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仲堪听说了这种情况,匆忙地从芜湖向南撤退,并且派人去告诉蔡州的军士说:“你们这些人如果还不各自散伙回家,等我回到江陵,把你们的家眷全部杀掉。”
杨佺期的部将刘系首先率领两千人撤走。桓玄等人非常害怕,也狼狈地向西撤军。他们追赶殷仲堪,直到寻阳方才赶上。此时,殷仲堪已经失去了职务,只能依靠桓玄等人做自己的声援,桓玄等人也正要倚重于殷仲堪的军队。因此,他们虽然在心中暗自互相猜疑,但在形势的逼迫下又不得不联合起来,于是交换儿子兄弟做人质。
二十三日,他们在寻阳正式缔结盟约,决定一致拒绝接受朝廷的任命和指挥,并且联名上了一道奏章为王恭申辩说理,请求诛杀刘牢之以及谯王司马尚之,又质问殷仲堪没有罪过,为什么独独被降职贬黜。
朝廷非常惧怕,宫廷内外一片骚乱。于是,朝廷又罢免了桓脩的官职,把荆州又还给殷仲堪管辖,并对他特别下诏,好言相慰,希望以此求得和解。殷仲堪等人这才接受诏书。
御史中丞江绩弹劾桓脩等人专门为自己的利益打算,使朝廷受到蒙蔽而采取了错误的措施。朝廷下诏,免去桓脩的所有官衔。
王恭第二次叛乱至此平息。
[1]王恭(?—398),晋孝武帝宠臣。太元十五年(390),晋孝武帝任命王恭为都督兖、青、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兖青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2]殷仲堪(?—399),晋孝武帝宠臣。太元十七年(392),晋孝武帝任命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
刘裕称帝
晋安帝义熙十四年(418)
六月,太尉刘裕接受了相国、宋公、九锡之命。
十月,晋安帝司马德宗下诏封刘裕为宋王,采邑增加十个郡。刘裕辞让,没有接受。
十二月,刘裕因为谶书上说“昌明之后还有两个皇帝”,于是派中书侍郎王韶之与安帝左右亲信密谋毒死安帝,另立琅邪王司马德文。
琅邪王常在安帝身边,饮食睡眠都不离开。王韶之窥伺多时,没有机会下手。
正巧,琅邪王患病,出宫休养。十七日,王韶之用衣裳拧成绳索,在东堂勒死安帝。
于是刘裕声称奉安帝的遗诏,拥立琅邪王即皇帝位,是为晋恭帝。
晋恭帝元熙元年(419)
正月初三,恭帝召刘裕回朝,入宫觐见。恭帝封他为宋王,刘裕谢绝。
七月,刘裕才接受了晋爵为宋王的诏命。
宋武帝永初元年(420)
正月,宋王刘裕希望晋恭帝司马德文能以禅让的形式把帝位传给自己,却难于启齿,于是,他召集手下朝臣饮酒欢宴。
在筵席上,刘裕若无其事地说:“当年桓玄篡位,晋国大权旁落。是我首先提倡大义,复兴皇帝宗室,南征北讨,平定了天下,可谓大功告成,业绩卓著,于是,承蒙皇上恩赐而有九锡之尊。
“如今我也快老了,地位又如此尊崇,无以复加,天下的事最忌讳装得太满而盈溢出来,那样就不可以得到长久的安宁了,现在我要将爵位奉还皇上,回到京师颐养天年。”
群臣不理解他的真正用意,只是一味盛赞他的功德。
这日天色已晚,群臣散去。中书令傅亮走出宫门,方才悟出刘裕一席话的真实用意,但是宫门已经关闭,傅亮便叩门请求见刘裕,刘裕即令开门召见他。
傅亮入宫,只说:“我应该暂且返回京师。”
刘裕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再多说别的,直接问:“你需要多少人护送?”
傅亮回答说:“数十人就足够了。”随即与刘裕辞别。
傅亮出宫时已是半夜时分,只见彗星划过夜空,傅亮拍腿叹曰:“我过去常常不信天象,今天看来天象开始应验了。”
傅亮来到京师建康,当时正值初夏四月,恭帝征召刘裕入京辅弼。
刘裕留下儿子刘义康作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坐镇寿阳。刘义康年纪还很小,于是刘裕任用相国参军刘湛为长史,帮助决策和处理府、州日常军政事务。
刘湛自幼就有做宰辅的远大志向,常常以管仲、诸葛亮自比,他博览书史,却不喜作文章,不爱空发议论,因此刘裕特别器重他的才干。
六月初九,刘裕来到建康。
傅亮用委婉的语言暗示晋恭帝将帝位禅让给刘裕,并且草拟了退位诏书呈给晋恭帝,让他亲自抄写一遍。
恭帝欣然提笔,并对左右侍臣说:“桓玄之乱的时候,晋朝已失掉天下,后来幸赖刘公才得以延续将近二十年;今日禅位给他,是我甘心所为。”于是,将傅亮呈来的草稿抄写在红纸上作为正式诏书。
十一日,恭帝让位,回到了琅邪王旧邸,百官叩拜辞别,秘书监徐广痛哭流涕,不胜哀恸。
十四日,刘裕在南郊设坛,即帝位,是为宋武帝。典礼结束后,武帝乘皇帝的车驾从石头城进入建康宫。
宋武帝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对待晋室的优崇之礼,一律仿照晋初优待魏室的先例;随即又在故秣陵县为晋恭帝兴建王宫,派遣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保卫。
当初,武帝曾把一瓦罐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死改封为零陵王的司马德文。
张伟叹息说:“毒杀君王而求活命,不如一死。”在路上自饮毒酒而亡。
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二人都是零陵王的王妃褚灵秀的哥哥。零陵王的妻妾中每有人生下男孩,刘裕便命褚秀之兄弟趁便扼杀。
零陵王逊位后,深恐自己也不免毒手,就与褚妃同住一室,在床前煮饭烧汤,饮食等所需用的都由褚妃亲手操办。所以武帝的人一时没有机会下手。
九月,武帝命令褚淡之与其兄右卫将军褚叔度前往探视他们的妹妹褚妃。褚妃出来到另一间房子与二兄相见。
伏兵翻墙而入,把毒药递给零陵王。
零陵王不肯饮服,说:“佛教的教义,自杀而死的,再世投胎时,将不能得到人身。”
士卒一拥而上,用被蒙住零陵王的头,将他闷死。
武帝率领文武百官亲临朝堂哭泣哀悼三天。
义康被废
宋文帝元嘉六年(429)
正月,刘宋扬州刺史王弘上疏要求辞去扬州刺史和录尚书事等职,并请求宋文帝刘义隆把这两项要职委任给彭城王刘义康。文帝下达一份褒奖诏书,但没有批准。
二十日,文帝下诏任命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
王弘与刘义康二人的官署,都设置属官卫,二人共同辅佐朝廷政务。王弘体弱多病,况且又早下决心远离权势,因此每件事都推给刘义康处理。
刘义康于是一个人总管内外事务。
宋文帝元嘉七年(430)
十二月,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担任录尚书事,刘义康仍感到怏怏不快,打算代替王弘兼任扬州刺史,在言辞中毫不隐瞒。又因为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在朝中担任要职,深得文帝的倚重和信赖,就愈加不满。
这时王弘年老多病,多次请求辞职回乡,王昙首主动要求担任吴郡太守,文帝都一概不许。
刘义康对别人说:“王弘患病长期卧床,难道能在床上治理天下吗?”
王昙首劝王弘把府中文武官员的一半分给刘义康管理。文帝下诏同意拨给刘义康两千人,刘义康这才高兴。
宋文帝元嘉八年(431)
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关系密切。
六月,殷景仁提醒文帝说,当今不少贤才去世,建议文帝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官给事中,共同参与朝政。
宋文帝元嘉九年(432)
五月二十九日,王弘去世。
六月初五,南徐州刺史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
七月二十八日,朝廷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宋文帝元嘉十二年(435)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私交很好。刘湛入朝做官,实际上是由殷景仁推荐的。刘湛任职以后,却认为殷景仁的职位本来不比自己高,而现在竟位居自己之上,于是愤愤不平。
当时刘、殷二人都被文帝宠信,刘湛认为殷景仁专门负责内部事务,恐怕会离间自己与皇上的关系,逐渐萌生了猜忌之心。刘湛深知皇帝信任并依靠殷景仁,难以夺宠。
刘义康掌握朝中大权,刘湛曾经担任过刘义康的上佐,于是他尽力结交刘义康,打算用刘义康的影响改变皇上的意图,罢黜殷景仁,以独揽朝政。
四月,文帝加授殷景仁中书令、中护军等官职,可以在私宅办公,刘湛也加授太子詹事。
刘湛因此更加恼怒,怂恿刘义康在文帝面前诋毁殷景仁,而文帝却更加信任殷景仁。
殷景仁对亲朋旧友叹息道:“我把他引荐入朝,进了朝廷就咬人!”
于是,殷景仁称病要求辞职,一再上疏,文帝没有批准,让他在家安心养病。
刘湛建议刘义康乘殷景仁外出时,派人假扮强盗杀掉他。即使皇上知道了真相,也可以想办法解释,总不至于因殷景仁的缘故伤害了与刘义康的手足之情。
文帝略知他们的阴谋,就把殷景仁的私宅中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它靠近皇宫禁院。因此,刘湛的阴谋无法施行。
宋文帝元嘉十七年(440)
司徒刘义康独揽朝政大权。文帝多年患病,稍微操劳,旧病就复发,多次病危。刘义康对文帝尽心侍奉,药物非经自己亲口尝过,绝不让文帝服用,有时一连几夜都不睡觉。朝廷内外的大小事务,他都一个人决定施行。
因为生性就喜爱办理公务,所以阅读公文,处理诉讼等政务,他都处理得无不精密妥善。因此文帝把很多大事都委派给他。刘义康只要有奏请,立即就被批准。州刺史以下官员的人选,文帝都授权刘义康选拔任用。至于赦免和诛杀这类大事,有时刘义康就以录尚书事的身份裁决。因而,刘义康的势力倾动远近,朝野上下的各方人士,都集中在他周围。
每天早晨,刘义康府第前面常有车数百辆,刘义康对来访客人亲自接待,从不懈怠。朝中有才干的士大夫都被他延聘到府中来,府中没有才能的,或冒犯他的幕僚,都被贬斥到朝廷机构任职。
他自以为,兄弟之间是至亲手足,因此他也不严格用君臣的礼节约束自己的行为,常常任性行事,从不考虑他的行为是否会触犯禁忌。他在府中私养僮仆六千多人,未曾上奏朝廷。各地进贡的物品,都把上品呈献给刘义康,而把次等的呈献文帝。
有一年冬天文帝吃柑,叹息柑的外形和味道太差。
刘义康说:“今年的柑也有好的!”
于是,他派人到府中去取,取来的柑比进贡文帝的直径大三寸。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结怨很深。刘湛打算倚靠刘义康的势力,排挤殷景仁。
当时刘义康的势力十分强盛,刘湛更加推崇他的权势,使刘义康对文帝不能再保持臣属的礼节,文帝的内心很不平静。
刘湛刚刚进朝廷做官时,文帝对他十分优待。刘湛特别擅长谈论经邦治国的道理,熟悉前代的历史掌故,每每说起来,条分缕析,使人忘记疲劳。每次进宫朝见,一到云龙门,车夫就解开车马,刘湛的左右侍从及仪仗队伍也都各自散去,不到傍晚不出来,都习以为常了。
等到后来,刘湛煽动和唆使刘义康恣意妄为,文帝对他心怀不满,但对他礼遇却仍不改变。
文帝曾对他的亲信说:“当年刘湛从西方回来,我与他谈话,常看时间早晚,唯恐他离去;最近他入宫,我也常看时间早晚,苦于他不快走。”
四月,殷景仁秘密报告文帝说:“相王刘义康权势太重,并非国家久远的考虑,应该对他稍加抑制!”
文帝心里暗暗同意。
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族,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他们和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因为阴险谄媚,排挤别人,而深得刘义康的宠信。
他们看到文帝多病,都说:“皇上一旦晏驾,应该拥护年长的人为君主。”
文帝一度病重,命刘义康起草托孤诏书。刘义康回到府中,痛哭流涕地告诉刘湛和殷景仁。
刘湛说:“治理国家,不胜艰难,岂是年幼君主所能胜任的?”
刘义康、殷景仁都没有搭腔,而孔胤秀等人擅自前往尚书议曹,索取当年晋成帝去世,改立他的弟弟晋康帝的旧档案,刘义康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到文帝愈后,略微听到这些情况。
刘斌等人却加紧活动,秘密策划,打算让刘义康最后登上帝位。于是,他们结成死党,窥视朝廷和宫中的变化,凡是与自己不同心的,就千方百计地陷害他。同时,他们又百般搜集殷景仁的材料,或者捏造事实提供给刘湛。
从此以后,文帝与刘义康之间离心离德。
刘义康打算任用刘斌为丹杨尹,说话中间向文帝报告刘斌家境贫寒,还没有说完,文帝就说:“可以让他去当吴郡太守。”
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调回京师,刘义康又打算让刘斌接替他,就上奏文帝说:“羊玄保请求调回,不知用谁去管会稽的事?”
文帝当时还没有考虑妥当,仓促之间回答说:“我已任用了王鸿!”
从去年秋天开始,文帝就不再临幸刘义康的相府。
文帝认为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猜忌怨恨已经明显,势必酿成祸乱。
十月,文帝命令逮捕刘湛交给廷尉,并且下诏公布刘湛的罪行,在狱中就地处决,同时斩杀了刘湛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以及刘湛的党羽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人,下令将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流放到广州。
这天,文帝命令刘义康进宫值班,随即把他软禁在中书省。晚上,分别逮捕了刘湛等人。青州刺史杜骥统兵在金銮殿防备意外情况发生。最后,文帝派人把刘湛等人的罪状传达给刘义康。
刘义康上疏请求辞职,文帝下诏命刘义康为江州刺史,仍然保留侍中、大将军职,出京镇守豫章。
当初,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与文帝相见,但是密信往来,每天有十几次,朝廷大事小事,文帝都征求他的意见,行踪十分隐秘,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蛛丝马迹。
逮捕刘湛那天,殷景仁命令家人打扫衣冠,左右家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夜里,文帝前往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殷景仁仍然声称患有脚病,用小椅子抬进宫就座。文帝把诛杀讨伐刘湛党羽的所有事情,全都委任殷景仁处理。
彭城王刘义康被软禁在中书省十多天,觐见文帝并辞行,来到码头。
文帝看到他时,悲伤痛哭,没有一句话。
文帝派僧人慧琳去看望他,刘义康说:“您看我还有回到京师的可能吗?”
慧琳说:“真遗憾你不多读几百卷书!”
当初,吴兴太守谢述是谢裕的弟弟,多年辅佐刘义康,屡次规劝,不幸早死。
刘义康将要南下豫章,叹息说:“当初只有谢述劝我急流勇退,刘湛劝我不断进取,后来刘湛活着,谢述却死了,我身败名裂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文帝也说:“谢述如果活着,刘义康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计除暴君
宋明帝泰豫元年(472)
四月十七日,宋明帝刘彧病危,任命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又命尚书右仆射褚渊为护军将军,加授中领军刘勔为右仆射。下诏指定褚渊、刘勔和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同时接受托孤遗命。
褚渊与萧道成的关系一向十分亲密,就把萧道成推荐给明帝。明帝再下诏,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卫尉,与袁粲等共同掌管朝廷大事。
当晚,明帝去世。
十八日,太子刘昱即皇帝位,是为宋顺帝。此时顺帝年仅十岁,袁粲、褚渊主持朝政。
宋顺帝昇明元年(477)
当初,顺帝当皇太子时,常常亲自动手,油漆帐竿,能爬到距地面一丈多的高处。他喜怒无常,侍从官员无法劝阻。明帝屡次让他的母亲陈太妃痛打他。
顺帝即帝位后,对内害怕皇太后、皇太妃,对外害怕各位大臣,不敢放纵。可是,自从行过加冠礼后,宫内宫外对他逐渐失去控制,于是顺帝不断出宫游逛。
等到京口事变[1]平息,顺帝骄纵横暴尤为严重,没有一天不出宫,不是晚上出去,凌晨回来,就是凌晨出去,晚上回来。随从人员手持短刀长矛,路上的行人,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狗、马、牛、驴,只要碰上,立即诛杀,无一幸免。
百姓忧愁恐惧,店铺及行商全都停止经营,家家户户白天闭门,路上行人几乎绝迹。顺帝钳、锥、凿、锯不离左右,只要稍看不顺眼,他便顺手抓起凶器,当场杀人剖腹。一天不杀人,他就闷闷不乐。宫廷侍从和朝廷官员担忧惶恐,饮食作息都不能安稳。
有一次,顺帝直接闯入领军府[2],当时天气炎热,萧道成正裸身躺在那里睡觉。顺帝把萧道成叫醒,让他站在室内,在他肚子上画一个箭靶,自己拉满了弓,就要发射。
萧道成收起手板说:“老臣无罪。”
左右侍卫王天恩说:“萧道成肚子大,是一个好箭靶,一箭射死,以后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箭靶来射了。不如改用圆骨箭头,多射几次。”
顺帝就改用圆骨箭头,一箭射去,正中萧道成的肚脐。
他把弓扔掉,一边大笑一边说:“这手艺如何?”
顺帝对萧道成的威名十分畏惧忌恨,曾亲自磨短矛,说:“明天就杀萧道成。”
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大功,如果杀了他,谁还为你尽力!”
顺帝这才住手。
萧道成因此忧愁恐惧,与尚书令袁粲、中书监褚渊密谋废黜顺帝,另立新君。
袁粲说:“主上年纪还小,轻微的过失,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往事,在这末世已难实行。即使成功,最后仍无安身之地。”
褚渊沉默不语。
领军功曹纪僧真对萧道成说:“现在,皇上凶残疯狂,无人可以自保,天下百姓的盼望,不在袁粲、褚渊,明公您怎么能坐待被剿灭?存亡的关键,请深思熟虑。”
萧道成便同意起事。
有人劝萧道成回广陵起兵。
萧道成的大儿子萧赜正任晋熙王刘燮的长史,兼行郢州事,萧道成打算命萧赜率郢州军顺长江东下,在京口会师。
萧道成派他的亲信刘僧副,秘密通告堂兄、代理青冀二州刺史的刘善明说:“很多人劝我北上据守广陵,恐怕不是长远的打算。现在秋风将起,你如果能跟垣荣祖联合,稍稍挑动胡虏,我的各种计划当可实施。”同时也告诉东海太守垣荣祖。
刘善明说:“宋国将亡,无论愚蠢人和明智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北虏如果有什么行动,反而会成为你的祸患。你的智慧韬略和英勇武功高过当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安静地等待时机,再趁机猛烈出击,大业自然告成,不可以远离根本之地,自找灾祸。”
垣荣祖也说:“领府距离宫城不过一百步,如果你全家出逃,别人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单枪匹马,轻装前往,广陵官员万一关闭城门,拒绝接纳,下一步将逃向哪里?你只要举脚下床,马上就会有人敲宫城的城门,向朝廷告发,你的大事就糟糕了。”
纪僧真说:“主上虽然凶暴丧失天道,可是刘家王朝几世建立的政权还算坚固。你百口之家,同时向北出逃,绝不可能。即使进入广陵,天子居住深宫之中,发号施令,指控你是叛逆,你有什么办法躲避?这不是万全之策。”
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以及萧道成的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认为:“皇上喜爱单独出来乱窜,在这方面下手,比较容易成功。外州起兵,很少能够成功,反而徒比别人先受灾祸。”
萧道成这才取消原计划。
越骑校尉王敬则主动暗中结交萧道成,一到夜里,王敬则就换上平民衣服,匍匐路旁,替萧道成侦察刘昱的行踪。
萧道成命王敬则秘密结交顺帝左右亲信,让在宫城内殿中任职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窥探机会。
七月初六夜晚,顺帝身穿便装,走到领军府门口。
左右侍从说:“府里的人全都睡熟,我们为什么不跳墙进去?”
顺帝说:“今天晚上,我要到别的地方玩个痛快,明晚再来。”
这些话员外郎桓康等在领军府大门后全都听到了。
七月初七,顺帝乘坐露天无篷车,跟左右侍从前往台冈赌跳[3],然后前往青园尼姑庵。夜晚,来到新安寺偷狗,偷来狗找到昙度道人,煮吃狗肉。吃过狗肉,醉醺醺地回仁寿殿睡觉。
弄臣杨玉夫一向得到顺帝的宠信,而今天,顺帝忽然对杨玉夫大为痛恨,一看见他就咬牙切齿,说:“明天就杀了你这小子,挖出肝肺!”
这天深夜,顺帝命杨玉夫观察织女渡河,说:“看见织女渡河时,马上叫醒我;看不见,就杀了你。”
当时,顺帝出宫进宫,没有一定时间,宫中各阁门,夜间都不敢关闭,负责宫廷保卫的官员,惧怕跟皇帝见面,都不敢出门。禁卫军士卒更是躲得远远的,内外一片紊乱,互不相关,没有人管理。
当天夜晚,王敬则出营等候消息,杨玉夫等到顺帝呼呼大睡时,与杨万年合伙取下他的防身佩刀,砍下他的人头,然后假传圣旨,命外厢演奏音乐。陈奉伯把顺帝的人头藏在袍袖里面,跟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宣称奉顺帝派遣,打开承明门出宫,把人头交给王敬则。
王敬则飞马奔向领军府,敲门大喊,萧道成恐怕是顺帝的诡计,不敢开门。王敬则把人头从墙上扔进去,萧道成令人洗净血迹辨识,果然不错,这才全副武装,骑马而出,王敬则、桓康等都随从其后,直往宫城,到了承明门,宣称皇帝御驾回宫。
王敬则恐怕守门官兵从门洞往外察看,用刀柄堵住门洞,同时咆哮催促。门打开,他们进入宫城。
从前,每逢夜晚,顺帝闯出闯进,都急躁凶暴,守门卫士震恐,从不敢抬头。所以,今晚之事,没有一人怀疑。
萧道成进入仁寿殿,殿中官员惊慌恐惧,但紧接着听到顺帝已死的消息,都高呼万岁。
[1] 京口事变,建平王刘景素发起的叛乱。元徽四年(476)七月初一,刘景素占据京口举兵叛乱。朝廷大军在萧道成等人的指挥下征讨,刘景素兵败身死。
[2] 领军府,中领军将军的官署。元徽二年(474)五月,桂阳王刘休范反叛朝廷,萧道成带兵平叛有功,升任中领军将军,掌握禁卫军。
[3] 赌跳:以跳跃的高低比赛胜负。
孝文迁都
齐武帝永明十一年(493)
五月,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因为都城平城气候寒冷,夏季六月时还在下雪,而且经常狂风大作、飞沙漫天,所以,准备迁都到洛阳。但他又担心文武官员们不同意,于是,提议大规模进攻南齐,打算以这种名义胁迫大家。
在明堂南厢东边的偏殿斋戒之后,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
孝文帝说:“‘商汤王和周武王进行变革,是适应上天之命,顺应百姓之心的。’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
文武官员没有人敢说什么。
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几代累积下来的大业,并使之发扬光大,拥有了中原土地,而如今却要讨伐还没有臣服的对象,在这时得到了商汤王和周武王变革的象辞,恐怕这并不全是吉利。”
孝文帝立刻严厉地说:“繇辞说:‘大人物实施老虎一样的变革’,你为什么要说这不吉利呢?”
拓跋澄说:“陛下作为飞龙兴起已经很久了,怎么到今天又实施如同老虎一样的变革?”
孝文帝立刻发怒说:“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打算要阻止大家吗?”
拓跋澄说:“国家虽然是陛下所有,而我是国家的臣属,怎么可以明知危险而不说出来呢?”
孝文帝过了很长时间才缓和了气色,说:“每个人都该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又有什么关系?”
孝文帝回到皇官,立刻召见拓跋澄,劈头就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现在要进一步和你讨论一下。在明堂上,我之所以大发脾气,是因为害怕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言,破坏了我一个大的决策,所以,我就声色俱厉,以此吓唬那些文武官员罢了。我想,你会了解朕的用心。”
然后,他命令左右侍从退下,对拓跋澄说:“今天我所要做的这件事,确实是很不容易的。我们国家是在北方疆土上建立起来的,后来又迁都到平城。但是,平城只是用武力开疆拓土的地方,而不宜进行治理教化。现在,我打算进行改变风俗习惯的重大变革,这条路走起来确实困难,朕只是想利用大军南下征伐的声势,将都城迁到中原,你认为怎么样?”
拓跋澄说:“陛下您打算把都城迁到中原,用以扩大疆土,征服四海,这一想法也正是以前周王朝和汉王朝兴盛不衰的原因。”
孝文帝说:“北方人习惯留恋于旧有的生活方式,那时,他们一定会惊恐骚动起来,怎么办?”
拓跋澄回答说:“不平凡的事,原来就不是平凡的人所能做得了的。陛下的决断,是出自您圣明的内心,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孝文帝说:“任城王,你真是我的张良呀!”
八月十一日,孝文帝亲自率领三十多万步兵、骑兵,从平城出发,大规模向南征伐。
孝文帝从平城出发,直到抵达洛阳,天一直下雨,没有停过。
九月二十八日,诏令各路大军继续向南进发。
二十九日,孝文帝身穿战服,手持马鞭,骑马出发。文武官员赶紧拦住马头,不断叩拜。
孝文帝说:“作战计划已经决定,各路大军将要继续前进,你们还想要说什么呢?”
尚书李冲等人说:“我们现在的行动,全国上下都不愿意,只有陛下一个人想实现它。臣不知道陛下一个人走,将要到什么地方去。我们有一心报国效忠皇上的心愿,却无法表达出来,只好冒死向陛下请求。”
孝文帝勃然大怒,说:“我现在正要征服外邦,希望统一天下,治理国家,可你们这些文弱书生,却多次怀疑这一重大决策。杀人用的斧钺有它们使用的地方,你们不要再多说什么!”说完,又纵马要走。
这时,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齐来好言劝谏,流泪阻止。
孝文帝又告诉大家说:“这一次,我们出动军队的规模不小,出动而没有什么成就,我们将来拿什么让后人看?朕世世代代居住在幽朔,一直想要南迁到中原。如果我们不再向南征伐,那么,我们就应该把京都迁到这里,你们认为这样做怎么样?同意迁都的人站在左边,不同意迁都的人站在右边。”
南安王拓跋桢靠近孝文帝说:“‘干成大事业的人,并不向众人征询意见。’如今,陛下如果放弃向南征伐的计划,将都城迁到洛阳,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是老百姓的幸运。”文武百官都高呼万岁。
当时,鲜卑人虽然不愿意向南迁移,但是又害怕再向南征伐,所以,也就没有人敢说些什么。北魏的迁都大计,于是确定了下来。
李冲对孝文帝说:“陛下将要迁都洛阳,可是,皇家祖庙和皇宫、府宅都要重新建造,我们不能只骑在马上走来走去,等待它们建成。希望陛下暂时回到代都,等到文武百官把这一切事情做好之后,陛下再备齐仪仗,在宁静祥和的銮铃声中莅临新的都城。”
孝文帝说:“朕正要到各个州郡巡查,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先到邺城,暂作停留,明年一开春就返回,而不应该先回北方。”
于是,他派遣任城王拓跋澄返回平城,向留守在那里的官员们宣布迁都的情况,并且对拓跋澄说:“如今才是‘革卦’上真正的‘革’,你要把事情办好。”
由于文武官员的意见并不一致,孝文帝就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于烈回答说:“陛下圣明的谋略,是为了国家长远的利益,这不是愚昧、肤浅的人所能预测得到的。但如果推测大家的心意,愿意迁都的人和依恋故土的人,正好各占一半。”
孝文帝说:“你既然没有公开说自己反对,那就是表示认同了,我深感到你不说话的好处。”
于是,他派于烈回到平城镇守,说:“留守在朝廷里的一切事情,全都托付给你了。”
十月初一,孝文帝前往金墉城,召回穆亮,命令他和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一起负责营建新都洛阳。
十八日,孝文帝下令北魏境内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边兴筑祭台,向随行的祖宗牌位禀告迁都的想法,又下令实行大赦,兴筑滑台宫。
任城王拓跋澄回到平城,大家刚刚听到要迁都时,没有不感到震惊的。于是,拓跋澄引经据典,慢慢地解释开导,让大家明白这样做的好处,最后,大家终于接受了。
拓跋澄回到滑台向孝文帝汇报了这一情况,孝文帝高兴地说:“没有任城王,朕的事就办不成。”
二十八日,孝文帝派安定王拓跋休率领侍从官员,到平城迎接眷属。
齐明帝建武元年(494)
三月二十七日,孝文帝到了平城,让诸大臣再次议论迁都的利害关系,各位臣子们都表述了自己对此问题的看法。
燕州刺史穆罴说:“如今天下四方没有安定,所以不宜迁都。况且到时军中缺少战马,这样如何能克敌取胜呢?”
孝文帝回答说:“养马的地方在平城地区,何愁没有马呢?如今的都城代京地处恒山的北边,九州之外,并不是理想的帝王之都。”
尚书于果接着说道:“我并不是认为代京这块地方就比洛阳好,但是自从道武皇帝以来,就一直居住在这里,老百姓已经安居于此,一旦让他们往南边搬迁,恐怕会产生不满情绪。”
平阳公拓跋丕说:“迁都是一件大事,应当通过卜筮来决定。”
孝文帝说:“古代的周公、召公是圣贤之人,所以才能卜问宅居。如今没有他们这样的圣贤了,卜筮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古人曾言:‘卜筮为了决疑,没有犹疑,何必占卜?’过去,黄帝灼龟甲卜吉凶,龟甲烧焦了,黄帝的臣子天老说是‘吉’,黄帝听从了。至美至善的完人知晓未发生的事情,的确是通过龟兆而审悉的。
“但是,统治天下做王称帝的人以四海为家,南北不定,哪有常常居留一地而不动的呢?朕的远祖,世世代代居住在北方荒凉之地,到平文皇帝之时方才建都于东木根山。其后,昭成皇帝又营建了盛东而迁居。道武皇帝之时,又迁都于平城。朕很幸运,遇上了能平定天下、施行教化的时运,为什么就不能迁都呢?”
群臣不敢再表示反对意见了。
二十八日,孝文帝驾临朝堂,主持部署了迁往新都洛阳和留在平城的人事、机构安排事项。
孝文汉化
齐明帝建武元年(494)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对尚书令陆睿说:“北方人常说:‘北方风俗朴质、粗犷,怎么会变得知书识礼、文质彬彬呢?’朕听了之后,感到异常失望。现在好读书、有学识的人很多,难道他们都是圣人吗?完全在于好学与不好学。
“朕整顿百官,大兴礼乐,全部心意在于移风易俗。朕身为天子,何必一定要去中原地区居住呢?还不是为了使你们的子孙后代渐渐习染当地好的风俗习惯,能多闻多见,增加见识。如果永远住在恒山之北,再遇上一个不喜欢诗书礼乐的国君的话,那就难免会变得孤陋寡闻。”
陆睿回答道:“确实如圣上所说。金日?如果不到汉朝去做官,怎么能够知名于世呢?”
孝文帝听了陆睿的话,心里十分喜悦。
孝文帝想改革旧的风俗习惯,十二月初二,发布诏令,禁止士大夫与民众穿胡服,鲜卑族人大多不乐意。
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刘缵的族弟,他同给事黄门侍郎、太原人郭祚,均以工于文学受到孝文帝的亲接礼遇,经常招他们二人一起讲论义理及密议政事。大臣贵戚们都认为孝文帝疏远了自己,心中怏怏不乐,不平之色溢于言表。
孝文帝让给事黄门侍郎陆凯私下里对这些人说:“皇上只是想通过这二人多知道些古代的事情,了解前代的法式罢了,并非是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
由此,这些人的情绪才渐渐宽解了些。
齐明帝建武二年(495)
四月二十二日,孝文帝到达鲁城,并且亲自去孔子庙祭祀。二十三日,封孔子后代四人、颜渊后代两人官职,并且选择孔子的嫡系后代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奉掌祭祀孔子之务,又命令兖州修缮孔子的墓,重建碑铭。
五月二十六日,北魏皇太子在太庙举行了加冠之礼。
孝文帝想要改变北方风俗,为此而特意召见文武群臣,问他们:“各位爱臣希望朕远追商、周呢,还是想让朕连汉、晋都比不上呢?”
咸阳王拓跋禧回答说:“群臣们都盼愿陛下能超过前王。”
孝文帝接着又问道:“那么应当改变风俗习惯呢,还是因循守旧呢?”
拔跋禧再回答:“愿意移风易俗,圣政日新。”
孝文帝又问:“只是愿意自身实行呢,还是希望传之于子孙后代呢?”
拔跋禧回答说:“愿意传之于百世万年。”
于是,孝文帝说道:“那么,朕一定下令开始进行,你们一定不得有违。”
拓跋禧回答:“上令而下从,有谁敢违抗呢?”
孝文帝又说:“‘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能兴。’现今朕想要禁止使用鲜卑语,全部改用汉语。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人,由于习性已久,可以宽容他们不能一下子就改换过来。但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人,凡在朝廷中任职者,不能允许他们仍然还讲过去的语言,如果有谁故意不改,就一定要降免其官职。所以,各位应当严加自戒。对此,各位王公卿士同意不同意呢?”
拓跋禧回答:“无不遵从圣旨。”
孝文帝接着讲道:“朕曾经与李冲谈过这件事,李冲说:‘四方之人,言语不同,故不知应该以谁的为是;做皇帝的人说的,就是标准。’李冲此话,其罪行应当处死。”
因此孝文帝看着李冲又说道:“你有负于社稷,应当命令御史把你牵下去。”
李冲摘下帽子磕头谢罪。
孝文帝又指责出巡时留守洛阳的官员们:“昨天,朕望见妇女们还穿着夹领小袖衣服,你们为什么不遵行朕前头的诏令呢?”
这些官员们都磕头谢罪不已。
孝文帝继续讲道:“如果朕讲得不对,你们可以当庭争辩,为什么上朝则顺从朕旨,退朝后就不听从呢?”
六月初二,孝文帝下令:“在朝廷中不得讲鲜卑语,违背者免去所任官职。”
十六日,孝文帝发布诏令,搜求民间藏书,凡是朝廷秘阁中所无而又有益于时用的书,献者加以优厚的赏赐。
二十日,北魏改用长尺、大斗,其度量法度依照《汉书》中的记载制定。
十一月初五,孝文帝到达委粟山,测定祭天的圜丘。
十四日,孝文帝召集群儒商议祭天之礼。
秘书令李彪建议说:“古代鲁国人如果有事要祈告上帝,必定先在学宫中祈祷,所以请提前一日祭告于太庙。”
孝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十九日,孝文帝祭天于圜丘,大赦天下。
十二月初一,孝文帝在光极堂接见群臣,宣布在官员中实行九品之制,即将开始大选群臣。
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依照旧例请求升官,于烈上表孝文帝说:“如今正值圣明之朝,做臣子的理应清廉谦让,但是我儿子于登却援引旧例而要求晋升,这是我平素对他教训不严的结果,所以乞求朝廷罢黜我的官职。”
孝文帝说:“这是有识之言,没有料到于烈能做到这样。”
于是,孝文帝召见了于登,对他说:“朕将要广施教化于天下,因为你父亲有谦逊之美德、正直之品格,所以特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并且加任于烈为散骑常侍,封为聊城县子。”
孝文帝又对群臣说:“一个国家从来都有一件事情让人感到可叹,就是臣子们不肯公开地谈论得失是非。作为一国之君,怕的是不能采纳谏言;作为臣子,怕的是不能尽忠竭力。从今以后朕推举一人,如有不妥之处,你们可以直言其失;如果有才能之士而朕不能发现,你们也应当加以举荐。这样,能举荐人才者有赏,知而不言者有罪,你们应当明白这一点。”
三十日,孝文帝在光极堂召见群臣百官,给他们颁赐冠服,以易去胡服。
早先北魏人不使用钱币,从孝文帝开始才命令铸造太和五铢钱。到本年,已经铸造得大体齐备,因此孝文帝诏令公私方面一律开始使用钱币。
齐明帝建武三年(496)
正月,孝文帝发布诏令,认为:“北方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朝的祖先是黄帝的后代,以土德而称帝,所以姓拓跋。土,乃黄中之色,万物之元,所以应该改姓为‘元’。诸位功臣旧族中凡从代京迁来的,其姓氏有的重复,要一律改变。”
于是,开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所改姓氏,不可胜数。
河阴之变
梁武帝大通二年(528)
二月,北魏胡太后再次当政以来,宠信之徒横行专权,政事松弛,朝廷的威信树立不起来,盗贼纷起,边界一天天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