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牵招用计,拖延决战时日,轲比能却是未曾发现,此子随通汉人道理,但终究还是北方胡人,若是论起心眼,又哪能和牵招这些老奸巨猾之人相比?故而十余日之间,尽管轲比能多次遣人去往雁门关内询问牵招,但都是无功而返。
时值清晨,轲比能与鲜卑各部落大人聚集于营寨之中,至于琐奴、郁筑建、鲜鱼抚等人,亦是在帐中。
是时,帐内气氛凝重,各部大人皆是忿怒无比,当即齐声说道:“单于曾与我们相约,说我们大举来攻,中原各地因为换了皇帝,都会归降,如今我们刚刚到了雁门关外,却耽搁了十余日时日,今天又怎么和我们解释?”
另一部落首领亦是说道:“如果单于没有办法进入中原,我们还不如就在长城四周打打秋风算了,也好过在这里喝西北风。”
轲比能此刻亦是一脸愤慨,环顾四周,正见各部酋长皆是怒发冲冠,心中也想道:这鲜卑胡人,终究不像汉人一样遵守礼法,从来不将自己这个单于看在眼中,如今不过刚刚进攻受挫,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轲比能虽然心中不满,但还真不敢拿这各个部落酋长如何了,只好说道:“雁门关内守将牵招已与本王相约,不过数日之间便将率兵来降,大家再稍等几日便是。”
轲比能此言一出,帐内各部落酋长皆是纷纷拍案而起,各自说道:“数日之后又数日,如今已经十余日矣,倒是不知还要多少时日?”
“恐怕是单于被那汉人骗了。”
轲比能听得此言,自是勃然大怒,亦是拍案而起,当即抽弯刀而出,长声骂道:“既然诸位再难等待,今日便强攻雁门关!”
众人这才强按心中不忿,各自出门备战去也。
是时,琐奴来至轲比能身前,说道:“单于,这些酋长虽然说话不好听,但那牵招恐怕就像这些人所说,不过是缓兵之计,汉人自来阴险狡诈,我们还是不要在雁门关耽搁时日。”
轲比能听得此言,这才怒气稍稍消了,又将弯刀挂回腰间,说道:“当个汉人皇帝,胜过这单于数倍有余。”
轲比能说罢此言,也就不欲多说,而是出了大帐,牵来坐骑,又召部落将士,当下向雁门关呼啸而去。
不过片刻之间,雁门关外便是胡人云集,各部向关内冲杀不断。
是时,轲比能一马当先,手中弯刀不断盘旋,口中更是胡语连连,不知说些什么。
而各部大人皆是奋勇争先,因为在攻入汉人领地之后,夺取之物便是靠这战阵之中立功多寡而分,规模大的、作战勇猛的部落分得更多的食物、武器,等到回了漠北之后,又能转化为更多的精骑,所以鲜卑族人自然不畏生死,各自冲杀而上。
待到雁门关数百步之外,鲜卑族人随即将仿造汉人云梯之物推了出来,向着城墙发起猛攻。
这鲜卑之人,每年都会向在汉人秋收之时,向长城之内发起猛攻,如今自然是轻车熟路,不消片刻便到了雁门关城墙之下。
而其中勇猛之人,自是呼啸而上,争先恐后地要做那先登之人。
是时,牵招身处城墙之上,自己作为昔日公孙瓒之部署,常年与鲜卑族人打交道,自然也有应对之计,何况经过十余日拖延,这雁门关内早已备好守城之物,见得胡人前来,当即拔剑而出,长声呵道:“放箭!”
牵招一声号令之下,雁门关内守军纷纷站起,各自引长弓而发。
就在一瞬间,雁门关上数千长羽箭倾泻而下,宛如箭雨一般,径直向鲜卑军阵之中落下。
但鲜卑人与雁门关守军打了几十年交道,自然有应对办法,正当箭雨落下之时,鲜卑各族族人纷纷将木盾拿出,顶着箭雨向城墙上蜂蛹而去。
鲜卑之中自有勇武之人,不过片刻便要来到城墙之上,汉军士卒见得此状,心中无不惊慌。
正当军心即将溃散之时,牵招却是仗剑来至城墙中央,当即放声高呼道:“全军将士,本将军在此!胆敢退者必斩不饶!”
雁门关内汉军将士听得此言,虽是心中恐惧,但还是摄于牵招之威,当即以弓弩齐发,至于滚石、金汤等物,自是向鲜卑人倾泻而去。
是时,长天之下,鲜卑十余万将士分做各部,轮流强攻雁门关,而雁门关守将牵招却是勇武之人,自是身先士卒,连斩数名逃兵,才将局势稳住。
直到夕阳西下,鲜卑人才各自收拾军需,宛如潮水一般,向北退去,只留下无数尸首,躺在雁门关之外,沦为飞禽走兽之食而已。
是时,牵招满身鲜红,身受数创,刚刚将伤口包扎,便疾步来至关内,寻到田豫身前,赶紧说道:“国让兄,鲜卑人此次不同于往日,昔日胡人受了阻挡,便会退去,只在长城周围劫掠汉民,但今日接连攻城数次,大有不破雁门关不还之意!”
与牵招一脸急迫不同,田豫却是面色平静,只在案桌之前书写战阵之事,待到写完最后一字,又遣人送往洛阳之后,才对牵招说道:“子经兄,鲜卑人定是料定中原大乱,陛下无能北向,故而想在汉室彻底一统之前,多劫掠些汉人,以免陛下腾出手脚之后,再深入漠北。”
牵招自然知晓此事,此刻经历一日混战,力竭之下,当即坐于地上,低声骂道:“汉人打汉人!何其可笑?难道这雁门关内,百万汉民不是汉人不成?”
田豫听得此言,却是连连以目示之,徐徐说道:“子经兄休要胡言乱语,吾听闻那刘使君之子,颇有几分桀骜不驯之意,昔日在成都之时,便大肆抄家,才有了北伐兵马,子经虽是刘使君同窗,亦是有重情在身,但今时不同往日,身为臣子,岂能私言天子?”
牵招听得此言,顿感无奈,只好说道:“国让兄所言甚是,昔日主公之所以败于袁绍,便是因其无争霸之心,才落得如此下场。”
田豫听到公孙瓒名号,也是连连摇头,不知该作何言语,只是问道:“关内还能守多少时日?”
牵招却是苦笑一声,说道:“最多不过十日,就算陛下率兵来援,恐怕也难以赶上。”
田豫听得此言,亦是哀叹不已,故而叹道:“若是关内守军不被曹睿调走,吾等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牵招连连摇头,方才说道:“如今之计,唯有与雁门关同生共死而已。”
二人说到此处,自是哀叹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