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王您打算招揽人才,就请先从我郭隗开始,比我贤良的人,都会不远千里前来的。”
于是燕昭王为郭隗翻建府第,尊他为老师。各地的贤士果然争相来到燕国,乐毅从魏国来,剧辛从赵国来。燕昭王奉乐毅为亚卿高位,委托以国家大事。
周赧王三十年(前285)
齐湣王灭掉宋国后十分骄傲,便向南侵入楚国,向西攻打赵、魏、韩三国,想吞并东、西二周,自立为天子。
燕昭王日夜安抚教导百姓,使燕国更加富足,于是他与乐毅商议进攻齐国。
乐毅说:“齐仍有称霸的余力,地广人多,不易独力攻打。大王一定要讨伐它,不如联合赵、楚、魏三国。”
燕昭王便派乐毅约定赵国,另派使者联系楚国、魏国,再让赵国用讨伐齐国的好处引诱秦国。各国苦于齐湣王的骄横暴虐,都争相合谋同燕国一道伐齐。
周赧王三十一年(前284)
燕昭王调动全部兵力,以乐毅为上将军。秦尉斯离率军队与韩、赵、魏联军前来会合。赵惠文王把相国大印授给乐毅,乐毅统一指挥秦、魏、韩、赵大军发动进攻。
齐湣王集中国内全部兵力进行抵御,双方在济水西岸大战。齐国军队大败。
乐毅便退回秦国、韩国军队,分遣魏国军队分兵进攻宋国旧地,部署赵国军队去收复河间。他自己则率领燕军,由北长驱直入。
剧辛劝说道:“齐国大,燕国小,依靠各国的帮助我们才打败齐军,应该及时地攻取边境城市充实燕国领土,这才是长久的利益。现在大军过城不攻,一味深入,既无损于齐国又无益于燕国,只能结下深怨,日后必定要后悔。”
乐毅说:“齐王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不与下属商议,又罢黜贤良人士,专门信任谀谄小人,政令贪虐暴戾,百姓十分怨愤。
“现在齐国军队已溃不成军,如果我们乘胜追击,齐国百姓必然反叛,内部发生动乱,齐国就可以收拾了。如果不抓住时机,等到齐王痛改前非,体贴臣下而抚恤百姓,我们就难办了。”于是进军深入齐国。
齐国果然大乱,失去常度,齐湣王出逃。
乐毅率军进入齐都临淄,搜刮宝物和祭祀重器,运回燕国。燕昭王亲自到济水上游去慰劳军队,颁行奖赏,酒食宴飨将士,燕昭王封乐毅为昌国君,让他留在齐国进攻其余尚未攻克的城市。
乐毅听说昼邑[2]人王蠋(zhú)贤良,下令围绕昼邑三十里周围不得进入军队,又派人请王蠋,王蠋辞谢不去。
燕国人威胁说:“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在昼邑屠城!”
王蠋叹息说:“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国破君亡,我已不能自存,而燕人又要用武力来进行逼迫,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一死!”于是把脖子挂在树枝上,纵身一跃,自尽而死。
燕国军队乘胜长驱直入,齐国城市守卫望风崩溃。乐毅整肃燕军纪律,禁止侵掠;寻访齐国的隐士高人,致以荣誉礼待;还放宽人民赋税,革除苛刻的法令,恢复齐国旧的良好传统。齐国人民都十分喜悦。
乐毅于是调左军在胶东、东莱渡过胶水;前军沿泰山脚下向东到达渤海,进攻琅邪;右军循着黄河、济水而下,屯扎在东阿、-城,与魏国军队相连;后军沿北海镇抚千乘,中军占据临淄,镇守齐国国都。他还亲至城郊祭祀齐桓公、管仲,表彰齐国的贤良人才,修治王蠋的陵墓。
经过安抚人心,齐国人接受燕国所封君号、领取俸禄的有二十余人;接受燕国爵位的有一百多人。六个月之内,燕军攻下齐国七十余座城,都设立郡县治理。
当时齐国大部分地区都被燕军占领,仅有莒城、即墨未沦陷。乐毅于是集中右军、前军包围莒城,集中左军、后军包围即墨。
乐毅围攻两城,一年未能攻克,便下令解除围攻,退至城外九里处修筑营垒,下令说:“城中的百姓出来不要抓捕他们,有困饿的还要赈济,让他们各操旧业,以安抚新占地区的人民。”
过了三年,城还未攻下。
有人在燕昭王面前挑拨说:“乐毅智谋过人,进攻齐国,一口气攻克七十余城。现在只剩两座城,不是他的兵力不能攻下,之所以三年不攻,就是他想倚仗兵威来收服齐国人心,自己好南面称王而已。
“如今齐国人心已服,他之所以还不行动,是因为妻子、儿子在燕国。况且齐国多有美女,他早晚将忘记妻儿。希望大王早些防备!”
燕昭王听罢下令设置盛大酒宴,拉出说此话的人斥责道:“先王倡导全国礼待贤明人才,并不是为了多得土地留给子孙。他不幸遇到继承人缺少德行,不能完成大业,使国内人民怨愤不从,无道的齐国趁着我们国家动乱得以残害先王。我即位以后,对此痛心疾首,才广泛延请群臣,对外招揽宾客,以求报仇。谁能使我成功,我愿意和他分享燕国大权。
“现在乐先生为我大破齐国,平毁齐国宗庙,报了旧仇,齐国本来就应归乐先生所有,不是燕国该得到的。乐先生如果能拥有齐国,与燕国成为平等国家,结为友好的邻邦,抵御各国的来犯,这正是燕国的福气、我的心愿啊!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呢?”
于是燕昭王将挑拨者处死,又赏赐乐毅妻子以王后服饰,赏赐乐毅的儿子以王子服饰,配备君王车驾乘马及上百辆属车,派国相侍奉送到乐毅那里,立乐毅为齐王。乐毅十分惶恐,不敢接受,一再拜谢,写下辞书,并宣誓以死效忠燕昭王。
从此齐国人敬服燕国乐毅的德义,各国也畏惧他的信誉,没有人再敢来算计他。
[1] 有说法认为燕昭王不是太子平,而是他的弟弟,曾在韩国为质的公子职,子之之乱平定后,由赵武灵王派送回国即位为王。
[2] 昼邑,齐国西南边城,位于今山东淄博。
张仪使楚
周赧王二年(前313)
秦惠王想征伐齐国,又顾虑齐国与楚国有互助条约,便派国相张仪前往楚国。
张仪对楚怀王说:“大王如果能听从我的建议,废除与齐国的盟约,断绝邦交,我可以向楚国献上商於的六百里土地,让秦国的美女来做侍奉您的妾婢,秦、楚两国互通婚嫁,永远结为兄弟之邦。”
楚怀王十分高兴,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群臣都前来祝贺,只有陈轸[1](zhěn)表示哀痛。
楚怀王恼怒地说:“我一兵未发而得到六百里土地,有什么不好?”
陈轸说:“您的想法不对。依我之见,商於的土地不会到手,齐国、秦国却会联合起来,齐、秦一联合,楚国即将祸事临门了。”
楚怀王说:“你有什么解释呢?”
陈轸说:“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就是因为我们有齐国做盟友。现在我们如果与齐国毁约断交,楚国便孤立了,秦国又怎么会偏爱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而白送商於的六百里地呢?
“张仪回到秦国以后,一定会背弃对大王您的许诺。那时大王北与齐国断交,西与秦国生出怨仇,两国必定联合发兵夹攻。为您算计,不如我们暗中与齐国仍旧修好而只表面上绝交,派人随张仪回去,如果真的割让给我们土地,再与齐国绝交也不晚。”
楚怀王斥责道:“请陈先生你闭上嘴巴,不要再说废话了,等着看我去接收大片土地吧!”于是把国相大印授给张仪,又重重赏赐他,随后下令与齐国毁约断交,派一名将军同张仪前往秦国。
张仪回国后,假装从车上跌下,三个月不上朝。
楚怀王听说后自语道:“张仪是不是觉得我与齐国断交做得还不够?”便派勇士宋遗北上到齐国去辱骂齐宣王。
齐宣王大怒,便降低身份去讨好秦国,于是齐国、秦国和好。
这时张仪才上朝,见到楚国使者,故作惊讶地问:“你为何还不去接收割地?从某处到某处,有广阔的六里之地。”
使者愤怒地回国报告楚怀王,楚怀王勃然大怒,想发兵攻打秦国。
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攻打秦国还不如用一座大城的代价去收买它,与秦国合力攻打齐国。这样我们从秦国失了地,还可以在齐国得到补偿。现在大王您已经与齐国断交,又去质问秦国的欺骗行为,是我们促使齐国、秦国和好而招来天下的军队了,国家一定会有大损失!”
楚怀王仍是不听陈轸的劝告,派将领屈匄(gài)率军队征讨秦国,秦国也任命将领魏章为庶长,起兵迎击。
周赧王三年(前312)
春季,秦、楚两国军队在丹阳大战,楚军大败,八万甲士被斩杀,屈匄及以下的列侯、执圭等七十多名官员被俘。秦军乘势夺取了汉中郡。
楚王又征发国内全部兵力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决战,楚军再次大败。
韩、魏等国听说楚国危困,也向南袭击楚国,直达邓县。楚国听说了,只好率军回救,割让两座城向秦国求和。
周赧王四年(前311)
秦惠王派人通知楚怀王,想用武关以外的地方换黔中之地。
楚怀王说:“我不愿换地,只想用黔中之地来换张仪。”
张仪听说后,请求秦王同意。
秦惠王问:“楚国要杀死你才甘心,你为什么还要去?”
张仪说:“秦国强,楚国弱,只要大王您在,估计楚国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我和楚王的宠臣靳尚关系密切,靳尚又侍奉楚王的爱姬郑袖,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的。”于是前往楚国。
楚怀王把张仪囚在狱中,准备处死。
靳尚对郑袖说:“秦王十分宠信张仪,想用上庸等六个县及美女来赎回他。大王看重土地,又尊重秦国,秦国的美女一定会被宠幸,您就会遭到冷落。”
于是,郑袖日夜在楚怀王面前哭着哀求:“当年的事,不过是臣子各为其主。现在要是杀了张仪,秦国必定震怒。我请求让我们母子两人先迁居江南,不要成为秦国刀下的鱼肉。”
于是楚怀王赦免了张仪,还以厚礼相待。
张仪劝说楚怀王道:“倡导各国联合抗秦,简直是赶着羊群去进攻猛虎,明显无法相斗。现在大王您不肯听命秦国,秦国如果逼迫韩国、驱使魏国来联合攻楚,楚国可就危险了。
“秦国西部有巴、蜀两地,备船积粮,沿岷江而下,一天可行五百余里,不到十天就兵临扞(hàn)关。扞关惊动,则由此以东的各城都要修治守备,黔中、巫郡便不再是大王您的了。
“秦国如果大举甲兵攻出武关,那么楚国的北部就成为绝地,秦兵再南攻楚国,楚国的存亡只在三个月以内,而楚国等待各国来救援要在半年以上。坐等那些弱国来救,而忘记了强秦的威胁,我可要为大王您现在的做法担心啊!
“大王如果能诚心诚意地听我的意见,我可以让楚国、秦国永久结为兄弟之邦,不再互相攻杀。”
楚怀王虽然已经得到了张仪,却又舍不得拿黔中之地来交换,于是同意了张仪的建议,让他离开。
[1] 陈轸,楚国客卿,纵横家。
胡服骑射
周赧王八年(前307)
赵武灵王向北进攻中山国,大兵经房子城,抵达代地,再向北直至大漠中的无穷,向西攻到黄河,登上黄华山顶,与大臣肥义商议让百姓穿短衣胡服,学骑马与射箭。
赵武灵王说:“愚蠢的人会嘲笑我,但聪明的人是可以理解的。即使天下的人都嘲笑我,我也这样做,一定能把北方胡人的领地和中山国都夺过来!”于是改穿胡服。
国中的士人有不少反对赵武灵王的做法,公子赵成假称有病,不来上朝。
赵武灵王派人前去说服赵成,对他说道:“家事听从父母,国政服从国君,现在我向人民宣传改变服饰,而叔父您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议论我徇私情。
“治理国家有一定章法,以有利人民为根本;办理政事也有一定常规,执行命令是最重要的。宣传道德要先针对卑贱的下层,而推行法令必须从贵族近臣做起。所以我希望能借助叔父您作为榜样来完成改穿胡服的功业。”
赵成跪拜道:“我听说,中国是在圣贤之人的教化下,用礼乐仪制,使远方国家前来游观,让四方夷族学习效法的地方。现在君王您舍此不顾,去穿远方外国的服装,是改变古代教化、违背人心的举动,我希望您慎重考虑。”
使者将赵成的话回报给赵武灵王,赵武灵王便亲自登门解释说:“我国东面有齐国、中山国;北面有燕国、东胡;西面是楼烦,与秦、韩两国接壤,如果没有骑马射箭的训练,怎么能守得住国家呢?
“先前中山国倚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我们的领土,掠夺我们的人民,又引水围灌鄗(hào)城,如果不是老天保佑,鄗城几乎就失守了。
“此事先王深以为耻,所以我决心改变服装,学习骑射,想以此防备四面的灾难,一报中山国之仇。而叔父您一味依循中国旧俗,厌恶改变服装,已经忘记了鄗城的奇耻大辱,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啊!”
赵成听了赵武灵王的话,第二天就穿戴赵武灵王赐给他的胡服入朝。
于是,赵武灵王下达改穿胡服的法令,招揽骑马射箭的武士。
周赧王九年(前306)
赵武灵王进攻中山国,兵抵宁葭;又向西进攻胡人之地,直至榆中。胡人的林胡王献马求和。赵武灵王归来,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命代相赵固主持胡人部落事务,召集胡兵。
周赧王十年(前305)
赵武灵王进攻中山国,夺取丹丘、爽阳、鸿之塞,又攻占鄗城、石邑、封龙、东垣。中山国只好献出四城求和。
周赧王十四年(前301)
赵武灵王出兵攻打中山国,中山国君逃奔齐国。
周赧王十六年(前299)
五月二十六日,赵武灵王在东宫举行盛大仪式,把国君之位传给幼子赵何,是为赵惠文王。
赵惠文王举行祭祀宗庙典礼之后,登位治理政事,他属下的大夫都成为朝廷大臣。赵武灵王又任命肥义为相国,并让他辅佐赵惠文王赵何,自己则自称主父。
赵主父想让赵惠文王在国中治事,他自己则穿上胡人服装,率领武将去攻打西北胡人的领地。他计划从云中、九原向南袭击秦国的都城咸阳,便自己扮作使者,前往秦国,想借此来侦察秦国地形及秦王的为人。
秦王没有觉察,事后诧异此人相貌伟岸不凡,不像是臣子能有的风度,便派人去追赶他,而赵主父一行已经出了边关。经过一番盘问调查,秦国人才知道他就是赵主父,大吃一惊。
周赧王十九年(前296)
齐、韩、魏、赵、宋五国共同出兵攻打秦国,到了盐氏地方即行撤回。
赵主父视察新获取的领土,离开代郡,西行在西河会见楼烦王,接收了他的部队。
周赧王二十年(前295)
赵主父与齐国、燕国联合灭掉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居住。赵主父回来后,论功行赏,大赦罪人,举酒庆祝,全国欢宴五天。
赵主父把长子赵章封到代这个地方,号称安阳君。赵章平素为人骄横,内心对弟弟为王十分不服[1]。赵主父派了田不礼做赵章的相。
肥义与高信[2]约定说:“公子赵章与田不礼语言动听而本质凶恶,在内讨得主父的欢心,在外恣意施暴。他们一旦假借主父的命令来发动政变,是很容易得手的。
“现在我忧虑此事,已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强盗在身边出入不能不防!从此以后,有人奉主父命来召见赵王必须先见我的面,我将先前往,没有变故,赵王才能去。”
高信说:“好。”
赵主父让赵惠文王朝见群臣,自己在旁边窥察,只见他的长子赵章反而俯首称臣,垂头丧气地屈从于弟弟,心中感到哀怜,于是想把赵国一分为二,让赵章在代郡称王,但这个计划还没有最后决定就搁置起来。
赵主父和赵惠文王出游沙丘,分别住在两个行宫里。赵章、田不礼乘机率领徒众作乱,他们假称赵主父的命令召见赵惠文王,肥义先进去,被杀死。高信便与赵惠文王一同抵抗。
赵成与李兑从国都邯郸赶来[3],发动四邑的军队入宫镇压叛乱,杀死赵章及田不礼,消灭全部党羽。赵成担任相国,称为安平君;李兑被任命为司寇。当时赵惠文王还年幼,政权都掌握在赵成、李兑手中。
赵章败退的时候,逃到赵主父那里,赵主父开门接纳了他。赵成、李兑于是带兵包围了赵主父的行宫。
杀死赵章后,赵成、李兑商议道:“我们为追杀赵章,竟包围了主父的行宫,如此大罪,要是撤兵回去,会被满门抄斩的!”
于是他们又下令围住赵主父行宫,宣布:“宫中的人,出来晚的就杀!”
宫中的人听见命令全部逃出,赵主父想出来却不被准许,又得不到食物,只好捕捉幼鸟吃,三个多月后,他终于饿死在沙丘行宫中。
直到确认赵主父死亡,赵国才向各国报告丧事。
[1] 起初,赵主父定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赵主父娶了美女吴孟姚(后改名吴娃),十分宠爱,曾经几年不出宫上朝。赵主父与吴娃生下儿子赵何后,便废去太子赵章,立赵何为太子。吴娃死后,赵主父对赵何的偏爱也逐渐减退,又可怜起原来的太子,想立两个王。
[2] 高信,胡人将领。肥义为防变故,命令高信日夜守护赵惠文王。
[3] 赵成和李兑表达过对赵惠文王处境的担忧,并愿意效劳。肥义让他们拿着赵惠文王的兵符,在都城附近,准备随时起兵救驾。
田单遭忌
周赧王三十六年(前279)
安平君田单出任齐国国相。
有次他路过淄水,见到一个老人涉过淄水后冻得直哆嗦,走出水面后不能前行,便解下自己的皮袍给老人披上。
齐襄王听说后十分厌恶,说:“田单对别人施恩,是打算夺我的国位,我不早下手,恐怕以后会有变故!”
说完一看左右无人,只有一个在殿阶下穿珠子的人,齐襄王便召他过来问道:“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穿珠人回答:“听见了。”
齐襄王问:“你觉得怎么样?”
穿珠人回答:“大王不如把此事变成自己的善行。大王可以嘉奖田单的善心,下令说:‘我忧虑人民的饥饿,田单就收养他们,供给饮食;我忧虑人民的寒冷,田单就脱下皮袍给他们披上;我忧虑人民的操劳,田单也因此忧虑。他正符合我的心意。’田单有善行而大王嘉奖他,那么田单的善行也就是大王的善行了。”
齐襄王说:“好。”于是赏赐田单牛和酒。
过了几天,穿珠子的人又来见齐襄王说:“大王应该在群臣朝见日召见田单,在殿庭上对他行礼,亲自慰劳他,然后在国内发布告,寻找百姓中饥饿者,予以收养。”
齐襄王这样做后,派人到街头里巷去探听,听到大夫等官员互相说:“哦!田单疼爱百姓,是大王的教诲呀!”
田单向齐襄王推荐貂勃。
齐襄王宠信的九个臣子都想中伤田单,一同对齐襄王说:“燕国攻打齐国时,楚王曾派将军率一万军队来帮助齐国。现在齐国已经安定,社会也已稳固,何不派使者前去楚国道谢?”
齐襄王问:“左右的人谁合适?”
九个人都说:“貂勃可以。”
貂勃出使楚国,楚顷襄王予以热情款待,几个月不放他回去。
九个人又一齐对齐襄王说:“以貂勃其人的地位能被万乘之君楚王挽留,难道不是倚仗了田单的权势吗?田单与大王之间,不分君臣上下,况且他心怀不良之志,对内安抚百姓,对外关怀狄族,礼待天下的贤良人才,他的志向是想大有作为,希望大王明察!”
过了几天,齐襄王喝道:“召国相田单来!”
田单非常惊恐,摘下帽子,光着脚,赤裸上身前来,退下时请齐王治他的死罪。
过了五天,齐襄王却说:“你没有得罪我。只不过要你行你臣子的礼节,我守我君王的礼节而已。”
貂勃从楚国回来,齐襄王赐宴招待。
饮到兴头上,齐襄王又喝道:“召国相田单来!”
貂勃离开座位下拜说:“大王上比周文王如何?”
齐襄王说:“我不如。”
貂勃说:“是的,我本知道大王不如。那么下比齐桓公如何?”
齐襄王说:“我也不如。”
貂勃又说:“是的,我也知道大王不如。然而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敬为仲父。现在大王您得到安平君田单,却直呼‘田单’,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
“何况自开天辟地,有人民起,做臣子的功劳,谁能比安平君更高?当年大王不能承守祖业,在燕国起兵袭击齐国时,大王逃到城阳的山里,安平君以人心危恐的即墨方圆三五里城郭,疲惫不堪的七千名士兵,力擒敌军大将,收复齐国千里领土,这些都是安平君的功劳呀!
“如果当时他置城阳的大王于不顾,自立为王,天下没有谁能阻止。然而,他从道德礼义考虑,认为坚决不能那样做,所以修筑栈道木阁前去城阳山中迎接大王和王后,大王您才能得以回归,治理百姓子民。
“现在国家已经稳定,人民已经安宁,大王却‘田单、田单’地叫,小孩子也知道不该这样做。大王您赶快杀掉那九个家伙向安平君谢罪,不然,国家就危险了!”
齐襄王听从指责,杀掉了那九个宠臣并流放其家族,封赏给田单夜邑地方一万户人家的采邑。
范雎复仇
周赧王四十五年(前270)
当初,魏国人范雎随魏国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听说范雎能言善辩,私下赠给他黄金、牛及酒。须贾以为范雎把魏国的秘密告诉了齐国,回国后便向魏国国相魏齐告发。
魏齐震怒,下令鞭打范雎,折断了肋骨,打脱了牙齿。范雎只好装死,被卷进竹席,抛到厕所,魏齐还让醉酒的宾客向他身上撒尿,以警告他人不得妄言。
范雎悄悄对看守说:“你放走我,我必有重谢。”
看守于是去请示把席中死人扔掉,魏齐正喝醉了酒,便说:“可以。”
范雎这才得以脱身。
事后魏齐后悔,又派人去搜捕范雎。魏国人郑安平把范雎藏了起来,改名叫张禄。
秦国任谒者之职的王稽出使魏国,范雎深夜前去求见。王稽把他暗中装上使车,一起带回国,推荐给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决定在离宫召见范雎。范雎假装不识道路走入宫中巷道。
秦昭襄王乘轿舆前来,宦官怒声驱赶范雎说:“大王来了!”
范雎故意胡说道:“秦国哪里有大王,秦国只有王太后和穰侯而已!”
秦昭襄王略微听见了几句,便屏退左右随从,下跪请求说:“先生有什么指教我的?”
范雎只说:“嗯嗯。”
如此三次,秦昭襄王又说:“先生到底不愿对我赐教吗?”
范雎才说:“我哪里敢呢?我是一个流亡在外的人,和大王没有什么交往,而想向您陈述的又都是纠正您失误的大事,关系您的骨肉亲人,我即使愿意一效愚忠却还不知大王的真心,所以大王三次下问我都不敢回答。
“我知道今天在您面前说了,明天就有被处死的危险,但我还是不敢回避。死是人人都无法避免的,如果我的死能对秦国有所裨益,那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只怕自己被处死之后,天下的贤士都闭口不言,裹足不前,不再投奔秦国了。”
秦昭襄王又下跪说:“先生您这是什么话啊?今天我能见到先生,是上天认为我愚笨,为了保存秦国的祖业宗庙而把您赐给我的。无论事情大小,上及王太后,下至大臣,希望您都一一对我指教,不要再怀疑我的真心了!”
范雎于是下拜,秦昭襄王也急忙回拜。
范雎这才说道:“以秦国的强大、士卒的勇猛,对付各国,就好比用韩卢那样的猛犬去追击跛脚兔子。而秦国却坐守函谷关十五年,不敢派兵出击崤山以东,这是穰侯魏冉为秦国谋划不忠实,而令大王您的决策失误。”
秦昭襄王跪着说:“我想知道错在何处。”
但是左右随从有不少人在侧耳偷听,范雎不敢提及内政,便先说到外事,以看秦昭襄王兴趣的高低。
他于是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进攻强大的齐国,不是好计划。当年齐国向南进攻楚国,破军杀将,开辟千里土地,而最后齐国连一尺一寸领土也未能得到,难道是不想要吗?实在是因为形势不允许。
“而各国看到齐国征战疲劳,便起兵攻打齐国,大破齐军,使齐国几乎灭亡。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因为齐国攻打楚国而使好处落到韩、魏两国手中。
“现在大王不如采取远交而近攻的方针,得一寸地就是大王您的一寸地,得一尺地就是大王您的一尺地。魏国、韩国,位于中原,是天下的中枢。大王如果想称霸,必须接近中原之地控制天下枢纽,以威逼楚国、赵国,楚国强,赵国就会来归附秦国,赵国强,则楚国就会来归附秦国,楚国、赵国一旦归附您,齐国就会恐慌。等齐国再归附,韩国、魏国便有虚可乘了。”
秦昭襄王说:“好。”于是以范雎为客卿,与他商议军事。
周赧王四十七年(前268)
秦昭襄王听从范雎的计策,派五大夫绾攻打魏国,攻克怀地。
周赧王四十九年(前266)
秦国攻克魏国邢丘。秦昭襄王日益信任范雎,使他掌权。
范雎便趁机建议秦昭襄王道:“我在崤山之东居住时,只听说齐国有孟尝君,不知道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王太后、穰侯魏冉,不知道有秦王。所谓独掌国权称作王,决定国家利害称作王,控制生杀大权称作王。
“现在王太后擅自专行,不顾大王;穰侯出使外国也不报告大王;华阳君、泾阳君处事决断,无所忌讳;高陵君自由进退,也不请示大王。有这四位权贵,国家想不危亡是不可能的。在这四位权贵的威势之下,可以说秦国并没有王。
“穰侯魏冉派使者控制大王的外交重权,决断与各国事务,出使遍天下,征讨敌国,无人敢不听从。如果战胜了,他就把所获利益全部收归自己的封地陶邑;如果战败了,他就把百姓的怨愤推到国家身上。
“我还听说过,果实太多会压折树的枝干,枝干折断会损伤树根,封地过于强大会威胁到国家,大臣过于尊显会使君主卑微。当年淖齿管理齐国,用箭射齐王的大腿,抽去齐王的筋,把他吊在房梁上,过了一夜才折磨死。李兑统治赵国,把赵主父关在沙丘宫里,一百天后活活饿死。如今我看秦国四大权贵的所作所为,也正像淖齿、李兑一类。
“夏、商、周三代最后亡国,都是因为君王把专权转授给臣下,自己纵酒行猎,被授权者嫉贤妒能,欺下瞒上,以推行他的奸计。他们不为君主考虑,而君主也不觉察醒悟,所以失去了国家。
“现在秦国自有品秩的小官直至各个大官,再到大王您的左右随从,无一不是丞相魏冉的人。我看到大王您孤零零地在朝堂上,真为您万分担忧。恐怕您去世后,拥有秦国的将不是大王您的子孙了!”
秦昭襄王听后深以为然,于是毅然废黜太后的专权,把穰侯魏冉、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外,任用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
魏安僖(xī)王派须贾出使秦国,应侯范雎身穿破衣,徒步前去见须贾。
须贾惊奇地说:“范叔你还活得很好啊!”然后留下范雎用饭,又拿出一件丝棉袍送给他。
范雎便为须贾驾车前去丞相府,范雎说:“我先为你去向丞相通报。”很久都没出来。
须贾感到奇怪,便问丞相府守门人。
守门人说:“没有什么范雎,刚才进去的是我们丞相张先生。”
须贾大惊失色,知道自己落入圈套,只好用膝盖跪行进去谢罪。
范雎坐在上面,怒斥他说:“你之所以还能不死,是我念你赠送丝袍还有一丝照顾故人的旧情!”
于是范雎大设酒宴,招待各国宾客,令须贾坐在堂下,放一盘黑豆、碎草之类的喂马饲料让他吃,然后命令他回国告诉魏王:“快快砍下魏齐的头送来,不然,我就杀尽魏都大梁城的人!”
须贾回国,把这番话告诉魏齐,魏齐只好逃奔赵国,藏在平原君赵胜家里。
周赧王五十六年(前259)
秦昭襄王想为应侯范雎报仇雪恨,听说魏齐逃到了赵国平原君赵胜家,便用花言巧语诱骗赵胜到秦国,把他扣留起来,并且派出使臣对赵孝成王说:“不得到魏齐的人头,我决不放你的弟弟赵胜出关。”
魏齐无可奈何,走投无路,只好去找虞卿[1]。虞卿舍弃了相印,与魏齐一起逃走。
到了魏国,他们想借助信陵君魏无忌,逃到楚国去。信陵君十分为难,没有立即与他们见面。魏齐非常悲愤,便自杀了。
赵孝成王于是取到魏齐的人头去献给秦国,秦昭襄王才下令放回赵胜。
[1] 虞卿,名信,担任赵国上卿,因此被称为虞卿。
长平之战
周赧王五十三年(前262)
秦国武安君白起进攻韩国,攻克野王,上党与外界通道被切断[1]。
上党郡守冯亭与底下人商议说:“去都城新郑的道路已经断绝,秦国军队每日推进,韩国又无法接应救援,不如将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必定进攻他们;赵国面对秦兵,一定会与韩国亲善,韩、赵联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了。”
于是,他派使者去告诉赵孝成王说:“我们韩国无法守住上党,想把它献给秦国,但郡中官员百姓都心向赵国,不愿做秦国的属下。我们现有大邑共十七个,愿意恭敬地献给赵王!”
赵孝成王把此事告诉平阳君赵豹,赵豹说:“圣人认为接受无缘无故的利益不是好兆头。”
赵孝成王说:“别人仰慕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
赵豹说:“秦国蚕食吞并韩国土地,从中部切断,使他们不相通,本来以为可坐待上党归降。韩国人之所以不把它献给秦国,就是想嫁祸于赵国。秦国付出千辛万苦而赵国坐收其利,即使我们强大,也不能这样从弱小手中夺取利益,何况我们本来就弱小,无法与强大的秦国相争。这难道还不是无缘无故吗?我们不应该接收上党。”
赵孝成王又把此事告诉平原君赵胜,赵胜却劝他接收。
赵孝成王于是派赵胜前去接收,封原上党郡守冯亭为华阳君,赐给他三个拥有万户百姓的城作封地;又封县令为侯,赐给三个拥有千户百姓的城作封地。所有官员和地方人士都晋爵三级。
冯亭不愿见赵国使者,流着泪说:“我实在不忍心出卖君主的土地还去享用它!”
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
秦国派左庶长王龁(hé)进攻上党,顺利攻克。上党的百姓逃往赵国。赵国派廉颇率军驻扎长平,接应上党逃来的百姓。
于是,王龁便挥兵攻打赵国。赵军迎战,几次作战都没有取得胜利,一员副将和四名都尉阵亡。
赵兵屡次被秦军打败,廉颇便下令坚守营垒,拒不出战。赵孝成王以为廉颇损兵折将后更加胆怯,不敢迎敌,气愤得多次斥责他。
应侯范雎又派人用千金去赵国施行反间计,散布消息说:“秦国所怕的,只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大将。廉颇好对付,而且他也快投降了!”
赵孝成王中计,用赵括代替廉颇为大将。
蔺相如劝阻说:“大王因为赵括有些名气就重用他,这是粘住调弦的琴柱再弹琴呀!赵括只知道死读他父亲的兵书,不知道随机应变。”
赵孝成王不听。
当初,赵括从小学习兵法时,就自以为天下无人可比。他曾与父亲赵奢讨论兵法,赵奢也难不倒他,但并不说他有才干。
赵括的母亲询问原因,赵奢说:“带兵打仗,就是出生入死,而赵括谈起来却很随便。赵国不用他为大将也还罢了,如果一定要用他,灭亡赵军的必定是赵括。”
待到赵括将要出发时,他的母亲上书,指出赵括不能重用。
赵孝成王说:“为什么?”
赵括的母亲说:“当年我侍奉赵括的父亲,他做大将时,他亲自去捧着饭碗招待的人有几十位,他的朋友有几百人。大王及宗室王族给他的赏赐,他全部分发给将士和谋臣。他自接受命令之日起,就不再理睬家事。
“而赵括刚刚做了大将,就向东高坐,接受拜见,大小军官没人敢抬头正脸看他。大王赏给他的金银绸缎,全部拿回家藏起来,每天察看有什么良田美宅可买的就买下。大王您以为赵括像他的父亲,其实他们父子的用心完全不同。请大王不要派他去。”
赵孝成王却说:“老太太你不用管,我已经决定了。”
赵括的母亲便说:“万一赵括出了什么差错,我请求不要连累我被治罪。”
赵孝成王同意了赵母的请求。
秦昭襄王听说赵括已经上任为大将,便暗中派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改王龁为副将,下令军中:“谁敢泄露白起为上将军的消息,格杀勿论!”
赵括到了赵军中,便全部推翻原来的规定,调换军官,下令出兵攻击秦军。
白起佯装战败退走,预先布置下两支奇兵准备截击。赵括乘胜追击,直达秦军营垒,秦军坚守,赵括无法攻入。
这时,秦军一支两万五千人的奇兵已切断了赵军的后路,另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堵截住赵军返回营垒的通道,赵军被一分为二,粮道断绝。
白起便下令轻装精兵前去袭击,赵军迎战失利,只好坚筑营垒等待救兵。
秦昭襄王听说赵军运粮通道已经切断,亲自到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百姓全部调往长平,阻断赵国的救兵及粮食。
九月,赵军已断粮四十六天,士兵们都在内部暗中残杀,互相吞食。
赵括着急,便下令进攻秦军营垒,派出了四支队伍,轮番进攻,直到第五次进攻,仍旧无法突围。赵括亲自率领精兵上前肉搏,被秦兵射死。赵军于是便全线崩溃,四十万士兵全部投降。
白起说:“当初秦军已攻克上党,上党百姓却不愿归秦而去依附赵国。赵国士兵反复无常,不全部杀掉,恐怕会有乱子。”于是使用奸计把赵国降兵全部活埋,只放了二百四十个年岁小的回赵国,前后共杀死俘虏四十五万人,赵国大为震惊。
[1]当时韩国的领土像一个竖着的哑铃,南北两头大,中间小。上党(位于今山西东南)在北部,靠近赵国,都城新郑(位于今河南新郑)在南部,野王(位于今河南沁阳)在中部,为南北连接处。秦国攻克野王之后,上党就成了韩国的一块飞地,难以保全。
奇货可居
周赧王五十年(前265)
秦昭襄王立安国君嬴柱为太子。
周赧王五十八年(前257)
太子嬴柱的夫人名叫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另一个夏姬则生有儿子嬴异人。
嬴异人在赵国做人质,秦国几次攻打赵国,赵国人因此对他很不友善。异人又因为是秦王的庶孙,在国外做人质,车马及日常供给都不充足,生活窘困而不得志。
阳翟大商人吕不韦去邯郸,见到嬴异人,说:“这是可以囤积起来卖好价钱的奇货呀!”
于是,吕不韦前去拜见嬴异人,说:“我可以扩大你的门庭!”
嬴异人笑着说:“你先扩大自己的门庭吧!”
吕不韦说:“你不知道,我的门庭要靠你的门庭来扩大。”
嬴异人心中知道他有所指,便邀他一起坐下深谈。
吕不韦说:“秦王老了。太子宠爱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却没有儿子。你兄弟二十余人中,子傒是长子,有继承秦国的条件,又有士仓辅佐他。你排行居中,不太受重视,长久在外做人质。如果太子即位做秦王,你很难争得继承人的地位。”
嬴异人说:“那怎么办呢?”
吕不韦说:“能够确立嫡子继承人的,只有华阳夫人。我吕不韦虽然不算富,也愿意拿出千金为你到西边去游说,让她立你为继承人。”
嬴异人说:“如果能实现你说的计划,我愿意分割秦国与你共享。”
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结交宾客,又用五百金购买奇宝珍玩,自己携带,西行到秦国。
吕不韦见到华阳夫人的姐姐,通过她把珍宝献给华阳夫人,趁机称赞异人贤明,宾客遍天下,常常日夜哭着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说:“异人把夫人你当作自己的上天!”
华阳夫人听了大喜,吕不韦又通过她姐姐劝说她:“靠容貌侍奉别人,年老色衰则宠爱减少。现在夫人虽受到宠爱却没有儿子,不趁着年华正盛自己早些在各个儿子中选一个贤良孝顺的,推举他为嫡子。等到年老色衰宠爱淡漠时,即便想说一句话,还有可能吗?
“现在异人贤明,又知道自己排行居中,做不了嫡子,夫人真能在这时候提拔他,异人就从无国变成了有国,夫人也从无子变成了有子,便会终生在秦国得到宠幸。”
华阳夫人认为她说得很对,抓住机会便对太子说:“儿子异人绝顶贤明,来来往往的人都称誉他。”
又哭道:“我不幸没有生儿子,想把异人立为自己的儿子,使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太子答应了,与华阳夫人刻下玉符,约定以嬴异人为继承人,因而送给他丰厚财物,并请吕不韦辅佐他。嬴异人的名望声誉从此便在各国盛传。
吕不韦娶了邯郸美女中最美的一位,与她同居,知道她已怀孕。一次,嬴异人与吕不韦饮酒,见到这位女子,便想要来。吕不韦假装动怒,不久又将她献给异人。这位女子怀孕一年后生下儿子,名叫嬴政,嬴异人便把她立为正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