悠伸个懒腰,方才想起中毒在床的百晓生,赶紧连扑带爬跑出房门。
“弯弯小姐醒了?”门口一个圆圆脸的丫鬟见了她,神情欣喜。
想不到一觉醒来后身份就升级了,庞弯吐吐舌头:“军师好些了吗?盟主现在在哪里?”
圆脸丫鬟喜气洋洋:“丁先生昨晚带了神医回来,军师的病情被神医控制住了,盟主很高兴,现下正一道作陪呢!”
庞弯顿时觉胸口一块大石落地。
“我看看军师去。”她朝气蓬勃朝百晓生房间跑去。
百晓生的房间此时多了两人,丁槐里和一位青衣郎君。丁槐里之前见过庞弯,见她面色兴奋的跑进来,朝她点了点头:“弯弯姑娘。”
青衣郎君正坐在床边为百晓生施针,他的位置刚好背对庞弯,听见丁槐里的招呼声,肩膀一动,再无任何表示。
“军师好些了吗?”庞弯眼巴巴望着顾溪居,期盼着从他嘴里得到好消息。
“毒已经止住了。”顾溪居被她的如花笑靥晃的一愣,随即扬起嘴角,“神医先生说多亏你的威力霸王丸,为军师争取了三日性命。”
庞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发:“举手之劳,不要客气。”
青衣郎君的肩膀又是微微一抖,不过幅度实在太小,众人并未留意。
“先生可知军师身上中了什么毒?可有把握完全去除?”庞弯好奇这药王谷神医相貌,下意识探身想去打量。
“他身上一共中了三种毒,分别是冰魄,雀翘,乌兰,我已抑住了毒性,完全解毒还需再等三月。”青衣郎君冷冷答了一句,转头直视庞弯。
庞弯乍见他回头,吓了一跳,瞧见对方那张清秀陌生的面庞,下意识腼腆一笑:“先生好本事。”
青衣郎君没有说话,转回身,继续为百晓生施针。
庞弯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疑惑的眨眨眼,待视线滑过青衣郎君耳畔时,身子一震。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百晓生面上的蓝气已渐渐变淡,青衣郎君施针完毕,起身告辞。
顾溪居礼数周到各种言谢,又命侍女带贵客去最好的客房休息,青衣郎君一直表现得不卑不亢不咸不淡。
庞弯站在他身后,默默抿住下唇。
安顿好药王谷的神医,顾溪居和丁槐里都显得疲惫起来,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庞弯在百晓生房里呆坐了半晌,终于还是悄悄摸了出来。
她朝那贵客的房间走去。
时间已是傍晚,如血夕阳堪堪挂在山腰间,那青衣郎君立在院中,不知为何望着远方出神,背影被余晖酿成一道浓郁的墨。
庞弯靠近他,仿佛怕惊醒他似的轻轻唤了一声。
“南夷哥?”
青衣郎君闻声转头。
四目相接,他那双不可企及的倨傲黑眸,透露出一丝刺骨的阴寒。
*****
“南夷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庞弯小心翼翼朝前走了两步,顿住。
出于一种名为“害怕”的感情,她下意识与南夷保持着安全距离——被一个人追杀了整整五年,身体自然会有排斥反应。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南夷望着她,缓慢扬起嘴角。
“我、我的意思是,南夷哥怎么会变成了药王谷的人?”庞弯有些慌张,“你还易容了?”
由于自幼被此人欺压,哪怕现下南夷蒙上了一张假脸,在他强大的气场下,庞弯的紧张几乎是条件反射毫不犹豫的。
“百晓生的解药是你给的?南夷并不理睬她的问题,目光锐利,仿佛要刺进她心里。
“这个……”庞弯的眉毛纠结皱起来,“当时情况紧急……”
南夷冷笑一声,声音带上了嘲讽:“我竟不知,阿爹的玉露清心丹改名叫威力霸王丸了!”
庞弯又羞又怕,瑟瑟缩起脖子。
拜月教地处南疆,向来善于收集药草制作毒药。为了防止教中人不慎中毒后来不及返回医治,教主特地研制了一种可缓解所有毒素发作的丹药,此丹药便是玉露清心丹。玉露清心丹相当珍贵,由每任教主统一保管,配方秘不外传。即便是庞弯这等身份尊贵的太子党下山,教主也只给了三颗。
“当时我不敢说真名,只好临时想了一个……”庞弯有些沮丧,她撒谎不过是为了不泄露身份,却不曾想惹得南夷如此生气,可见他对这个药的艺名着实不满。
“此等保命珍药,怎能随便送人!”南夷怒气冲冲打断她,漆黑眼中燃起腾腾火苗。
庞弯一怔,心想原来是气我不珍惜药丸呢,悻悻瘪嘴:“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啦。”
南夷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也许是因为南夷的脸忽然变得陌生,攻击力减少的缘故,庞弯瞧着前方那张清秀白皙的书生面庞,心里一痒,下意识伸手摸上去。
——贺青芦说,假脸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她想趁机验证一下。
庞弯已经完全忘记了眼前人是她少年生涯中避之不及的魔头,等她回过神来,柔夷已毫无保留贴在了对方的面颊上。
“你想干什么?”南夷撩起眼皮,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凝视她。
庞弯吓了一跳,赶紧收手站好,耳尖烧得通红。
“没什么没什么!”她慌里慌张摇头,将脸垂得更低,“只是好奇你的面具而已!”
——贺青芦没骗她,南夷现下的脸果然是冰凉的。
“这是自己做的。”南夷居高临下瞟她一眼,“两年前我下山游历,曾拜一位易容高手为师。”
庞弯怔怔盯着他那张精致的面具,不由得表情艳羡:“要是我也能学会易容就好了。”学会了就不用看那贺家公子脸色了。
南夷嗤的一笑,轻蔑讥诮道:“你想学?你能学会么?你看看自己下山半年,做过些什么成绩?玉龙令在哪儿你现在知道么?十五天后就满十六岁了,你的处女杀完成了么?简直丢尽阿爹的脸了!”
庞弯被他突如其来连珠炮弹般的责难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正如南夷所言,下山后她沉溺于将自己塑造为白莲花的道路上,完全没意识到时间飞逝。人家魔教少主下山半年,学会了易容术,又砍翻了两个掌门;她这半年时间学到了什么?总不能回去对教主说,自己学会了如何勾引男主角吧?
“我……”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她实在是白吃白拿拜月教的钱了。
“没出息!”像以前无数次陷害庞弯并成功得手那样,南夷居高临下用三个字总结。
庞弯此时却没有与他斗嘴的心情,她正头晕目眩的想着:什么?原来十五天后自己就满十六岁了!在拜月教,没完成处女杀就意味着没有真正成年,肯定也做不成圣姑,她到哪里去找颗名门正派的头颅挂在门上呢?
想着想着,面色越发凝重暗沉起来。
“虽然有你这样的师妹实在丢人,但我还是给你准备了成年礼物。”
南夷瞧她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微微挑眉。
“哦,多谢。”庞弯敷衍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感谢之情。
南夷这家伙,永远不可能送自己什么好东西,前几年的礼物不是藏了毒就是含暗器,她的期待之情早就消失殆尽了。
“你不问问是什么?”南夷见她并不惊喜,有些纳闷。
“……是什么?”庞弯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挤出一个期盼的笑脸。
“三天前我砍下妙真师太的头,以你的名义送回了教中。”南夷侧过脸望着她,神情颇有几分得意狡黠,“现下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是拜月圣姑杀了峨眉掌门,头颅还被挂在大门上示众,你说这份礼物,好是不好呢?”
血色夕阳映红了少年的脸庞,不知是否错觉,他眼中竟有一丝“表扬我吧”的味道。
庞弯脸上的五官顿时扭曲错位,
隔了半晌,她无奈伸手,将它们统统拨回原位上。
“我……你……她……”她一时之间有点精神错乱,搞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
南夷见她没有预料之中的欣喜若狂,眉头一拧,声音也硬了三分:“不要妄想我会再帮你杀一个掌门!我说过,你的成绩是不能超过我的!”
被他凌厉的气势震醒,庞弯下意识吞口唾沫迅速组织语言:“……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南夷如野兽般恶狠狠瞪她,“就你这三脚猫的水平,难道还肖想杀掉顾……”
“哎呀!”庞弯一个飞身扑上,伸手捂住南夷的嘴。
“说不得说不得!”她双手紧紧叠在南夷的脸上,急的又是跺脚又是跳,“求你了!”
南夷脸色一凝,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如炬死死瞪她。
庞弯再三确认他确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方才松开手,深深喘口气——这一惊一乍间,搞得她背心都湿透了。
“南夷哥,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带着玉龙令回去的,好不好?”她眼巴巴望着南夷,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教主叔叔不是答应给我两年时间吗?”
南夷斜了她一眼,语带不屑:“就你?给两百年也不行。”
庞弯被人如此看轻,心下不快,没好气道:“能不能带回去是我自己的事情!倘若届时完不成任务,任凭教主处罚!”
南夷瞧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望着眼前冷心冷性的少年,庞弯心想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虽然这个忙的后果有可能非常恶劣),心思一软,主动扯了扯南夷的袖子。
“南夷哥,嫂子好吗?新婚的小日子是不是很甜蜜呀?”她笑嘻嘻问,面带谄媚。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四周的温度忽然飞速下降,空气凝结成了寒冰,南夷的身躯在一瞬间里变的如铅块般僵硬,眼睛仿也佛充血般腥红狰狞。
“你没有嫂子。”
他喘着粗气,从喉头里艰涩的吐出几个字。
“发生什么事了?”庞弯惊讶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婚礼……没能如期举办。”
豆大的汗珠从额发间滴下,南夷额头的青筋开始突跳。
“因为……眉妩死了。”
他喃喃闭上双眼,痛苦的神情接近颠狂。
多情应笑我
据说,眉妩死得非常惨。
她是在晨起梳妆时被杀的,全身主要经脉被挑断,双足被砍掉,血液几乎流失殆尽。
安排去贴身保护她的侍女,无一幸免全部遇难,身中数刀头身分离。负责外围守卫的容姑姑也被打成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静卧在床。
众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到处都是四溅的鲜血,腥红的嫁衣就像毒火无情吞噬了美丽的白莲花。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教主被气得生生吐了好几口血。
当然,那都是庞弯下山后发生的事,是半年前了。
南夷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平静的声音,向庞弯描述着当天的情形。只是在他描述眉妩死状的时候,那微微发颤的脊梁出卖了他。
“……当初你说,祝我俩有情人难成眷属,想不到竟真应验了。”
他说完这一切,酸涩看了庞弯一眼,原本黑曜石般的双眸如清珠蒙污,灰败无光。
庞弯的身子也开始颤抖,因为她被这消息震的几乎无法思考。
——难道是我无心的诅咒生效了?还是说,这个世界跟玛丽苏大陆不一样?即使变成了人见人爱的白莲花美女,也不见得会有圆满好下场?
想来想去,她唯有先将眉妩归为“倾国倾城但命不好的女配”一类,勉强安下心神。
“对不起……”她一向巧舌如簧,此时却连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潜意识里,她不喜欢眉妩,但如今听她落得这个下场,心中也很是凄凉。
“我知道与你无关。”南夷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晚风徐徐吹开他的鬓角,庞弯愣住了,那里面赫然藏着一缕刺目的银色!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南夷哥是情种啊,只怕眉妩这么一死,从此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便无人可以替代了吧!
庞弯如此思量着,心头又是酸,又是伤。
“南夷哥,我想回去看容姑姑。”回过神来,庞弯伸手去攀南夷的胳膊,“容姑姑还没醒吗?”
南夷推开她,面色重新恢复为平静寒凉:“在没有完成任务前,你不能回去。”
“容姑姑躺在病床上呢!我担心她呀!”庞弯着急了,两只手都去摇晃南夷肩膀,“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教中现在一定很缺人,我的任务不能先放一放吗?”
南夷瞟一眼她不安分的手,不悦抿嘴:“你以为你是谁?回去能帮什么忙?”
随后他脸一垮,话音越发冷沉:“我拜月教不收半途而废之人!你若无功折返,就是个窝囊废!回去阿爹就会革掉你的职!”
庞弯正欲张口说那圣姑头衔不要也无所谓,却听南夷又道:“窝囊废的下场是开膛破肚斩手去脚,丢进蛊中喂毒蛇毒虫!”
于是生生打个寒颤,风卷残云吞下腹中所有“将名利置之度外”的豪言壮语。
“教中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主张。”南夷瞧她瑟缩为难的样子,皱眉。
“那你此次下山,可是为了寻仇?”庞弯显得心事重重,“对那些杀掉眉姑娘的人,你可有丝毫线索?”
“线索?自然有一些的。”南夷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阴影。
“只是现在还不够,等我弄清一切,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面色青黑,浑身滋滋冒着戾气,仿佛一只蠢蠢欲动欲将对手撕成粉碎的野兽。
“我……可帮得上忙?”庞弯凝视他。
转头对上一双充满担忧的杏眸,南夷紧崩的神色逐渐缓和。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的声音有些许暗哑,“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那……现在我要怎么办?”庞弯有些拿不定注意,她眼巴巴望着南夷,期望这位魔教百年来最出色的少主给自己指一条康庄大道。
“问我怎么办?”南夷挑高眉毛冷笑,“你不是挺本事么?深得顾溪居赏识,还混成了他的心腹,连给百晓生疗伤这种事情也请你帮忙!”
庞弯想起一直以来顾溪居对她的特殊待遇,挠着头嘿嘿一笑——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我说,你也别在这边长期耗着了。”南夷瞪她一眼,“赶紧拿了那玉龙令回去复命吧,正好照顾你的容姑姑。”
庞弯心里念着容姑姑的伤,跟捣蒜似的使劲点头。
忽然她又想起一个问题,好奇抬眼:“南夷哥,血霸是什么?听说是拜月教培养出来的怪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啊?”
南夷的表情怔了一下。
“嗯,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他双睫微垂,不咸不淡答了句,“前一月阿爹才放下山的。”
“什么怪物这么厉害?”庞弯的嘴都合不拢了,“听说那血霸不仅会用毒,还会吸人的内力,剜人血肉!好生威猛!”
南夷的眉头深深拧起。
“不过是具僵尸罢了。”过了片刻,他轻描淡写道。
*******
南夷以神医的身份在顾溪居的山庄中住了下来。
百晓生虽病情稳定,但一直处在昏睡状态。顾溪居忙于对血霸的查探,能顾及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基本全权交由南夷打点。于是庞弯的身份就变成了神医特助,每天在他治疗时帮他打打下手。
当然,由于她和南夷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南夷允许她请假办私事,于是庞弯七天里仍旧有三天出入于贺府。
至于南夷为何假扮药王谷的人,又为何要耗费功夫治疗百晓生,庞弯没有任何答案。
左南夷是一个非常倔的人,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想尽办法也没人能知道。
——唉。
庞弯眺望着远方的荷塘,幽幽叹口气。
——啧啧,又来了。
贺青芦望着窗边那托着腮帮发呆的少女,眉头一皱。
这小丫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连续叹了二十三次气,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研究。向来好静的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名为观摩实为干扰”的破坏性行为——他快要发火了。
“金步摇说,你这几天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的,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公子,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
天地良心,这话是金步摇让他问的,虽然他完全不想知道答案,不过现下他实在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啊?”庞弯从自己的世界中回来,眼神呆滞。
“我方才问,你这几天上课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有事发生?”贺青芦简直要为自己的好脾气喝彩了——他竟屈尊纡贵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没有,没有。”庞弯用一付连自己都骗不了的神情慌里慌张回答。
贺青芦眉间挤出一个好看的“川”字。
“假如是为了酬金问题,我允许你再拖欠三个月。”
他以一种高傲的,悲悯天人的语气施舍道——能让这么个又蠢又傻姑娘烦恼的,大概只有钱吧!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只要再过三个月,火焰神针的配方应该就能试出来了。
窗边少女被口水噎住,咳咳呛了两声。
“酬金?对哦,还有酬金没给。”
她苦着脸看他,摸摸鼻头:“你且等等,三个月后一定给。”那时顾溪居的酬劳应该到手了。
“莫非你烦恼的不是这个?”贺青芦挑了挑眉尖儿——难道这傻丫头贫乏的大脑里还能装下除了钱和变美以外的其他事物吗?
唉!
庞弯回望他,深深叹下第二十四次气,最是意味深长。
“不知……公子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曾问你,假如你有一件非常珍贵,全天下都觊觎的宝贝,你会将它放在哪里?”她面上露出愁苦之色。
贺青芦很快便从大脑里调出了当时的场景——在他假扮王刚的时候,地点是一家客栈。
“是有此事。”他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我给出的答案是,若宝物不能带走,就做个迷宫,找最凶猛的珍禽和最精锐的部下看守;倘若宝物能带走,便要随时带在身边。”
庞弯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假如已经观察过多次,甚至还动手翻查过,都没在对方的贴身衣物里找到蛛丝马迹,你说,这宝物还能放在哪里呢?”
贺青芦双眸一亮,答得不动声色:“你确定东西是在对方身上?”
庞弯毫不犹豫点头 :“全天下都知道东西在他身上。”玉龙令是武林盟主身份的象征,顾溪居不可能不随身携带。
“那么,倒是有两个可能。”
贺青芦垂下长长的睫毛,唇角开始以难以察觉的弧度缓慢上翘。
“第一种,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全天下都知道东西在他身上,为了保险,他便可以将宝物交给另外的人——一个他绝对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他不紧不慢道。
顾溪居会有如此以身家性命相交的人吗?庞弯疑惑眨眨眼。
“第二种可能是,东西确实藏在他身上,不过却不会有人找到。”
贺青芦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假如宝物体积足够小,他便可以挖出自己身上的某块肉,将那宝物镶嵌进去,再抹上特殊的药物。待到时间久远伤口愈合,自己的身体便成了隐藏宝物的最佳器皿——只要人在,宝物就绝不会丢。”
他慢条斯理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脸上流露出一派欣然赞赏。
“这也太恐怖了吧?!”庞弯失声尖叫起来,“是谁想出这么个损招?!”这不是自残吗?
笑容从贺青芦脸上褪下,他严肃看她一眼:“正是本公子。”
“想不到你这么血腥!”庞弯以一种看妖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这个人搞不好真有被虐待倾向!
然而贺青芦却并未生气,只是冷冷道:“法子虽是我想的,但我绝不会去用。”他可是全天下最爱惜自己的人了,“会用这种办法的人,必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第一,自身实力非常强大,不然即使留在身体中宝物也很容易被抢走;第二,此人必须极端的不信赖人,不然他也不会被逼的用这一招——可以说,他不相信世上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话到这里,他朝庞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不知这几日里让你翻来覆去不停叹气的人,可符合条件了?”
庞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冷不丁被他问话一刺,立马竖起浑身爪牙:“我叹气才不是为了找什么宝物呢!”
“何必欲盖弥彰?”贺青芦对她的答案显然不以为然。
鲜血呼呼涌上面颊,庞弯鼓起胸膛瞪他,呲牙裂嘴凶巴巴道:“我叹气是因为初恋对象没结成婚,他的未婚妻突然死了!我在替他淡淡的忧伤!!!”
“懂什么呀你!”她恼羞成怒剜贺青芦一眼,转身跳出窗跑了。
贺青芦嘴角的笑和他的本人都同时僵在了原地。
“初恋对象?”
他下意识的喃喃重复一句,眼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金家步摇
如贺青芦而言,庞弯这几天很有些心不在焉。
让她心不在焉的原因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眉妩突如其来的死亡。
——之前她一直固执认为,只要变得像白莲花那样容颜绝美,未来的人生道路就会顺风顺水,可现如今见了眉妩的凄惨下场,她原本坚定的信念受到了巨大动摇。
在玛丽苏大陆上,有一个势力非常强劲的国度,名叫虐恋情深国,简称虐国。生活在那里的女贵族们很奇怪,总喜欢和男主角们玩些“你捅我一刀,我刺你一剑”,“今天失恋明天失忆”,“假死跳崖重生转世”等高难度桥段。庞弯前世虽不是虐国人,但对她们的特殊癖好也时有所闻。她心里想,莫非眉姑娘是虐国人?爱上南夷是假,报复南夷是真?眉妩故意选择在南夷最幸福的时候死去,是为了报一些传说中的“族恨家仇”,自然,她是假死,自然,她会跟南夷重逢,自然,最后会有一个破镜重圆的HAPPY ENDING。
可无论她如何对南夷明敲暗击,得到的答复都只有一个——眉妩是真的死了,连尸体都被教主用火烧掉(火葬乃拜月教优良传统),南夷本人还亲自确认了眉妩的下葬。
——那张美丽的脸,即使化成灰我也认得。
南夷不无痛苦的说。
庞弯不敢再触碰南夷的这段伤心事,所有猜测只好化为疑惑吞回自己腹中。
——难道说,这个故事最后会变成重生路线?眉妩的灵魂会重生到一个女子身上,与南夷再续前缘?根据玛丽苏大陆不虐则已一虐就要虐到底的原则,眉妩很有可能重生在南夷最讨厌的女人身上,毫无疑问,这个南夷最讨厌的女人就是自己啦!!!
——可恶,她才不想让眉妩用自己的身体去教育男主经历“由恨到爱”的转变,既然女主之路尚未成功,圣姑同志就继续努力!一定要保住性命,绝不能让人把身体抢走!
抱着这种神奇的想法,近期庞弯心中的头等大事已从学习勾魂术变为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害我”的疑神疑鬼起来。
“你又露出那种紧张的神情了。”金步摇再次叹口气。
庞弯摸了摸略显僵硬的面皮,尴尬回了她一个惨淡的笑。
“所谓勾魂魅术,是要在不经意的风轻云淡中信手拈来,你这样充满防备,别人怎么会对你敞开心扉呢?”金步摇朝她晃了晃白玉般的胳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对不起,嬷嬷,我一时走神。”庞弯害怕佳人拂袖而去,赶紧乖巧道歉。
所幸金步摇只是回了她一个风轻云淡的笑。
“你还小,总是什么都写在脸上。”她目光如水凝视庞弯,仿佛在透过她看着什么。
“嬷嬷有没有喜欢的人?”庞弯忽然想起贺青芦曾说过的话,不由得好奇起来。
“有啊。”金步摇大大方方一笑,好歹也活了小半辈子,怎么可能没有?
“那嬷嬷一定得到他了吧,现在相处得好吗?”庞弯问得理所当然,她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不长眼睛的男人拒绝金步摇。
“没有,我穷其一生,也不曾得到他。”金步摇依旧保持微笑,镇定又轻松。
庞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可能?”她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她又喃喃重复一遍,“嬷嬷你那么美,又有勾魂术……”
金步摇咯咯笑起来,一只手托住腮帮,媚眼横飞的朝庞弯看来。
“想勾魂,也得那个人有颗心才行。”她拧一把庞弯滑溜溜的面颊,声音带着微醺般的沙哑,“傻姑娘,别学我,喜欢上一个永远也没有心的男人,活生生孤单一辈子。”
望着眼前眉飞色舞的美人,庞弯心头一缩:“可是嬷嬷,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呀……”只要金步摇钩钩手指,前赴后继赶来跪在她裙下的男人应该可以排队上百里吧。一个不行,就去找另外一个,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用的,没用。”金步摇笑颜更盛,如同一朵华丽怒放的荼蘼,“即使全天下都恋慕你,你也还是会不满足,你会寂寞,你会渴望。”
“因为你永远也走不进他心里。”
她轻声说着,眼底有难以言状的感伤。
庞弯瞠目结舌望着金步摇,脑袋瓜里一团浆糊。
“小傻瓜,还没开情窍呢!”金步摇拍拍她肉呼呼的面颊,“当你感觉到心痛那一天,就会懂了。”
“其实我已经心痛过好几次了……”庞弯低下头小声辩解,心头念念不忘数落几个移情别恋的绝色男主角:南夷,顾溪居,孤宫宫主,九王爷——她之前受的打击还少嘛!
“是吗?”金步摇吃吃一笑,风情万种,“可依嬷嬷看,你还没真正的喜欢过人呢!”她挑起一缕庞弯的秀发,在手里不无怜惜的绕圈:“有些道理,总是要等遇见了才会明白。成长往往是一瞬间的事情,需要付出代价。”
*****
送走庞弯,金步摇袅袅娜娜朝书房走去。
“少爷。”她朝屋中清贵男子打个招呼,伸手取出怀中粉白相间的荷花,一枝一枝□白玉瓷瓶中。
贺青芦正用镊子拆解桌上捆成一团的银色渔网,头也不抬。
金步摇全然不在意,自顾自插好花,又摆弄了一个最佳造型,这才盈盈转过身子。
“先生来信了。”她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给。”
贺青芦动作微微一顿。
“既然是给我的,为何会在你手中?”
他很快又再度沉浸在渔网的世界里。
“因为信是来之前先生特意交与我的,他吩咐我,等一个月后再交给你、”
金步摇笑得很甜,也分外真挚。
贺青芦并未接过信封,只淡淡问了句:“信上说了什么?”
“哟,这我可不敢看。”金步摇继续保持笑眯眯,“信是先生专门给少爷的。”
“少与我说这虚情假意的话!”贺青芦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只要是从他手中取来的东西,哪件不是被你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只怕还偷偷藏起来,闻了又闻亲了又亲!
金步摇面颊微红,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媚笑:“哎哟我的少爷,你怎能把女人家的心思大声说出来?可真是不讨姑娘欢心呀。”小心以后讨不了媳妇!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贺青芦极其冷淡的答了一句,“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金步摇见他神色不耐,没好气在心底翻个白眼,莲步轻移将信封双手交到了书案上——到底是那人亲手写的,她舍不得用扔的方式。
“先生说,请您看到信以后,十日内动身返回。”她轻声道。
贺青芦动作一顿。
“知道了。”隔了半晌,他面无表情答了一句,继续拆解手中的渔网。
金步摇瞧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好奇:“你就答应得这么干脆?”
贺青芦诧异抬眼:“我又为何要犹豫?”
金步摇的眉头深深拧起来:“难道你就没有半点舍不得……”
望着眼前人那清澈如寒泉的双眸,后半句话被她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步摇逾越了。”她微微一笑,转身娉婷告退,身姿步步生莲。
——贺家,果然尽出些没有心的人,她想多了。
金步摇走了好一会儿后,贺青芦终于如愿将那团纠结的渔网完全解开,轻轻平铺在书案上。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瓷瓶——那是用来存放火焰神针针袋涂料的,当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袋子上挑掉了针尖那么小一块,神针的主人差点哭了鼻子,找他闹了很久。
——就要告别这个令人讨厌的傻丫头了,我真应该高兴。
他这样想着,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
——哼,金步摇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那傻丫头在他精密规划的大脑里,不过是片连影子都不会留下的浮云。他又怎么会,有哪怕半分的不舍之情呢?
美人计
最近庞弯看向顾溪居的眼神有点儿怪,就跟恶狼见了肥猪腩,猛虎见了胖野兔似的,绿幽幽的透着骇人精光——她好想,好想扑上去扒开盟主大人的衣裳!
“你多少也矜持一点。”南夷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
跐溜一声抹掉快要垂下来的口水 ,庞弯悻悻收回目光。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将玉龙令埋在身体的某个部位里?”
将视线从窗外拉回,庞弯一边顾着药炉,一边不甘心的小声嘟囔。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南夷忙着归类手中一大堆的名贵药材,脸色不太好看,“扇子摇那么慢!你中午没吃饭吗?”
“是是是,就会欺负我!”庞弯委屈瘪嘴,加大力度摇晃起手中的破蒲扇。
“我决定了!”
她忽的仰起头颅,摆出一副排除万难下定决心的坚定姿态:“我要去偷看他洗澡!”
咔嚓一声,南夷手中的百年雪参裂为数段。
“你有没有脑子?竟然这么愚蠢!”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她,“就凭偷看男人洗澡,你有把握能看完每一个部位吗?若真要毫无保留窥得他身体全貌,只有一个办法……”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什么办法?”庞弯偏头望他,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望着她这一派天真期待的样子,南夷喉头咕嘟一声,生生吞了口唾沫。
“与那人行男女之事。”
过了良久,他端起一杯热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啪!小破蒲扇应声而落。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呢!”庞弯眼放精光从板凳上站起,叉着腰彪悍大笑:“哇哈哈!”
噗的一声,热茶从南夷嘴巴里喷出来。
“你、你可知男女之事是什么?!”他整张脸都扭曲错位了,端着茶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庞弯用鄙夷的眼光瞪他一眼:“我知道的可多了!不就是交/配吗?有什么了不起呀!”不光男女之事,还有男男,甚至女女之事,她基本都了若指掌——谁叫玛丽苏大陆也有人喜欢重口味呢?
南夷面色一凝,伸手老鹰叼小鸡般将庞弯拎到跟前。
“你这个傻瓜!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他凶神恶煞瞪她,额上青筋暴凸,指关节也咔咔作响,“蠢货!猪脑!”
庞弯被他狂暴的怒火炙得浑身哆嗦,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其实美人计什么的很普遍呀……”
“你也算美人?”南夷冷笑一声,啪的松开手。
庞弯像断了线风筝般跌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你算什么美人!”他用脚尖踹了她一下,力道不算重,但很疼。
庞弯早已习惯南夷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加,一声不吭迅速爬起,胡乱抹掉脸上的灰尘。
“不要你管!”她冲他大吼一声,眼眶微红,转身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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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香楼这晚来了贵客,是位蒙着面纱身姿娇小的俏公子——既然人家坚称自己是公子,老鸨就顺水推舟,反正有钱的是大爷。
俏公子很豪迈的点了花魁白霜,又贴心的亲自带着她上了马车。
“多半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头跑出来替主人觅食吧!”老鸨望着远去的马车偷笑,这种事她实在见得太多,早就波澜不惊了。
也是同样一天晚上,顾溪居处理完日常事务,又去查探了百晓生病情,得知一切稳定后,终于回房用膳。
他虽是武林盟主,但性格相对孤僻,倘若回来的晚便总是独自用膳,不愿打扰其他人。
回到房间时,饭菜已经准备好,桌上静静放着鱼肉鲜蔬米饭,还备好了一壶烫温的酒。他拿起了筷子试了下味道,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很好,一如既往的清淡。
这顿饭做得很合胃口,不知不觉间细嚼慢咽着,饭菜一扫而光,竟然连滴酒都不剩。
挥手叫来婢女善后,他点燃书案前的油灯,就着温暖黄光慢慢翻阅起一些书信。
万籁俱静的夜,一灯如豆。
翻着翻着,眼皮渐渐沉重,他竭力想振作清醒,无奈脑中一片混沌四散,兀自头晕目眩起来。
房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
一名蒙着面纱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衣带清风朝他款款而来。
“怎么喝醉了?”少女玉臂轻移扶住就快跌倒的男子,眉头微拧。
——她算好了此时会药效发作,但不曾想此人竟喝了不少酒,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计划?
顾溪居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他抬起头,眼神痴迷望向她,甚至还伸手去碰她的脸。
“你生气了?”他低声问她,嗓音好似酝酿百年最美的醇酒,暗哑而甘甜,“你为什么生气?”他在她的眉心处揉了揉,仿佛想将那几道皱纹弄散抚平。
“你又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少女似嗔非嗔埋怨一句,走上前扶住他的肩,“来,随我歇息去。”
顾溪居笑而不语任由她折腾,只是在少女无法察觉的角度,有目光细细流过她的发眉眼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