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王宰将情况写成状奏告朝廷。
十六日,宰相们入朝向唐武宗祝贺。李德裕奏言:“如今不需要再设置邢、洛、磁留后,只须派遣卢弘止去宣慰这三者以及成德、魏博两道。”
武宗问:“郭谊应当如何处置呢?”
李德裕说:“刘稹是个傻小子罢了,其调兵遣将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谊为他出主意,做谋主;到刘稹势孤力单不能支持时,郭谊又出卖刘稹以求朝廷的赏赐。对这种人不加以诛除,又如何能说是惩治罪魁祸首。应该趁诸路征讨大军压境之时,将郭谊等人一并诛除!”
武宗说:“我也认为这样处置为好。”
于是,武宗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和先前的谣言相应。杜则以军饷运输困难,不能供给为由,声言郭谊等人可以赦免,唐武宗对其奏议不予理睬。
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未能平定,太原又出现骚乱,如果不是皇上圣明坚决果断,两处贼寇怎么可能平定?朝外议论认为如果是先朝皇上,像郭谊这样的情况早就赦免了。”
武宗说:“你不知文宗心里和你意见不合,怎么能议到一处去呢!”于是,罢除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的职务,让他专任昭义节度使。
十八日,刘稹的首级被传送至京师长安。
黄巢起义
唐僖宗乾符元年(874)
唐僖宗李儇(xuān)年龄尚小,军国大政多听从臣下,南衙朝官和北司宦官为争权互相攻击,矛盾很深。
自从唐懿宗李漼以来,奢侈之费一日甚过一日,加上用兵不息,加给人民的赋税也愈益繁重。潼关以东地区连年水旱灾害,州县官吏不以实情上报朝廷,上下蒙骗,百姓大批饿死。
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农民无处控诉,只好相聚为盗,以求生路,于是到处盗贼成群,犹如蜂起云涌。唐朝地方州县的兵员很少,加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一般人久不习惯于战阵,每次遭遇盗贼,官军多半被打败。
这一年,王仙芝开始聚众数千人,在长垣县起事。
唐僖宗乾符二年(875)
六月,黄巢也聚集了数千人响应王仙芝。
黄巢少年时与王仙芝都以贩私盐为生,黄巢善于骑马射箭,性格豪爽任侠,粗略地涉猎了史传经书,但屡次参加进士科考均未及第,于是成为盗贼,与王仙芝攻略州、县,横行于山东。
农民在官府重敛下无以为生,于是争相投奔黄巢,几个月内,队伍即发展到数万人。
唐僖宗乾符三年(876)
十二月,王仙芝率军攻蕲州。
蕲州刺史裴偓(wò)是王铎主掌科举考试时所选取的进士。王镣被俘后在贼军中,为王仙芝写书信劝说裴偓。
于是,裴偓与王仙芝约和,将军队收回不再进行争战,并答应为王仙芝向朝廷奏请求得一个官爵。王镣也劝说王仙芝准许裴偓的约和请求。于是,裴偓大开蕲州城请王仙芝及黄巢等三十余人入城,置酒投宴,并摆出大量的宝货赠送给王仙芝等人,以表示其约和的诚意。
朝廷诸宰相大都以为不可,说:“先帝唐懿宗不赦庞勋之罪,当年就将庞勋诛除,今天王仙芝不过是一个小贼,其势力无法与庞勋相比,赦免他的罪而给予官爵,只能是更加助长奸贼的反叛气焰。”
只有王铎坚持招降王仙芝,僖宗听信王铎之言,准许招降,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宦官中使将委任状送到蕲州以授给王仙芝。
王仙芝得到委任状欢喜万分,王镣、裴偓均来祝贺。
王仙芝等尚未退出蕲州,黄巢因为朝廷给官没有自己的份,勃然大怒,对王仙芝说:“我与你曾共同立下誓言,要横行天下,今天你独自获得朝廷的官爵而要赴长安为禁军左军军官,让我们五千多弟兄怎么办?归于何处?”
愤怒之余,黄巢竟殴打王仙芝,将王仙芝的头打伤,其余部众也喧闹不已。
王仙芝畏惧士众的怒气,于是不接受唐廷的委任状,在蕲州大肆剽掠,蕲州城内的百姓,一半被驱出城外,一半被屠杀,居民的房屋被焚毁。
裴偓逃奔鄂州,宦官中使逃奔襄州,王镣被贼军拘留。于是贼军分兵行动,三千余人跟从王仙芝及尚君长,两千余人随黄巢北上。
唐僖宗乾符五年(878)
正月初六,唐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以东大破王仙芝军,杀死万人,招降遣散的也有万人。
后来,曾元裕上奏,称在黄梅大破王仙芝率领的贼军,杀五万余人,并追斩王仙芝,传首京师,王仙芝党羽大都散去。
黄巢率军正围攻亳州不下,尚让率领王仙芝余众来归,合兵一处。众人共推黄巢为盟主,号称“冲天大将军”,改年号为王霸,设置官职属僚。
黄巢又领兵攻陷沂州、濮州,之后却屡次被唐朝官军打败,于是给唐天平节度使张杨一封求信降,请求代向朝廷上奏。
僖宗得到奏文后下诏任命黄巢为右卫将军,命令黄巢率部众到郓州解除武装。黄巢没有从命,根本未去郓州。
唐僖宗乾符六年(879)
五月,黄巢请唐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投书,请求天平节度使的职位。崔璆和李迢为黄巢奏闻于朝廷,朝廷不准。
黄巢再向朝廷上表乞求广州节度使的职位,僖宗命满朝大臣对此事讨论。
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有市舶司,每年蕃船往来,聚集大量宝货,这样重要的地方岂能让盗贼控制。”
于是,僖宗又不批准黄巢乞任广州节度使的要求,而让大臣们议论给黄巢其他官职。
六月,宰相们提出可任黄巢为率府率,僖宗表示同意。
九月,黄巢得到朝廷给予的率府率的委任状,大怒,大骂当朝宰相,并率军急攻广州。他当天即将广州攻陷,活捉广州节度使李迢,并挥师转掠岭南地区各州县。
黄巢又让李迢草写表文向朝廷申述自己想当广州节度使的愿望,李迢回答说:“我世代蒙受国家的恩典,亲戚当官的布满朝廷,我宁愿被斩断手腕,决不为你草写表文。”
黄巢将其杀死。
十一月,黄巢向北进攻襄阳,唐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zhěng)合兵,屯于荆门以抗拒黄巢。贼军赶到,刘巨容在林中埋下伏兵,曹全晸率轻骑迎战,假装不胜而逃,贼军追赶,伏兵齐发,大破贼军,并乘胜追逐到江陵,俘虏和斩杀贼军十分之七八。黄巢与尚让收集余众渡过长江向东转移。
有人劝刘巨容穷追不舍,可将贼军杀尽,但刘巨容却有不同看法。
他说:“国家常说话不算数,有危急时就抚存将士,不惜赏官予人,事情平定下来时就将我们抛弃于一边,有的人甚至因功得罪;不如留下来,以为我辈取富贵的资本。”
于是部众不再提追击黄巢之事。
曹全晸率军渡过长江追赶贼军,恰好朝廷任命泰宁都将段彦谟代曹全晸为招讨使,于是,曹全晸也停止了追击。
贼军得以逃走,势力复振,进攻鄂州,将其外城攻陷,转而挥师掠夺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之地,部众又发展到二十万人。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
五月,黄巢军驻扎在信州,遇到传染病,士卒死了很多。张璘趁机急攻贼军,黄巢以黄金引诱张璘,并向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致书请降,请求高骈向朝廷保奏;高骈也想诱黄巢上钩,许诺愿为黄巢向朝廷求得节。
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队都赶到淮南,高骈恐怕这些军队瓜分他的功劳,于是上奏朝廷说贼众不几日就当平定,不用麻烦诸道军队,请求将诸道军队全部遣归本镇。朝廷相信高骈,批准了他的奏请。
黄巢刺探到唐诸道兵已经北渡淮河,于是与高骈绝交,并且出战。
高骈得知后怒气冲天,命令张璘向黄巢军进攻,被杀得大败,张璘也战死,于是黄巢的势力复振。
七月,黄巢军从采石渡过长江,围攻天长、六合,兵势相当强大。
淮南军将毕师铎向高骈进言:“朝廷把安危倚仗于您,如今贼众数十万乘胜长途驱进,有如进入无人之境,倘若不及时占据险要之地攻击贼军,让他们越过长淮,就再也没有办法制服他们了,这必要成为中原的大患。”
高骈因诸道援军已遣散,张璘又战死,自己感到不能制止黄巢北进,畏惧之心加上懦怯使他不敢出兵,只是命令诸将严加戒备,采取自保策略而已。
高骈上表朝廷告急,声称:“黄巢贼六十余万众屯聚天长,距我城不到五十里。”
先前,卢携声言:“高骈有文武大才,如果将兵柄全都委交于他,平定黄巢将不在话下。”
朝野人士虽然有不少人说高骈不足以依恃,但犹对他抱有一线希望。当高骈的表文送达朝廷,朝野上下一片失望,人情震恐。唐僖宗下诏谴责高骈妄自遣散诸道军队,致使黄巢贼众乘唐军无备而渡过长江。
高骈上表辩解说:“我上奏建议遣归诸道军队,不能算是自我专权。今天我竭尽全力保卫一方,必定是能办到的,只是恐怕贼众连绵曲折渡过淮河,应紧急命令东面诸道将士加强戒备,奋力抵御为是。”然后宣称患风痹症,不再派兵与黄巢作战。
当初,黄巢将要率领军队北渡淮河,唐宰相豆卢请求唐僖宗将天平节度使的节授予黄巢,待黄巢到镇上任时,再行攻讨。
宰相卢携说:“盗贼们都是贪得无厌,虽然给黄巢节,也未必能制止他四处剽掠,不如赶快调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率大军阴击黄巢贼众。黄巢既往前不能进入关中,必定转而攻掠淮、浙一带,逃至大海中去偷生!”
僖宗听后表示同意。
谁知不久淮北诸州相继来使告急,卢携知道情势不妙,于是宣称有病,不再上朝议政,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恐慌。
十一月十七日,黄巢军攻陷东都,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官员迎拜。黄巢大军入城,对城中百姓劳问而已,坊里和平常一样,人民生活正常。
十二月初二,黄巢军猛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进行抵抗,自寅时到申时,关上官军弓箭已无矢可射,于是用石头投向黄巢军。
潼关外有壕沟,黄巢军驱赶平民千余人来壕中,掘土将壕沟填上,不一会儿,即将壕沟填平。于是,黄巢军渡过壕沟,入夜,纵火将关楼全部焚烧干净。
于是张承范分八百士兵,交王师会,令他拒守禁坑,当王师会率军赶到禁坑时,黄巢军已经通过。
初三早晨,黄巢军夹攻潼关,关上唐守军全部溃散,王师会自杀,张承范身穿便服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回到长安,行至野狐泉,遇到相继到来的奉天援兵两千人。
张承范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于是退还。
博野镇和凤翔镇的军队退至渭桥,见田令孜所招募的新军穿着新衣皮裘,十分愤怒,说:“这些家伙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服?我们殊死拼战反倒受冻挨饿!”于是抢劫新军,并为黄巢军做向导,往长安进发。
初五,百官退出朝堂,听说乱兵已入长安城,分路躲藏。
田令孜率领神策军士兵五百人护卫着僖宗自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王及几个妃嫔随銮驾而去,百官竟无人知晓,不知皇帝去向。
僖宗昼夜不停地奔驰,随从人员大多跟不上。僖宗的车驾既已远去,长安城中的军士及坊市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家府库盗取金帛。
临近傍晚时,黄巢部下前锋将柴存进入长安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数十人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其部下全都披着头发,穿着红丝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从着,铁甲骑兵行如流水,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大军延绵千里络绎不绝。
长安居民夹道聚观,尚让挨个向士民们宣谕说:“我黄王起兵,本为了百姓!不像唐朝李氏皇帝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恐慌。”
黄巢住宿于田令孜的家。其部下将士为盗贼既久,极为富有,看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财物。但在他们那居住几天以后,又各自出来大肆抢劫,焚烧坊市,到处杀人,使死尸满街,黄巢无法禁止。黄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获到的全部杀死。
十一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一个不剩。
十二日,黄巢始入居禁宫。
十三日,黄巢称帝,在含元殿即皇帝位,做天子礼服,敲响数百只战鼓替代金石音乐,作为登基之礼。黄巢登上丹凤楼,颁下赦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
昭宗退位
唐昭宗光化三年(900)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白通达,宽宏大量,当时被称为良相。
唐昭宗李晔一向痛恨枢密使、宦官宋道弼、景务修专断强横,崔胤天天与昭宗商量除去宦官,宦官也知道他们的行动。因此,南司和北司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交结藩镇以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
王抟担心这样会招致变乱,就从容不迫地向唐昭宗进言说:“君主行事,应当致力于申明大局,没有偏心私情。宦官专权的弊病,谁不知道呢?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可能急速除掉,应当等候各种灾难渐渐平息,通过正当途径逐渐消灭。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露,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变乱。”
崔胤听说这话,就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的外应。”
昭宗怀疑他的话。
崔胤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就猜想是王抟排斥自己,更加痛恨他。崔胤奉命离京师去镇守广州之后,他就送书信给朱全忠,原原本本地讲了王抟说过的话,让朱全忠进呈表章来辩论是非。
于是朱全忠上表说:“崔胤不能离开辅佐陛下的宰相之位,王抟与敕使互为表里,内外勾结,危害国家。”
朱全忠的表章接连呈进,继续不停。昭宗虽然察觉其中实情,但迫于朱全忠,也无可奈何,在崔胤行至湖南时又召他回京师。
十一日,昭宗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降为工部侍郎。命宋道弼出任荆南监军,景务出任青州监军。
十二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
十三日,又贬王抟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驩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当天,三人都被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死在霸桥驿。
于是,崔胤操纵朝廷政权,势力威震朝野,宦官都怒目而视,非常愤慨痛恨。
当初,崔胤与昭宗秘密谋划全部杀死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死后,宦官更加恐惧。
唐昭宗自华州回到京城以后,精神恍惚,抑郁不乐,常常纵情饮酒,喜怒无常,左右的人尤其人人自危。
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等暗中共同商量说:“主上轻浮而多机变欺诈,难于侍奉;并且凡事专听任宰相办理,我等终究要遭受他的祸害。不如立太子为皇帝,尊主上为太上皇,招岐州李茂贞、华州韩建的军队为援助,控制各个藩镇,谁还能加害我们呢?”
十一月,昭宗在禁苑中打猎,因此摆酒纵饮,夜里大醉回宫,亲手杀死宦官、侍女数人。天明,已经是辰巳左右,宫门还没有开。
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胤说:“宫中一定有了变故,我是内臣,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处理,请进宫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率领宫禁警卫一千人破门而入,经过访查讯问,获得具体情况。
刘季述出来对崔胤说:“主上所为如此,岂可管理国家?废黜昏君,拥立明主,自古就有这样做的,为了国家大计,这样做不是叛逆。”
崔胤害怕被杀,不敢违抗。
初六,刘季述召集文武百官到来,在殿庭布置了军队,起草崔胤等请太子代管国事的联名状,出示给文武官员看,让他们签名。崔胤及文武百官不得已,都签了名。
昭宗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在门外埋伏一千名全武装的将士,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进楼请求奏对。刘季述、王仲先刚登殿,将士大声呼喊,突然冲入宣化门,到思政殿前,遇到宫人就杀。
昭宗看见军队闯入,被惊吓得掉到床下,起来将要逃走,刘季述、王仲先架着让他坐下。
宫人跑去禀报皇后,何皇后快步走来,向刘季述等拜请说:“军容使不要惊吓皇上,有事求军容使商量。”
于是刘季述等拿出文武百官的联名状,禀告昭宗说:“陛下厌倦帝位,内外群情希望太子代行管理国家事务,请陛下在东宫颐养天年。”
昭宗说:“昨天与卿等玩乐饮酒,不觉喝得太多。怎么能弄到这种地步?”
刘季述等回答说:“这联名状不是我等所定,都是南司百官群情激昂,不能阻止啊!请陛下暂且前去东宫,等到事情稍微安定,再迎陛下回归正宫来罢了。”
何皇后说:“皇上赶快依从军容使的话!”立即取出传国玺印授予刘季述。
宦官扶持昭宗与何皇后同乘一车,与嫔御侍从十余人往少阳院去。
刘季述用银(zhuā)画地,数落昭宗说:“某时某事,你不听从我的话,这是一条罪。”就这样数十下还不停止。
于是,刘季述亲手锁了少阳院的门,熔化铁水将锁灌实,派遣左军副使李师虔带兵将少阳院包围,昭宗一有动静就禀报刘季述,凿出墙洞来递送饮食。凡是兵器针刀都不能入内,昭宗要些钱帛全不成,要些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十分寒冷,嫔御公主没有衣被,号哭之声传到墙外。
刘季述等假传昭宗的诏书,令太子代管国事,迎太子入宫。
初七,刘季述等又假传昭宗的语书,令太子李裕继承皇位,更名李缜。于是,以昭宗为太上皇,何皇后为太上皇后。
初十,李缜即皇帝位,把少阳院改名叫问安宫。
李缜即位几十天,各藩镇例应奏进的笺表大多不到。
右军中尉王仲先性情苛刻细察,向来知道左、右军积弊很多,等到担任中尉,查考校核军中钱谷,查到隐没钱谷为奸的人,就痛加鞭打,紧急征索所欠。将士很不安宁。
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担任左神策指挥使,自刘季述废黜唐昭宗、强立太子之后,经常愤惋不平。崔胤听说后,派遣度支盐铁判官石戬与孙德昭交游。
孙德昭每次饮酒到酣畅时,一定哭泣。
石戬知道他诚实,就秘密按照崔胤的意思劝说他,说:“自太上皇幽禁以来,内外大臣以至于军队士卒,谁不咬牙切齿?如今造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二人而已,您如果能杀死这两个人,迎太上皇复位,就会富贵穷极一时,忠义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就要功落他人之手了!”
孙德昭叩谢说:“德昭不过是个小军官,国家大事,岂敢专擅?如果相公有命令,德昭不敢惜死。”
石戬把孙德昭的情况禀报了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笔书写命令,交给孙德昭。孙德昭又结交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商量在除夕夜里伏兵安福门外,俟机行事。
唐昭宗天复元年(901)
正月初一,右军中尉王仲先入宫朝见,行至安福门。
孙德昭将他捉住杀死,随即快马奔赴少阳院,敲门高喊道:“逆贼王仲先已被杀死,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
何皇后听了不相信,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将他的首级拿来!”
孙德昭献上王仲先的首级,昭宗才与何皇后毁坏门扇出来。崔胤迎接昭宗登上长乐门楼,率领文武百官称颂庆贺。
这时,周承诲捉获刘季述、王彦范接着到达,昭宗刚责问他们的谋逆罪行,就已被乱棍打死了。薛齐投井淹死,被捞出来斩了首级。杀灭王仲先、刘季述、王彦范、薛齐四人全家,并把他们的党羽二十余人处死。
宦官侍奉太子藏在左军之中,把传国宝玺献了出来。
昭宗说:“李裕年幼懦弱,被凶恶小人立为皇帝,不是他的罪过。”命令他回东宫废黜为德王,并恢复旧名李裕。
存勖袭位
后梁太祖开平二年(908)
正月,晋王李克用头上生毒疮,病情严重。周德威等撤退到乱柳驻扎。
李克用命他的弟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等人拥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嗣,说:“此子志向远大,必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好好教导他!”
十九日,李克用对李存勖说:“李嗣昭困于重围,我来不及见他了。等到丧事完毕,你与周德威等立即竭力救他!”
然后,他又对李克宁等说:“把亚子[1]托付给你们照管了!”李克用话说完就死了。
此时李克宁治理军府,内外没有人敢喧哗。
李克宁长期总理兵权,有兄死弟立之势,当时上党围困没解除,军中认为李存勖年少,多有私下议论的,人心不定。
李存勖害怕,把王位让给李克宁。
李克宁说:“你是嫡长子,况且有先王的遗命,谁敢违抗?”
将吏想要谒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在悲伤哭泣,没有出来。
张承业进内对李存勖说:“大孝在于不失去基业,总是哭做什么?”于是,扶着李存勖出来,继位为河东节度使、晋王。
李克宁首先率领诸将拜贺,李存勖把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李克宁。
李存勖任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马步都虞候。
李克用在世时,多宠信依靠胡人及军士,侵犯扰乱街市店铺,李存璋上任以后,逮捕其中尤其残暴蛮横的杀死,一个月的时间城中秩序肃然。
当初,李克用收养许多军中壮士为养子,宠信待遇如同亲子。等到李存勖继位,诸养子都年长并掌握军权,心里郁闷不服,或者托病不出,或者觐见新王不叩拜。
二月,李克宁的权力地位已经很重要,多数人倾向他。
养子李存颢暗中劝说李克宁道:“哥哥死了,弟弟继位,自古就有这样的事情。以叔叔叩拜侄子,于理心安吗?上天授予不取,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克宁说:“我家世代以父慈子孝闻名天下,先王的基业如果有了归属,我又有什么希求?你再胡说,我就杀了你!”
李克宁的妻子孟氏,向来刚强蛮横,诸养子各派他们的妻子到内室劝说孟氏,孟氏认为有理,并且担心这些话泄露出去遭受祸患,屡次逼迫李克宁。
李克宁性情怯懦,早晚被众人的话蛊惑,不能不动心;又与张承业、李存璋失和,屡次责备他们;又因故擅自杀死都虞候李存质;又要求兼任大同节度使,以蔚州、朔州、应州为巡属。李存勖都听从了他。
李存颢等为李克宁谋划,趁着晋王到李克宁的家里探望,杀死张承业、李存璋,拥奉李克宁为节度使,率河东所属九州归附后梁,逮捕晋王李存勖及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
太原人史敬熔,年轻时侍奉晋王李克用,居于帐下,受到亲信,李克宁想知道王府中的秘密事情,召见史敬熔,秘密地把计划告诉他。
史敬熔假装应允他,入府报告太夫人。
太夫人大惊,召见张承业,指着李存勖对他说:“先王把着此儿的胳膊交给您等,如果听到外边图谋想要背弃他,就只求有地方安置我母子,不要送往大梁,其他不连累您。”
张承业惶恐说:“老奴以死奉先王的遗命,这是什么话呢?”
李存勖把李克宁的图谋告诉张承业,并且说:“至亲不可以自相残杀,我如果让位,祸乱就不会发生了。”
张承业说:“李克宁想要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不除掉他岂有安全的道理?”
于是,张承业召见李存璋、吴珙及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防卫提防。
二十一日,李存勖在王府摆酒宴请诸将,埋伏的甲兵在座位上把李克宁、李存颢逮捕。
李存勖流着泪数说李克宁道:“孩儿以前把节度使府让给叔父,叔父不接受。现在事情已定,怎么又有这样的图谋,忍心把我母子送给仇人吗?”
李克宁说:“这都是说坏话的谗人挑拨离间,又有什么话可说?”
当日,李存勖便杀了李克宁及李存颢。
三月,李嗣昭固守潞州一年,城中物资用品将要竭尽,李嗣昭登城宴请诸将取乐。飞箭射中李嗣昭的脚,李嗣昭秘密地把箭拔掉,座中的人都没有发觉。
后梁太祖朱温屡次派遣使者前去颁赐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烧毁诏书,斩杀使者。
当初,李克用去世,周德威在外地掌握重兵,国中人都怀疑他。李存勖召周德威带兵会于晋阳。
四月初一,周德威到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步行入城,伏在李克用的灵柩上哭得极为悲伤。他退出后,拜见李存勖,礼节非常恭敬,众人心里的疑虑因此消释了。
潞州夹寨的后梁军将领奏报余吾寨的晋兵已经退走。朱温以为晋的援兵不能再来,潞州一定能够夺取,初六自泽州南下返回,十二日到大梁,在夹寨的后梁兵也不再布置防备。
晋王李存勖与诸将商议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啊。况且朱温惧怕的只是先王罢了,听说我才登帝位,以为小孩不熟悉军事,一定有骄傲懈怠的心理。如果选派精锐部队兼程急速前去,出其不意,打败梁兵是一定的了。取得威势,确定霸业,在此一举,不可失掉机会啊!”
张承业也劝他亲自出征。于是,李荐勖大阅士卒,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二十四日,率领周德威等由晋阳出发。
二十九日,李存勖驻扎在黄碾,距离上党四十五里。
五月初一,晋王埋伏军队在三垂冈下,凌晨大雾,进兵直达夹寨。
后梁军未设岗哨,没料到晋兵的到来,将士还未起床,军中惊慌纷扰。
李存勖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周德威攻西北角,李嗣源攻东北角,填沟烧寨,擂鼓呐喊而入。
后梁兵大败,向南逃跑,招讨使符道昭的坐马栽倒,被晋兵杀死,逃失死亡将士数以万计,丢弃的物资、粮草、器械堆积如山。
周德威等人到潞州城下,呼唤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嗣王亲自前来,攻破梁贼夹寨。梁贼已经逃走了,可打开城门!”
李嗣昭不信,说:“这一定是被梁贼俘虏,派来诳骗我。”想要用箭射周德威。
左右的人阻止他,李嗣昭说:“嗣王如果真的来了,可以与我相见吗?”
李存勖自己往前呼唤他。李嗣昭见李存勖穿着白色丧服,放声大哭悲恸欲绝,城中全都哭了,于是开了城门。
当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仇怨,李克用临死对李存勖说:“进通[2]忠诚孝敬,我爱他很深。现在没有出重围,难道是周德威不忘旧日的仇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不能解围,我死了也不能闭上眼睛。”
李存勖把父王的意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激哭泣,因此攻打夹寨非常卖力,与李嗣昭相见后,从此欢洽和好如初。
后梁潞州行营都虞候康怀贞率领骑兵一百余人自天井关逃回大梁。
后梁太祖听说潞州夹寨没有守住,大惊失色,过了一会儿长叹说:“生子当如李亚子,李克用家业可以不亡了!至于像我的儿子,只是一些猪狗罢了!”
[1] 亚子,李存勖的小名。
[2] 进通,李嗣昭的小名。
闵帝出逃
后唐明宗长兴四年(933)
十一月二十九日,后唐明宗李嗣源去世。
十二月初一,宋王李从厚即位,是为后唐闵帝。
二十八日,闵帝开始驾临中兴殿处理朝政。闵帝自从结束守丧礼制之日,就召学士为他讲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怀有谋求天下大治的志愿。然而他不懂求治的要领所在,宽容软弱,缺乏决断。
后唐潞王清泰元年(934)
正月十七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任中书令。冯赟因为越级升迁太多,坚辞不受,十八日,改兼侍中。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年轻时与石敬瑭跟从明宗征伐,立过功,有声望,又得人心。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和声望,历来距李从珂、石敬瑭二人很远,朱、冯执掌朝政,都憎恶这两个人。
当时,李从珂长子李重吉在朝廷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想让他掌管禁中兵权,二十八日,将他调出任亳州团练使。李从珂有个女儿李惠明出家为尼,住在洛阳,也被召入禁中。李从珂由此产生疑惧。
二月,朱弘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久居太原,并且想召回权知天雄军府的孟汉琼。
初九,迁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代替孟汉琼;派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太原留守;迁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
李从珂已经与朝廷猜忌疏远了,结果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主凤翔事务。
李从璋性情粗鲁而且幸灾乐祸,以前代替安重诲镇守河中,亲手槌杀安重诲。李从珂听说要派他来接替自己,心里尤其厌恶,想要拒绝朝廷的命令,却兵弱粮少,不知怎么办为好,便同所属将佐商议。
众人都说:“自从皇上年纪衰老以来[1],国家政事都操纵在朱弘昭、冯赟手中,大王您功高名大,震慑君主,离开镇所必然不能保全自己。不能接受别人的替代。”
于是李从珂便向邻近各道发出宣告文书,言称:“朱弘昭等人,趁先帝患病严重之际,杀长立少,专擅朝廷大权,离间挑拨皇室骨肉,动摇藩镇根基,深恐他们要倾覆唐室的江山社稷。现在,从珂即将入朝以清君侧的坏人,而如此大事又不是独力所能办到,愿意请求邻藩各道支援,合力达到这个目的。”
朝廷研究讨伐凤翔的事。康义诚[2]不想调派在外边,害怕丢了兵权,便奏请派王思同[3]为统帅。
王思同虽然有忠义的志向,但是驾驭军队却没有法度。李从珂对于治理行军作战很有经验,将士希望升迁跻身富贵的,内心都愿意归附他。
闵帝下诏派遣殿直楚匡祚拘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幽禁在宋州。
十五日,诸道之兵会集在凤翔城下大举进攻。交战数日,兵众都弃甲缴械投降,那声音响得地动山摇。乱兵都进了城,外面的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
二十日,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从前线奔逃回洛阳,朝廷内外都很震惊。
闵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辞世之际,朕正在外边戍守藩镇,那个时候,谁来继承大位,只在诸位明公所选取而已,朕实在没有心思与别人争当皇帝。后来继承了大业,朕年纪还很轻,国家大事都委托给诸位明公办理。朕和兄弟之间不至于隔阻不通,诸位明公把有关国家社稷的大计告知朕,朕哪里敢不听从?
“这次兴兵讨伐凤翔之初,大家都夸大其词,认为凤翔乱寇很容易讨平。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祸局?朕打算亲自迎接潞王,把皇帝大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去罪罚,也心甘情愿。”
朱弘昭、冯赟大为恐惧,不敢答对。
康义诚想把全部宿卫兵迎降作为自己的功劳,便说:“朝廷的军队溃败惊散,是由于主将的指挥失策。现在,还有很多侍卫部队,我请求亲自去扼守住冲要之地,招集离散了的部队,来谋求以后的效果,请陛下不要过于忧虑!”
闵帝想派使臣去召唤石敬瑭,让他统兵去抗拒李从珂的人马。
康义诚坚持请求自己去,闵帝便把将士招集起来进行慰问和动员,调用全部府库财物犒劳军队,并且许愿:平定凤翔之乱以后,每人加赏二百缗钱,如果府库不足,便用宫中锦帛珍玩变价补充。
因此,军士更加骄横,肆无忌惮,背负着所赏赐的东西,在路上张扬说:“到了凤翔,还要再弄一份。”
朝廷派遣楚匡祚到宋州把李从珂的儿子李重吉杀了,又杀了李从珂已经出家为尼的女儿李惠明。
二十一日,闵帝亲临府库左藏,给将士发放金帛赏物。
康义诚同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一起议论此次用兵的利与害,朱洪实主张用禁军固守洛阳,并说:“这样做,对方也就不敢直攻洛阳,然后再想办法进一步加以解决,这是万全之计。”
康义诚听了发怒地说:“洪实说这样的话,是想要造反吗?”
朱洪实说:“您自己要造反,还说别人要造反!”
二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闵帝听到了,召唤二人来询问。
二人各把自己的意见向闵帝诉说,闵帝不能明辨二人争辩的是非,便把朱洪实斩杀了,军士更加愤怒。
二十二日,李从珂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王思同,他说:“虽然王思同的谋划有所失误,然而他竭尽心力为其所侍奉的主上,也是可以嘉许的。”
二十三日,李从珂到达灵口,前军把王思同押见李从珂,李从珂责备他。
王思同回答说:“思同起于行伍之间,先帝提拔我,位至建立节度的大将,经常惭愧自己没有功劳报答重用的大恩。并非不知道依附大王您马上就能得到富贵,帮助朝廷是自取祸殃,只是怕临死之日没有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先帝。如果失败了就用我的血来祭奠战鼓,也算是得其所了。请您让我早些就死!”
李从珂听了这些话大受感动,改容相敬。
朝廷前后所派发的各路军马,遇到凤翔来的军队后都纷纷迎降,没有一个肯于应战的。
闵帝下令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
二十六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兵从洛阳出发。
二十七日,李从珂到达陕州,僚佐劝他说:“现在大王将要到达京畿,传闻皇帝乘舆已经转移出去,大王最好稍微在这里停留一下,先发布文告慰抚京城士庶。”
李从珂听从这个意见,便发布安抚文告传谕洛阳文武士庶说,除了朱弘昭、冯赟两个家族不赦免之外,其余人等都不要有疑虑。
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所部将士自己相互结合,百八十人为一群,丢弃兵器铠甲,争先奔向陕州投降,连续不断。
康义诚到达干壕后,在他指挥下的人只剩几十个,路上遇到李从珂在那里的候骑十多人,康义诚解下所佩的弓和剑作证,随着候骑请求向李从珂投降。
二十八日,闵帝闻报潞王到达陕州,康义诚军队溃败,忧愁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派人召见朱弘昭商量怎么办。
朱弘昭说:“急切召见我,是要加罪于我啊。”便投井而死。
京城巡检安从进听说朱弘昭死讯后,便在冯赟的府第杀了冯赟,并杀灭了他的家族,把朱弘昭、冯赟的首级传送给李从珂。
闵帝想逃奔魏州,召见孟汉琼让他到魏州先去安置。孟汉琼不应召命,自己单骑奔向陕州。
从前,闵帝在藩镇时,宠信牙将慕容迁,即位为帝后,任用他为控鹤指挥使;闵帝将要北渡黄河去魏州,秘密地与他策划,让他带领所属兵士把守玄武门。
当晚,闵帝带了五十名骑兵出玄武门,对慕容迁说:“朕即将去魏州,慢慢再图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我走。”
慕容迁说:“生死跟着皇上。”于是表面上团结在闵帝周围,等到闵帝出了宫城后,他就关了城门不跟随了。
四月初一,天还没有亮,闵帝到达卫州以东几里的地方,遇到石敬瑭。闵帝大喜,便向他询问如何保存社稷的大计。
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向西讨伐,怎么样了?陛下为什么来到这里?”
闵帝说:“康义诚也叛变离去了。”
石敬瑭垂头长叹了好几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位宿将,懂得很多事情,请您等我和他商量。”
于是石敬瑭就去问王弘贽,王弘贽说:“前代天子流亡的也不少,然而都随从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使得随从的人有所依恃和希望。现在主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五十骑兵跟随着他自己,我们虽然有忠义之心,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石敬瑭回来,到卫州的驿馆去见闵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闵帝。
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富贵相互共同享有,忧患也应该相互体谅、承担。现在,天子奔波在外,把希望寄托于您,以图复兴,竟然拿这四样来做托词,这简直是要依附于叛贼而出卖天子呀!”
沙守荣抽出佩刀要刺杀他,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了他。沙守荣与陈晖相斗而死,奔洪进也自刎而死。
石敬瑭的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带着兵卒进来,杀死闵帝左右及随从的骑兵,只是留下闵帝不顾而去。
太后命宫内诸司的人到干壕迎接李从珂。
初三,潞王李从珂到达蒋桥,百官在路上列班迎接,尚书左仆射冯道等人都上书劝进大位。
初四,太后下令废除闵帝为鄂王,委任潞王李从珂主持军国大事,暂且以书诏印施行政令。百官进诣至德宫门待罪,李从珂命他们各还其位。
初五,太后命令李从珂即皇帝之位。
初六,李从珂在明宗灵柩前即位,是为后唐末帝。
[1] 此处皇上,指的是后唐明宗李嗣源。
[2] 康义诚(?—934),后唐将领。清泰元年(934)正月十一日,闵帝李从厚加封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任侍中,判理六军诸卫事。
[3] 王思同(892—934),后唐将领,时任西都长安留守。由于他的位置正处在凤翔东讨洛阳的必经之路上,李从珂起兵后,接连派使者去见他,希望得到他的支持。结果王思同把李从珂的使者拘留起来,并向朝廷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