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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后知而后觉

作者:携剑远行 当前章节:8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34

方重勇带着不到一万人马,从云州南下到朔州,收拢了大同军数千人。

接着又南下岚州,又收拢了岢岚军数千人,总兵力两万人。

制作好干粮准备开拔,但接下来要去哪里,众人却产生了重大分歧。

包括封常清、田承嗣在内的将领,都强烈要求方重勇南下吕梁,进一步控制绛州、蒲州,守住河东进入关中的道路。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一旦前方顶不住了,大军进入关中,控制长安。极端情况下,还可以带着基哥跑路凉州,跟皇甫惟明讨价还价。

事若不谐割地自守,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若是前方战局大好,他们也可以走轵关攻河内,从河内进击河北。争抢战功也不落于人。

此为进可攻,退可守的两全之计。

而方重勇则坚持要带兵前往太原,打一场太原保卫战。

他的理由也异常简单:他们这支精兵若是不去太原,光天兵军那点人,是打不过皇甫惟明的,太原城也必然守不住。

太原若是丢了,关中东北面防线坍塌,到时候长安必定会面临巨大威胁。李渊当年便是自太原起兵入的关中,有这个例子在,谁还能不把太原当回事?

方重勇态度异常坚决,众将见劝说无果,只好听他的命令,冒着巨大的风险,打算先走“汾水谷道”到阳曲,再从阳曲到太原。

汾水谷道,顾名思义,两侧为高山,中间是汾水,两岸平地很窄,这种地形非常容易被人两头一堵给包饺子。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叛军并未抵达此地布防。方重勇一行在河谷中一字长蛇排开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阳曲西面最后一道关隘:

天门关!

这座关隘,也是跟潼关一样,并不仅仅是在两山之间修一座城墙就完事。而是一条长达三十里,地形十分险峻的谷道。

“走栈道吧。”

方重勇面色疲惫的用疾风幻影刀,指着不远处半山腰的木制栈道说道。

众将迷惑不解,明明山谷平坦开阔,为何不走山谷呢?

“节帅,走栈道虽然快点,然而一旦中伏,我等想跑都跑不掉了,不若走山谷。山谷宽敞,又时不时有巨石可为掩护,不惧伏击。”

何昌期对方重勇建议道。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众将都害怕叛军在此地埋伏,三十里长的山道,如同吃人的魔窟一般,多少军队被伏击,都不够填坑的。

山谷就够坑了,怎能走栈道?

“昔日隋杨广为晋王时,来这里避暑。便在峡谷东壁的峭崖上凿山架木,修了一条栈道,这才形成了如今天梯石栈方钩连的局面。

你们要相信,这条栈道是广神优选。信广神没错的。”

方重勇摆了摆手,很是自信的说道。

只是无论他怎么劝说,麾下众将也是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往前走了。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然后猛然间“哗”的一声,豆大的雨滴,从空中坠落凡间。

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天色骤然变暗,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夜晚。

雨点连在一起像一张密集的水网,令人窒息。

大呼倒霉的方重勇和一众将领,连忙招呼士卒各自找地方,在栈道上扎帐篷避雨。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山谷中清澈的小溪,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变成夹杂着浑浊泥沙的山洪。

洪水疯狂咆哮着,像一群受惊的野马,顺着山溪奔流而来,势不可当。

山谷两旁的树被刮得东倒西歪,溪水变成河水,排山倒海灌入谷中。

水位以肉严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这些来自不同山丘的谷水摧动山石,带着山石滚动。洪水拍打山石,山石与岸边的大石碰撞,又发出一阵阵巨响。

声音之大恍若牛吼雷鸣,只看就知道十分凶险。至于试一试水深,那是没有谁有这个胆子的。

方重勇及两万唐军将士,便在栈道上眼睁睁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发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对于大自然来说,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

好险好险,谁能知道这山谷如此的坑爹啊!

待雨水变小后,落汤鸡一般封常清,扶着栈道的木栅栏,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若不是杨广栽树,我等今日皆要葬身于此了。”

众将皆深以为然,何昌期更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大水过后,太阳露出头。阳光下的谷底,看上去青石嶙嶙,明净如镜,十分秀美!

和之前宛若两个世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众人绝不会想到半个时辰以前,这里的局面好似猛兽食人一般凶险。

“传令下去,有离开栈道下山谷者斩,全军开拔前往阳曲。

现在就动身!”

方重勇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对众将下令道。

无论原本有多少伏兵,这一场暴雨下来,山林里埋伏的人,多半都要死于山洪。现在正是要一鼓作气穿过险地的时候。

这回没人提出异议了,众人都在感激方重勇救了全军上下一命。

队伍继续行进于栈道。

趁人不注意,封常清凑到方重勇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节帅,您怎么知道必须得走栈道,而不是走山谷呢?”

“杨广无道昏君,但凡有一点危险,都不可能委屈自己去冒险,一定会让自己处于安全之中。

此地山谷如此平坦,人马皆可轻松行进。但他却好死不死的修个栈道,显然是低矮之处有大险。”

方重勇不以为意的解释道。

哪知道封常清继续说道:“末将是想说节帅博闻强记,连此地栈道为杨广所修都知道,我等不及节帅远矣!”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重勇干笑两声,没有继续解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来这里旅游过,告示牌上介绍过杨广曾经修了一条栈道,北宋时塌陷了以后,历朝历代都有重建吧。

果然,当最后一个士卒通过天门关后,方重勇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叛军击破赤塘关,便一定会占领阳曲县。

若是占领阳曲县,则一定会在天门关设伏。

他们这支军队能顺利过关,便足以说明河东边军还不算太废柴,守住了赤塘关,将叛军挡在关外了!

如今军情不明,敌我不分,人心未定,战况远比想象中要险恶。

此刻已经入夜,四周黑灯瞎火的,唯有远处阳曲县城有一点火光,依稀可见。

“全军前往阳曲,每十个人牵一根绳子,以防掉队。”

方重勇对众将下令道。

此时众人已经人困马乏,都是眼巴巴的望着他。然而方重勇却冷着脸摆了摆手,将那些丘八们想说却还没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了。

夜间山路行军速度极慢,好几次有人险些跌入山谷。若不是方重勇下令牵绳子防掉队,只怕又会减员不少。

等抵达阳曲县县城的时候,发现城门紧闭,城头上弓箭手云集,城下拒马和铁蒺藜无数,明显是该城守军防守严密,枕戈待旦。

“某乃河套经略大使方重勇!某身后是银枪孝节军、大同军、岢岚军诸部。

阳曲守将出来一叙!”

方重勇对着城头大喊道。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阳曲县西门大开。

连头盔都没戴的辛云京,连滚带爬一般的冲出城门,来到方重勇面前激动大喊道:“节帅!您终于来了啊!这回河东有救了!”

看他那激动的样子不似作伪,方重勇依旧是一头雾水。

他翻身下马,一脸疑惑看着辛云京问道:“本节帅回防太原,乃是颜相公相邀,亦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究竟有何事惊慌?”

方重勇不太理解,为什么辛云京看到自己就像是小孩打架快打输了,看到爹来救场一样激动!

“节帅,您不知道么?”

这下轮到辛云京迷惑不解了。

“知道什么?”

方重勇还没搞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节帅,请借一步说话。”

辛云京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先入城修整吧,你看我这人困马乏的,这里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方重勇微微点头说。

于是大军城外扎营,各军主将则是跟着方重勇进了阳曲县衙门。

辛云京把自己抄录的圣旨,递给方重勇查看,后者看了一遍,又交给众将查阅。

然后彻底炸锅了!

基哥居然要方重勇带着主力屯兵蒲州,然后以防御河东南线为主。

言外之意,太原如何已经不重要,首先确保关中为上!

至于让方重勇同时兼任河北二镇,那不过是一个让众人卖命的诱饵罢了,卵用没有!

现在河北已经完全被皇甫惟明控制了,还兼任个屁啊!

“节帅,如今之计,我们是去蒲州么?”

封常清小声询问道。

他不过是替其他人问出这个问题罢了。其实很多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既然皇帝都说不守河东了,你还倔强个啥?

以方重勇的本事,去哪里混不是混呢?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等听圣命固然可以免责,但丢了河东,只怕皇甫惟明便要改朝换代了。

我决意坚守河东,坚守太原。诸君若是谁想去蒲州,现在便可以走,本节帅现在便会写调令。”

方重勇环顾众人说道。

有人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但也没人真的不开眼,说要调去蒲州驻防。

“对了,你不是在灵州么,何以到了这里?”

方重勇突然想起这一茬,对辛云京询问道。

“跟着颜相公来的太原,顺便在赤塘关跟叛军打了一场硬仗。要不是颜相公及时赶到太原,只怕现在太原已经被四面合围了。”

辛云京一阵唏嘘感慨。

方重勇默然点头,从阳曲城外的布防看,这里显然是被叛军光顾过。只不过这里距离太原城非常近,两城守军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叛军短时间内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战争的硝烟,如今已是在四处弥漫;

战争的脚步,现在就在耳边回响。

“今日先修整一番,明日开拔前往太原,都散了吧”

方重勇感觉有些疲惫,下令众将休息后,便跟着辛云京来到城内一间僻静的院落里。

看着这位出身河西,关系网发达的边军似乎有话欲言又止。方重勇轻叹一声说道:“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有话不妨直言吧。”

“节帅,您祸事将近啊。”

辛云京面色肃然说道,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噢?此话怎讲?本节帅在边镇连战连捷,打得回纥人不敢见某的帅旗,又是带兵回防太原,没有拥兵自重。

这祸事从哪里来呢?”

方重勇面色疑惑问道。

“节帅,正因为您干得太出色了,所以祸事才近啊!

您还不知道吧,太子李琩,已经掌控了洛阳城,并公开宣布要与众人共赴国难,死守洛阳。

河南各地军民,响应者云集,短短几天,便募集青壮五万人!

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一个是隐居许久,从前时常出入兴庆宫的李泌。

另外一个,就是您的父亲,忠武军节度使。”

辛云京慢悠悠的说道。

“啥?李琩要在洛阳抵抗叛军?”

方重勇一脸错愣,完全不敢相信辛云京的消息。

“千真万确啊!绝对是真的!

而且圣人听闻这个消息后,一直没有出声。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而今节帅不肯去蒲州,硬是要坚守太原。只怕圣人知道后,会认为节帅有不臣之心。

后果难料啊。”

辛云京苦劝道。

他在太原这边的消息,比在北地沿途行军的方重勇要灵通太多了,太原到长安和洛阳之间,本身就有官道。

方有德这次可谓是从背后狠狠给了基哥一刀。

如今方重勇哪怕天天在基哥面前打保票,都会被深度怀疑。

更何况是抗命呢?

“所以,依你之见,某是应该回蒲州?”

方重勇面色平静询问道。

辛云京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

“节帅,站在我个人的角度,肯定是不希望您离开太原。

您在河东,就是一根擎天柱石,诸军都有主心骨,也都愿意听从号令,统一指挥。

这样胜算很大,我们都安心。

但是若是站在您自己的角度看,或许回蒲州更好些。

退一万步说,哪怕要抗命,从蒲州出发攻克长安,也不过两日脚程。

节帅还是要离长安近一些为好。

圣人老了,也糊涂了,难免会作出一些错误决策,节帅要有自保之心才是啊。”

辛云京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

“现在离开河东,便是将天下拱手让给皇甫惟明。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若带兵直接前往范阳,直接投降。

将来还能混个刺史当当。

何苦折腾呢?

回蒲州之事,不必再提了。”

方重勇无奈叹息,心中大骂渣爹方有德乱来!

安史之乱前,河北到底是个啥情况

评论区有人在问这个问题,所以我单独开一章说说。

这段历史啊,被宋代文过饰非,春秋笔法改得面目全非。单独拿某个史官的史料出来,很容易带有他本人强烈的政治意图与个人见解。

不值得采信。

所以我就不引史料了,把视野放长远,以安史之乱后的百年为线,来谈一谈河北那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很多历史谎言,是经不起时间推敲的。

首先必须要说明一点,说安禄山在河北不得人心,或许是有几分道理的。

但是!

要说河北人支持唐庭,那就纯粹是为了政治记录历史,连基本事实和历史逻辑都不讲了。

永远都不要低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吐蕃人打进长安的时候,因为不得人心,连晚上都不敢出军营,怕被长安游侠给宰了。

这才叫人心所向!连愣子吐蕃都不敢强来。

要是河北人能像这样反对安禄山,可以说安大帅连范阳都出不去。

如果河北人当真支持唐庭,史思明是不可能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反杀颜真卿的“讨逆联盟”的。

不需要找什么证据,其结果就是最大的证据。

有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事实是:安禄山不是河北人,也不代表大多数河北人的基本利益。

对,不仅他不是,他的亲信,那些杂胡首领,甚至麾下精锐的同罗骑兵,也多半不是。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事实是:唐庭里面当家做主能说得上话的,也不是河北人啊!

包括领导河北各地抗击“安史叛军”的,也多半都不是河北人,比如说颜真卿等人,家族在关中落地已经好几代人了。

现实没有那么甜蜜,更多的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河北人,某种程度上说是被裹挟的,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前期被动参与,后期主动适应的。

没看错,真要以“反对唐庭的就是坏人”这个标准看,河北百姓是在安史之乱后期变坏的,而且全民坏人。

对他们而言,其战争过程本身,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都是妻离子散,都是生死一线,都是一路哭。

无论是站在安禄山这边,还是唐庭这边。

真正不同的,仅仅是战争的结果而已。

如果可以选,河北人恨不得安禄山、颜真卿这帮人全都互殴被打烂,最好是死得一个不剩,然后河北就是他们说了算。

以百年后的眼光回过头来看,安禄山是唐庭派来河北“镇场子”的。颜真卿等人,也是朝廷派来河北“镇场子”的。

在河北人看来,这算不算是唐庭养的狗儿互咬?

他们打生打死,一顿操作猛如虎后,看看谁成了河北的赢家?

是田承嗣这样家族扎根河北的本地将门!

史书的只言片语可能骗人,但历史脉络不会。

那么言归正传,河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呢?

这需要将其分层,一一细化来看。

边军、河北豪强、底层佃户与自耕农,根据自身底色不同,他们的选择也不同。

首先是最底层的佃户,甚至是自耕农。他们对上面是谁执政一点都不关心,反正好处落不到他手中。

但比较而言,安禄山大帅招兵的时候,允许他们去关中耍耍,对这些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打不过就加入,为朝廷卖命,最后哪怕赢了,生活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万一赌赢了,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命运了呢?

这是人性的选择。

其次是本地的豪强,世家大户,他们是什么态度呢?

由于朝廷断了他们的仕途(这个懂的都懂,范阳卢氏的人从721年开始就不参加科举了),他们仕途无望,只能跟着安大帅混。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唐庭对于河北豪强,是采取了打压政策,不允许河北商人在长安等地经商,还以各种原因压低河北粮价。对本地抽重税,很多都是抽到豪强身上了。

他们造反的态度,比底层要积极一些。

当然了,也有人不看好安禄山,而投到唐庭这边背刺而升官发财的。

一句话:站唐庭,是为了获得更好的官职;站安大帅,是为了获得更高的统战价值。

路线虽然不同,但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让唐庭看看河北豪强的本事。

至于河北边军,他们严格来说并非河北势力,反倒是内部有很多不同意见,他们造反并没有河北人那么积极。

比如说平卢镇就有人不肯就范,更别提河东这边,响应安禄山的人更少。

那么安史之乱是一个怎样的过程呢?

简单点说,就是河北本地势力逐步夺权,顶着大唐或河朔三镇的皮,完成内部基层组织演进的过程。

这一点以前基本上很少有人提及。

安史之乱有不少大战,潼关之战,香积寺,邺城,太原,睢阳,这些地方都发生过大会战,双方死伤惨重。

唐庭那边我且不说,安史叛军,死的人不在少数吧?

这个不需要去算,死了二十万人是很正常的。

战争两年后,刚刚起兵的那部分人,我说他们起码死了个七八成,这点没什么疑问吧?

可是一直到八年之后,安史之乱表面上结束,河朔三镇自立以后,那些藩镇节度使手中,居然还有十几万可战之兵。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跟着安禄山混的么?

不不不,他们就是地地道道的河北人,甚至是河北汉人!

他们都是后期慢慢补充到安史叛军里面的士兵,其中,很多都是出自河北团结兵。

也就是说,虽然名字都还是“叛军”,皮还是一样的;但军队里面的主体已经不一样了,自然,他们的政治追求也不同了。

团结兵,这个概念一言难尽。它不是团练性质,更是与本地豪强格格不入,不听他们摆布。

真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四川袍哥或者旧上海的帮会一类的组织。

团结兵制度的发展,对于中晚唐一直到北宋这一段时间的历史,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它是唐代封建社会上层权力逐渐梯次瓦解的产物。

赵匡胤为什么要玩“义社十兄弟”?

因为他们的老爹也是这么玩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玩的,有深远的历史传承。

团,抱团取暖;

结,结社。

所谓团结兵,无论刚开始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何种寓意,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士卒与军官阶层互相通婚,家庭互相照顾,战场上互为臂膀的组织。

随着安史之乱破坏了原本的社会结构,导致人口大迁徙。所以很多迁徙到新地方的人,肯定会被原本的住户所排斥,产生所谓的“主客矛盾”。

为了生存,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客居于此迁徙过来的人,都必须彼此抱团。这种抱团,打破了宗族的观念,以“义”字当先。

生活上结社,邻里互帮;

一家有事,十户相帮。

军队组织,则是牙兵阶层脱颖而出。

牙兵之间,战场上互相照应。

平日里有事一起上,一人闹事,一军哗变。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们的家庭都已经互相通婚联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之间的联系,比军队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强大太多了。

你看,那些“狗史官”们不愿意写的东西,其实历史脉络分明得很,跟后面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能对得上。

安史之乱率先在河北孕育出“结社军队”,然后随着藩镇割据的加剧,结社与牙兵开始如同传染病一样,在大唐遍地开花。

谁站唐庭,谁站安大帅,战争结果如何,反倒成为次要的了。

无论是漠北还是江南,无论是河西还是河东,无论那些节度使是什么立场。

那些基层的牙兵,那些骄兵悍将,他们仿佛超越了地理的限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银枪孝节的丘八,与黑云长剑的丘八,虽然服役的地方相距甚远,但他们桀骜不驯的做派,就好像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一样。

这便是历史的必然性,很残酷,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而这些东西,其实在安史之乱爆发前,就已经相当普遍,萌芽欲出土了。

河北、河西,有关结社(很多与宗教有关)的文物陆续出土,便足以证明它不是猛然间出现的。

但是安史之乱催化了这一过程。

我会在下半部里面,相当多前人没写过的东西,剧情不会走得那么快,也不会走得那么直,你们慢慢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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