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壮月初一,益州成都皇宫之内。
正是早朝之时,后主刘禅大会官僚。
李世民自诸葛亮平灭凉州之后,已然两月,朝中诸事均料理得当,城中军需粮草皆已备足,只待大军北伐而去。
李世民坐于殿中,依旧身披玄甲,一身戎装。
朝中诸臣望向刘禅,心中只道:“如今陛下气势越发逼人,英武之资溢于言表,若是不多加小心,只怕难以善终。
李世民不想其他,当即问道:“朕前日交代,今日便是出兵北伐之事,不知诸卿所待如何?”
费祎闻言,当即出班说道:“回禀陛下,自得陛下号令,成都之中军械粮草皆已备足,不日之间便可北伐而去。”
李世民微微点头,说道:“传唤太子入殿。”
是时,有宫人携太子刘璿进入殿中,此时太子已然九岁,虽尚年少,却仍有几分威武之貌。
众臣见陛下又有亲征之意,不由得心中窃喜,想到终于不用再每日提心吊胆,不由得兴高采烈。
李世民正是将众臣神色看在眼中,昔日第一次北伐之时,满朝文武无不出言阻挡,而如今自己刚欲亲征,这大臣不知高兴得是何模样,故而觉得好笑。
正当李世民暗暗作想之时,太子刘璿已然几步走上跟前,当下跪拜于地,口中呼道:“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却只是轻挥衣袖,说道:“朕不日之间,便要北伐而去,这宫中府中之事,还望太子好生看管。”
刘璿当即答道:“儿臣遵旨。”
李世民见太子已有几分为君之相,想到后方还有费祎、董允、郭攸之等人,也就放下心来,说道:“太子刘𤩷监国,代行天子号令,郭攸之、董允、费祎等为侍中,总摄宫中之事。向宠为大将,总督御林军马;蒋琬为参军;张裔为长史,掌丞相府事,内外文武官僚一百余员,同理蜀中之事。”
众文武闻听此言,皆齐声答道:“臣等遵旨。”
李世民又唤道:“李严何在?”
李严当即出班,答道:“臣在。”
李世民道:“李严于东吴之事,甚有大功,如今朕北伐在即,特升汝为骠骑将军,总率东洲兵马,统领成都屯田兵三万,立即开赴白帝城,以防东吴。”
李世民此言一出,众文武无不面面相觑。
是时,费祎出班问道:“敢问陛下,如今大汉与东吴乃是盟友,况且曹魏势大,这三万屯田兵乃是陛下亲自操练,不用于中原之地,反而遣其至于白帝城,不知因何缘故?”
至于董允亦是说道:“启禀陛下,所谓‘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如今吾等虽有大胜,但曹魏终究还虎踞中原,如此轻敌,只怕难以成事。”
朝中其余文武,皆是以为如此,故而纷纷劝道:
“还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徐徐说道:“朕虽与东吴约为盟友,但孙权此人,有大志而无大才,昔日正是偷袭我荆州之地,方才置我大汉于颓废之时,如今朕雄据益州、凉州、雍州之地,兵锋正盛,还是应当小心提防。”
李世民此言一出,朝中文武无不记起昔日吕蒙白衣渡江之事,于是面上皆露愤慨。
费祎则是说道:“陛下料敌于先,臣等再无言语。”
李世民见朝中已无反对之声,忽地拔剑而出,长声呼道:“既然如此,传令三军,立即于成都南郊大营集结,此番北伐,以赵云、魏延为先锋、杨仪为督粮道,军中诸事,皆由朕亲自统率。”
众文武皆闻令而动,各自准备北伐事宜,而李世民则是独返宫中,安排宫中之事。
是时,李世民又于宫中步行,黄皓、董允紧随其后。
待李世民放眼望去,正见宫内金碧交映。宫人往来其中,好不热闹非凡。
故而不由得记起晋人之赋,曰:‘辟二九之通门,画方轨之广涂。营新宫于爽垲,拟承明而起庐。结阳城之延阁,飞观榭乎云中。开高轩以临山,列绮窗而瞰江。内则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之闼,崇礼之闱。华阙双邈,重门洞开。金铺交映,玉题相晖。外则轨躅八达,里闬对出。比屋连甍,千庑万室。亦有甲第,当衢向术。坛宇显敞,高门纳驷。庭扣钟磬,堂抚琴瑟。’
先时,李世民刚刚至于成都,得见蜀国宫殿,却不以为奇,将其比于昔日大唐,远不足矣。
但当李世民出兵北伐之后,得见汉末之时,百姓困苦不堪,这才知晓蜀国宫殿是何等繁华。(此处并非是说刘禅刚继位就大兴土木,只是在汉代之时,百姓的生活更为贫苦,此相比较之下,才有此感触。)
李世民叹道:“国之不存,要宫殿有何用处?”
身后黄皓闻言,不由得略显惊讶,心道:‘陛下不是常嫌大汉皇宫不够气派,多次想要改建,却被丞相、董允谏言,如今大胜归来,怎么像换了一个人?’
董允亦是脸色微变,心道:陛下真乃一人乎?
李世民随即又转头向董允问道:“朕曾听闻,我汉室之中,官员贫苦,就连相父家中都唯有薄田十五顷,桑树八百株,那益州众臣,怎会饶有余财?”
董允答道:“回禀陛下,我大汉官员无食邑者,先帝在攻克成都之时,曾要大肆封赏有功之臣,赐其田产、宅邸,永昌亭候赵云却引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典故,劝谏先帝将房屋田产归还百姓,故而朝中外臣皆是贫困。”
李世民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董允虽未言说益州臣子之事,却将此中缘由说了清楚,这番事情他倒也从后代史书中略有所知。
蜀汉自诸葛亮执政以来,除却益州众臣,其余荆州派、东洲派等老臣家中皆是贫苦。
其中掌军中郎将董和穿粗布麻衣,去世时家中毫无余粮;大将军姜维终身没有纳妾,和妻子同住陋室(宅舍弊薄,资财无馀);丞相费祎家人都经常饿肚子,死后家无余财;蒋琬、董允、邓芝这些重臣也无家产;大将张嶷甚至要找人借钱看病。
而曹魏之中,官员得益于“九品中正制”,故而待遇极高,邓艾食邑二万户,满宠食邑九千六百户,子孙皆封侯,夏侯惇食邑两千五百户,夏侯惇家眷封邑一千户,夏侯惇七个儿子、两个孙子皆封为关内侯。
两相比较之下,才知晓蜀汉为何仅凭区区一州之地,还能数次北伐曹魏。
然成败皆由此,这也正是后期为何如此之多大臣意欲投降之缘故。
李世民念及此处,不由得连连哀叹不已,许久之后,方才问道:“皇后如今可安好?”
黄皓赶紧答道:“启禀陛下,皇后自陛下北伐以后,便长病不起,如今已然水食不进数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皱,说道:“前面带路,朕去探望皇后。”
黄皓急回道:“诺”,而后引李世民向宫内走去。
李世民走在路上之时,忽地问道:“朕于褒斜道北伐之时,令人送来杨氏?不知如今何在?”
黄皓赶紧答道:“启禀陛下,杨氏虽由陛下送回,但尚未受封,故而暂居于安宫内。”
李世民微微点头,又问道:“李昭仪可在宫中?”
黄皓闻言,心中不由得忐忑非常,昔日陛下北伐之时,李昭仪便擅自出宫,太子对此事颇有不满,但如今陛下询问,若是如实告知,只怕自己将深陷二宫之争。
黄皓念及此处,当下说道:“启禀陛下,李昭仪还在宫中扶养皇子。”
李世民这才记起次子刘凤还未封赏,故而说道:“待朕亲征归来之后,再见不迟。”
二人说话之时,已然至于皇后宫中。
李世民令黄皓在殿外等候,自己则是缓步走入宫中。
是时,宫内昏暗,床榻之上似有妇人平躺,连连咳嗽不止。
尽管李世民轻步行走,但终究还有声响,张皇后忽地惊起,问道:“殿内何人?不得本宫号令,岂敢私闯?”
李世民听到张皇后声音之中似有疲惫,不由得心中不忍,故而轻轻唤道:“皇后,是朕。”
张皇后听到刘禅声音,身子猛地一颤,许久之后方才问道:“陛下?”
李世民几步走至床榻近前,正见张皇后面色惨白,仿佛久病,故而心生怜悯,以手扶其额头,口中徐徐说道:“朕自北伐归来,忙碌于营中之事,未曾探望皇后,还望皇后勿要责怪。”
张皇后得见刘禅身影,眼眶之中似有泪花流转,并以手抚摸刘禅脸颊,回道:“陛下瘦了。”
李世民却是一笑,说道:“行伍之中,自然衣食不如宫中。”
张皇后忽地欲要站起,李世民急扶其背,说道:“皇后勿要多礼,好生修养便可。”
张皇后这才作罢,只是紧盯刘禅面庞,见刘禅如今一身戎装、威武不凡,不由得心生恍如隔世之意,口中说道:“臣妾不过未见陛下一年,陛下已然宛如大将军矣。”
李世民笑道:“国家正值疲惫之际,朕一日不敢卸甲。”
张皇后却说道:“臣妾昔日不通朝政,却屡屡出言诽谤陛下,还望陛下勿要责怪。”
李世民笑道:“皇后身居深宫之中,怎能知晓宫外大臣之心?朕自然不怪。”
张皇后闻言不由得一笑,说道:“夫君,臣妾虽不知夫君为何宛如变了一个人,但见夫君如此神武,臣妾之心甚是慰矣。”
张皇后话刚说完,便又连连咳嗽,李世民见此,便欲呼喊宫人,何曾想张皇后却以手制止,说道:“陛下,臣妾自陛下北伐之后,便身患恶疾,恐怕时不久矣。”
李世民急回道:“皇后还当好生修养,朕此番北伐,必将平定天下,待来日还于旧都之时,皇后还当母仪天下之责。”
张皇后闻听此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回道:“臣妾虽在宫中,却听闻夫君在渭水连斩五将、阵前逼退曹真,追曹睿、斩张郃,好是威武不凡,夫君不知,这宫中都传闻夫君乃是神君下凡,拯救大汉而来,臣妾只恨不是男儿,不能随夫君一同征战沙场,以报先帝、先父遗愿。”
李世民闻言,心中不由得生出不舍之情,眼眶之中又有眼泪流出,忽地又记起昔日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十三岁便嫁给自己,因其为将门之后,便多与自己谈论辩驳沙场战事,不仅是自己的贤内助,更是知己。
李世民此时见张皇后病重模样,又记起了昔日长孙皇后身死之前,不由得悲痛不已,故而声泪俱下,略带哭泣之声,说道:“朕虽欲陪伴皇后左右,奈何天下尚未平定,朕终究不能留在成都。”
张皇后闻听此言,急翻身而起,说道:“陛下如今乃是大汉之陛下,非乃臣妾一人之陛下,臣妾不过区区女流之辈,还望陛下勿要忧心于臣妾。”
李世民急扶张皇后躺下,方才说道:“皇后之言,朕已知晓。”
张皇后却打断李世民,并说道:“陛下此次北伐,不知还需多少时日,臣妾恐怕再难等到陛下凯旋之时,如今唯有一愿,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急答道:“皇后有何交代,只管与朕言说。”
张皇后笑道:“臣妾虽为女流之辈,却仍知晓前汉之事,前汉之所以颓废,正是因外戚、宦官专权,陛下刚刚即位之时,臣妾见陛下似有宠爱黄皓之貌,心中唯恐陛下效前汉帝王,但如今见陛下天纵神武,是万世难逢之明君,方才宽慰,如今病榻之上,唯愿陛下勿要亲信臣妾家小,勿再使外戚、宦官专权。”
李世民闻听此言,更是痛哭不止,当下怀抱张皇后,久久不言。
汉殿深宫之中,一片宁静,只听闻刘禅与张皇后切切私语之声,仿佛间能够听出,刘禅似在谈及北伐之事,而张皇后听到刘禅在沙场大显英姿之事,亦是连连赞叹不已。
而皇后宫外,李昭仪、杨氏,皆伏于宫外,并不入宫打扰刘禅夫妻二人,唯有李昭仪怀抱之中刘凤,啼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