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七年,五丈原之中,司马懿正率其子昭、师二人步行于营寨之中。
时值秋月,五丈原之外金黄一片,如今正值秋粮成熟之时,司马懿又在此处屯田为用,士卒往来其中,粮仓之内堆满粮草。
是时,司马懿一身常服,赤足行走于田间,即使沾满泥土,却也毫不在乎。
司马师却是坐于田坎之上,独望长天,口中不曾言语。
其子司马昭问道:“父亲,吾听闻陛下御驾亲征,召中原兵马近二十万,与孙权结盟,共抗刘禅,如今尚无消息传来,父亲何故悠闲至此?”
司马懿面色如常,手中持一短棍,戏玩于田间,听得其子此言,这才转头望去,正见其子面色急迫,不由得一笑,说道:“中原兵马二十万,孙权麾下还有江东十余万亲兵,即使刘禅再有勇武,又能如何?”
司马师却是眉头一皱,说道:“如今倒怕陛下一举击败刘禅,则蜀贼再无抵抗大魏之能,待到那时,吾等于陛下无用,只怕飞鸟尽良弓藏......”
司马懿听得此言,却是连连挥手说道:“若是陛下能截断蜀军粮道,到有可能得此战果,但听闻陛下前往葫芦口与刘禅决战,想必不过势均力敌而已,蜀贼仍是我军大患。”
司马懿刚一言毕,便有中护军、关内侯蒋济领一传令兵疾驰而至,手持王凌信件,来至司马懿面前,当即作礼说道:“启禀大都督,兖州刺史彦云(王凌)来信。”
司马懿听得此言,却是眉头一皱,说道:“彦云还在陛下阵中,何故来信?”
司马懿尽管心中疑惑,但还是接过信件一看。
司马师兄弟二人、蒋济等辈亦是眼含疑惑,悄声而观。
是时,司马懿恍如晴天霹雳,竟膛目结舌,愣于当场,四肢颤抖之下,竟是拿书信不稳,落得地上,口中尚且低声喃喃说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司马懿难以接受之下,竟是双腿一软,差点跌落地去,好在其子司马师反应灵敏,急扶其背,才将其堪堪扶住。
司马昭见其父如此样貌,也是好奇书信之中到底所言何事,故而在地上捡起书信略略观之,待得看到刘禅一战斩二皇,这般威名之下,亦是双唇颤抖,口中说道:“王凌难道是矫诏不成?”
蒋济亦是探头而观,当即神色大变,许久之后方才说道:“王凌段然不敢行此矫诏之事,想必此事恐怕是真矣。”
司马师却是并未因此消息大变神色,反而问道:“父亲,若是陛下真死,吾等又当如何是好?”
是时,司马懿终究还是当世英豪,不过片刻之间忠终于按耐住心中不忿,当即说道:“陛下既然已经身死荆州,那社稷之得便是其中要害,如今还当速速回返洛阳,立得新君,方能救社稷于不倒。”
司马师听得此言,却是说道:“父亲,信中说道,蜀贼刘禅在荆州点齐兵马,已是延樊城而上,一路纳降为用,眼看便要来至洛阳矣。”
司马昭却还未从曹睿身死的消息之中转变过来,故而并不言语,还在身旁喃喃自语,道:“这刘禅到底是何许人也!”
司马懿见得司马昭模样,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以木棍击其头颅,骂道:“痴儿!天下大事,风云变幻,无论发生何事都有可能,何必因此而忿忿不平?”
司马昭仿若大梦初醒,急答道:“父亲所言甚是,儿知错矣。”
蒋济却是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大都督,陛下自来有二子,其中清河王囧已死于陛下登基之时,如今惟有繁阳王(曹穆)尚存于世,如今还在洛阳之中,如今陛下已死,天下必然大乱,至于其中之人,唯有曹真之子曹爽、兖州刺史王凌、辽东太守公孙渊,众人皆乃当世之才,唯不能治,如今洛阳尚于曹爽之手,其身为宗室,定不能信大都督,恐怕无需多少时日,便有令唤大都督回京。”
司马懿自然知晓此事,对于曹睿,其并无多少好感,但曹睿死得实在不是时候,如今朝中还有宗室掌权,各地又有王凌、公孙渊等辈相持一方,自己在这乱局之中,恐难夺权,甚至身家性命尚且难以保存,何况夺取大位?
司马懿念头如此,心中难免惊慌难定只好说道:“还是遣一使臣,去往蜀国营寨之中,寻至诸葛孔明之前,约之为好,如此可保为父军权不失。”
司马师听得此言,自是大惊失色,急说道:“父亲,此事恐怕落人话柄,这大魏定不能容吾等。”
司马懿听得此言,却是连连叹气,说道:“大魏中军,经此一役,折损已完,曹氏之中,再无可当之人,如此危难之际,曹爽小儿知为父有二心,方不敢妄动。”
蒋济自然明了其中要害,故而说道:“繁阳王自来体弱多病,朝中大权必为曹爽所控,此僚并无大志,大都督还当先传一书信,使其安心。”
司马懿亦是一笑,说道:“刘禅荡平天下之势已成,吾等何能与其相抗?如此一来,不如与诸葛孔明约以为好,言说为父有投效之事,今日之内,愿与诸葛亮倒戈相向,攻入洛阳,献于刘禅,方能使吾等宗氏大权不失。”
司马昭问道:“既然父亲有心投靠蜀汉,为何还要向曹爽示好?”
司马懿笑道:“洛阳之中,即使并无重兵,但其城高,无有一年半载无能攻克,如此一来,汉皇刘禅定然已率兵赶来,待到那时,进献无礼。”
司马师这才明白其父所想,故而略行一礼,说道:“父亲既然如此作想,儿愿为使,孤身去往蜀国军中,面见诸葛亮,言说厉害,为我司马氏后世在蜀汉朝堂之中,争得一官半职。”
司马懿见得如此,亦是哀叹连连,说道:“想不到为父还有向诸葛匹夫低头一日。”
司马昭听得此言,虽是心中不忿,但终究无可奈何,只好说道:“父亲,天命强于人事,想必是苍天不忍见大汉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才降下刘禅此子,扫平乱世,还于汉室,非乃战阵之罪,还望父亲万勿多想。”
司马懿亦是连连点头,说道:“刘禅屡屡出人意外,想必正是天命所归,吾等又何必擅违天命?何不早早投效?”
司马懿说罢此言,神色之中略显深思之意,心中想道:曹魏兵败已是必然,但那蜀汉政局之中,唯有益州世家,却无中原根基,吾若是早早投效,亦可与诸葛亮分庭抗礼,乃至后世夺权却非不可能之事。
司马师略行一礼,说道:“父亲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儿便立即赶赴陇西郡,寻得诸葛亮,言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