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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宏儒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7-5 15:54

项羽获悉龙且[2](jū)已死,非常害怕,立刻派遣盱台人武涉去游说齐王韩信,劝他反叛汉国来与楚国联合,三家瓜分天下各立为王。

韩信辞谢道:“我侍奉项王的时候,官职不过是个郎中,地位不过是个持戟的卫士;所说的话项王不听,所献的计策项王不用,为此我才背叛楚国归顺汉国。

“而汉王则授给我上将军的官印,拨给我几万人马,脱下他的衣服让我穿,推过他的食物让我吃,并且对我言听计从,所以我才能达到今天这个地位。人家如此亲近、信任我,我背叛人家是不吉利的。我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跟定汉王的主意!望您替我向项王致歉。”

武涉走了后,蒯彻[3]知道天下胜负大势就取决于韩信,便劝韩信道:“目前楚、汉二王的命运就牵系在您的手中,您为汉王效力,汉国就会获胜;您为楚王助威,楚国就会取胜。若您真肯听从我的计策,那就不如让楚、汉都不受损害,并存下去,您与他们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这种形势一构成,便没有谁敢先行动手了。

“再凭着您的圣德贤才和拥兵众多,占据强大的齐国,迫令赵、燕两国顺从,出击刘、项兵力薄弱的地区以牵制住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意愿,向西去制止楚、汉纷争,为百姓请求解除疾苦、保全生命。这样,天下的人即会闻风响应您,哪还有谁胆敢不听从号令?”

韩信说:“汉王对我非常优待,我怎么能因贪图私利而忘恩负义啊?”

蒯彻道:“当初常山王张耳和成安君陈馀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彼此就结成了生死之交,待后来为张黡、陈泽的事发生争执构怨颇深时,常山王终于在泜(zhī)水南面杀掉了成安君,使成安君落了个头脚分家的结局;大夫文种保住了濒临灭亡的越国,使勾践称霸于诸侯国,但他自己功成名就却身遭杀害,犹如野兽捕尽,猎狗即被煮杀一样。

“从结交朋友的角度说,您与汉王的交情不如张耳和陈馀的交情深;从忠诚信义的角度说,您对汉王的忠信又比不过文种对勾践的忠信。这两点已经足够供您观察反思的了,望您能郑重地考虑。”

韩信推辞道:“您先别说了,我将考虑一下这件事。”

过了几天,蒯彻又劝韩信。但是韩信仍然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刘邦,且又自认为功劳多,刘邦终究不会夺走自己手中的齐国,于是就谢绝了蒯彻。

汉高帝五年(前202)

刘邦已经夺取天下,诸侯王一致上疏,请求推尊他为皇帝。

二月初三,汉王刘邦便在氾(fán)水北面登上帝位,是为汉高帝。

高帝刘邦建都洛阳,在洛阳南宫举行酒宴,他说道:“各位列侯、各位将军,不要对朕隐瞒,都来说说这个道理。我之所以能取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羽之所以失掉天下的原因又是什么呀?”

高起、王陵[4]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谁攻取了城邑、土地就分封给他,与大家同享利益;项羽却不是这样,他对有功的人嫉恨,对贤能的人猜疑,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

刘邦说:“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谈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保持运粮道路畅通无阻,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这三位都是人中英杰,而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所以能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虽然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信任使用他,这便是项羽被我打败的原因。”

群臣都心悦诚服。

[1] 此前刘邦与项羽交战不利,还受了伤,驻扎在广武。

[2] 龙且(?—前203),项羽手下将领,自幼跟随项羽,情同兄弟。韩信平定临淄后,率军援救齐国,中韩信之计,兵败被杀。

[3] 蒯彻,韩信手下谋士,有辩才,曾为韩信献灭齐之策。后因避汉武帝刘彻之讳,改为蒯通。

[4] 王陵(?—前181),出身沛县(位于今江苏徐州)豪族,被刘邦以兄礼相待。刘邦进入咸阳后,王陵党聚数千人,占据南阳,坐观楚汉之争。项羽为了拉拢王陵,将他的母亲带到军营中,礼遇有加。王陵的母亲为了坚定儿子跟随刘邦的决心,伏剑自杀。项羽大怒,将她烹煮。于是王陵最终跟随刘邦,助他平定天下。

四面楚歌

汉高帝四年(前203)

汉王刘邦下令:凡军士在战争中不幸死亡的,官吏要为他们用衣被棺木殓尸,并转送回死者家中。

此令一施行,四面八方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来归附刘邦了。

楚王项羽自己明白楚军十分缺乏援助力量,而且军粮已经全部吃完,韩信又在进兵攻打楚军,为此十分忧虑。

刘邦这时派侯公前来劝说项羽,请求接自己的父亲太公回去。

项羽于是就同刘邦定下条约:二人平分天下,以战国时魏惠王所开的名为“鸿沟”的运河为界,鸿沟以西划归刘邦,鸿沟以东划归项羽。

九月,楚军将汉王父亲太公、汉王王后吕雉送归刘邦,项羽随即领兵解阵而东行归去。

于是刘邦也想西行回国,张良、陈平便对他道:“汉国已经得到了大半个天下,诸侯又都来归附,楚军却兵疲粮尽,这正是上天让我们灭亡楚国的大好时机啊。如今放走楚军而不去追击,这即叫作‘饲养猛虎给自己留下后患’呀。”

刘邦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汉高帝五年(前202)

十二月,项羽被汉军追击到了垓下,兵少粮尽,与汉军交战未能取胜,便退入营垒固守。这时汉军和诸侯的军队将项羽的军营重重包围了起来。

项羽在晚上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就大惊道:“汉军已经全部得到楚国的土地了吗?是什么原因楚人这么多呀!”便连夜起身,在帐中饮酒,慷慨悲歌,泪下数行。

侍从见状也都纷纷哭泣,全不忍心抬头观看。

项羽于是骑上他的名叫骓的骏马,部下的壮士骑马相随的有八百多人,当夜即突围往南奔驰。

天大亮时,汉军才发觉,便命令骑兵将领灌婴率五千名骑士追赶。

项羽渡过淮河,相随的骑兵能跟得上他的才一百多人。

到达阴陵后,项羽一行人迷了路,就向一个农夫问路。

农夫骗他说:“往左。”

于是项羽等人往左走,却陷进了大沼泽地中,汉军因此便追上了他们。

于是项羽又领兵向东奔走,到达东城,相随的只有二十八个骑兵了,而这时汉军骑兵追逐前来的有好几千人。

项羽自己料想是不能脱身了,便对他的骑兵们说:“我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身经七十多次战斗,不曾失败过,这才霸有了天下。但是今天终于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啊,并不是我用兵有什么过错!

“今天定要一决生死,愿为你们痛快地打一仗,一定突破重围,斩杀敌将,砍倒汉旗,接连三次取胜,让你们知道是天要亡我,而不是我用兵的过错!”随即把他的人马分为四队,向四个方向冲杀。

但汉军已将他们重重包围,项羽便对他的骑兵们说:“看我为你们斩杀他一员将领!”于是命令骑士们从四面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边分三处会合。

接着项羽便大声呼喝着策马飞奔而下,汉军随即溃败散乱,项羽就斩杀了一员汉将。

这时,郎中骑杨喜追击项羽,项羽瞪着双眼厉声呵叱他,杨喜人马都受到惊吓,退避了好几里地。

项羽便与他的骑兵们分三处相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羽究竟在哪里,于是分兵三路,重又把他们包围了起来。项羽随即奔驰冲杀,又斩杀了汉军的一名都尉,杀掉了汉军百十来人,重新聚拢了他的骑兵,至此不过仅损失了两名骑士罢了。

项羽就对他的骑兵们说:“情况如何?”

骑兵们都敬服地说:“正像大王您所说的一样!”

这时项羽就想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停泊在岸边等着他,并对项羽说:“江东虽然狭小,土地方圆千里,民众几十万人,却也足够用以称王的了。望大王您火速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来,无船渡江。”

项羽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还要渡江做什么呀?况且我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征,而今没有一个人归还,纵使江东父老怜爱我,仍然以我为王,但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啊?即便他们不说什么,难道我就不感到心中有愧吗?”

于是项羽就把自己所骑的骏马骓送给了亭长,命令他的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与汉军交战。仅项羽一人就杀死了汉军几百人,项羽自己也身受十多处伤。

这时项羽回头看见了汉军骑司马吕马童,就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

吕马童背过脸,指给中郎骑王翳说:“这就是项王!”

项羽便说道:“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买我的头颅,分给万户的封地,我就留给你一些恩德吧!”旋即自刎而死。

王翳随即取下了项羽的头颅。其余的骑兵便相互践踏着争抢项羽的躯体,死了几十个人。

到了最后,杨喜、吕马童和郎中吕胜、杨武各夺得项羽的一部分肢体。五个人把项羽的肢体拼凑到一起,都对得上,于是刘邦便分割用于悬赏的万户封地,将五人都封为列侯。

诸吕之乱

汉惠帝七年(前188)

八月十二日,汉惠帝刘盈在未央宫驾崩。大赦天下。

当初,吕太后让张皇后找个别人的孩子来抚养,杀死他的母亲,以他为太子。

惠帝下葬后,太子刘恭登上皇帝之位,是为少帝。因为少帝年幼,便由太后在朝廷上行使天子权力。

汉高后元年(前187)

四月二十八日,太后晋封号称是惠帝之子的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

太后图谋分封吕氏为王,为了安抚刘氏宗室,就先立号称是惠帝之子的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又指使宦官大谒者张释,委婉巧妙地向大臣们说明太后分封吕氏为王的本意。

于是,大臣们识趣地奏请太后立悼武王吕泽的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把属于齐国的济南郡割出来,另立为吕国。

汉高后四年(前184)

少帝刘恭渐渐长大,自知并非惠帝张皇后的儿子,就发牢骚说:“皇后怎么能杀了我的生身之母而冒充我的母亲?我成人之后,就要复仇!”

太后得知,就把少帝幽禁于后宫的永巷中,宣称少帝患病。任何人不得与少帝相见。

太后告诉群臣说:“如今皇帝长期患病不愈,精神失常,不能继承皇统治理天下了,应该另立皇帝。”

群臣都顿首回答:“皇太后的旨意,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对于安宗庙、保国家必定产生深远影响,群臣顿首奉诏。”

于是太后就废掉少帝,并暗中杀死了他。

五月十一日,太后立恒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

由于太后称制治理天下,所以新皇帝即位不称元年。

汉高后七年(前181)

这一时期,诸吕把持朝政。

右丞相陈平担忧诸吕横暴,自己又无力制止,恐怕大祸临头,曾独居静室,苦思对策。

恰在此时故交陆贾来访,未经通报直入室中坐下,陈平正苦思冥想,竟未察觉。

陆贾说:“丞相思虑何事,竟然如此全神贯注!”

陈平说:“先生猜测我思虑何事?”

陆贾说:“您富贵无比,不会有什么欲望了;但是,您却有忧虑,不外乎是担心诸吕和皇上年幼罢了。”

陈平说:“先生猜得对。此事应该怎么办呢?”

陆贾说:“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与相关系和谐,士人就会归附,天下即使有重大变故,大权也不会被瓜分。安定国家的根本大计,就在你们二位文武大臣掌握之中。

“我曾想对太尉、绛侯周勃说明这一利害关系,绛侯平素与我常开玩笑,不会重视我的话。丞相为何不与太尉交好,密切联合呢?”

接着陆贾为陈平谋划将来平定诸吕的几个关键问题。

陈平采纳陆贾的计谋,用五百金为周勃祝寿,举办丰盛的宴席,周勃也以同样的礼节回报。陈平与周勃互相紧密团结,吕氏图谋篡国的心气渐渐衰减。陈平送给陆贾一百个奴婢、五十乘车马、五百万钱作为饮食费。

汉高后八年(前180)

七月,太后病重,于是下令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

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封立吕氏为王,大臣心中多不服。我就要死了,皇帝年幼,恐怕大臣们乘机向吕氏发难。你们务必要统率禁军,严守宫廷,千万不要为送丧而轻离重地,以免为人所制!”

三十日,太后去世,留下遗诏:大赦天下,命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之女为皇后。

诸吕打算作乱,因惧怕大臣周勃、灌婴等人,未敢贸然行事。

朱虚侯刘章娶吕禄之女为妻,所以得知吕氏的阴谋,就暗中派人告知其兄齐王刘襄,让齐王统兵西征,朱虚侯、东牟侯为他做内应,图谋诛除吕氏,立齐王为皇帝。

齐王就与他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密谋发兵,齐相召平反对举兵。

八月二十六日,齐王准备派人杀国相召平。召平得知,就发兵包围了王宫。

魏勃欺骗召平说:“齐王没有汉朝廷的发兵虎符,就要发兵,这是违法的。您发兵包围了齐王本是对的,我请求为您带兵入宫软禁齐王。”

召平信以为真,让魏勃指挥军队。魏勃掌握兵权之后,就命令包围相府,召平自杀。

于是,齐王命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征发齐国的全部兵员。

齐王派祝午到东面的琅邪国,欺骗琅邪王刘泽说:“吕氏在京中发动变乱,齐王发兵,准备西入关中诛除吕氏。齐王因为自己年轻,又不懂得军旅战阵之事,自愿让整个齐国听命于大王的指挥。大王您在高祖时就已统兵为将,富有军事经验;请大王光临齐都临淄,与齐王面商大事。”

琅邪王信以为真,迅速赶往临淄见齐王。

齐王乘机扣留了琅邪王,而指令祝午征发琅邪国的全部兵员,一并由自己统领。

琅邪王对齐王说:“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当立为皇帝;现在朝中大臣对立谁为帝犹豫不定,而我在刘氏宗室中年龄最大,大臣们本当等着由我决定择立皇帝的大计。现在大王留我在此处,我无所作为,不如让我入关计议立帝之事。”

齐王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就准备了许多车辆为琅邪王送行。

琅邪王走后,齐王就出兵向西攻济南国。齐王还致书于各诸侯王,历数吕氏的罪状,表明自己起兵灭吕的决心。

相国吕产等人听闻齐王举兵,就派颍阴侯灌婴统兵征伐。

灌婴率军行至荥(xíng)阳,与其部下计议说:“吕氏在关中手握重兵,图谋篡夺刘氏天下,自立为帝。如果我们现在打败齐军,回报朝廷,这就增强了吕氏的力量。”

于是,灌婴就在荥阳屯兵据守,并派人告知齐王和诸侯,约定互相联合,静待吕氏发起变乱,即一同诛灭吕氏。

齐王得知此意,就退兵到齐国的西部边界,待机而动。

吕禄、吕产想发起变乱,但内惧朝中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外怕齐国和楚国等宗室诸王的重兵,又恐手握军权的灌婴背叛吕氏,打算等灌婴所率汉兵与齐军交战之后再动手,所以犹豫未决。

此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及鲁王张偃[1]都年幼,没有就职于封地,居住于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统率南军和北军,都是吕氏一党。列侯群臣没有人能自保安全。

周勃手中没有军权。

曲周侯郦商年老有病,其子郦寄与吕禄交好。

周勃就与丞相陈平商定一个计策,派人劫持了郦商,让他儿子郦寄去欺骗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同安定天下,立刘氏九人为诸侯王,立吕氏三人为诸侯王,都是经过朝廷大臣议定的,并已向天下诸侯公开宣布,诸侯都认为理应如此。

“现在太后驾崩,皇帝年幼,您身佩赵王大印,不立即返回封国镇守,却出任上将,率兵留在京师,必然会受到大臣和诸侯王的猜忌。您为何不交出将印,把军权还给太尉,请梁王归还相国大印给朝廷,您二人与朝廷大臣盟誓后各归封国?这样,齐兵必会撤走,大臣也得以心安,您高枕无忧地去做方圆千里的一国之王,这是造福于子孙万代的事。”

吕禄相信了郦寄的计谋,想把军队交给周勃统率,便派人把这个打算告知吕产及吕氏长辈,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一时间犹豫未决。

吕禄信任郦寄,经常与他结伴外出游猎,途中曾前往拜见其姑母吕媭(xū)。

吕媭大怒说:“你身为上将而轻易地离军游猎,吕氏如今将无处容身了!”

吕媭把家中的珠玉、宝器全拿出来,抛散到堂下,说:“不要为别人守着这些东西了!”

九月初十清晨,行使御史大夫职权的平阳侯曹窋(kū),前来与相国吕产议事。

郎中令贾寿出使齐国返回,批评吕产说:“大王不早些去封国,现在即便是想去,还能去得了吗?”

贾寿把灌婴已与齐、楚两国联合欲诛灭吕氏的事告诉了吕产,并且催吕产迅速入据皇宫,设法自保。

平阳侯曹听到了贾寿的话,快马加鞭,赶来向陈平和周勃报告。

周勃想进入北军营垒,但被阻止不得入内。襄平侯纪通负责典掌皇帝符节,周勃便命令他持节,伪称奉皇帝之命允许周勃进入北军营垒。

周勃又命令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指派太尉代行北军指挥职务,要您前去封国。立即交出将印,告辞赴国!否则,将有祸事发生!”

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就解下将军印绶交给典客刘揭,而把北军交给周勃指挥。周勃进入北军时,吕禄已经离去。

周勃进入军门,下令军中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膀,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膀!”

军中将士全都袒露左臂膀,周勃就这样取得了北军的指挥权。但是,还有南军未被控制。

陈平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

周勃令刘章监守军门,又令平阳侯曹窋告诉统率宫门禁卫军的卫尉说:“不许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吕禄已离开北军,进入未央宫,准备作乱。吕产来到殿门前,无法入内,在殿门外徘徊。曹窋恐怕难以制止吕产入宫,策马告知周勃。

周勃还怕未必能战胜诸吕,没敢公开宣称诛除吕氏,就对刘章说:“立即入宫保卫皇帝!”

刘章请求派兵同往,周勃拨给他一千多士兵。刘章进入未央宫门,见到吕产正在廷中。时近傍晚,刘章立即率兵向吕产冲击,吕产逃走。

天空狂风大作,吕产所带党羽亲信慌乱不已,都不敢接战搏斗;刘章等人追逐吕产,在郎中府的厕所中将吕产杀死。

刘章已杀吕产,少帝派谒者持皇帝之节前来慰劳刘章。刘章要夺皇帝之节,谒者不放手,朱虚侯就与持节的谒者共乘一车,凭着皇帝之节,驱车疾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事毕返回,驰入北军,报知周勃。

周勃起立向刘章拜贺说:“最令人担忧的就是吕产。现在吕产被杀,天下已定!”

于是,周勃派人分头逮捕所有吕氏男女,不论老小一律处斩。

十一日,捕斩吕禄,将吕媭乱棒打死,派人杀燕王吕通,废除鲁王张偃。

十八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派刘章去告知齐王,吕氏已被诛灭,令齐国罢兵。

诸位大臣暗地共同商量说:“少帝和梁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当年吕后设计取他人的儿子,杀死他们的生母,把他们收养在后宫中,令孝惠帝认作儿子,立为继承人和诸侯王,用来加强吕氏的力量。

“现在,吕氏已被灭族,但吕氏所立的人,很快就要长大,等他们掌握实权,我们恐怕都要被灭族!不如从诸侯王中另选最贤者立为皇帝。”

有人说:“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立他为帝。”

大臣们都说:“吕氏正因为外戚强横,几乎危及皇帝宗庙,摧残功臣,现在齐王的舅舅驷钧,为人暴恶好像戴着冠帽的老虎,假若立齐王为帝,驷钧一族就会成为第二个吕氏。

“代王是高帝在世诸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为人仁孝宽厚,太后薄氏一家谨慎温良。立年长的本来就名正言顺,更何况代王又以仁孝而闻名于天下呢!”

于是,大臣们共同议定拥立代王刘恒为帝,并暗地派人召他入京。

闰九月,刘恒即皇帝位,是为汉文帝。

[1]这些人都是亲吕势力。

释之执法

汉文帝前元三年(前177)

谒者仆射张释之跟随汉文帝刘恒,来到禁苑中养虎的虎圈。

文帝向上林尉询问禁苑中所饲养的各种禽兽的登记数目,先后问了十多种。上林尉仓皇失措,左右观望,全都答不上来,站立于一旁的虎圈啬夫代上林尉回答了文帝的提问。

文帝十分详细地询问禽兽登记的情况,想考察虎圈啬夫的才能。虎圈啬夫随问随答,没有一个问题被难倒。

文帝说:“官吏难道不应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信赖。”

于是,文帝诏令张释之去任命啬夫为管理禁苑的上林令。

张释之停了许久,走近文帝说:“陛下以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呢?”

文帝回答说:“他是长者。”

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呢?”

文帝答:“长者。”

张释之说:“绛侯周勃、东阳侯张相如被称作长者,他们两人在论事时尚且有话说不出口,哪能效法这个啬夫的多言善辩呢?秦王朝重用刀笔之吏,官场之上争着用敏捷苛察比较高低,它的害处是空有其表而无实际的内容,皇帝听不到对朝政过失的批评,却使国家走上土崩瓦解的末路。

“现在陛下因啬夫善于辞令而破格升官,我只怕天下人争相效仿,都去练习口辩之术而无真才实能。在下位的受到在上位的感化,比影子和回响的反应还快。君主的举动不可不审慎啊!”

文帝说:“您说得好啊!”于是不给啬夫升官。

文帝上车返回皇宫,令张释之为陪乘。一路上缓缓而行,文帝询问秦朝政治的弊端,张释之都给以回答。车驾返抵宫中,文帝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时隔不久,太子与梁王共乘一车入朝,经过司马门,二人也未曾下车示敬。

于是,张释之追上太子和梁王,禁止他们二人进入殿门,并马上劾奏太子和梁王“经公门不下车,为不敬”。

薄太后也得知此事,文帝为此向太后免冠赔礼,承认自己教子不严的过错。薄太后于是派专使传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二人才得以进入殿门。

由此,文帝更惊奇和赏识张释之的胆识,升他为中大夫,不久,又任命他为中郎将。

张释之随从文帝巡视霸陵,文帝对群臣说:“哎呀!我的陵墓用北山岩石做外椁,把宁麻絮切碎填充在间隙中,再用漆将它们黏合为一体,如此坚固,难道有谁能打得开吗?”

左右近侍都说:“对!”

唯独张释之说:“假若里面有能勾起人们贪欲的珍宝,即便熔化金属把整个南山封起来,也会有间隙;假若里面没有珍宝,即便是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文帝称赞他说得好。

这一年,张释之被任命为廷尉。

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跑出,惊动了皇帝驾车的马匹。

于是,文帝令骑士追捕,并将他送交廷尉治罪。

张释之奏报处置意见:“此人违犯了清道戒严的规定,应当罚金。”

文帝发怒说:“此人直接惊了我乘舆的马,好在这马脾性温和,假若是其他马,能不伤害我吗?可廷尉却判他罚金!”

张释之解释说:“法,是天下公共的。这一案件依据现在的法律就是这样定罪;加罪重判,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众。况且,在他惊动马匹之际,如果皇上派人将他杀死,也就算了。现在已把他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典范,稍有倾斜,天下用法就可轻可重,没有标准了,百姓还怎样安放自己的手脚呢?请陛下深思。”

文帝思虑半晌,说:“廷尉的判决是对的。”

后来,有人偷盗高祖庙中神位前的玉环而被捕,汉文帝大怒,交给廷尉治罪。

张释之奏报判案意见:按照“偷盗宗庙服御器物”的律条,案犯应当在街市公开斩首。

汉文帝大怒说:“此人大逆不道,竟敢盗先帝器物!我将他交给廷尉审判,是想将他诛灭全族;而你却依法判他死罪,这是违背我恭奉宗庙的本意的。”

张释之见皇帝震怒,免冠顿首谢罪说:“依法这样判,已经足够了。况且,同样的罪名,还应该根据情节逆顺程度区别轻重。今天此人以偷盗宗庙器物之罪被灭族,若万一有愚昧无知之辈,从高祖的长陵上取了抔土,陛下将怎样给他加以更重的惩罚呢?”

于是,文帝向太后说明情况,批准了张释之的判刑意见。

晁错之死

汉景帝前元三年(前154)

当初,汉文帝刘恒在位时,晁错多次上书奏说吴王刘濞(bì)的罪过,认为可以削减其封地;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所以刘濞日益骄横。

等到汉景帝刘启即位,晁错劝说景帝:“当初,高帝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们年幼,大封同姓诸侯王,封给齐国七十多座城,封给楚国四十多座城,封给吴国五十多座城;封给这三个并非嫡亲的诸侯王的领地,就去了全国的一半。

“现在,吴王以前因有吴太子之死的嫌隙,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按照古法应当处死。文帝不忍心,因而赐给他几案手杖,对他是恩德极为深厚,他本应该改过自新。但他反而更加骄横无法,利用矿山采铜铸钱,熬海水制盐,招诱天下流亡人口,图谋叛乱。

“如今,削减他的封地,他会叛乱,不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叛乱。如果削减他的封地,他反得快,祸害会小一些;如果不削减他的封地,他反得慢,将来有备而发,祸害更大。”

景帝下令公卿、列侯、宗室共同讨论晁错的建议,没有人敢与晁错辩驳[1]。

等到楚王刘戊来京朝见,晁错借机说:“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期间,在服丧的居室里私下奸淫,请求处死他。”

景帝下诏,免去楚王的死罪,但是削夺了他封地中的东海郡。

而在前一年,赵王刘遂有罪,朝廷削夺了他封地中的常山郡;胶西王刘卬(áng)因在卖爵之事上有不法行为,朝廷削夺了他封地中的六个县。

朝廷大臣们正在议论削夺吴王刘濞的封地。吴王恐怕削夺没有止境,就打算举兵叛乱;想到其他诸侯王没有足以共商大事的,听说胶西王勇武,喜欢兵法,诸侯都畏惧他。于是,吴王派中大夫应高去亲口游说胶西王。

应高说:“现在,主上重用奸邪之臣,听信谗言恶语,侵夺削弱诸侯国,对诸侯王的惩罚极为严厉,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俗语有这样的说法:‘开头吃糠,后来就会发展到吃米。’吴国和胶西国,都是著名的诸侯王国,一旦被朝廷注意,就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吴王身体患有暗疾,已有二十多年不能朝见,时常担心受到朝廷怀疑,无法自己表白,无论怎样谨小慎微,自我约束,都怕得不到朝廷的宽容。

“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出卖爵位的过失而受朝廷处置。我所听到的其他诸侯被削夺封地的事情,若按所犯罪名来处理,都不应该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恐怕朝廷的用意,不仅仅是要削夺诸侯王的封地吧?”

胶西王说:“我确实有被削夺的事。你认为该怎么办?”

应高说:“吴王自认为与大王面临着共同的忧患,希望顺应时势,遵循情理,牺牲生命去为天下消除祸患,我想您也同意吧?”

胶西王大吃一惊,说:“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天子待诸侯虽然很严苛,我只有一死了事,怎能起意反叛呢?”

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在天子身边蒙骗蛊惑,侵夺诸侯封地,诸侯王都有背叛之心,从这些来看,形势已发展到极点了。彗星出现,蝗灾发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而且愁恼困苦的局势,正是圣人挺身而出之时。

“吴王准备对朝廷提出清除晁错的要求,在战场上则跟随于大王之后,纵横天下,所向无敌,锋芒所指之处,没有人胆敢不服。

“大王若真能许诺一句话,吴王就率领楚王直捣函谷关,据守荥阳、敖仓的粮库,抵御汉军,整治好驻扎之地,恭候大王到来。有幸得到大王光临,就可以吞并天下,吴王和大王平分江山,不也很好吗!”

胶西王说:“好!”

应高返归吴国,向吴王汇报,吴王还怕胶西王不履行诺言,就亲自前往,到胶西国与他当面约定。

胶西王刘卬于是派使者与齐王刘将闾、菑(zī)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济南王刘辟光约定共同举事,这些诸侯王都答应了。

楚王因犯罪被朝廷削夺封地,就与吴王通谋,准备叛乱。

等到朝廷削夺吴国会稽郡、豫章郡的文书到达吴地的时候,吴王就首先起兵,杀死朝廷任命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员;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楚王刘戊、赵王刘遂也都举兵叛乱[2]。

当初,晁错所修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王纷纷议论表示反对。

晁错的父亲得知消息,从颍川[3]赶来京师,对晁错说:“皇上刚刚即位,你当权处理政事,侵夺削弱诸侯,疏离人家的骨肉,舆论都怨恨你,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晁错说:“本当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做,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

他的父亲说:“这样做,刘氏的天下安宁了,但晁氏却危险了,我离开你回去了!”

晁错的父亲就服毒自杀了,临死前说:“我不忍心见到大祸降临到我身上!”

此后过了十多天,吴、楚等七国就以诛除晃错为名一同举兵叛乱。

晁错对御史丞、侍御史说:“袁盎[4]接受了吴王的许多金钱,专门为吴王掩饰,说他不会叛乱;现在,吴王果然反了,我想奏请严惩袁盎,他肯定知道吴王的密谋。”

御史丞、侍御史说:“如果在吴国叛乱前,治袁盎的罪,可能会中止叛乱密谋;现在叛军大举向西进攻,审查袁盎,能有什么作用?况且,袁盎不会参与密谋。”

晁错犹豫不决。

有人把晁错的打算告知了袁盎,袁盎很害怕,连夜去见窦婴,对他说明吴王叛乱的原因,希望能面见景帝,亲口说明原委。窦婴入宫奏报景帝,景帝就召见袁盎。袁盎入宫觐见,景帝正与晁错在调度军粮。

景帝问袁盎:“现在吴、楚叛乱,你觉得局势会怎样?”

袁盎说:“不值得担忧!”

景帝说:“吴王利用矿山就地铸钱,熬海水为盐,招诱天下豪杰。如今他年老发白时举兵叛乱,如果他没有万全的把握,难道会起事吗?为什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

袁盎说:“吴王确实有采铜铸币、熬海水为盐的财利,但哪有什么豪杰被他招诱去了呢?假若吴王真的招到了豪杰,豪杰也会辅佐他按仁义行事,也就不会叛乱了。吴王所招诱的,都是些无赖子弟、没有户籍的流民、私铸钱币的坏人,所以才能相互勾结而叛乱。”

晁错说:“袁盎分析得很好。”

景帝问:“应采取什么妙计?”

袁盎说:“请陛下让左右回避。”

景帝让人退出,唯独还有晁错在场。

袁盎说:“我要说的话,任何臣子都不应听到。”

景帝就让晁错回避。晁错迈着小而快的步伐,退避到东边的厢房中,对袁盎极为恼恨。

景帝突然问袁盎,袁盎说:“吴王和楚王互相通信,说高皇帝分封子弟为王,各自有封地。现在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他们的封地,因此他们才造反,准备向西进军,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封地才罢休。现在的对策,只有斩晁错,派出使臣宣布赦免吴、楚七国,恢复他们原有的封地,那么,七国的军队可以不经过战争就都会撤走。”

于是,景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不这样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不会为了爱惜他一个人而向天下谢罪的。”

袁盎说:“我的计策就是这样,请皇上认真考虑!”

景帝就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收拾行装,准备出使。

过了十多天,景帝授意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上疏弹劾晁错:“辜负皇上的恩德和信任,要使皇上与群臣、百姓疏远,又想把城邑送给吴国,毫无臣子的礼节,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5]。晁错应判处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兄弟不论老少全部公开处死。”

景帝批复说:“同意所拟判决。”

晁错对此却一无所知。

正月二十九日,景帝派陈嘉召晁错,欺骗他说坐着车巡察市中,于是,晁错穿着上朝的官服在东市被斩首。

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向景帝上书分析战争情况。

在他觐见皇帝时,景帝问道:“你从军中而来,听到晁错被杀,吴国和楚国撤兵了没有?”

邓公说:“吴王准备叛乱已有几十年了;他是因朝廷削夺了他的封地发怒,杀晁错只是他的借口,他的本意不在晁错啊。再说,朝廷杀晃错,我担心天下的士大夫都不敢再向朝廷进忠言了!”

景帝问:“为什么?”

邓公说:“晁错忧虑诸侯国势力过于强大,朝廷不能制服,所以请求削减王国封地,从而尊崇朝廷,这本来是造福万世的好事。计划刚刚实行,他本人突然被杀。这样做,对内堵塞了忠臣的口,对外替诸侯王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如此。”

于是,景帝深深地感叹说:“您说得对,我也很后悔杀了晁错!”

[1] 只有窦婴一人坚决反对,从此与晁错之间产生了矛盾。后来七国叛乱,汉景帝召回窦婴,任命他为大将军。

[2] 齐王刘将闾后悔通谋叛乱,违背与吴楚的盟约,依据城池进行抵御。

[3] 颍川,位于今河南禹州。晁错一家是颍川人。

[4] 袁盎(约前200—前150),吴国国相。吴相晁错一直与袁盎不和睦,有晁错在某处就座,袁盎总是避开;袁盎出现在何处,晁错也总是避开;两人未曾在同一个室内说过话。等到晁错升任御史大夫,派官员审查袁盎接受吴王财物贿赂的事,处以相当的刑罚,确定袁盎有罪;景帝下诏赦免袁盎,把他降为平民。

[5] 吴、楚叛乱发生后,景帝与晁错商谈出军平叛的事情,晁错想让景帝统兵亲征而他自己留守长安。晁错还向景帝建议:“徐县、僮县附近一带,吴国没有攻占的地方,可以送给吴国,争取他们退兵。”

武帝推恩

汉武帝建元二年(前139)

朝廷开始设立茂陵邑[1]。

当时,朝廷大臣的议论中多对晁错因提出削藩之策被杀而感到冤枉,一心摧残和抑制诸侯王,经常弹劾揭露诸侯王的过失和罪恶,甚至达到吹毛求疵的程度,用笞刑威逼诸侯王的臣子屈服,迫使他们证明诸侯王有过失和罪恶;诸侯王没有一个不为此而悲愁怨恨。

汉武帝建元三年(前138)

十月,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京朝见汉武帝刘彻。武帝设酒宴款待,中山王在席间听到音乐声就哭了起来。

武帝问他为什么哭,中山王回答:“悲伤的人听不得抽噎的声音,忧愁的人听不得叹息的声音。现在我心中积压了许多忧伤,每当听到幽妙精微的音乐,不知不觉地就会涕泪横流。我有幸得到朝廷重用,受封为东方的藩臣,从亲属关系说来,又是皇上的哥哥。现在朝廷群臣与皇上之间没有血缘亲情,没有承担国家的任何重任,却结成朋党发出偏私的议论,相互勾结,使宗室皇族受到打击和排斥,骨肉亲情冰雪般融化,我私下为此而悲伤!”

然后,他就把官吏侵夺欺凌诸侯王的事,一一向武帝奏报。

于是,武帝就增加诸侯的礼遇,废止了有关官吏检举诸侯王不法行为的文书,对诸侯王施行优待亲属的恩惠。

武帝从刚即位开始,就在招揽选拔博学有才智的人,予以破格重用。天下士人很多人向朝廷上书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自我标榜和自我推荐的人数以千计,武帝从中选拔杰出的人才宠信重用。

庄助第一个被提拔,以后又招揽了吴人朱买臣、赵人吾丘寿王、蜀人司马相如、平原人东方朔、吴人枚皋、济南人终军等,都成了武帝的左右亲信,武帝经常命令他们与朝廷大臣辩论,中朝官与外朝官[2]用义理文辞相互驳难,外朝官多次被驳得无法对答。

但是,司马相如只是以擅长辞赋写作而得到武帝宠信;东方朔、枚皋的论点没有根据,喜欢幽默嘲讽,武帝仅把他们视作演戏的艺人供养,虽然经常赏赐财物,终究没有把国事朝政委托他们处理。

汉武帝元光五年(前130)

武帝征召官吏百姓中明晓当世政务、熟知古代圣王治国之术的人到朝廷任职,命令应征者与各地进京的上计吏[3]同行,由沿途各县供应饭食。

汉武帝元朔元年(前128)

临菑人主父偃、严安,无终县人徐乐,都向武帝上书议论政事。

当初,主父偃在齐、燕、赵各地活动,都没有受到人家的厚待,儒生们联合起来排斥他,不能相容。家中贫穷,借贷无门,主父偃就西入关中,到皇宫的门阙下上书,早晨把奏书呈上,晚上就被召入宫中拜见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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