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昭心存劝退之意,来至宫殿之中。
正当张昭与顾雍入殿之际,文武百官皆已到齐,就连孙权本人都高坐于大殿之中,若是论礼法而言,自然不和规矩,但如今时值大战,自然也就不再拘泥于礼节之事。
是时,孙权独坐大殿之中,面色沉静,但其中却又透露出愤慨之色,江东文武何人不是人精,故而皆明了孙权之心,于是无人胆敢擅自出言。
孙权看到江东文武这般委靡模样,自然知晓是因刘禅大败曹睿之事,引得朝中动荡,恐怕如今还有不少文武已与那刘禅早有书信来往罢了。
孙权念及此处,不由得又想起昔日,自己刚刚接续父兄大业之时,曹操亦是率兵百万南征而来,这江东文武亦是这般模样。
但昔日有周公瑾平定朝堂,今日又何处去寻周公瑾那般英才?
孙权想到此处,虽是心中悲戚,却不由得笑出声来。
江东众文武见得孙权此貌,不由得心生疑虑,不知陛下因何发笑。
是时,张昭与顾雍正入殿中,江东众文武无不侧目示之,这二人不仅是吴中四姓执掌之人,更是在陆逊身死之后,江东文武之首,如今匆匆来迟,不知因何缘故。
孙权自然亦是将张昭二人神色看在眼中,早在昨日之时,孙权便已得知那蜀汉细作逃至张昭府邸之事,但想到张昭作为数十年老臣,即使与自己再不对付,也不可能与刘禅有所往来,故而并未当成一回事,但如今见张昭姗姗来迟,却不由得心中不满,于是问道:“丞相与辅吴将军为何来迟?”
顾雍听得此言,当即略行一礼,便要解释。
张昭却是抢先说道:“启禀主公,臣与丞相非乃同入,但昭有一言,比臣来迟之事更为重要,敢请主公听昭一言。”
张昭此言一出,江东众文武无不纷乱至极,这辅吴将军不知作何打算,竟在这朝堂之中,不称天子为陛下,反而呼之主公,难道真有二心不成?但即使欲做二臣,哪有如此嚣张之道理?
孙权听得“主公”二字,亦是一愣,这二子自其登基称帝以来,便再未听人说过,如今听得此言,不由得心中稍有疑虑,随即方才反应过来,心道:这张子布恐怕还有话说。
孙权本就是聪慧之人,片刻之间便明了张昭意欲何为,但如今朝堂不稳,也就不好呵斥,只是轻声说道:“卿乃江东老臣,有何要事,只管朝会之后,与朕单独言说。”
顾雍本来神色紧张,以为张昭要受罪,但听闻陛下此言,这才知晓,陛下到还是给这吴中四姓几分薄面,于是急以目示张昭,暗示张昭私下再说。
张昭却是内心坦荡,如今江东正值倾颓,自己作为一代大儒,岂能因君主私心而不言公事?
张昭心中如此作想,嘴上自然也不停息,当即向孙权略行一礼,说道:“昭身为吴臣,一生坦荡为公,一言一行,无需避开诸公。”
孙权听得此言,心中却只觉得张昭厌烦,这老匹夫,自诩当世大儒,只重礼法天命,浑然不将自己这个天子放在眼中,只好挥手说道:“卿身体抱恙,故而多有妄言,今日便先请卿返回家中,倒有何事,明日再谈不迟。”
张昭听得此言,却是面色不改,当即说道:“臣昭之心,唯有一言,不过是请陛下退位而已!”
张昭此言一出,江东群臣无不大惊失色,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完没想到张昭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了当便说了出来。
孙权亦是一愣,随即拍案而起,骂道:“张昭!朕奉天承运,得登大统,是乃天命所归,汝要颠覆我江东两代基业不成?”
张昭见孙权勃然大怒,却是面色不改,当即徐徐说道:“我江东基业之所以存于世上,不过是接续大汉之天命,昔日,主公乃是大汉吴王,故而略得大汉天命,但如今天下未定,蜀汉上下无不意图复兴汉室之时,贸然登基,这才落得如此下场,天命所归之下,主公唯有退居吴王之位,一可退蜀兵、二可伏于江东,以待后时,如此方是正道!”
张昭此言一出,众文武更是惊慌失措,张昭此言,听似有理,但其中道理无外乎不过一句:孙权妄自菲薄,擅自称帝而已。
这般当人之面,揭其之短,纵是寻常百姓,亦是难以接受,何况是天子?
众臣想到此处,当即悄声望向孙权所在,见其果然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斩杀张昭此僚,不由得心中叹道:张子布今日危矣。
是时,孙权手持天子剑,深吸一气,这才稳住心神,又说道:“卿所言,可是真心实意?”
张昭自然浑然不惧,答道:“臣忠贞之心、大义之名,世人皆知,句句皆乃肺腑之言。”
孙权听得此言,不由得头脑发昏,自己昨日听闻刘禅之事后,本来便有退位之心,但张昭当着江东群臣之面,说出此事,却是使其下不来台,真要退位之后,这江东文武百官,还有谁人能将其当一回事?先称天子,再因畏惧帝国而退位,这般事情,纵观史书,亦是从未听闻,即使孙权面如城墙,也不可能做出这般不要脸之事。
孙权想到此处,当即拍案而起,骂道:“左右!将此僚按压下去!自今日起,贬为白身!”
孙权此言一出,众文武亦是大惊失色,这张昭甚为当世大儒,更是吴中四姓领头之人,怎能如此对待?
孙权自己也知晓张昭不能如此对待,但若不罚此子,自己还如何在朝堂之中立足?故而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如此行事罢了。
孙权此言一出,江东众文武皆陷入沉寂之中,但那天子亲军自然不知晓这朝中大臣有何阴谋诡计,故而在孙权一声号令之后,便有数名士卒步行而出,便要将张昭拖出宫殿之中。
正当此时,朱桓忽地出班说道:“陛下!辅吴将军辅佐先主,平定江东之时,立有大功,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