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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宏儒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15:54

杨国忠大为恐惧,于是就上奏玄宗说:“现在潼关虽然有大军把守,但后无援兵,一旦潼关失守,京师就难保,请求挑选牧马的士卒三千人于禁宛中训练,以应付不测。”

玄宗同意,于是就派剑南军将李福德等人统领这支队伍。杨国忠又招募了一万人屯兵于霸上,命令他的亲信杜乾运率领,名义上是抵御叛军,实际上却是为了防备哥舒翰。

哥舒翰得知后,也怕被杨国忠谋算,于是就上表玄宗请求把驻扎在霸上的军队归于潼关军队统一指挥。

六月初一,哥舒翰把杜乾运召到潼关,借机杀了他,杨国忠更加害怕。

这时有人告诉玄宗说,安禄山手下的崔乾祐在陕郡的兵力不到四千,都是老弱兵,而且没有准备,玄宗就派人催促哥舒翰出兵收复陕郡和洛阳。

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善于用兵,现在刚举兵反叛,怎么能够不设防呢?这一定是故意示弱来引诱我们,如果出兵攻打,正中了他的计谋。再说叛军远来,利在速战速决,我们据险扼守,利在长期坚持。

“何况叛军残暴,失去人心,兵势正在变为不利,将会有内乱,到那时再乘机进攻,就可不战而获胜。我们最主要是要取胜,何必要立刻出兵呢?现在各地所征的兵大多都还没有到达,请暂且等待一段时间。”

杨国忠怀疑哥舒翰想要谋害他,就告诉玄宗说叛军没有准备,而哥舒翰却逗留拖延,将要失去战机。

玄宗信以为然,于是,又派宦官去催促出兵,连续不断。

哥舒翰没有办法,抚胸痛哭,初四,亲自率兵出关。

初八,官军与崔乾祐的叛军交战,大败。

初九,崔乾祐率兵攻陷潼关。

潼关失守的当天,哥舒翰的部下到朝廷报告情况危急,玄宗当时没有召见,只是派李福德等人率领监牧小儿组成的军队开赴潼关增援。到了晚上,没看到报告平安的烽火,玄宗才感到惧怕。

初十,玄宗把宰相召来商议对策。杨国忠因为自己兼任剑南节度使,安禄山反叛后,即命令节度副使崔圆暗中准备物资,以防备危急时到剑南使用,所以这时他首先提出到蜀中避难。玄宗赞成他的意见。

十一日,杨国忠召集百官于朝堂,神色惊惧,痛哭流涕地问他们有什么计策,百官都不回答。

杨国忠说:“人们告安禄山的反状已有十年了,但皇上总是不相信。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不是宰相的过错。”罢朝后卫兵退下。

这时长安城中的百姓惊慌逃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避,店铺关门,市里一片萧条。

杨国忠又让韩国夫人与虢国夫人入宫,劝说玄宗到蜀中去避难。

十二日,百官上朝的不到十分之一二。

玄宗登临勤政楼,下制书说要亲自率兵征讨安禄山,听到的人都不相信。玄宗又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让将军边令诚掌管宫殿的钥匙。玄宗假称剑南节度大使颍王李璬将要赴镇,命令剑南道准备所用物资。

当天,玄宗移居大明宫。天黑以后,玄宗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集合禁军六军,重赏他们金钱布帛,又挑选了闲厩中的骏马九百余匹,所做的这些事情外人都不知晓。

十三日,天刚发亮,玄宗只与杨贵妃姐妹、皇子、皇妃、公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及亲信宦官、宫人从延秋门出发,在宫外的皇妃、公主及皇孙都弃而不顾,只管自己逃难。

玄宗路过左藏库,杨国忠请求放火焚烧,并说:“不要把这些钱财留给叛贼。”

玄宗心情凄惨地说:“叛军来了没有钱财,一定会向百姓征收,还不如留给他们,以减轻百姓们的苦难。”

这一天,百官还有入朝的,到了宫门口,还能听到漏壶滴水的声音,仪仗队的卫士们仍然整齐地站在那里,待宫门打开后,则看见宫人乱哄哄地出逃,宫里宫外一片混乱,都不知道皇上在哪里。

于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四出逃命,山野小民争着进入皇宫及王公贵族的宅第,盗抢金银财宝,有的还骑驴跑到殿里。还放火焚烧了左藏大盈库。崔光远与边令诚带人赶来救火,又招募人代理府、县长官分别守护,杀了十多个人,局势才稳定下来。

崔光远派他的儿子去见安禄山,边令诚也把宫殿各门的钥匙献给安禄山。

玄宗一行经过便桥后,杨国忠派人放火烧桥。

玄宗说:“官吏百姓都在避难求生,为何要断绝他们的生路呢?”于是,就把内侍监高力士留下,让他把大火扑灭后再赶来。

玄宗派宦官王洛卿先行,告诉郡县官做好准备。到吃饭的时候,抵达咸阳县望贤宫,而王洛卿与咸阳县令都已逃跑。宦官去征召,官吏与民众都没有人来。

已到了中午,玄宗还没有吃饭,杨国忠就亲自用钱买来胡饼献给玄宗。于是,百姓争献粗饭,并掺杂有麦豆,皇孙们争着用手抓吃,不一会儿就吃光了,还没有吃饱。玄宗都按价给了他们金钱,并慰劳他们。众人都涕泣流泪,玄宗也禁不住哭泣。

这时有一位名叫郭从谨的老人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阴谋反叛已经很久了,期间也有人到朝廷去告发他的阴谋,而陛下却常常把这些人杀掉,使安禄山奸计得逞,以致陛下出逃。所以先代的帝王务求延访忠良之士以广视听,就是为了这个道理。

“我还记得宋璟当宰相的时候,敢于犯颜直谏,所以天下得以平安无事。但从那时候以后,朝廷中的大臣都忌讳直言进谏,只是一味地阿谀奉承,取悦于陛下,所以对于宫门之外所发生的事陛下都不得而知。

“那些远离朝廷的臣民早知道会有今日了,但由于宫禁森严,远离陛下,区区效忠之心无法上达。如果不是安禄山反叛,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能够见到陛下而当面诉说呢?”

玄宗说:“这都是我的过错,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然后安慰了一番郭从谨,让他走了。

不一会儿,管理皇上吃饭的官吏给玄宗送饭来了,玄宗命令先赏赐给随从的官吏,然后自己才吃。玄宗命令士卒分散到各村落去寻找食品,约好未时集合继续前进。

快半夜时,到了金城县,县令和县民都已逃走,但食物和器物都在,士卒才能够吃饭。

当时跟随玄宗的官吏逃跑的也很多,宦吏内侍监袁思艺就借机逃走了。

驿站中没有灯火,人们互相枕藉而睡,也不管身份的贵贱。

王思礼从潼关赶到后,玄宗才知道哥舒翰被俘,于是,就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命令他立刻赴任,收罗散兵,准备向东进讨叛军。

十四日,玄宗一行到了马嵬驿,随从的将士因为饥饿疲劳,心中怨恨愤怒。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认为天下大乱都是杨国忠一手造成的,想杀掉他,于是,就让东宫宦官李辅国转告太子李亨,太子犹豫不决。

这时有吐蕃使节二十余人拦住杨国忠的马,向他诉说没有吃的,杨国忠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士卒们就喊道:“杨国忠与胡人谋反!”

有人用箭射击,射中了杨国忠坐骑的马鞍。杨国忠急忙逃命,逃至马嵬驿西门内,被士兵追上杀死,并肢解了他的尸体,把头颅挂在矛上插于西门外示众,然后杀了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与韩国夫人、秦国夫人。

御史大夫魏方进说:“你们胆大妄为,竟敢谋害宰相!”士兵们又把他杀了。

韦见素听见外面大乱,跑出驿门察看,被乱兵用鞭子抽打得头破血流。

众人喊道:“不要伤了韦相公。”韦见素才免于一死。

士兵们又包围了驿站,玄宗听见外面的喧哗之声,就问是什么事,左右侍从回答说是杨国忠谋反。玄宗走出驿门,慰劳军士,命令他们撤走,但军士不答应。

玄宗又让高力士去问话,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被诛,杨贵妃不应该再侍奉陛下,愿陛下能够割爱,把杨贵妃处死。”

玄宗说:“这件事由我自行处置。”然后进入驿站,拄着拐杖侧首而立。

过了一会儿,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上前说道:“现在众怒难犯,形势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做出决断!”说着不断地跪下叩头,以致血流满面。

玄宗说:“杨贵妃居住在戒备森严的宫中,不与外人交结,怎么能知道杨国忠谋反呢?”

高力士说:“杨贵妃确实是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而杨贵妃还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们怎么能够安心呢?希望陛下好好地考虑一下,将士安宁,陛下就会安全。”

玄宗这才命令高力士把杨贵妃引到佛堂内,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把尸体抬到驿站的庭中,召陈玄礼等人入驿站察看。

陈玄礼等人脱去甲胄,叩头谢罪,玄宗安慰他们,并命令告谕其他的军士。陈玄礼等都高喊万岁,拜了两拜而出,然后整顿军队准备继续行进。

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与她的小儿子杨晞、虢国夫人与她的儿子裴徽都乘乱逃走,到了陈仓县,被县令薛景仙率领官吏抓获杀掉。

[1] 杨国忠(?—756),杨贵妃的族兄,时任文部尚书、右相等官职。

[2] 韦见素(697—762),时任武部尚书、同平章事。

甘露之变

唐文宗太和七年(833)

十二月十八日,唐文宗李昂中风后不能说话。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宦官王守澄向文宗推荐说,昭义行军司马郑注擅长医术。文宗召郑注来京城,吃了他开的药后,很有效果。于是,郑注开始得到文宗的宠信。

唐文宗太和八年(834)

当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后来,由于朝廷大赦,回到东都洛阳。这时,他的叔叔、东都留守李逢吉正想再入朝担任宰相。李仲言自称和郑注关系密切,于是,李逢吉派李仲言用重金向郑注行贿。

郑注引李仲言拜见王守澄,王守澄又把李仲言推荐给文宗,声称李仲言精通《周易》。于是,文宗召见李仲言。这时,李仲言正在为母亲服丧,身着丧服,不便进入宫中,文宗便让他穿上民服,号为王山人。

李仲言身材魁梧,潇洒豪爽,擅长文辞,而且口才好,足智多谋。文宗召见后,十分高兴,认为他是一个奇才,因而对他的待遇日益隆重。

十一月三十日,李仲言奏请改名为李训。

唐文宗太和九年(835)

自从唐宪宗元和末年以后,宦官日益骄横跋扈,皇帝废立都由他们掌握,权威远在皇帝之上,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文宗忧虑宦官势力过于强盛,杀害唐宪宗李纯、唐敬宗李湛的凶手,仍有人在文宗左右侍从。

当初,宋申锡[1]被判罪贬官后,宦官更加骄横。文宗虽然外表不露声色,内心却不能容忍。李训、郑注得到文宗信任后,揣摩了解了文宗的心思。于是,李训在给文宗讲读经典时,多次暗示文宗。

文宗觉得李训很有才能,能言善辩,认为可以和他商议诛除宦官。同时,考虑到李训和郑注都是宦官王守澄推荐的,估计和二人商议,宦官不会疑心,于是,把自己的意图秘密地告诉了二人。李训、郑注因此以诛除宦官为己任。二人相互依赖,昼夜商议对策,凡给文宗的建议,文宗无不采纳,声势煊赫。

郑注经常待在宫中,有时休假在家,要求拜见他的人站满他的门前,贿赂他的财物堆积如山。外面人只知道李训和郑注依靠宦官的权势擅自作威作福,却不知道他们二人和文宗密谋诛除宦官。

当初文宗被拥立为皇帝时,右领军将军、宦官仇士良曾经有很大的功劳,但他受到王守澄的压制,于是,二人产生了矛盾。

这时,李训、郑注向文宗建议,提拔仇士良以便分割王守澄的权力。

五月二十一日,文宗任命仇士良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王守澄得知后很不高兴。

六月,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宦官韦元素,枢密使、宦官杨承和与王践言在宫中当权,与王守澄争权不和。李训和郑注乘机劝文宗任命杨承和为剑南西川监军,韦元素为淮南监军,王践言为河东监军。

八月二十三日,文宗下诏,鉴于杨承和当年曾袒护宋申锡的罪行,韦元素、王践言和前宰相李宗闵、李德裕在朝廷内外相互勾结,接受他们的贿赂,因此,免去三人的职务,把他们分别发放到边远的驩州、象州、恩州监管,命令西川、淮南和河东分别派人把他们枷锢押送到监管地区;不久,又派人追命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自尽。这时,前枢密使、宦官崔潭峻已经去世,文宗命把他剖棺鞭尸。

当年宪宗去世,宫中侍从都说是被宦官陈弘志所暗害的。九月,陈弘志正担任山南东道监军,李训建议文宗召陈弘志来京。陈弘志走到青泥驿,二十一日,被朝廷派人杖杀。

二十六日,文宗任命右神策军护军中尉、行右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王守澄为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李训、郑注为文宗策划,擢拔王守澄担任荣誉性的最高级军职,以表示对他的尊崇,实际上削除他的兵权。

十月,李训、郑注秘密地向文宗建议,请求诛杀王守澄。初九,文宗派遣宦官李好古前往王守澄的住宅,赐王守澄毒酒,把他杀死。

这样,元和末年暗害唐宪宗的叛贼逆党几乎被诛除干净。

李训虽然是通过郑注推荐而被提拔的,但当他的职务和权势都已达到顶点时,心中十分妒忌郑注。他密谋在朝廷里应外合诛除宦官,所以建议郑注担任凤翔节度使,其实是想等诛除宦官后,连同郑注也一同除掉。

十三日,郑注前往凤翔上任。

当初,郑注和李训商议,待郑注到凤翔上任后,挑选几百名壮士,每人携带一根白色棍棒,怀揣一把利斧,作为亲兵。二人约定,本月二十七日,朝廷在浐河旁埋葬王守澄时,由郑注奏请文宗批准率兵护卫葬礼,这样便可带亲兵随从前往,同时奏请文宗,命神策军护军中尉以下所有宦官都到河旁为王守澄送葬。届时,郑注下令关闭墓门,命亲兵用利斧砍杀宦官,全部诛除。

计划已经约好,李训又和他的同党密谋说:“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么,诛除宦官的功劳就全部归于郑注,不如让郭行余和王璠(fán)赴邠(bīn)宁、河东上任为名,多招募一些壮士,作为私兵,同时调动韩约统领的金吾兵和御史台、京兆府官吏和士卒,先于郑注一步,在京城诛除宦官,随后,把郑注除掉。”

邠宁节度使郭行余、河东节度使王璠、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京兆少尹罗立言和御史中丞李孝本,都是李训所信用的官员,所以被任命担任要职。李训只和这几个人以及宰相舒元舆密谋,其他朝廷官员一概不知。

二十一日,文宗御临紫宸殿。

百官列班站定后,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不按规定报告平安,奏称:“左金吾衙门后院的石榴树上,昨晚发现有甘露降临,这是祥瑞的征兆,昨晚我已通过守卫宫门的宦官向皇上报告。”

于是,韩约行舞蹈礼,再次下拜称贺,宰相也率领百官向文宗祝贺。

李训、舒元舆乘机劝文宗亲自前往观看,以便承受上天赐予的祥瑞。文宗表示同意。接着,百官退下,列班于含元殿。

辰时刚过,文宗乘软轿出紫宸门,到含元殿升朝,先命宰相和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到左金吾后院察看甘露,过了很久才回来。

李训奏报说:“我和众人去检查过了,不像是真正的甘露,不可匆忙向全国宣布,否则,全国各地就会向陛下祝贺。”

文宗说:“难道还有这种事?”随即命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率领诸位宦官再次前往左金吾后院察看。

宦官走后,李训急忙召集郭行余、王璠,说:“快来接受皇上的圣旨!”

王璠紧张得两腿发抖,不敢前去,只有郭行余一人拜倒在含元殿下接旨。

这时,二人招募的私兵几百人都手执兵器,立在丹凤门外等待命令。李训已经先派人去叫他们来含元殿前,接受文宗下达的诛除宦官的命令。结果,只有郭行余率领的河东兵来了,王璠率领的邠宁兵竟没有来。

仇士良率领宦官到左金吾后院去察看甘露,韩约紧张得浑身流汗,脸色十分难看。

仇士良觉得很奇怪,问:“将军为什么这样?”

过了一会儿,一阵风把院中的帐幕吹起来,仇士良发现很多手执兵器的士卒,又听到兵器的碰撞声音。仇士良等人大惊,急忙往外跑,守门的士卒正想关门,被仇士良大声呵斥,门没有关上。

仇士良等人急奔含元殿,向文宗报告发生兵变,被李训看见。

李训急呼金吾士卒说:“快来上殿保护皇上,每人赏钱百缗!”

宦官对文宗说:“事情紧急,请陛下赶快回宫!”随即抬来软轿,迎上前去搀扶文宗上轿,冲断殿后面的丝网,向北急奔而去。

李训拉住文宗的软轿大声说:“我奏请朝政还没有完,陛下不可回宫!”

这时,金吾兵已经登上含元殿。同时,罗立言率领京兆府担负巡逻任务的士卒三百多人从东边冲来,李孝本率领御史台随从二百多人从西边冲来,一齐登上含元殿,击杀宦官。宦官血流如注,大声喊冤,死伤十几个人。

文宗的软轿一路向北进入宣政门,李训拉住软轿不放,呼喊更加急迫。文宗呵斥李训,宦官郗志荣乘机挥拳奋击李训的胸部,李训被打倒在地。

文宗的软轿进入宣政门后,大门随即关上,宦官都大呼万岁。这时,正在含元殿上朝的百官都大吃一惊,四散而逃。

李训见文宗已入后宫,知道大事不好,于是,换上随从官吏的绿色官服,骑马而逃。一路上大声扬言说:“我有什么罪而被贬逐?”因而,人们也不怀疑。

宰相王涯、贾餗(sù)、舒元舆回到政事堂,相互商议说:“皇上过一会儿就会开延英殿,召集我们商议朝政。”

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来问王涯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人都说:“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诸位各自随便先去吧!”

仇士良等宦官知道文宗参与了李训的密谋,十分愤恨,在文宗面前出言不逊。

文宗羞愧惧怕,不再作声。

仇士良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军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率禁兵五百人,持刀露刃从紫宸殿冲出讨伐贼党。

这时,王涯等宰相在政事堂正要吃饭,忽然有官吏报告说:“有一大群士兵从宫中冲出,逢人就杀!”

王涯等人狼狈逃奔。中书、门下两省和金吾卫的士卒和官吏一千多人争着向门外逃跑。不一会儿,大门被关上,尚未逃出的六百多人全被杀死。

仇士良下令分兵关闭各个宫门,搜查南衙各司衙门,逮捕贼党。各司的官吏和担负警卫的士卒,以及正在里面卖酒的百姓和商人一千多人全部被杀,尸体狼藉,流血遍地。各司的大印、地图和户籍档案、衙门的帷幕和办公用具被捣毁、抄掠一空。

仇士良等人又命左、右神策军各出动骑兵一千多人出城追击逃亡的贼党,同时派兵在京城大搜捕。

舒元舆换上民服后,一人骑马从安化门逃出,被骑兵追上逮捕。

王涯步行到永昌里的一个茶馆,被禁兵逮捕,押送到左神策军中。王涯这时年迈,已七十多岁,被戴上脚镣手铐,遭受毒打,无法忍受,因而,违心地承认和李训一起谋反,企图拥立郑注为皇帝。

王璠回到长兴里家中后,闭门不出,用招募的私兵防卫。

神策将前来搜捕,到他的门口时,大声喊道:“王涯等人谋反,朝廷打算任命您为宰相,护军中尉鱼弘志派我们来向您致意!”

王璠大喜,马上出来相见。神策将再三祝贺他升迁,王璠发现被骗,流着眼泪跟随神策将而去。

二十三日,百官开始上朝。直到太阳已经出来时,大明宫右侧的建福门才刚刚打开。宫中传话说,百官每人只准带一名随从进门,里面禁军手持刀枪,夹道防卫。到宣政门时,大门尚未打开。

这时,由于没有宰相和御史大夫率领,百官队伍混乱,不成班列。

文宗亲临紫宸殿,问:“宰相怎么没有来?”

仇士良回答:“王涯等人谋反,已经被逮捕入狱。”接着,把王涯的供词递呈文宗。

贾餗换了官服以后,潜藏在百姓家里,过了一夜,感到实在无法逃脱。

于是,他换上丧服,骑驴到兴安门,说:“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所污蔑,你们把我抓起来送到左、右神策军去吧!”

守门人随即把他押送到右神策军中。

李孝本改换六品、七品官员穿的绿色官服,但仍旧系着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戴的金带,用帽子摭住脸,一个人骑着马直奔凤翔,打算投靠郑注。到了咸阳城西,被追兵逮捕。

李训向来和终南山的僧人宗密关系亲近,于是,前往投奔。

宗密想为李训剃发,装扮成僧人,然后藏在寺院中。他的徒弟们都认为不妥。李训只好出山,打算前往凤翔投靠郑注,被周至镇遏使宋楚逮捕,戴上脚镣手铐,押送到京城。

走到昆明池,李训恐怕到神策军后被毒打污辱,便对押送他的人说:“无论谁抓住我都能得到重赏而富贵!听说禁军到处搜捕,他们肯定会把我夺走。不如把我杀了,拿我的首级送到京城!”

押送他的人表示同意,于是,割下李训的头送往京城。

二十四日,左神策军出兵三百人,以李训的首级引导王涯、王璠、罗立言和郭行余,右神策军出兵三百人,押贾餗、舒元舆和李孝本,献祭太庙和太社;接着,在东、西两市游街示众,命百官前往观看;然后,在京城独柳树下把他们腰斩,首级挂在兴安门外示众。

李训等人的亲属不管亲疏老幼,全部被杀。妻子、女儿没有死的,没收为官奴婢。

郑注按照事先和李训的约定,率亲兵五百人已经从凤翔出发,到达扶风县。

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和李训的密谋,因此,不加接待,携带县印和下属胥吏、士卒逃往武功。

这时,郑注得到李训失败的消息,于是,又返回凤翔。

仇士良等人派人携带文宗的密敕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诛除郑注。张仲清疑惧不知所措。

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以您的名义用好言好语召来郑注,然后设计退下他的亲兵,在坐席把他杀死,叛乱即刻就可平定!”

张仲清同意,于是,设下伏兵等待郑注。郑注依恃他的亲兵,因而也不怀疑,径直进入凤翔城来见张仲清。

李叔和把郑注的亲兵引到门外予以款待,只有郑注和几个随从进入监军使院。郑注刚刚喝完茶,被李叔和抽刀斩首。随即关闭外门,全部诛杀郑注的亲兵。

于是,张仲清出示文宗的密敕,向将士宣布,接着,杀死郑注的家眷,以及节度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和他们的同党,总共一千多人。

这时,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经被杀。

二十六日,文宗下诏,免去郑注的职务和爵位,命令与凤翔邻近的藩镇按兵不动,观察凤翔城中的动静,同时,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

二十七日夜晚,张仲清派李叔和等人前往京城献上郑注的首级,朝廷命挂在兴安门上示众。于是,京城的人心逐渐安定,禁军诸军开始各回军营。

文宗下诏,凡讨伐贼党有功的禁军将士以及追捕逃亡贼党有功者,各根据功劳大小授予官爵和赏赐财物。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抓获韩约,二十八日,把他斩首。文宗又下令,仇士良等有功的宦官,各根据功劳大小迁升阶品和职位。

从此以后,凡朝政大事都由北司的宦官决定,宰相仅仅奉命下达文书而已。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逼迫威胁皇上,鄙视宰相,凌辱百官如同草芥。每逢延英殿商议朝政,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拿李训、郑注谋反的事折辱宰相。

[1] 宋申锡(760—834),太和四年(830),与唐文宗密谋诛除宦官,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太和五年(831),意图泄露,被诬告勾结漳王李凑谋反,被贬为开州司马。太和八年(834),卒于贬所。

刘稹割据

唐武宗会昌三年(843)

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指斥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的罪行,仇士良也向朝廷上言,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的动向。

唐武宗李炎即位以后,刘从谏把自己一匹高达九尺的良马献给武宗,武宗拒绝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从中作梗,大怒,杀掉了这匹良马。

从此以后,刘从谏和朝廷之间相互猜忌怨恨。于是,他招收亡命之徒,修造完善各种兵器军械。与昭义邻接的藩镇都秘密地防备他。

刘从谏身患疾病,对他的妻子裴氏说:“我对朝廷忠心直言,但朝廷却不明了我的心意,各个藩镇也都不了解我。我死了以后,如果朝廷另外派人来担任昭义节度使,我们家的香火从此也就断绝了!”

于是,他和幕僚张谷、陈扬庭密谋效法河北藩镇,实行割据,任命他的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家奴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

四月,刘从谏去世,刘稹封锁消息,不为刘从谏治丧。

王协为刘稹谋划说:“现在,只要你按照宝历元年刘悟去世后,刘从谏得以世袭而为节度使那样行事,尊奉监军,对朝廷的使者厚加贿赂,四邻边境切勿出兵侵扰,城中秘密地进行防备。这样,不出一百天,朝廷任命你为节度使的旌节自然就会送来。”

于是,刘稹命押牙姜向朝廷上奏,请求派宫廷中著名的医生为刘从谏治病。武宗派遣宦官解朝政携朝廷医官前往昭义,为刘从谏诊断。

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身患疾病,请求朝廷任命他的侄子刘稹为留后。

于是武宗又派供奉官薛士干出使昭义,传达武宗的旨意说:“朝廷恐怕刘从谏的病一直不好,因此让他暂且到东都洛阳去治病,等到病情逐渐好转,再另外安排任命。并让刘从谏命刘稹到京城朝拜,朝廷必定授予优厚的官爵。”

武宗召集宰相商议如何处置昭义的事宜,多数宰相认为:“回鹘的残余还未消灭,边境仍然需要加强防守,现在又要征讨昭义,恐怕国家的财政难以支持。因此,请求任命刘稹暂为昭义留后。”

谏官和凡是上言朝廷的官员也都持同样看法。

只有宰相李德裕说:“昭义的情况和河朔地区的魏博、成德、幽州三个割据跋扈的藩镇不同。河朔地区割据跋扈已有很长时间,人心难以感化,所以,几朝皇上都承认现状,不再讨伐他们。昭义则邻近京城,处于国家的心腹地区。昭义的将士向来以忠义而闻名,曾经在贞元元年(785)出兵击退幽州节度使朱滔的叛乱,元和三年(808)擒拿本镇的叛将卢从史。

“过去,朝廷大多任用文官担任昭义节度使。如李抱真,最初组建昭义的军队,有很大的功劳,唐德宗李适仍不许他的儿子李缄世袭为该镇的节度使,命令他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归东都洛阳。后来,唐敬宗李湛不理朝政,当时的宰相也缺乏远见卓识,因此,在节度使刘悟去世后,命他的儿子刘从谏世袭担任了节度使。

“刘从谏跋扈骄横,朝廷难以控制,他多次上表逼迫威胁朝廷。现在,在临死的时候,又擅自把兵权传给自己的侄子。如果朝廷又沿袭过去的惯例,任命刘稹为节度使,那么,全国各地的藩镇谁不想效法他们的做法。这样一来,皇上的威严和诏令也就难以在全国贯彻执行了!”

武宗问:“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服刘稹?而且,果真能够奏效吗?”

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赖的是河朔魏博、成德和幽州三个割据藩镇。如果能使成德和魏博不与他相互勾结,那么,刘稹就无所作为了。假如朝廷能够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前往成德和魏博,向两镇的节度使王元逵、何弘敬转达皇上的旨意,说明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历代皇上许可他们传位子孙,世袭节度使,已经成为惯例,和昭义不同。

“现在,朝廷准备出兵讨伐昭义,但不打算派禁军攻打昭义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洛、磁三州,而命成德和魏博两镇攻讨;同时也向这两个藩镇的将士转达皇上的旨意,在平定昭义的叛乱后,朝廷将给予将士优厚的官爵和赏赐。如果成德和魏博听从朝廷的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的行动,那么,刘稹肯定会被官军擒获!”

武宗大喜,说:“我和德裕意见一致,以后保证不后悔。”于是,决心讨伐刘稹。

百官再有人上言劝阻,武宗不再听取。

五月十三日,武宗下制令,削除刘从谏和他的侄子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昭义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河中节度使陈夷行、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共同出兵,讨伐刘稹。

此前,河朔地区的藩镇凡是有节度使去世,他们的子孙世袭自立,朝廷一般先派遣吊祭使,然后册赠使、宣慰使相继前往了解军心向背。如果肯定不可任命,则另外授予一个职务;如果他们拒不从命,然后才开始发兵征讨。所以,从朝廷开始派遣吊祭使到最后发兵征讨,往往中间有半年的时间,以致他们能够做好防守的准备。这时,宰相仍打算先派遣使者前往昭义,开导规劝刘稹听从朝廷的诏令,武宗则立即命令下诏讨伐。王元逵接到诏令的当天,出兵屯驻赵州。

八月十八日,昭义衙内十将薛茂卿率兵攻破河阳的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并掠夺河阳的小营寨十七个,进兵距怀州十几里才停止。薛茂卿鉴于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才没敢进攻怀州。

朝廷得知后,议论哗然,百官都认为刘悟过去有功,不应该讨伐灭绝他的后代;又有人说,刘从谏豢养精兵十万,储存的粮食可以支持十年,怎么能够轻易攻取?

武宗也感到疑惑,问李德裕,李德裕说:“小小失败,是兵家的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外人的议论,讨伐昭义肯定能够成功!”

于是,武宗对宰相说:“请向百官转达我的命令,如果有人胆敢上疏劝阻讨伐昭义,我一定要在贼兵的边境上把他斩首!”

百官的议论这才停止。

忠武藩镇的军队向来以精锐勇敢闻名,节度使王宰治军严格,昭义人对王宰十分惧怕。

昭义衙内十将薛茂卿在科斗寨战役立功后,希望能够得到升迁。

有人对刘稹说:“您所企求的是节度使的职位,薛茂卿入河阳境内太深,杀死很多官军,激怒了朝廷,这正是朝廷迟迟不任命您的缘故。”

于是,刘稹对薛茂卿不加赏赐。薛茂卿十分怨恨,秘密地和王宰通谋。

十二月初三,王宰率兵进攻天井关,薛茂卿假装交战一会儿,就率兵退走,于是王宰攻克天井关,进行防守。天井关东西两翼的昭义营寨得知薛茂卿失守,也都退走。于是,王宰出兵焚掠大小箕村。

薛茂卿退回泽州,密派侦探召王宰进攻泽州,表示愿做内应。王宰猜疑有诈,不敢出兵,按约定的日期没有到达。薛茂卿捶胸顿足,无可奈何。

刘稹得知后,把薛茂卿诱骗到潞州,连同他的宗族,全部杀死。

唐武宗会昌四年(844)

刘稹年轻性情懦弱,其部将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居中用事掌权,二人专事聚敛财货,使府库财货充斥溢满,而部下将士却有功而得不到赏赐,于是人心离散怨恨。

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前宰相裴冕的旁支孙女,忧虑刘稹将遭败亡。她的弟弟裴问,率领军队在太行山以东戍守。

闰七月,裴氏想召裴问回来掌握昭义镇的军政。

李士贵担心裴问到来后收夺自己的权柄,且使自己的奸状暴露,于是向刘稹进言说:“太行山以东的军政大事全仰仗于五舅裴问,如果将裴问召回,邢、磁三州之地将无法控制。”

由于李士贵从中作梗,所以召裴问回镇之事不再提了。

昭义军府押牙王协推荐王钊为州都知兵马使。

王钊很得部众的心,而其部众大都不遵从节度使府的约束,王钊的同僚将领高元武、安玉声言王钊有二心。

刘稹召王钊,王钊推辞说:“到州来没有立下多少功劳,实在是惭愧自恨,乞求再留任州几个月,然后再回节度使府效劳。”

刘稹也只好准许。

王协又请刘稹向商人收税,每州派遣军将一人主持收税事宜。名义上说是收税,实际上却是把所有百姓的财产都登记造册,以至于连家庭日用器具也一扫无余。这些器具全用来估价折算成绢匹,按其价值十分收取其二,并动不动就将其价估高,多收税钱。

百姓虽然竭尽浮财以及存粮交纳给军府,也无法充实军府的税收,以致群情激愤,上下不安。

昭义军将刘溪尤其贪暴残忍,以前刘从谏对他弃而不用。刘溪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王协,王协见邢州富商最多,任命刘溪为邢州主税官。

当时裴问所率领的兵将号称“夜飞”,大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邢州主税,将他们的父兄全部拘捕。夜飞军士向裴问申诉,裴问为他们向刘溪求情,并请求释放士兵家属,刘溪不许,竟用极不礼貌的语言回答裴问。

裴问勃然大怒,秘密与麾下谋划杀刘溪,归降朝廷,并告知邢州刺史崔嘏,崔嘏表示赞同。

二十五日,崔嘏、裴问将邢州城关闭,斩城中四员大将,向成德节度使王元逵请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闻知此讯,也向官军投降。

八月十一日,镇州、魏州藩镇使府向朝廷上奏,称邢、洛、磁三州皆已投降,宰相们入朝向武宗庆贺。

李德裕对武宗说:“昭义镇的根本尽在太行山以东,邢、洛、磁三州归降朝廷后,上党肯定在不久之内会有变故。”

武宗说:“郭谊必定会斩下刘稹的首级,挂在竹竿上,归降朝廷以赎自己的罪。”

李德裕回答说:“实际情况必定会如皇上所预料的那样。”

武宗说:“那么,现在首先应该处理什么事呢?”

李德裕请求以卢弘止为邢、洛、磁三州留后,说:“万一镇州、魏州两个藩镇请求占有三州,朝廷将难于表态。”

武宗同意了李德裕的请求。颁下诏书任命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马赶赴镇治。

潞州人听说邢、洛、磁三州降唐,大为恐惧。郭谊、王协密谋杀刘稹以向朝廷赎罪。

刘稹的远房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兼任押牙,郭谊对他有顾虑,于是对刘稹说:“由于十三郎刘匡周在牙院,诸位将领都不敢说话言事,恐怕为十三郎猜疑而获罪,正因如此,我们才失去了太行山以东三个州。今天如果不让十三郎进入牙院,诸位将领才敢尽其所言,您如果听计于众人,必定能获得万全长策。”

刘稹听后召刘匡周晓以道理,让刘匡周宣称有疾病而不进入牙院。

刘匡周勃然大怒说:“正由于我在牙院中,诸将领才不敢有异图;我若出牙院,刘家必遭破天!”

刘稹还是坚持要刘匡周出牙院,刘匡周不得已,又气又恨,只得即刻走出了牙院。

郭谊又指使刘稹所信任的董可武游说刘稹说:“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变,事由您的五舅裴问发起,现在上党城中人谁敢保护您?您今天想怎么办?”

刘稹回答说:“目前上党城中尚有五万人,应当紧闭城门坚守吧!”

董可武说:“这不是良策,留后您不如将自己捆绑起来归降朝廷,如文宗时张元益那样,还不失作一个刺史。应暂让郭谊充任留后,待得到旌节的时候,从容不迫地奉太夫人以及家室财产归居东都洛阳,不是也很好吗?”

刘稹说:“郭谊怎么肯这么做呢?”

董可武说:“我已与郭谊立下重誓,必定不会背负誓约的。”

于是,引郭谊入见刘稹。刘稹与郭谊密谋降唐事宜,密约完成之后,告诉母亲裴氏。

裴氏说:“归降朝廷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恨已经太晚。我弟裴问尚不忠于你,又如何能保证郭谊不背负于你呢?请您自己再三考虑吧!”

刘稹不假思索,穿着素服出使府牙门,以母亲裴氏之命任郭谊为都知兵马使。

这时王协已经告诫诸将领,于使府外庭站立排列,郭谊拜谢刘稹礼毕后,出使府门接见诸位将领,刘稹则于内厅整理行装。

李士贵听说事变,率领后院兵数千人攻击郭谊。

郭谊向后院兵大喊说:“你们为何不各自求取赏物,而想与李士贵同死吗?”

军士听后纷纷后退,共同将李士贵杀死。郭谊改换使府将吏,安插自己的亲信,重新部署军士,一个晚上就全部准备就绪。

次日,郭谊又指使董可武入室谒见刘稹,说:“郭公请您商讨公事。”

刘稹说:“为何不到此对我讲?”

董可武说:“恐怕惊动了太夫人。”于是,引刘稹步行出使府牙门,来到使府之北的别宅,摆设酒宴奏乐痛饮。

当喝得痛快之时,董可武对刘稹说:“今天的事是想保全您祖父太尉刘悟传下的一家人,但您必须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才会同情和照顾您的家属。”

刘稹回答说:“如您所说,我心里也这么想!”

于是,董可武上前抓住刘稹的手,崔玄度自后面将刘稹斩首。接着,收捕刘稹宗族家人,刘匡周以下以至襁褓之中的婴儿全部杀死。又杀死原刘从谏父子所信任善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总共十二家,并株连他们的子侄、外甥、女婿等,无一人能幸存。

这时郭谊总揽昭义军政大权,凡军中对他稍有嫌隙的人,郭谊也将其诛杀,以致每天都要杀人,血流在地上碾成了血泥。

大局稳定后,郭谊将刘稹的首级封装在一个盒子里,派遣使者带着表文和书札,向王宰投降。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刘公直及其营垒的将士痛哭失声,也就一同投降王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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