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秋月,雁门关外。
大漠孤烟之中,雁门太守牵招一脸凝重,独立于城楼之上,北望而去,只见黄沙遍野、轲比能本部兵马联绵数里不绝,嘴中问道:“国让兄,今日城便会破,不知朝廷援军可能赶到?”
田豫听得此言,却是一笑,说道:“此地距离洛阳,足有十余日路途,想必战报刚刚传到陛下手中罢了。”
此时城中副将又上前来,道:“将军,经过数日血战,我城中不过剩余区区数千人,如何能抵挡下去?不如先行退去,待朝廷援军到来,再战不迟。”
牵招听得此言,却是面色难看,当下双眉紧扣,骂道:“吾等受命镇守此地,数十年鲜卑胡人不得进入中原腹地,安能不战而退?这雁门关之后,便是辽阔大地,那胡人一旦扣关而入,只怕这关内汉人性命不存,如今正是为国守义之时,休要再说。”
副将闻言本欲再劝,但又想到牵招所言有理,故而按下不表。
牵招本就对汉军援兵不报希望,如今心怀必死,也就再不多想,当即拔剑而出,长声呵道:“众将士听令!雁门关内,便是汉家子民,胡人想要劫掠我汉家子民,本将军且问汝等,可否答应?”
牵招此言一出,那守城士卒皆是拔刀而出,高声呼道:“胡人要入关,便踏在吾等尸体身上踏过去!”
牵招随即高声呼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本将军死守城关!”
是时,雁门关守军纷纷持刃赶至城墙之上,各自枕戈待战。
与此同时,鲜卑人也是一边向城墙上围来,一边以军械重物为攻城之物。这先锋部队皆是轲比能本部兵马,也称得上久经战阵之辈,所以悍不畏死,径直冲杀上来。
不过片刻时间,鲜卑人便冲到了雁门关之外,当即便以云梯搭上城墙,争先恐后爬上城墙而来。
牵招此刻在城墙之上,见得此貌,当即高声呼道:“金汤!快快用金汤!”
原来在雁门关城墙之上,煮起了几大锅金汤,里面熬着雁门关士卒数日积累之物,地下还有烈火烹煮,一时间恶臭滚滚而来,直让众人睁不开眼。
牵招一声令下之后,自有士卒疾步飞驰而来,数人一道抬起大锅,便从城墙之上倾倒而下。
而城下鲜卑族人只看到屎尿等物,倾泻而下,恶臭滚滚之中,更是温度奇高,粘到鲜卑士卒身上,竟是将人生生烫死。
是时,雁门关城墙之下,恶臭之中,鲜卑士卒死伤惨重,掉落云梯者无数。
正当这关键时候,琐奴却是飞马来至城墙之下,当即以盾挡金汁,手脚并用,爬到城墙之上,其身旁亲军皆是勇猛之人,亦是紧随其后,眼看便要爬到城墙之上。
汉军士卒见此情景,急以弓弩招架,但却终究挡不住鲜卑勇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不过片刻时间,便有鲜卑族人爬上了城墙之上。
而汉军士卒若论起近战,哪里是这鲜卑人的对手,故而一时之间,被鲜卑人连杀数十,眼看城墙之上就要溃败。
那牵招亦是个能征善战之辈,当下拔剑而出,率亲兵数步来至近前,放声喊道:“本将军不退!汉军将士谁人敢退,定斩不饶!”
那守将韩祯却也是个勇武之人,当下亲率数十精兵,左右冲杀,方才将城墙上鲜卑人击退。
是日之间,汉、鲜卑二军各自攻防,死伤无数,西平关外尽是白骨累累。
直到夕阳西下,汉、羌两军皆是强弩之末,但那西平关内守军不过堪堪数千,哪里能招架得住这数万羌人轮番进攻,只怕不需数个时辰,便要城破。
那轲比能远在百步之外,见此情景,亦是喜出望外,当即拔剑而出,高呼道:“汉人顶不住了!全军出击!”
鲜卑各部见到城破在即,亦是各自奔驰而出,纷纷向雁门关包围而去。
回望城墙之上,牵招连斩数名鲜卑人之后,此刻已是精疲力竭,只能用剑为杖,才能勉强站稳身子。
而田豫亦是强弩之末,此刻放眼望去,正见鲜卑发起总攻,自知再难守住城池之后,却是笑道:“城破之时,便是今日矣,子经兄,今日吾等便是身死之时。”
田豫刚刚言毕,却听闻牵招忽地惊呼道:“那是何人?”
田豫听得此言,疾驰到雁门关城墙之上,放眼望去,正见雁门关南面山坡之上,忽地浓烟滚滚,其中大汉龙旗往来其中,仿若有万骑隐藏于山林之中。
田豫见此情景,心中震惊之下,急长声呵道:“众将士,我军援军到了!速速击退胡人!”
田豫此言一出,雁门关上守军皆望向那水天之间,正见天地交界之处,一片黑云呼啸而来,其中马蹄纷杂错乱,却是阵势不变。
而当先那人,身穿玄甲,手持强弓,口中还高呼道:“大汉天子刘禅在此!谁人敢与朕一战?”
雁门关外,大漠之中,三千玄甲军飞驰而出,径直奔向鲜卑军阵之中,而鲜卑人本来看到南山之上,有烟尘浮现,心中本就惊恐无比,一时之间,竟是未曾反应过来。
但牵招在城墙上望去,这区区三千兵马,在十余万鲜卑大军之中,就像蚂蚁一般,故而失声呼道:“那是何人?所率援军不过区区三千,竟敢杀入鲜卑军阵之中?在下看那南山之中,还有烟尘不绝,定有伏兵,如今为何不趁胡人攻城之际,一举杀出?”
田豫却是眉头微皱,轻声说道:“只怕这人便是刘使君之子、如今的天下共主。”
牵招听得此言,这才记起军中流言,原来在刘禅声名显于当世之后,就连这雁门关都流传着这英武天子的传说,但牵招虽然并不识得刘禅,不过对那大耳贼还是了解甚深,深知那刘备怎会有如此英武子孙?
牵招念及此处,才失声呼道:“世人皆道刘禅如何了得,今日得见,才觉得耸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