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林说:“您与这些将领本来都是国家重臣,地位平等,他们没有服从您的义务,现在您只是凭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威来控制和驾驭他们罢了。以前所派遣的,您疑心他们怀有异心;那么往后再派遣的,您又怎么能知道他们会向您推心置腹呢!
“再说,他们三人收取尉迟迥馈赠金钱的事,真假不明,现在如果马上派人替代他们领兵,他们可能会因害怕获罪而逃走;如果把他们都抓起来,那么前线的将帅自郧公韦孝宽以下,就会人人自危,莫不惊慌。
“况且临战易将,正是战国时期燕国、赵国被齐国、秦国打败的根本原因。依我看来,您只要派遣一位既是您的心腹,又通晓谋略,向来为众将领所信服的人,立刻到军中去,监视将领们的举动。纵使他们怀有异心,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有异常举动,也必能将其制服。”
杨坚大悟,说:“如果不是你讲明这些道理,几乎要败坏大事。”
于是,杨坚命令少内史崔仲方前去监察诸军,并有权节制军事行动。
从此以后,杨坚凡是处理军务,都要与李德林商量。
八月,尉迟迥晚年衰朽昏聩,起兵后任命小御正崔达拏(ná)为大总管府长史。崔达拏是一介文士,没有计谋方略,举动处置多有失误,所以尉迟迥起兵才六十八天即告失败。
九月二十八日,北周任命随公杨坚的长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统辖原北齐王朝所管辖的地区。
三十日,北周又任命左丞相杨坚为大丞相,废除左、右丞相的官职。
十月,杨坚诛杀陈王宇文纯和他的儿子。
十二月十三日,北周任命大丞相杨坚为相国,统辖百官总理国家政事,免去他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的称号,晋爵位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作为随王国,特许他在朝见天子时不称名,又赐他享有九锡仪礼。杨坚只接受了随王爵位和十郡的封地。
二十日,北周诛杀了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和他们的儿子。
陈宣帝太建十三年(581)
二月初四,隋王[3]杨坚接受相国、统辖百官的职务和九锡礼仪,并建立隋国台省、设置官吏。
初六,北周静帝诏令进封隋王妃独孤氏为王后,隋王世子杨勇为太子。
北周开府仪同三司庾季才劝说隋王杨坚应该在本月十四日顺应天命,接受皇位。太傅李穆、开府仪同大将军卢贲也向杨坚劝进。
十四日,北周静帝命令兼太傅、杞公宇文椿捧着册书,大宗伯赵煚(jiǒng)捧着皇帝的玺印,禅位于隋王杨坚。
隋文帝戴着远游冠,接受了册书、御玺,又改戴白纱帽,穿上黄袍,然后进入临光殿,再戴上冠冕,穿上衮服,按照皇帝每年正月初一朝见百官的元会礼仪登基称帝。
隋文帝杨坚下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皇,并命令有关官员捧着册书前往南郊祭天,禀告上天隋已承天受命。
[1] 宇文贇(559—580),北周宣帝,太建十一年(579)禅位于北周静帝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仍旧掌控朝权。
[2]北周天元皇帝禅位于北周静帝之后,将自己居住的地方称天台,静帝所住的地方称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职,都按照天台那样。现在天元皇帝去世,静帝便也搬到天台。
[3] 《资治通鉴》从此处开始改“随”为“隋”。
杨广夺位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600)
隋朝太子杨勇有很多姬妾,他对昭训云氏[1]尤其宠爱。杨勇的妃子元氏[2]不得宠,突然得了心疾,两天就死了。独孤皇后[3]认为这里还有别的缘故,对杨勇很是责备。
此后,云昭训总揽东宫内的事务,她生了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了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了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了颍川王杨煚;其他的宫人生了杨孝实、杨孝范。
独孤皇后更加不高兴,经常派人来窥伺探查,找杨勇的过失和罪过。
晋王杨广了解这件事后就更加伪装自己,他只和妃子萧氏[4]住在一起,对后宫所生子女都不去抚育,独孤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有德行。
朝廷中执掌朝政的重臣,杨广都尽心竭力地与他们结交。
隋文帝杨坚和独孤皇后每次派身边的人到杨广的住处,无论来人的地位高低,杨广必定和萧妃一起在门口迎接,为来人摆设盛宴,并厚赠礼品。于是,来往的奴婢仆人没有不称颂杨广为人仁爱贤孝的。
文帝与独孤皇后曾经驾临杨广的府第,杨广将他的美姬都藏到别的房间里,只留下年老貌丑之人,身着没有纹饰的衣服来服侍伺候。房间里的屏帐都改用朴素的幔帐,故意弄断琴瑟丝弦,不让拂去上面的灰尘。
文帝看到这种情况,以为杨广不爱好声色,返回皇宫后,告诉侍臣这一情况。他感到非常高兴,侍臣们也都向文帝祝贺。从此,文帝喜爱杨广超出别的儿子。
杨广容貌俊美,举止优雅,性情聪颖机敏,性格深沉持重,喜好学习,擅长作文章,对朝中之士恭敬结交,待人非常礼貌谦卑,因此他的声誉很盛,高于文帝其他的儿子。
杨广被任命为扬州总管,去朝见文帝,将要返回扬州,他进皇宫向独孤皇后辞行,跪在地上流泪,独孤皇后也潸然泪下。
杨广说:“我性情见识愚笨低下,常常顾念平时兄弟之间的感情,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太子,他常常满怀怒气,想对我诬陷杀害。我常常恐惧谗言出于亲人之口、酒具食器中被投入毒药的事情发生,因此我非常忧虑,念念在心,忧惧遭到危亡的命运。”
独孤皇后气愤地说:“他真是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我给他娶了元氏的女儿,他竟然不以夫妇之礼对待元氏,却特别宠爱云氏,使她生下了这么多猪狗一般的儿子。先前,儿媳妇元氏被毒害而死,我也不能特别地追究此事。为什么他对你又生出如此念头?
“我还活着,他就如此!我死后,他就该残害你们了!我每每想到东宫皇太子竟然没有正室,在你们皇父百年之后,让你们兄弟几个跪拜问候云氏的儿子,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杨广又跪在地上,呜咽不止,独孤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已。从此独孤皇后下决心要废掉杨勇而立杨广为太子。
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来要好,他想拉拢宇文述,于是奏请任命宇文述为寿州刺史。
杨广向宇文述请教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皇帝的喜爱已经很久了,杨勇的德行不为天下人所了解。大王以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您几次被任命为统率军队的将领,屡建大功;皇帝与皇后都对您非常钟爱,四海之内的声望,实际上已为大王所有。
“但是太子的废立是国家大事,而我处在你们父子骨肉之间,实在不好谋划。然而能使皇帝改变主意的人只有杨素,能与杨素商量筹划的人只有他弟弟杨约。我很了解杨约,请您派我去京师,与杨约相见,一起筹划这件事。”
杨广非常高兴,送给宇文述许多黄金珠宝,资助他入关进京。
杨约当时是大理少卿,杨素凡是要做什么事,都先和弟弟杨约商量后再做。
宇文述邀请杨约,陈设了许多玩物器皿,和他一起畅饮,一起赌博。每次宇文述都装作赌输了,把杨广所送的财物都输给了杨约。
杨约得到很多财物,就向宇文述略表谢意。
宇文述就说:“这些黄金珠宝是晋王杨广的赏赐,让我与你一起玩乐的。”
杨约大吃一惊,说:“为什么?”
宇文述就转达了杨广的意思,劝说杨约:“恪守常规固然是人臣的本分,但是违反常规以符合道义,也是明智之人的期望。自古的贤人君子,没有不关注世情以避免祸患的。你们兄弟功名盖世,执掌大权多年了,朝臣中被您家压制受辱的人数得清吗?
“还有,皇太子因想做的事而不能做到,常常切齿痛恨当政的大臣;您虽然主动地结好于皇上,但是要危害您的人本来就很多啊!皇上一旦弃群臣而去,您又靠谁来庇护呢?现在皇太子不为皇后所喜爱,皇上平素就有废黜皇太子的意思,这您是知道的。
“现在要是请皇上立晋王杨广为太子,那就全凭您哥哥的嘴了。要是真能在这时建立大功,晋王必定永远将这事铭记心中,这样您就可以去掉累卵之危,而地位像泰山一样的安全稳固了。”
杨约深以为然,就将此话告诉了杨素。
杨素听了,非常高兴,拍着手说:“我的智慧思虑远远达不到这儿,全仗你启发了我。”
杨约知道他的计策成功了,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建议,皇帝无不采纳。应当趁机早早自动结交依靠皇后,就会长久地保住荣华富贵,并传给子孙后代。兄长若是迟疑,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太子执掌朝政,恐怕灾祸很快就要临头了!”
杨素听从了杨约的话。
过了几天,杨素进入皇宫侍奉宴会,他婉转地说:“晋王杨广孝悌恭俭,像他父亲一样。”用此话来揣摩独孤皇后的意思。
独孤皇后流着泪说:“您的话说得对!我的儿子杨广非常孝敬友爱,每次听到皇上和我派宫内的使者去,必定亲自远迎;说到远离双亲,没有一次不落泪的。
“还有他的妻子也很令人怜爱,我派婢女去她那里,她常与婢女同寝共食,哪像杨勇和阿云面对面地对坐,整天沉溺于酒宴,亲近小人,猜疑防备骨肉至亲!所以我愈加爱怜他,常常怕杨勇将他暗害。”
杨素已经了解了皇后的意思,因此就竭力地说太子杨勇不成器。
于是,皇后就给杨素财物,让他辅佐文帝进行废立太子之事。
杨广又命令督王府军事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受宠信的官吏姬威,让他暗中观察太子的动静,密报给杨素。
于是朝廷内外到处是对杨勇的议论诽谤,天天可以听到杨勇的罪过。
段达趁机威胁姬威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知道了。我已得到密诏,一定要废黜太子。你要是能告发杨勇的过失,就会大富大贵!”
姬威答应了,随即就上书告发杨勇。
九月,文帝已经多次听到对杨勇的诬陷诋毁,怀疑朝臣们都已经知道了,因此向朝臣们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
于是,杨素就公开地说:“我奉旨到京师,命令皇太子查核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接到诏书,脸色大变,表情非常愤怒,他对我说:‘刘居士的余党都已伏法,让我到哪里去追究呢?你作为右仆射,责任不轻,你自己去查核此事吧,关我什么事?’又说:‘过去的禅让大事要是不顺利,先被杀的就是我。如今父亲做了天子,居然让我还不如几个弟弟,凡事都不能自作主张!’他就长叹说:‘我觉得太不自由了。’”
文帝说:“这个儿子,我很早就觉得不能够继承皇位了。皇后老劝我废黜他,我认为他是我做平民时生的,又是长子,希望他能够逐渐改正错误,我已克制忍耐到现在了。杨勇曾经指着皇后的侍女对人说:‘都是我的。’这话说得是多么地奇怪。
“他的妻子元妃刚死时,我很怀疑她是被毒死的,曾经责问过杨勇。他就怨恨地说:‘应当杀掉元孝矩。’这是想要害我而迁怒他人。长宁王刚出生时,我和皇后一起抱来抚养他,杨勇却心中另有想法,连连派人索要。况且云定兴的女儿,是云定兴在外面私合而生,想到她的出身来历,由何能说必定是他的子女呢?
“以前晋太子娶了屠户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欢屠宰之事。如今他们不是咱们这一类人,会乱了宗祠。我虽然德行不及尧舜,但终归不能把天下百姓交付给品行不端的儿子!我总担忧他会谋害我,对他就像防备大敌一样,现在我打算废掉他以安定天下。”
此时,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劝说文帝:“废立太子是大事,诏书若颁布实行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说起来是无定准的,希望陛下再仔细调查这些事。”
文帝不听元旻的话,命令姬威把太子的罪恶都讲出来。
姬威回答道:“太子向来对我讲话极为骄横,还说:‘要是有劝我的人,就该杀掉他。杀百八十人,自然就永远清静了。’太子又营建楼台宫殿,一年四季都不停止。
“先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官职的时候,太子愤怒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挥着胳膊说:‘大丈夫终会有一天成功,不会忘记此事,一定要杀伐决断以求痛快!’
“另外,东宫内所索取的东西,尚书经常恪守制度不给,太子往往立即发怒,说:‘仆射以下的人,我可以杀一两个,让你们知道怠慢我的下场。’太子常说:‘皇父厌恶我有许多姬妾,高纬、陈叔宝难道是孽子吗?’太子曾令女巫占卜吉凶,他对我说:‘皇帝的忌期在开皇十八年,这个期限快到了。’”
文帝流着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他竟然这样!我近来翻阅《齐书》,看到高欢纵容他的儿子,就非常气愤。怎么能仿效这种人呢?”
于是,他把杨勇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拘禁起来,并安排逮捕了他的部分党羽。
杨素舞文弄墨,巧言诋毁,给杨勇罗织罪名以构成下狱之罪。
十月初九,文帝派人召来杨勇。
杨勇见到使者,吃惊地说:“不是要杀我吧?”
文帝身着戎装,陈列军队,来到武德殿,召集来的百官立在殿东面,皇室宗亲立在殿西面,引着杨勇和他的几个儿子排列在武德殿的庭院里。文帝命令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读诏书,将杨勇和他封王、封公主的子女都废为庶人。
十一月初三,文帝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
[1] 云氏,北齐官员云定兴之女,北周灭北齐之后,举家迁居长安。
[2] 元氏,名珍,北魏宗室、西魏及北周官员元孝矩之女。隋文帝杨坚看重元孝矩的门第,立其女元氏为太子妃。
[3] 独孤皇后(544—602),名伽罗,北周太保独孤信之女,祖辈是依附拓跋鲜卑政权的匈奴贵族。永定元年(557),嫁给隋文帝杨坚。
[4] 萧氏(567—647),梁武帝萧衍后代,西梁孝明帝萧岿之女。开皇二年(582)隋文帝杨坚为晋王杨广选妃于梁国,立萧氏为晋王妃。
玄武兵变
唐高祖武德九年(626)
六月,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与后宫的嫔妃日夜不停地向唐高祖李渊诬陷秦王李世民。高祖信以为真,便准备惩治李世民。
侍中陈叔达进谏说:“秦王为全国立下了巨大的功劳,是不能够废黜的。况且,他性情刚烈,倘若加以折辱贬斥,恐怕经受不住内心的忧伤愤郁,一旦染上难以测知的疾病,陛下后悔还来得及吗?”
于是,高祖没有处罚李世民。
李元吉暗中请求杀掉李世民,高祖说:“他立下了平定天下的功劳,而他犯罪的事实并不显著,用什么作借口呢?”
李元吉说:“秦王刚刚平定东都洛阳的时候,观望形势,不肯返回,散发钱财布帛,以便树立个人的恩德,又违背陛下的命令,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只应该赶紧将他杀掉,何必担心找不到借口?”
高祖没有回答他。
秦王府所属的官员人人忧虑,个个恐惧,不知所措。
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现在仇怨已经造成,一旦祸患暗发,岂止是秦王府不可收拾,实际上便是国家的存亡都成问题。不如劝说秦王采取周公平定管叔与蔡叔的行动,以便安定皇室与国家。形势危急存亡的枢机,就在今天!”
长孙无忌说:“我有这一想法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是不敢讲出口来。现在你说的这一席话,正好符合我的心愿。请让我为您禀告秦王。”
于是,长孙无忌进去告诉了李世民。
李世民传召房玄龄计议此事,房玄龄说:“大王的功劳足以遮盖天地,应当继承皇帝的伟大勋业。现在大王心怀忧虑戒惧,正是上天在帮助大王啊。希望大王不要疑惑不定了。”
于是,房玄龄与秦王府属杜如晦共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
由于秦王府拥有许多骁勇的将领,李建成与李元吉打算引诱他们为己所用,便暗中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且写就一封书信招引他说:“希望得到您的屈驾眷顾,以便加深我们之间的布衣之交。”
尉迟敬德推辞说:“我是编蓬为户、破瓮作窗人家的小民,遇到隋朝末年战乱不息、百姓流亡的时局,长期沦落在抗拒朝廷的境地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秦王赐给我再生的恩典,现在我又在秦王府注册为官,只应当以死报答秦王。我没有为殿下立过尺寸之功,不敢凭空接受殿下如此丰厚的赏赐。倘若我私自与殿下交往,就是对秦王怀有二心,就是因贪图财利而忘掉忠义,殿下要这种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建成大怒,便与他断绝了往来。
尉迟敬德将此事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就像山岳那样坚实牢靠,即使他赠送给您的金子堆积得顶住了北斗星,我知道您的心还是不会动摇的。他赠给您什么,您就接受什么,这又有什么值得猜疑的呢?况且,这样做能够了解他的阴谋,难道不是一个上好的计策吗?否则,祸事就将降临到您的头上了。”
不久,李元吉指使勇士在夜间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得知这一消息以后,将层层门户敞开,自己安然躺着不动,刺客屡次来到他的院子,终究没敢进屋。
于是,李元吉向高祖诬陷尉迟敬德,把他关进奉诏命特设的监狱里审问处置,并准备将他杀掉。幸亏李世民再三请求保全尉迟敬德的生命,他才得以不死。
李元吉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高祖将他外放为康州刺史。
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辅佐之臣快走光了,大王自身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我誓死不离开京城,希望大王及早将计策决定下来。”
李元吉又用金银布帛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不肯从命。
李建成对李元吉说:“在秦王府有智谋才略的人物中,值得畏惧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
李建成与李元吉又向高祖诬陷他们二人,使他们遭到斥逐。
李世民的亲信只剩下长孙无忌还留在秦王府中,他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候车骑将军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夜以继日地劝说李世民诛讨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犹豫不决。
李世民向灵州大都督李靖问计,李靖推辞了;又向行军总管李世勣(jì)问计,李世勣也推辞了。从此,李世民便器重他们二人了。
适逢突厥郁射设带领数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进入边塞,包围乌城,李建成便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各军北征突厥。
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前去援救乌城。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与自己一同前往,检阅并挑选秦王军中精悍勇锐的将士,来增强李元吉的军队。
率更丞王晊(zhì)秘密禀告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现在,你已经得到秦王骁勇的将领和精悍的士兵,拥有数万人马了。我与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勇士就在帐幕里摧折秦王的身体,将他杀死,上奏时就说他暴病身亡,皇上该不会不相信。我自当让人进言申说,使皇上将国家事务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被你掌握以后,应该将他们悉数活埋,有谁敢不服呢?’”
李世民将王晊的话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长孙无忌等人劝说李世民在事发以前设法对付他们。
李世民叹息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古往今来的大丑事。我诚然知道祸事即将来临,但我打算在祸事发动以后,再仗义讨伐他们,这不也是可以的吗?”
尉迟敬德说:“作为人们的常情,有谁能够舍得死去?现在大家誓死拥戴大王,这是上天所授。祸患的机关就要发动,大王却仍旧态度安然,不为此事担忧。即使大王把自己看得很轻,又怎么对得起宗庙社稷呢?如果大王不肯采用我的主张,我就准备逃身荒野了。我是不能够留在大王身边,拱手任人宰割的!”
长孙无忌说:“如果大王不肯听从尉迟敬德的主张,事情现在便没有指望了。尉迟敬德等人肯定不会再追随大王,我也应当跟着他们离开大王,不能够再侍奉大王了!”
李世民说:“我讲的意见也不能够完全舍弃,您再计议一下吧。”
尉迟敬德说:“如今大王处理事情犹豫不定,这是不明智的;面临危难,不能决断,这是不果敢的。况且,大王平时蓄养的八百多名勇士,凡是在外面的,现在已经进入宫中,他们穿好衣甲,握着兵器,起事的形势已经形成,大王怎么能够制止得住呢?”
于是,大家便定下了采取行动的计划。
六月初三,李世民暗中奏陈李建成与李元吉淫乱后宫嫔妃,而且说:“我丝毫也没有对不起哥哥与弟弟的地方,现在他们却打算杀死我,似乎是要为王世充和窦建德报仇。如今我含冤而死,永远离开父皇,魂魄回到地下,如果见到王世充等人,实在感到羞耻!”
高祖望着李世民,惊讶不已,回答说:“明天就审问此事,你最好及早前来朝参。”
初四,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入朝,将兵力埋伏在玄武门。张婕妤暗中得知了李世民上表的大意,急忙前去告诉李建成。
李建成将李元吉叫来商议此事,李元吉说:“我们应当统率好东宫与齐王府中的军队,托称有病,不去上朝,以便观察形势。”
李建成说:“军队的防备已很严密了,我与你应当入朝参见,亲自打听消息。”
于是,二人一起入朝,向着玄武门走来。
当时,高祖已经将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召集前来,准备查验这件事情了。
李建成与李元吉来到临湖殿的时候,察觉到发生了变故,立即勒转马头,准备向东返回东宫和齐王府。李世民跟在后面招呼他们,李元吉拉开弓射李世民,一连两三次,都没有将弓拉满,李世民箭射李建成,却将他射死了。
尉迟敬德带领骑兵七十人相继赶到,他身边的将士将李元吉射下马来。李世民的坐骑奔入树林,被树枝挂住,倒在地上,不能起来。李元吉迅速赶到,夺过弓来,准备掐死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奔来大声呵斥他。李元吉打算步行前往武德殿,尉迟敬德追着射他,将他射死了。
高祖正在海池划船。李世民让尉迟敬德入宫担任警卫,尉迟敬德身披铠甲,手握长矛,径直来到高祖所在的地方。
高祖极为震惊,便问他说:“今天作乱的人是谁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尉迟敬德回答说:“由于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起兵诛杀了他们。秦王担心惊动陛下,便派我担任警卫。”
高祖对裴寂等人说:“不料今天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你们认为应当怎么办呢?”
萧瑀和陈叔达说:“李建成与李元吉原来就没有参与举义反隋的谋议,又没有为天下立下功劳。他们嫉妒秦王功勋大,威望高,便一起策划邪恶的阴谋。现在,秦王已经声讨并诛杀了他们,秦王的功绩名满天下,我国疆域以内的人们都诚心归向于他。如果陛下能够决定立他为太子,将国家政务交托给他,就不会再发生事端了。”
高祖说:“好!这也正是我平素的心愿啊。”
当时,宿卫军和秦王府的兵马与东宫和齐王府的亲信交战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高祖颁布亲笔敕令,命令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处置,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由东上阁门出来宣布敕令,大家便安定下来。
各位将领准备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一百多名亲信全部诛除,将他们的家产没收官府。
尉迟敬德再三争辩说:“罪过都在两个元凶身上,他们已经受到死刑的处罚了。倘若还要牵连他们的党羽,就不是谋求安定的做法了!”
于是,各位将领停止追杀下去。
当天,高祖颁诏赦免天下罪囚,叛逆的罪名只加给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对其余的党羽,一概不加追究。国家的各项政务,全部听候秦王的处置。
初七,高祖将李世民立为皇太子,还颁布诏书说:“从今天起,军队和国家的各项事务,无论大小,全部交付太子处置决定,然后再报告朕知。”
八月初八,高祖颁布制书,将皇位传给太子李世民。李世民再三推辞,高祖不肯答应。
初九,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是为唐太宗。
魏征进谏
唐高祖武德九年(626)
唐太宗李世民励精图治,多次让大臣魏征进入卧室内,询问政治得失。魏征知无不言,太宗均高兴地采纳。
太宗派人征兵,尚书右仆射封德彝上奏道:“中男虽不到十八岁,其中身体魁梧壮实的,也可一并征发。”
太宗同意。
敕令传出,魏征固执己见加以反对,不肯签署,如是往返四次。
太宗大怒,将他召进宫中责备道:“中男中魁梧壮实的,都是那些奸民虚报年龄以逃避徭役的人,征召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如此固执!”
魏征答道:“军队在于治理得法,而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召身体壮健的成丁,用正确的方法加以管理,便足以无敌于天下,又何必多征年幼之人以增加虚数呢!而且陛下总说:‘朕以诚、信治理天下,欲使臣下百姓均没有欺诈行为。’现在陛下即位没多久,却已经多次失信了!”
太宗惊愕地问道:“朕怎么失信了?”
魏征答道:“陛下刚即位时,就下诏说:‘百姓拖欠官家的财物,一律免除。’有关部门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家财物,仍旧征求索取。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是官家之物又是什么呢?
“又说:‘关中地区免收二年的租调,关外地区免除徭役一年。’不久又有敕令说:‘已纳税和已服徭役的,从下一年开始免除。’如果退还已纳税物之后,又重新征回,这样百姓不能没有责怪之意。现在是既征收租调,又征点兵员,还谈什么从下一年开始免除呢?
“另外,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都是地方官,日常公务都委托他们办理,至于征点兵员,却怀疑他们使诈,这难道是以诚信为治国之道吗?”
太宗高兴地说:“以前朕认为你比较固执,怀疑你不通达政务,现在看到你议论国家大政方针,确实都切中要害。朝廷政令不讲信用,则百姓不知所从,国家如何能得到治理呢?朕的过失很深哪!”于是不征点中男做兵员,并且赐给魏征一只金瓮。
唐太宗贞观元年(627)
岭南部落首领冯盎、谈殿等人互相争斗,很久没有入朝,各地方州府前后十几次奏称冯盎谋反。
九月,太宗命令将军蔺谟等人征发江、岭数十州兵马大举讨伐。
魏征劝谏说:“中原刚刚平定,岭南路途遥远、地势险恶,有瘴气瘟疫,不可以驻扎大部队。而且冯盎反叛的情状还没有形成,不宜兴师动众。”
太宗说:“上告冯盎谋反者络绎不绝,怎么能说反叛的情状还没有形成呢?”
魏征答道:“冯盎如果反叛,必然分兵几路占据险要之地,攻掠邻近州县。现在告发他谋反已有几年了,而冯氏兵马还没出境,这明显没有反叛的迹象。各州府既然怀疑冯氏谋反,陛下又不派使臣前去安抚,冯氏怕死,所以不敢来朝廷。如果陛下派使臣向他示以诚意,冯氏欣喜能免于祸患,这样可以不必劳动军队而使他顺从。”
于是太宗下令收兵。
十月初六,派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旌节往岭南慰问冯盎,冯盎则让他的儿子冯智戴随着使臣返回朝廷。
太宗说:“魏征让我派遣一个使者,岭南就得以安定,胜过十万大军的作用,不能不加赏。”赐给魏征绢帛五百匹。
有人告发右丞魏征偏袒他的亲属,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查问,没有实据。
温彦博对太宗说:“魏征不留下办事的表态,远远地避开嫌疑,内心虽然无私,但也有应责备的地方。”
太宗让温彦博去责问魏征,而且说道:“从今以后,应留下办事的表态。”
有一天,魏征上朝,对太宗说:“我听说君主与臣下一体,应彼此竭诚相待。如果上下都追求留下办事的表态,那么国家的兴亡就难以预料了,我不敢接受这个诏令。”
太宗吃惊地说:“我已经后悔了。”
魏征拜了两拜道:“我很荣幸能为陛下做事,愿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
太宗问:“忠、良有什么区别吗?”
回答道:“后稷、契、皋陶,君臣齐心合力,共享荣耀,这就是所说的良臣。龙逄、比干犯颜直谏,身死国亡,这就是所说的忠臣。”
太宗听后十分高兴,赐给绢五百匹。
唐太宗贞观二年(628)
正月,太宗问魏征:“君主如何做称为明,如何做称为暗?”
魏征答道:“能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就是明,偏听偏信,就是暗。从前尧帝体恤下情,详细询问民间疾苦,所以能够知道有苗的恶行;舜帝目明能远视四方,耳聪能远听四方,所以共工、鲧、兜不能掩匿罪过。秦二世偏信赵高,造成望夷宫的灾祸;梁武帝偏信朱异,招来台城的羞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导致彭城阁的变故。所以君主善于听取各方面意见,则亲贵大臣就无法阻塞言路,下情也就得以上达。”
太宗说:“非常对!”
魏征相貌平平,但是很有胆略,善于挽回皇帝的主意,常常犯颜直谏。有时碰上太宗非常恼怒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太宗的神威也为之收敛。
魏征曾经告假去祭扫祖墓,回来后,对太宗说:“人们都说陛下要临幸南山,外面都已严阵以待、整装完毕,而您最后又没去,不知为什么?”
太宗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害怕你又来嗔怪,所以中途停止了。”
太宗曾得到一只好鹞鹰,将它置于臂膀上,远远望见魏征走过来,便藏在怀里。魏征站在那里上奏朝政大事,很久不停下来,鹞鹰最后竟闷死在太宗的怀里。
唐太宗贞观四年(630)
十二月,众位宰相陪太宗饮宴,太宗对王珪说:“你精通鉴别人才,又很健谈,房玄龄以下宰臣,望你能详细加以品评,而且自己衡量与他们相比如何?”
王珪答道:“勤勤恳恳地侍奉大唐,尽心竭力无所保留,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全才,出将入相,我不如李靖。议事详尽周到,传达诏令,反映群臣意见,都平允恰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重、艰难的事务都能办好,我不如戴胄。唯恐君王赶不上尧、舜,专以苦言强谏为己任,我不如魏征。说到辨别清浊,疾恶奖善,我与他们相比,倒是略有长处。”
太宗非常赞同,众人也钦佩他的高论。
太宗刚即位时,曾与群臣谈到教化问题。
太宗说:“如今刚经过一场大劫乱,我担心百姓不容易教化。”
魏征回答说:“我认为并非如此。长久安定的百姓容易骄逸,骄逸则难以教化;经过动乱的百姓易于忧患,忧患则容易教化。这如同饥饿的人不苛择饮食,饥渴的人不苛择饮水一样。”
太宗深表赞同。
封德彝否定其说法,说道:“三代以后,人心渐趋浇薄奸诈,所以秦朝专用法律,汉代采用王道的同时掺杂霸道内容,正是想行仁义教化而不能收效,哪里是能推行而不想推行呢?魏征是一介书生,不识时务,如果听信他的空谈,必然败坏国家。”
魏征说:“五帝、三王不是换掉百姓而施教化,从前黄帝征伐蚩尤,颛顼诛灭九黎,商汤放逐夏桀,武王讨伐纣王,均能达到生前的太平盛世,难道不是承接大动乱之后的缘故吗?如果说上古人淳朴,后代渐变得浇薄奸诈,那么到了今天,应当全都化为鬼魅了,君主怎么能统治他们呢?”
太宗最后听从了魏征的意见。
贞观元年时,关中地区闹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贞观二年,全国出现蝗灾;贞观三年发大水。太宗勤勉听政,并加以安抚,百姓虽然东乞西讨,也未曾抱怨。
这一年,全国大丰收,背井离乡的人都回归故里,一斗米不过三四钱,整个一年犯死罪的只有二十九个人。东到大海,南至五岭,均夜不闭户,旅行不带粮,只是在路途上取食物。
太宗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大臣们都上书说:‘君王应当独自运用权威,不能委任给臣下。’又说:‘应当耀武扬威,讨伐四方。’只有魏征劝朕说:‘放下武力勤修文教,中原安定之后,四方自然钦服。’朕采纳他的意见。如今颉利成了俘虏,其部族首领成为宿卫官,各部落都受到中原礼教的熏染,这都是魏征的功劳,只是遗憾封德彝见不到了!”
魏征再次拜谢说:“突厥灭亡,海内承平,都是陛下的威德,我有何功德呢?”
太宗说:“朕能够重用你,你能够十分称职,那么功劳怎么能是我一个人的呢?”
唐太宗贞观五年(631)
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均因告发别人而得到太宗宠幸,从此诸位大臣多次被迁怒。
八月,魏征劝谏道:“权万纪等小人,不识治国大体,以告发别人当作直言,以进谗言当作忠诚。陛下并非不知道他们使人无法忍受,只是取其讲话无所忌讳,想以此警策众大臣,然而权万纪等人挟皇恩依仗权势,使其阴谋得逞,凡所弹劾,均非真有罪。陛下既然不能标举善行以激励风俗,怎么能亲奸邪以损害自己的威信呢!”太宗默不作声,赐给魏征绢五百匹。很久以后,权万纪等人的奸状自行暴露,均获惩罚。
十二月,太宗对亲近大臣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虽好了,仍需调养一段,倘若立即放纵自己,病会复发,那就不可救治了。如今中原幸得安定,四方顺服,实在是自古以来所少有,然而朕每日谨慎行事,唯恐不能持久,所以想多次听到你们的谏诤。”
魏征说:“国家内外俱得安定,我并不觉得高兴,只是高兴陛下能够居安思危。”
唐太宗贞观六年(632)
正月,文武百官又请行封禅大礼。
太宗说:“你们都认为登泰山封禅是帝王的盛举,朕不以为然,如果天下安定,百姓家家富足,即使不去封禅,又有什么伤害呢?从前秦始皇行封禅礼,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代岂能认为文帝的贤德不如秦始皇吗?而且侍奉上天扫地而祭祀,何必要去登泰山之顶峰,封筑几尺的泥土,然后才算展示其诚心敬意呢?”
群臣还是不停地请求,太宗也想听从此意见,唯独魏征认为不可。
太宗问:“你不想让朕去泰山封禅,认为朕的功劳不够高吗?”
魏征答道:“够高了!”
太宗问:“德行不厚吗?”
魏征答道:“很厚了!”
太宗问:“大唐不安定吗?”
魏征答道:“安定!”
太宗问:“四方夷族未归服吗?”
魏征答道:“归服了!”
太宗问:“年成没丰收吗?”
魏征答道:“丰收了!”
太宗问:“符瑞没有到吗?”
魏征答道:“到了!”
太宗接着问:“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行封禅礼?”
魏征答道:“陛下虽然有上述六点理由,然而承接隋亡大乱之后,户口没有恢复,国家府库粮仓还很空虚,而陛下的车驾东去泰山,大量的骑兵车辇,其劳顿耗费,必然难以承担。
“而且陛下封禅泰山,则各国君主咸集,远方夷族首领跟从,如今从伊水、洛水东到大海、泰山,人烟稀少,满目草木丛生,这是引戎狄进入大唐腹地,并展示我方的虚弱。
“况且赏赐供给无数,也不能满足这些远方人的欲望;几年免除徭役,也不能补偿老百姓的劳苦。像这样崇尚虚名而实际对百姓有害的政策,陛下怎么能采用呢?”
当时正赶上黄河南北地区数州县发大水,于是太宗就停止封禅之事。
三月,长乐公主将要出嫁长孙仲,太宗因为长乐公主是皇后亲生,特别疼爱她,敕令有关部门陪送要比皇姑永嘉长公主多一倍。
魏征劝谏说:“过去汉明帝想要分封皇子采邑,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均令分给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如今公主的陪送,比长公主多一倍,岂不是与汉明帝的意思相差太远吗?”
太宗觉得有理,进宫中告知皇后。
皇后感慨说:“我总是听得陛下称赞魏征,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见其引征礼义来抑制君王的私情,这真是辅佑陛下的栋梁大臣呀!我与陛下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多蒙恩宠礼遇,每次讲话还都要察言观色,不敢轻易冒犯您的威严。何况大臣与陛下较为疏远,还能如此直言强谏,陛下不能不听从其意见。”
于是,皇后请求太宗派宦官去魏征家中,赏赐给四百缗钱、四百匹绢,并且对他说:“听说您十分正直,今日得以亲见,所以赏赐这些。希望您经常秉持此忠心,不要有所迁移。”
有一次,太宗曾罢朝回到宫中,怒气冲冲地说:“以后找机会一定杀了这个乡巴佬。”
皇后问是谁惹怒陛下,太宗说:“魏征常在朝堂上羞辱我。”
皇后退下,穿上朝服站在庭院内,太宗惊奇地问这是何故。
皇后说:“我听说君主开明则臣下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敢言,是因为陛下的开明,我怎能不祝贺呢!”
太宗这才转怒为喜。
闰八月初四,太宗在丹霄殿大宴亲近的大臣。
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二人,以前侍奉太子李建成,与陛下为敌,难以料到今日能在此一同饮宴。”
太宗说:“魏征与王珪尽心竭力地侍奉原来的主人,所以我能重用他们。可是每次魏征进谏而我没有听从的时候,我与他讲话,他也总是不做应答,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