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孝明帝元诩渐渐长大,胡太后本人也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谨慎,担心左右会向孝明帝汇报,于是,凡孝明帝平时所宠信的人,太后便借某种事由除掉他们,竭力堵塞孝明帝视听,不让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于是,胡太后和孝明帝母子二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当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及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朝廷很是害怕。
并州刺史元天穆跟尔朱荣关系很密切,尔朱荣对他就像对待哥哥一样。
尔朱荣经常跟元天穆及部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打算发兵进入洛阳,对内诛杀奸佞之人,对外肃清各地匪盗,元天穆和贺拔岳二人都劝尔朱荣这样做。
于是,尔朱荣便向朝廷上书说:“山东群盗的活动正猖獗,冀州、定州已经失陷敌手,官军屡战屡败,我请求派遣三千精锐骑兵向东增援相州。”
胡太后对此很是怀疑,便回答尔朱荣说:“莫折念生已斩首,萧宝寅被活捉,万俟奴已请求投降,这样,关、陇地区的贼盗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地区也逐渐平定。再者,北海王元颢已率军两万出镇相州,因此你不必再出兵增援了。”
尔朱荣又上书朝廷说:“贼兵的势力虽然衰落,但官军却屡次失败,军心畏惧,所以恐怕官军实际上很难起作用。如果不另想策略的话,则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以微臣愚见,蠕蠕国国王阿那环受我魏朝厚恩,不应忘记报答,因此,应该让他发兵东至下口以攻击贼兵的背后,令北海王元颢的部队严加戒备以攻击贼兵的正面。
“我的部队虽然很少,也要尽全力命他们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路占据险要地区,从侧面攻击贼兵。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的部队,但威信还未树立,部下并非一族,可以使他们分崩离析。”
于是,尔朱荣便命令部队征召义勇之人充军,向北守卫马邑城,向东占据了井陉。
徐纥劝胡太后派人持铁券离间尔朱荣的部下,尔朱荣听说后,很忌恨徐纥。
孝明帝也很厌恶郑俨、徐纥等人,碍于胡太后,不能把他们除掉。
于是,孝明帝秘密下诏书命尔朱荣发兵至京城,想以此来胁迫胡太后。
郑俨、徐纥担心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便暗中与胡太后策划阴谋毒死孝明帝。
二十五日,孝明帝突然去世。
二十六日,胡太后立皇女为皇帝[1],大赦天下。不久她又下诏书宣称:“潘充华实际上生的是女儿。原来的临洮王元宝晖的后代元钊,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应该做皇帝。文武百官各晋二级官位,宿卫晋三级官位。”
二十七日,元钊即位。元钊这时才刚刚三岁,胡太后想长久地独揽大权,看中了元钊年纪小才立他为帝。
尔朱荣听说这事之后,非常恼怒,对元天穆说:“皇上去世了。他已十九岁了,天下还仍把他看作是小皇帝,何况现在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想求得国家长治久安,怎么可能呢?我打算率骑兵奔赴国都哀悼皇帝,除掉奸佞之人,重新立一位年纪大一点儿的皇帝,你们看怎么样?”
元天穆说:“这真是伊尹、霍光再生啊!”
于是,尔朱荣上书朝廷,声称:“大行皇帝离开人世,天下都认为是被毒酒害死的。哪儿有皇帝生病,竟然不召医生看视,贵戚大臣都不服侍左右的道理?这怎能不让天下之人感到奇怪、诧异呢?又立皇女为皇位继承人,妄自实行大赦,宽恕罪犯,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之人。接着又选立孩童为帝,实际上让奸臣佞子把持朝政,毁坏国家纲纪,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铃有何区别?
“现在各地盗匪猖獗,邻国之敌暗中窥伺,朝廷却打算让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镇抚安定天下,不是太难了吗?希望朝廷允许我回到京城,参与商讨国家大计,向侍卫之臣询问皇帝驾崩的原因,访查侍卫们不知道的真实情况,将徐纥、郑俨之徒交给法官查办,以洗掉世间的耻辱,消除远近各地的怨恨之情,然后重新选择一位皇族成员继承皇位。”
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当时任直官,胡太后派他到晋阳慰问安抚尔朱荣。
尔朱荣打算留下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说道:“朝廷现在怀疑兄长您,所以才派我来您这里,现在您却要留下我,这就会使得朝廷能够预先做好防备,不是好计策呀。”
于是,尔朱荣便让尔朱世隆回去了。
尔朱荣跟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功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平素声望很高,打算立元子攸为帝。尔朱荣又派侄子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仆人王相来到洛阳,与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尔朱天光见到元子攸后,向他详细地讲了尔朱荣的想法,元子攸答应了。
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朱荣仍犹疑不定,于是便用铜为皇室的子孙们每人都铸铜像,以此占卜谁能做皇帝,结果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的铜像铸成了。
尔朱荣这才起兵从晋阳出发,尔朱世隆逃出京城,在上党与尔朱荣相会。
胡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将王公大臣全部召入宫中商议对策。皇族宗室和大臣们都很痛恨胡太后平日的所作所为,因此没有人发言。
只有徐纥说:“尔朱荣这个小胡人,竟敢起兵冒犯朝廷,禁卫军足以将他制服。只要守住险要地区以逸待劳,尔朱荣的孤军千里而来,兵马疲惫不堪,一定能够打败他。”
胡太后认为徐纥说得很对,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兵迎击尔朱荣,副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
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河内后,尔朱荣又派王相秘密进到洛阳城,迎接长乐王元子攸。
四月初九,元子攸与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初十,在河阳跟尔朱荣见了面,将士们都高呼万岁。
十一日,尔朱荣等渡过黄河。元子攸即皇帝位,是为北魏孝庄帝,任命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封为太原王。
郑先护平素与孝庄帝的关系很密切,听说他已即位做了皇帝,便与郑季明一起打开城门将尔朱荣的部队接进城中。
李神轨来到河桥后,听说北中城已失守,便立即逃回了洛阳城;费穆丢下士兵自己先投降了尔朱荣。徐纥假传圣旨夜里打开宫殿大门,牵出了十匹养在骅骝厩中的御马,向东逃奔了兖州。郑俨也逃回了老家。胡太后将孝明帝的后宫嫔妇们召集在一起,命令她们都出家为尼,太后自己也削了发。
尔朱荣召令文武百官迎接圣驾。
十二日,文武百官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准备了车辇,从河桥迎回孝庄帝。
十三日,尔朱荣派骑兵抓获了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钊,将他们送到了河阴,胡太后对尔朱荣讲了许多求情的话,尔朱荣拂袖而起,命人将胡太后和元钊沉入了黄河之中。
费穆暗中劝尔朱荣说:“您兵马不足万人,现在远道而至洛阳,前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既没有什么战胜之威,平素人们心中对您又不畏服。
“京城军队众多,文武百官势力强盛,如果知道了您的虚实的话,便会对您有所轻视。若不狠狠地实行诛杀、惩治,另外培植亲信,恐怕您回到北方之时,还未过太行山,内乱便会发生。”
尔朱荣内心认为费穆的话很对,于是便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人口众多,骄侈成习,如不加以整饬,终究难以控制。我打算趁文武百官出迎之际,全部杀掉他们,你看怎样?”
慕容绍宗说道:“太后荒淫无道,奸佞小人专权,将天下搞得混乱不堪,所以您才起义兵以整肃朝廷。现在却无故杀戮许多官员,不分忠臣奸臣,恐怕会使天下人大失所望,这不是上策。”
尔朱荣不听,于是请孝庄帝沿黄河向西来到淘渚这个地方,尔朱荣率百官来到皇帝行宫的西北,说是要祭天。文武百官集中起来后,尔朱荣布置骑兵四面包围了他们,指责文武百官说,天下动乱,孝明帝突然死去,都是由于他们这些朝廷大臣贪赃枉法,肆虐无忌,不能匡辅社稷所造成的,因此命令部队诛杀他们。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被杀的达两千多人。
有一百多名朝廷官员后来才到,尔朱荣又让骑兵们包围了他们,对这些官员下令说:“如果谁能作一篇元氏禅让皇位于尔朱氏的文告,就可以免死。”侍御史赵元则站出来响应,于是便让他起草禅让文告。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士兵们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士兵们一齐山呼万岁。
尔朱荣又派数十人持刀来到行宫,孝庄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起来到帐外。尔朱荣先派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立在孝庄帝两侧,假装说是保护皇帝,将孝庄帝抱入帐中,其余的人便杀了元劭和元子正。
接着尔朱荣又派数十人将孝庄帝迁到了河桥,置于他的帐下。
孝庄帝忧伤愤慨但却无计可施,派人向尔朱荣传达旨意说:“帝王迭兴,盛衰无常。现在天下纷乱,将军奋而起兵,所向无敌,这是天意,不是靠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我原来投奔于你,只是希望能够活下来罢了,哪敢妄想登上皇位?将军你逼我做皇帝,我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上天有意安排你做皇帝的话,将军你应选好时机登上皇位。如果你推辞而不做,想保存大魏的社稷,那么您也应该另选一位亲信而又贤明的人做皇帝,您对他加以辅佐。”
当时,都督高欢劝尔朱荣称帝,尔朱荣的部下大多赞同,尔朱荣犹疑未决。
贺拔岳进言道:“将军您首先发起义兵,志在铲除奸逆,大功还未告成,便急着有这种打算,恐怕只能很快招来灾祸,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于是尔朱荣便自己用黄金铸像,共铸了四次,均未成功。
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善于占卜,尔朱荣对他很信任。刘灵助认为无论从天时来看,还是从人事上看,都不可以称帝。
尔朱荣说道:“如果我做皇帝不吉利的话,便应当迎请元天穆做皇帝。”
刘灵助说:“元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符合天意。”
尔朱荣这时也精神恍惚,支持不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深感惭愧悔恨地说:“错到这个地步,我只有以死来向朝廷谢罪了。”
夜里四更时,他又迎请孝庄帝回到军营,朝着皇帝的马头叩头请求死罪。
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因杀朝廷大臣太多,不敢进入洛阳城,便想将国都迁到北方。尔朱荣犹疑了很长时间,武卫将军泛礼坚决反对迁都。
十四日,尔朱荣护送孝庄帝进入洛阳城。孝庄帝登上太极殿,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跟从太原王尔朱荣的将士,全部晋升为五级官阶,在京城中的文官晋升二级官阶,武官晋升三级,百姓免除租役三年。
当时文武百官已荡然无存,即使活下来的也大都逃窜藏匿起来,不再露面,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见皇帝,接受赦免。
洛阳城中的官员百姓都很害怕,人人都另有所虑,有的说尔朱荣要纵兵大肆掠取,有的说尔朱荣要迁都晋阳。于是,富贵人家放弃了住宅,贫困人家携带包裹,都纷纷逃奔他乡,城中人口还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二,守备空虚,政府各部门都空无一人。
于是尔朱荣向孝庄帝上书说:“大兵往来接触,很难整齐统一。朝廷中的王和大臣,横遭杀戮的很多,我现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消所犯的罪责,所以我请求圣上追封那些死去的大臣,以稍微弥补一下我的罪责。请求追封无上王为无上皇帝,其余在河阴被杀的人,凡原先是分封王的,追封三司,三品官员封赠令、仆,五品官员封赠刺史,七品官员以下至布衣封赠郡守、镇将。死者如果没有后代听任另择继承人,立即授予封爵。另外,再派使者慰问城内的百姓。”
孝庄帝下诏同意这样做。
于是,朝廷官员这才渐渐地出头露面,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1] 大通二年(528)正月初七,北魏孝明帝的潘嫔生了一个女儿,胡太后诈称是皇子。
北魏分裂
梁武帝中大通五年(533)
正月,北魏侍中斛斯椿听到乔宁、张子期的死讯,心里无法安宁[1]。他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王思政一道秘密劝说北魏孝武帝元修除掉丞相高欢。
舍人元士弼又告诉孝武帝,说高欢对皇帝颁下的诏书不恭不敬,孝武帝因此不大愉快。
斛斯椿劝说孝武帝设置了负责皇宫守卫的内都督部曲,又在皇帝居住的朱华阁里增添了值勤侍卫的人数,在这些侍卫下面,还有定额以外的侍卫几百人。充当卫士的都是从各地精选出的骁勇善战的人。
孝武帝几次外出巡游,斛斯椿亲自部署,在卫士以外另外排列队伍。因此,有关朝政、军机方面的大事,孝武帝只与斛斯椿商议决定。
由于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手中掌握重兵,孝武帝就与他秘密联系,又派遣侍中贺拔胜担任统管三荆等七州军事的都督,想倚仗贺拔胜兄弟的力量与高欢抗衡,高欢心里更加不高兴。
当初,贺拔岳派遣行台郎冯景到晋阳。
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来了,非常高兴,说道:“贺拔公岂不是想念我了?”然后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
冯景回去后,对贺拔岳说:“高欢奸诈有余,真诚不足,不可信任。”
府司马宇文泰自告奋勇,请求出使晋阳,以便观察高欢的为人到底如何。
高欢见了宇文泰,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说道:“这个年轻人的仪表看起来不同寻常。”因此要留下宇文泰。
宇文泰坚决要求回去复命。高欢让宇文泰走了之后又觉得后悔,急忙派人骑驿马追赶,一直追到潼关还没有追上,只好返回。
宇文泰回到长安后,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还没有篡夺帝位,正是因为忌惮你们兄弟,而侯莫陈悦[2]等人,并不是他所猜忌的对象。您只要悄悄地进行准备,算计高欢是不难的。现在费也头部族善于射箭的骑兵不下一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的精兵有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人各自都拥有一帮人马,还不知道自己要归属哪一方。
“您要是带着军队逼近陇地,扼守该地的要害之处,用威势来震慑他们,同时再用恩惠对他们进行安抚,就可以收服他们的兵马来壮大我军的力量。此外,西边亲睦氐、羌部落,北边抚慰沙漠塞外之民,然后挥师返回长安,辅助魏国皇室,这是足以跟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相比的举动呀。”
贺拔岳听了非常高兴,又派遣宇文泰到洛阳向孝武帝请示有关事宜,秘密陈述有关情况。
孝文帝也很欢喜,加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叫他回去向贺拔岳汇报。
八月,孝武帝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及雍州刺史,又割破自己心口前的皮肉,取出一些鲜血,派遣使者赐送给贺拔岳。
于是贺拔岳带领兵马向西挺进,以牧马的名义驻扎在平凉。
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人都依附于贺拔岳,只有曹泥还依附于高欢。秦、南秦、河、渭四州的刺史一同会集在平凉,接受贺拔岳的指挥调度。
贺拔岳因为夏州地处边境,地位重要,想要寻找一位出色的刺史来镇守,大家都推举宇文泰。
贺拔岳说道:“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离开我!”
他反复考虑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上书孝武帝,请求任用宇文泰为夏州刺史。
十二月,高欢对贺拔岳和侯莫陈悦的强大感到害怕。
右丞翟嵩对高欢说:“我能够离间他们,使他们相互屠杀灭亡。”
于是,高欢就派他去办理。
梁武帝中大通六年(534)
二月,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了都督武川人赵贵到夏州先与宇文泰商量。
宇文泰说:“曹泥掌握的是一座孤城,距离又远,不足以成为我们忧虑的对象。侯莫陈悦贪心而又不讲信义,应该先收拾他。”
贺拔岳没有听从宇文泰的建议,而是召请侯莫陈悦在高平与自己会合,共同讨伐曹泥。
侯莫陈悦听了翟嵩的话以后,就图谋除掉贺拔岳。到了河曲,侯莫陈悦引诱贺拔岳到他的军营去坐,一同谈论军事。谈着谈着,侯莫陈悦假装说自己肚子疼,站起身来,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出腰刀杀了贺拔岳。
贺拔岳身边的人都纷纷逃散,侯莫陈悦派人告诉他们说:“我奉了朝廷密旨,只取贺拔岳一个人的性命,各位都不要害怕。”
大家都认为侯莫陈悦的话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侯莫陈悦自己的心里还犹豫不决,不敢安抚招纳贺拔岳的部属,于是就回到陇地,驻扎在水洛城。
贺拔岳离散的部属回到平凉,赵贵来到侯莫陈悦处请求由他安葬贺拔岳的遗体,侯莫陈悦答应了他。
贺拔岳的部下们都还没有归属,各位将领商议,派都督杜朔周作为使者赶往夏州请宇文泰来。
宇文泰与手下的轻骑兵一起快速地赶赴平凉。
高欢派侯景去招纳安抚贺拔岳的兵马,宇文泰走到安定的时候遇见了他,对他说:“贺拔岳虽然已经去世,但我宇文泰还活着,你想要干什么!”
侯景大惊失色,回答说:“我不过是一支箭,人家把我射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于是他便返回了。
宇文泰到达平凉之后,非常悲痛地哭吊贺拔岳,将士们都又悲又喜。
孝武帝听到贺拔岳的死讯,派遣武卫将军元毗去慰问贺拔岳的军队,把他们召回洛阳,并且宣召侯莫陈悦。
元毗到了平凉,部队里面已经拥戴宇文泰作为首领,而侯莫陈悦已经归附了高欢,因此不愿意接受孝武帝的宣召。
宇文泰通过元毗给孝武帝递送了表章,说:“大臣贺拔岳突然死于非命,都督寇洛等人要我暂且掌握这儿的军事权力。我已经接到您宣召贺拔岳的军队进京城的诏书,但是现在高欢的兵马已经到了五原河以东地区,侯莫陈悦还在水洛。
“我手下的士兵大多数是西部人,留恋自己的家乡,如果硬逼着叫他们赶赴京城,侯莫陈悦在后面追击,高欢在前面拦截,恐怕会产生国家遭殃百姓被杀的后果,受到的损失更大。请您允许我们稍微停一停缓一缓,慢慢地进行诱导,渐渐地将他们带到东部地区。”
孝武帝就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统率贺拔岳的部队。
四月,宇文泰率领军队向陇地进发,留下兄长的儿子宇文导以都督的身份镇守原州。宇文泰军令严肃,一路上部队秋毫无犯,老百姓都非常高兴。出了木狭关之后,大雪厚达两尺,宇文泰还是带着队伍日夜兼程行军,准备给侯莫陈悦来个出其不意。
侯莫陈悦得到消息后,退到略阳进行防守,只留下一万人留守水洛。宇文泰一到,水洛的人马就投降了。
宇文泰派了几百名轻装骑兵赶往略阳,侯莫陈悦又撤退到上邽,要南秦州刺史李弼来和他一道抵御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定失败,暗中派遣使者到宇文泰那儿,请求做他的内应。
侯莫陈悦又放弃了州城,向南撤退,占据山中险要的地方而自保。
李弼对侯莫陈悦的部属说:“侯莫陈公准备返回秦州,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不整理行装?”
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大家都听信了李弼的话,争相赶往上邽。李弼抢先占据了城门来保证这一带的安定,随后带着全城人马投降了宇文泰,宇文泰马上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
当天晚上,侯莫陈悦派出队伍准备迎战,但是兵士们无心作战,人人自危,因而自行溃散了。侯莫陈悦生性喜欢猜疑别人,吃了败仗之后,不敢再相信周围的人,不让他们靠近自己,就和两位弟弟,还有儿子以及谋杀贺拔岳的人,一共七八个人,抛弃大队人马飞奔而去。
他们好几天盘旋往来,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旁边的人劝他到灵州去依附曹泥,侯莫陈悦答应了,他自己骑上骡子,命令手下的人都徒步跟随,准备穿过山路赶到灵州。
宇文泰叫原州的都督贺拔颖在后面追赶,侯莫陈悦望见追上来的骑兵,便在荒野之中上吊自杀了。
夏州长史于谨对宇文泰说:“您占据了关中险要而容易固守的地方,将士们骁勇善战,土地肥沃富饶。现在皇上在洛阳,身受一群凶恶之徒的胁迫。
“如果对他陈述您的诚心诚意,讲明时事对他的利害关系,请他将都城迁到关西地区,这样您就可以挟天子而令诸侯,秉承皇帝的命令来讨伐叛乱,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大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宇文泰认为他言之有理。
高欢听说宇文泰平定了秦、陇地区,就派遣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礼品来结交宇文泰。
宇文泰没有接受,而是封好高欢的书信,派都督张轨去献给孝武帝。
斛斯椿问张轨:“高欢的叛逆之心路人皆知,众望所归,唯有西边的宇文泰了,不知道宇文泰的才能与贺拔岳相比如何?”
张轨回答说:“宇文公论文足以管理国家,论武能够平定叛乱。”
斛斯椿说道:“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宇文泰真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孝武帝任用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可以按皇帝的旨意自行封官。
宇文泰就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
侍中封隆之对高欢说:“斛斯椿等人如今待在京城,必定构成灾祸混乱。”
由于封隆之与仆射孙腾曾争着做孝武帝的妹妹平原公主的驸马,公主跟了封隆之,孙腾便把他的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又告诉了孝武帝。
封隆之害怕了,逃回了家乡,高欢将他叫到了晋阳。恰好孙腾由于带着兵器闯入皇宫禁地,擅自杀死了御史,因而惧罪而逃,也跑到了高欢那里。领军娄昭以生病作为托词跑回了晋阳。
孝武帝派斛斯椿兼任领军,另行安排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地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去了他的城门钥匙。
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高欢的党羽。孝武帝通过撤销建州的办法免去了韩贤的职务,叫御史列举蔡俊的罪状,让汝阳王元叔昭取代了他。
高欢向孝武帝上书说:“蔡俊功勋卓著,决不可以解除他的职位剥夺他的权力;汝阳王有着美好的德行,应当封他为大藩国的国王;我的弟弟高永宝现任定州刺史,应该避让开,进用有才能的人。”
孝武帝没有听他的话。
五月,孝武帝想要讨伐高欢所住的晋阳,初十,颁下诏书命令戒严,说“要亲自带兵讨伐梁”。他征调河南各州的兵马,在洛阳进行大规模的检阅仪式,部队的南端挨着洛水,北端靠近邙山,孝武帝身穿盔甲与斛斯椿一道亲临视察。
六月初六,孝武帝秘密写给高欢一封诏书,假称:“宇文泰、贺拔胜颇有叛变篡位的意图,所以我假装说要讨伐南方,暗中进行准备,您也应该一同做出增援的样子。读后请将诏书烧掉。”
高欢则上书给孝武帝,说:“荆州的贺拔胜、雍州的宇文泰将要实施叛逆的阴谋,我现在暗中带领三万兵马,从河东渡河,又派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统领四万兵马从来违津渡河,领军将军娄昭等人统领五万兵马讨伐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统领七万山东兵、五万惯于冲锋陷阵的精锐骑兵讨伐江东地区,他们都已率领自己的部属,恭敬地聆听您的吩咐。”
孝武帝知道高欢已经觉察自己要制造事变,就亮出高欢的奏章,叫大臣们对它进行评议,想要制止高欢出兵。
高欢也召集并州的官佐属吏共同商议,然后又一次递上奏章,仍然说:“我受到一群奸臣的挑拨离间,陛下因此一时对我产生了怀疑。我要是胆敢辜负陛下,就让上天将灾难降临到我的身上,断子绝孙。陛下如果相信我的赤胆忠心,免动干戈,我就希望您能考虑把一两位奸臣从您的身边赶出去。”
中军将军王思政对孝武帝说:“高欢的心思昭然若揭,谁都知道。洛阳不是英雄用武的地方,宇文泰的心是向着皇室的,现在朝廷迁到他那儿去,将来再光复旧的都城,还怕不成功吗?”
孝武帝觉得他的话很正确,便派遣河东人散骑侍郎柳庆到高平会见宇文泰,一同讨论时事。
宇文泰请求去迎接孝武帝的车驾,柳庆完成使命后回到京城报告了情况。
孝武帝又悄悄地对柳庆说:“我想到荆州去,你看怎么样?”
柳庆回答说:“关中的地形占据优势,宇文泰的才能胆略可以依靠。荆州所处不是要害之地,南面又接近强敌梁国,依我愚见,没有可以去的理由。”
孝武帝又征求内都督宇文显和的意见,宇文显和也劝孝武帝去西边。
这时,孝武帝从各州、郡广泛征招兵马,河东人东郡太守裴侠率领他的部属到达洛阳。
王思政问他:“如今大权在握的官员自作主张,皇室日趋卑微,应该怎么办?”
裴侠回答说:“宇文泰被三军推崇,占据着以两万人就足以抵挡百万人的这块险固的地方。这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自己手持着戈矛,哪肯将把柄授给别人?所以,虽然想去投靠他,但是恐怕无异于避开了沸水又走进了火坑。”
王思政又问道:“那么怎样做才好呢?”
裴侠说道:“算计高欢则有近忧,到西部去则有远虑,比较之下,还是暂且先去关西地区,然后再慢慢想一个合适的方案吧。”
王思政认为裴侠言之有理,于是把他推荐给孝武帝,孝武帝授予他左中郎将的职位。
孝武帝让宇文泰兼任尚书仆射,出任关西大行台,还答应将冯翊长公主许配给他做妻子。
他对宇文泰的帐内都督杨荐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行台,让他派骑兵来迎接我!”又任命杨荐为直将军。
宇文泰任命以前的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一千名轻装骑兵前往洛阳,又派遣杨荐与长史宇文侧一道到关外迎候孝武帝。
高欢召来他的弟弟定州刺史高琛,让他镇守晋阳,命令长史崔暹(xiān)辅佐他。
高欢带领部队向南方进发,并告诉他的部属们:“因为尔朱氏自作主张不服从命令,所以我在海内伸张正义,拥戴皇上,真诚之心,贯通幽明,谁知由此而横遭斛斯椿的谗言谄害,我一片忠心,却被他们视为叛逆。现在我们向南方进军,不过是要杀掉斛斯椿而已。”
宇文泰也在各州、郡传布声讨文书,列举高欢的罪状,并且亲自带领大军前往高平,先头部队屯驻在弘农。
七月初九,北魏孝武帝亲自带领十万兵马屯驻在河桥地区,以斛斯椿为先锋,陈兵在邙山的北面。斛斯椿请求率领两千名精锐骑兵渡过黄河,乘敌军疲劳困乏处于不利状态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孝武帝开始同意他的计划。
但黄门侍郎杨宽劝告孝武帝说:“高欢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王,还有什么做不出的?现在把兵马借给别人,怕会发生其他的变故。斛斯椿渡河之后,万一有功的话,那就成了灭除了一个高欢,又生出一个高欢。”
于是孝武帝颁下诏书,命令斛斯椿停止行动。
斛斯椿叹息道:“近来火星进入南斗,现在皇上相信他身边的人的离间陷害,不采用我的计谋,岂不是天意呀?”
宇文泰听了这话之后,对身边的部下说:“高欢几天之中行军八九百里路,这是兵家所忌讳的事情,应当乘这个机会袭击他。而皇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过河去与高欢决一死战,倒是靠着渡口一味防守。而且长河足有万里,防御起来困难,如果有一个地方让高欢的军队渡过,总的局势就完了。”
他立刻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反渡河,向并州进军,又派大都督李贤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赶往洛阳。
二十六日,高欢指挥部队渡过了黄河。
孝武帝向各位大臣询问计策,有人说投奔南方梁朝,有的人说到南方依靠贺拔胜,有的人说去西部的关中地区,有的人说坚守洛口死战一场,计划定不下来。
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夺利,他丢下斛斯椿回来,欺骗孝武帝说:“高欢的兵马已经到了!”
二十七日,孝武帝派遣使者召回斛斯椿,然后就率领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带着五千名骑兵在水的西部宿营,寄居在南阳王舍下的出家人惠臻背着玉玺手持千牛刀跟随着。
大家都知道孝武帝将要出发到西部去,这一天夜间,逃亡的人超过一半,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也逃了回去。
二十八日,孝武帝奔往西部的长安,李贤在崤县境内与孝武帝相遇。
宇文泰派赵贵、梁御率领两千名戴盔披甲的骑兵前去恭迎孝武帝。
孝武帝沿着黄河向西行进,对梁御说:“这条河的水向东流,而朕却往西去,如果有一天我能够重见洛阳,亲自到皇陵宗庙祭祀,那可都是你们的功劳呀。”
说着,孝武帝和他身旁的人都流下了眼泪。
宇文泰备好了仪仗与卫队迎接孝武帝,在东阳驿进行了参拜。
宇文泰摘去帽子流着眼泪说道:“我没能遏制住贼寇的侵犯迫害,致使皇上颠簸迁徙,这都是我的罪过。”
孝武帝说道:“你的忠心与气节,远近闻名。朕因为缺乏足够的德行,而身居尊位,结果招致贼寇肆意横行,今天与你相见,实在是太惭愧了。我现在就把国家的重担托付给你,你好好勉力吧!”
将士们高呼万岁。
于是孝武帝进入长安,将雍州的官署作为宫殿,史称西魏,并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国家军政大事的安排都取决于他。
孝武帝还另外设置了两名尚书,分别掌管军机大事,让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担任了这两个职务。此时,长安政权刚刚创立,两人积攒粮食储备起来,制造各种器械,精选士兵战马,整个魏朝都依靠他们。
宇文泰与冯翊长公主成婚,被封为驸马都尉。
十月,高欢到达洛阳,又派遣僧人道荣将一份奏折交给孝武帝,里面说道:“陛下如果在远方恩赐给我们一份诏书,答应返回京城洛阳,我将率领、约束文武百官,清扫干净您居住的宫殿,恭候您的归来。如果您不定下一个返回的日子,那么七庙就不能没有主人,天下邦国必须有所归附。届时,我宁可辜负陛下,也不辜负国家。”
孝武帝对此也不作答复。
高欢就召集文武百官和元老,商议立谁做皇帝合适,此时清河王元亶已经在自己进出时按皇帝的规格严加戒备,断绝行人。
高欢对他感到厌恶,就借口说:“孝昌年间以来,宗庙的辈分次序开始混乱,永安年间孝武帝只把孝文帝尊为他的伯父,永熙年间孝武帝又将孝明帝的牌位移到了宗庙内的夹室之中,近来的皇帝基业丧失,在位的时间短,原因都在于继承帝位的人辈分不对。”
于是,高欢拥立清河王的嫡长子元善见为新的皇帝,并对元亶说道:“要拥立您的话,还不如拥立您的儿子。”
元亶为此而心中感到不安,骑上轻装的快马向南方出走,高欢追赶上去劝回了他。
十七日,元善见在洛阳城的东北部登上了皇位,是为孝静帝,史称东魏。
高欢认为洛阳的西面接近西魏、南面接近梁朝,就提议将国都迁往邺城,他的文书颁下刚刚三天迁都就开始进行了。
二十七日,东魏孝静帝从洛阳出发,四十万户人家狼狈地踏上了路途。朝廷征收了文武百官的马匹,尚书丞、郎以上官员,如果不是陪同跟随孝静帝的,都被命令骑驴。
东魏朝廷将司州改名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又任命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一道留在邺城,共同主持朝中的政务。
十一月十二日,东魏孝静帝到达了邺城,居住在相州的官衙里面,把相州刺史改称为司州牧,魏郡太守改称为魏尹。
十二月,西魏孝武帝在宫中失礼乱伦,堂妹中不出嫁的就有三个人,都被封为公主。
平原公主明月与南阳王元宝炬是同母兄妹,跟随孝武帝来到关中。丞相宇文泰叫元氏的各位亲王抓住并杀掉了明月。孝武帝对此感到不高兴,有时弯弓射箭,有时用铁锥锤击桌子,由此又和宇文泰产生了隔阂。
十五日,孝武帝喝酒中毒身亡。宇文泰和大臣们一同商议应该拥立谁为新皇帝,大多数人推举广平王元赞。
兼任侍中的濮阳王元顺在另外一个房间流着眼泪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走了已故的皇上,拥立一位年幼的皇帝以便大权独揽,您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还年幼,所以不如拥立一位年长的君王。”
于是,宇文泰就拥立兼任太宰的南阳王元宝炬为皇帝,是为西魏文帝。
[1] 中大通四年(532),北魏尔朱氏集团与高欢集团为争夺朝政控制权,在韩陵交战。尔朱氏手下的斛斯椿、乔宁、张子期等人,先后投靠高欢。乔宁和张子期被高欢以对天子不够忠心、对主公不讲信义为由杀掉了。斛斯椿则担心自己数次投奔他人,迟早也被高欢所杀。
[2] 侯莫陈悦(?—534),复姓侯莫陈,秦州刺史,被贺拔岳视为亲信。
高澄篡位
梁武帝太清元年(547)
七月初二,东魏孝静帝元善见为丞相高欢举行哀悼仪式,穿上了缌缞(sīcuī)丧服。丧礼依照汉代霍光去世时的规格而进行,追封高欢为相国、齐王,并备九锡之礼。
初三,孝静帝任命高欢的长子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高澄启奏孝静帝,请求辞去封给他的爵位。
初七,孝静帝颁下诏书,令高欢次子高洋摄理军政大事,并派宦官敦促劝谕高澄,走马上任。
八月初七,高澄来到邺城朝拜孝静帝,坚决辞去大丞相的职务。孝静帝诏令他仍然担任大将军,其他职务还同以前任命的那样。
孝静帝容貌、仪表俊美,臂力过人,能把石狮子夹在胳膊下面飞身跳过宫墙,射箭百发百中。他还喜好文学,行止从容沉稳,性情高雅。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北魏孝文帝的风范,因此大将军高澄特别防范他。
以前,高欢自恨背上了驱逐君主的丑名[1],所以侍奉孝静帝时执礼甚恭,事无大小都一定汇报给孝静帝,听旨而行,自己从不专权。每次侍宴,他都俯下身子向皇帝祝寿。孝静帝举办法会,乘坐銮驾去进香时,他手持香炉,徒步跟在后面,屏住气息,弯腰鞠躬,看皇上的眼色行事,所以他的下属在侍奉孝静帝时也没有人敢不恭敬。
大将军高澄执掌国家大权后,很快就骄傲自大起来,他让中书黄门郎崔季舒暗中窥探皇帝的举动,孝静帝所做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让崔季舒知道了。
高澄写给崔季舒的信中说:“那傻子比以前怎么样了,他呆傻的程度比以前稍好一点儿了没有?你应该用心去检查、核对一下。”
孝静帝曾在邺城的东边打猎,骑马逐兽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跟在孝静帝的马后高声呼喊道:“皇上不要让马跑起来,大将军要怪罪的!”
高澄曾经陪着孝静帝饮酒,他举起手中大酒杯向孝静帝劝酒说:“臣高澄劝陛下喝一杯。”那样子好像他们是平起平坐一样。
孝静帝不胜愤怒,对高澄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朕还要这一生干什么?”
高澄恼羞成怒地说:“什么朕、朕的,是长着狗脚的朕!”又让崔季舒打了孝静帝三拳,然后振衣而出。
第二天,高澄让崔季舒进宫去慰问孝静帝,孝静帝也表示歉意,并且赏赐给他一百匹绢。
孝静帝忍受不了这种侮辱,便借吟咏谢灵运的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怀:“韩亡子房奋,秦帝仲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
常侍、侍讲荀济了解孝静帝的心思,便和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元大器、淮南王元宣洪、济北王元徽等人一起密谋杀掉高澄。
孝静帝降旨假意问荀济:“您打算在什么时间开讲?”于是便借口要在皇宫里修一座土山,挖了一条通向城北的地道。
地道挖到了千秋门时,守门的兵卒发觉地下有响动,便把这一情况告诉了高澄。
高澄带着兵士入宫,见到了孝静帝,没有叩拜便坐下来,问道:“陛下为什么要谋划反叛?我们父子有保存国家的功绩,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地方呢?这一定是您身边侍卫人员和嫔妃们所搞的鬼。”说完便要杀掉胡夫人以及李嫔。
孝静帝板起面孔说道:“自古以来只听说过臣子反叛君王,没听说过君王反叛臣子。你自己要造反,又何必还要责怪我呢!我杀掉你江山社稷就会安定,不杀则国家就会很快灭亡。我对自己都没时间去爱惜,何况对这些嫔妃呢!如果你一定要反叛弑君的话,是早动手还是晚动手就在于你自己了!”
高澄听完这些话,便离开坐床向孝静帝叩头,痛哭流涕地向孝静帝道歉、请罪。于是,一起痛饮,直到深夜,高澄才离开皇宫。
隔了三天,高澄便把孝静帝囚禁在含章堂里。
八月二十八日,荀济等人被在街市上用大锅煮死。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
四月十九日,东魏晋升大将军、勃海王高澄为相国,并加封他为齐王,给予他特殊的礼遇。
二十二日,高澄来到邺城朝拜孝静帝,坚决推辞,但是孝静帝没有同意。高澄召集手下的将领及其他辅佐官员秘密商议此事。
七月,东魏的大将军高澄来到邺城,要辞去孝静帝授予他的爵位和特殊待遇,并且请求立皇太子。
八月初二,东魏立皇子元长仁[2]为皇太子。
高澄抓获了南朝梁国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让他充当服侍自己用餐的奴仆,兰钦请求用钱财赎兰京出去,但是高澄不答应。兰京自己多次提出请求,高澄就用木杖打他,对他说:“你要是再求诉的话,就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