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物价比平价低,则听凭百姓自由交易。另外,百姓如果无钱需要赊贷,则钱府可以借给,每月一百钱收利息三钱。
同时,新朝朝廷依照古书《周礼》,规定:
凡有田不耕种,称为不殖,要罚交三个人的赋税,城市中房宅不种树的称为不毛,罚交三个人的布匹;平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处罚布匹一匹。缴纳不出布匹的,则应为官府做工,由官府给他衣食。
凡是在山林水泽开采金矿、银矿、铅矿、锡矿的工人,捕捉鸟兽的猎人,捞取鱼鳖的渔夫,以及从事畜牧业的牧民,种桑养蚕、织布纺线、缝纫的妇女,工匠、医生、巫师、算卦的人,祭司及有其他技能的人等和小贩、商人,全都要在所前往的地方自己申报经营所得,由地方官府除去其成本,在纯利中征收十分之一作为贡税。
胆敢不自行申报,或申报不实的,把经营所得没收,并处罚为官府服役一年。
羲和鲁匡奏请酒类由官府专卖,王莽批准。
王莽又下令禁止民间挟带弩弓和铠甲,违犯者流放到西海郡。
十二月,王莽因为钱币一直不流通,又下诏说:“钱币都是大面额,则不能应付小额交易;钱币都是小面额,则运输装载就麻烦费事。轻重大小各有等级,那么使用方便,百姓就欢迎。”
于是,更铸宝币六种:金币、银币、龟币、贝币、钱币、布币。其中钱币六种,金币一种,银币二种,龟币四种,贝币五种,布币十种。总计,货币共有五类、六种名称,二十八个等级。
钱币、布币都用铜铸作,其中混杂铅锡。因为货币的种类太多,百姓生活陷于混乱,货币不能流通。王莽了解人民的怨愁,于是只使用值一钱的小钱和值五十的大钱,两种并行,龟币、贝币、布币暂且停止使用。
私自铸钱的无法禁止,便加重那方面的刑罚,一家铸钱,邻居五家连坐,将这些人送到官府做奴婢。官吏和平民外出要携带钱币作为通行副证,不携带的人,旅舍不允许住宿,关卡和渡口要盘问留难。公卿大臣都要携带它才能进入宫殿大门,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提高它的身价从而得以流通。
当时,百姓认为汉五铢钱方便适用,而王莽钱因有大有小,两种钱同时发行,难以分辨,并且不断变化,所以不信任它,都私下用五铢钱在市场上购买商品,并谣传说大钱会废除,没有人肯于携带。
王莽深感烦恼,再下诏书:“凡是携带五铢钱,说大钱要废除的人,比照‘诽谤井田制’罪状,放逐到四方边远地区!”连同被指控买卖田宅、买卖奴婢、盗铸钱币的人,从封国国君、朝廷官员到平民,犯法的人不计其数。
于是农民、商人失业,全国经济崩溃,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
王莽始建国三年(11)
驻扎在边塞的部队在当地放纵扰民,而内地各郡因征兵催税,苛刻迫急,百姓不堪愁苦,纷纷抛弃家园,开始流浪逃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
王莽始建国四年(12)
王莽到明堂下诏:“把洛阳定为东都,长安定为西都。国家疆域联合一体,男女各有封地。遵从《禹贡》的记载,全国划为九州。依照周王朝制度,分为五等爵位,共一千八百个封国,附城的数量也是如此,以等待有功之士。凡是公爵,一律平等,封一万户人家。其他爵位,由此等差而下。
“现在已经受封的,公侯及以下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五十一人。只因户籍地簿还没有调查测量完竣,没有授予封地。所以暂且让他们向属于大司农的都内专领薪俸,每月钱数千。”
诸侯都变得贫穷,有的甚至受雇为人做工。
王莽性格浮躁,不能安静下来,每干一件事情,总想模拟古代,不管是否适合现实社会。而制度始终未能确定,贪官污吏乘机为非作歹,天下一片悲愁,被处以刑罚的人很多。
王莽知道老百姓忧愁怨恨,于是下诏:“凡是持有国家土地的,都可以自由变卖,不受法律限制。犯法私自买卖平民的,暂且都不处罚。”然而,其他政令荒谬混乱,刑罚残酷,捐税沉重而频繁。
王莽天凤元年(14)
王莽按照《周官》和《王制》的记载,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像太守一样。
又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把长安郊区划分为六乡,每乡设置乡帅一人。把三辅地区划分为六尉郡,把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河南郡、颍川郡、南阳郡作为六队郡。把河南郡大尹改名叫保忠信卿。增加河南郡属县达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辖五县。其他官名全都改动。
还将大郡划分,最多的划分为五个郡,合计共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的范围里,有两千二百零三县。又模仿古代的六服,把国土划分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各以其方位称呼,总共有一万个封国。
这以后,每年都有变动,一郡甚至改了五次名称,最后还是恢复原来的名称。官吏和平民无法记忆,每次下诏书,总要在新名之下附记原来的名称。
眼看自己的改革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王莽又下令恢复金币、银币、龟币、贝币,对价值略加调整。取消大钱、小钱,改由新发行的货布、货泉两种钱币代替。
但是,因为大钱流通已久,一旦废除,恐怕无法禁绝人们携带,于是特准百姓暂且使用大钱,以六年为期,六年后完全禁绝。
每改变一次币制,百姓就随之破产一次,往往因而陷于刑网。
王莽天凤二年(15)
王莽认为制度一经确定,那么天下自然太平,所以精心思考划分地域,制定礼仪,创作乐教,都讲求符合《六经》的说法。
公卿大臣早晨上朝,傍晚退朝,议论连年,不能够做出决断,没有时间处理诉讼冤案和百姓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县宰缺额往往好几年都是派人代理,各种贪赃枉法的行径,一天比一天厉害。派驻郡和封国的中郎将、绣衣执法,纷纷利用权势,互相检举弹劾。
还有十一公士分布各地,督促农耕和蚕桑,安排每季每月的工作,检查各种规章的实行情况,车水马龙,在路上络绎不绝。召集官民,逮捕取证,郡县官府征收赋税和财物,层层贿赂,是非清浊不分,前往朝廷申诉冤苦的人很多。
王莽看到自己从前因专权而取得了汉朝政权,所以总想自己包揽众事,而有关官员只按既定的政令办事,以图能够免除罪责。各宝库、国库和钱粮官,都由宦官管理;官吏和平民的密奏,由宦官和左右随从开拆,尚书不得知道。
他就是这样提防臣下的。
王莽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本来应当由下面奉命执行的,总要考察过问以后才交去办理,以致前面的事情没有完,后面的事情又赶上了,昏乱糊涂,没完没了。
王莽时常在灯光下办公,直到天明还没有办完。尚书借此机会舞弊,阻塞下情,奏报后等待回答的人连年无法离去,被关押在郡县监狱里的人要遇到大赦才得出来,京城卫戍士兵不能轮换甚至达到三年之久。
谷物常常很贵,边疆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仰赖官府供应吃穿。五原郡和代郡尤其遭殃,有的人成为盗贼,几千人成群结队,转到邻近各郡。
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会同地方官兵联合进击,经过一年多才平定。
王莽天凤三年(16)
先前,王莽以厘订制度未完为由,上自公爵侯爵,下到小吏,全都停发俸禄。
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不幸的命运,灾难难避,国家财政开支不足,人民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什布两匹,或丝帛一匹。我每想到这件事,没有不忧愁的。现在困难时期已经过去,国库储备虽然还不充足,但已略微宽裕,将从六月初一开始,按照制度发给官吏俸禄。”
但是,王莽的制度十分琐碎,核算课计很难办理,官吏最后还是领不到俸禄,于是纷纷利用自己的职权干坏事,靠收受贿赂来解决自己的费用开支。
王莽天凤四年(17)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督促实行管理财政的五均、六管制度。
每郡有几个名额,都由富豪、大商人担任。这些官员乘坐驿车,谋求奸利,往来全国,乘机与郡县官吏勾结,设立假账。国库未能充实,而百姓更加穷苦。
王莽再下诏,重申肯定六管制度。每一项管理制度下达,总要为它设置条规禁令,违犯的人罪重的甚至处死。奸猾之徒与贪官污吏同时侵害百姓,百姓不得安宁。此外,上公及以下,有奴婢的人一律交税金,每一奴婢要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越发愁苦。
纳言冯常就六管制度进行规劝,王莽大怒,把冯常免职。
新朝的法令,琐碎苛刻,百姓动辄触犯禁网,农民没有时间耕田种桑,徭役繁重。而旱灾、蝗灾接连发生,诉讼长久不能结案。
官吏用残暴的手段建立威严,利用王莽的禁令侵占民间财产。富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穷人不能活命。于是,无论贫富都当起强盗。他们依靠高山大泽的险阻,官吏无法制服,只好蒙蔽上级,以致盗贼渐渐地越来越多。
临淮人瓜田仪盘踞会稽郡长州,琅邪人吕母聚集党羽几千人,诛杀海曲县宰,乘船入海,当起海盗,人数越来越多,有一万左右。荆州发生大饥馑,百姓逃入山野沼泽,挖掘荸荠而食,互相攻击争夺。
新市人王匡、王凤出面为大家评理,排解纠纷,于是被推做首领,拥有数百人。这时亡命客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来投奔。他们一同攻击距城市较远的村落,藏在绿林山中,数月之间,集结到七八千人。
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同时崛起,都有一万人之众。
王莽派出使者,到当地赦免这些强盗。
使者回京之后,奏称:“强盗们解散之后,不久就又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忧愁法令既多又苛刻,动辄犯法。努力劳动所得到的报酬,还不够缴纳捐税。就是闭门自守,又往往因邻居私自铸钱或携带铜,要连坐入狱,贪官污吏,逼人欲死。’百姓走投无路,便都起来做盗贼。”
王莽大怒,免其官职。
有人顺着王莽的意思,说:“小民猖狂刁猾,应该诛杀。”或者“这只是偶然的时运,不久将会消灭。”
王莽高兴,便升其官职。
在王莽的统治下,他的改革不仅没能让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反而使得天下战火四起,战乱频发。后来叛军攻入长安城,他自己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1] “刘”在当时写作“劉”。
[2] 国师公刘秀(前50—23),原名刘歆,宗室大臣,建平元年(前6)改名为秀,与汉光武帝刘秀不是同一个人。
班超出使
汉明帝永平十五年(72)
谒者仆射耿秉屡次上书请求攻打北匈奴。
汉明帝刘庄因显亲侯窦固曾在河西跟随伯父窦融,熟悉边疆事务,便让耿秉、窦固和太仆祭肜(zhài róng)、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zhì)侯耿忠等人共同会商。
耿秉说:“从前匈奴有游猎部落的援助和其他蛮族的依附,所以不能将它制服。在孝武皇帝得到武威、酒泉、张掖、敦煌等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以后,匈奴便失去富饶的养兵之地,断绝了与羌、胡的关系,势力范围只剩下西域,而西域不久也归附了汉朝。所以,呼韩邪单于到边塞请求归附,乃是大势所趋。
“如今的南匈奴单于,情形与呼韩邪相似。但目前西域尚未归附汉朝,而北匈奴也没有挑衅作乱。我认为应当首先进攻白山,夺取伊吾,打败车师,派使者联合乌孙各国以切断匈奴的右臂。在伊吾还有一支匈奴南呼衍的军队,如果将他们打败,便又折断了匈奴的左角,此后就可以对匈奴本土发动进攻了。”
明帝对他的建议表示赞许。
会商的大臣中有人认为:“如今进攻白山,匈奴必定集合部队救援,我们还应当在东方分散匈奴兵力。”
明帝同意。
十二月,明帝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手,耿忠为窦固的副手,全都设置从事、司马等属官,出京屯驻凉州。
汉明帝永平十六年(73)
二月,明帝派祭肜与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河西的羌人胡人部队和南匈奴单于的部队,共一万一千骑兵,出高阙塞;派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三郡郡兵和卢水的羌人胡人部队,共一万二千骑兵,出酒泉塞;派耿秉、秦彭率领由武威、陇西、天水等三郡募士和羌人胡人部队,共一万骑兵,出张掖居延塞;派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等七郡郡兵和乌桓、鲜卑部队,共一万一千骑兵,出平城塞,一同讨伐北匈奴。
窦固和耿忠抵达天山,进攻北匈奴呼衍王,斩杀一千余人;又追击到蒲类海,夺取伊吾卢地区,设置了宜禾都尉,在伊吾卢城留下将士开荒屯垦。
耿秉和秦彭进攻北匈奴匈林王,横越沙漠六百里,到达三木楼山后班师。
来苗和文穆抵达匈河水畔,北匈奴部众全都溃散逃跑,没有斩获。
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和,他们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占领一座小山,信便谎称此山是涿邪山,结果他们没有找到敌人就回师了。祭肜和吴棠被指控犯有率军逗留、畏缩不前之罪,逮捕入狱,免去官职。祭肜自恨没有建立功勋,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
在这次战役中,唯独窦固一人有功,擢升特进。
窦固派副司马班超和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
班超到达鄯(shàn)善国时,鄯善王广用十分尊敬周到的礼节接待他,但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了。
班超对他的部下说:“你们可曾察觉出广的态度冷淡了吗?”
部下说:“胡人行事无常性,并没有别的原因。”
班超说:“这一定是因为有北匈奴的使者前来,而鄯善王心里犹豫,不知所从的缘故。明眼人能够在事情未发生前看出端倪,何况事情已显著暴露?”
于是班超召来胡人侍者,假装已知实情,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如今在什么地方?”
胡人侍者慌忙答道:“已经来了三天,离此地三十里。”
然后,他就把胡人侍者关起来,召集全体属员,共三十六人,和他们一同饮酒。
饮到酣畅之时,班超借酒激怒众人说:“你们和我同在绝远荒域,如今北匈奴使者才来了几天,而鄯善王就已不讲礼节了;若是使者命令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那么我们的骨头就要永远喂给豺狼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部下一致回答:“如今处在危亡之地,我们跟随司马同生共死!”
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如今可行的办法,只有乘夜用火进攻匈奴人。对方不知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必定大为震恐,这样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除掉了北匈奴使者,那么鄯善人就会胆战心惊,我们便成功了。”
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此事。”
班超生气地说:“命运的吉凶就在今天决定!从事不过是平庸的文吏,听到我们的打算定要害怕,计谋便会泄露,到那时候,我们死得没有名堂,就不是英雄了。”
众人说:“好!”
一入夜,班超便带领部下奔向北匈奴使者的营地。
当时正刮着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鼓,躲到匈奴人的帐房后面,相约道:“看见火起,就要一齐擂鼓呐喊。”
其余的人全都手持刀剑弓弩,埋伏在帐门两侧。于是班超顺风放火,大火一起,帐房前后鼓声齐鸣,杀声震耳。匈奴人惊慌失措,一时大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下属官兵斩杀北匈奴使者及其随从共三十余人,其余约一百人全部被火烧死。
班超等人次日返回,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从事郭恂。郭恂大为震惊,接着神色一变。
班超明白了他的意思,举手声称:“从事虽然没有前去参与行动,可班超怎有心一人居功?”
郭恂这才大喜。
于是班超叫来鄯善王广,给他看匈奴使者的首级,鄯善全国震恐。
班超将汉朝的国威和恩德告诉鄯善王,并说:“从今以后,不要再同北匈奴来往。”
广叩头声称:“我愿臣属汉朝,没有二心。”于是将王子送到汉朝充当人质。
班超归来后,向窦固讲述了出使经过,窦固十分高兴,将班超的功劳一一上报,并请求重新选派使者出使西域。
明帝说:“有班超这样的官员,为什么不派遣,而要另选他人呢?现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完成先前的功业。”
窦固又让班超出使于阗(tián)国,想为他增加随行兵马,但班超只愿带领原来跟从的三十六人。
他说:“于阗是个大国,道路遥远,如今率领几百人前往,无益于显示强大。而如有不测之事发生,人多反而成为累赘。”
当时,于阗王广德称雄于西域南道,但该国仍受匈奴使者的监护。班超到达于阗后,广德待他礼仪态度十分疏淡。
于阗又有信巫之俗,而巫师声称:“神已发怒,问我们为何要倾向汉朝?汉朝的使者有一匹黑唇黄马,快去找来给我做祭品!”
于是,广德派宰相私来比向班超索求赠马。
班超暗中获知底细,便答应此事,但要巫师亲自前来取马。不久,巫师来了,班超便立刻将他斩首,并逮捕了私来比,痛打数百皮鞭。
班超将巫师的首级送给广德,借机对他进行谴责。广德早已听说过班超在鄯善斩杀北匈奴使者的事迹,大为惊恐,随即杀死匈奴使者投降。
班超重赏于阗王及其大臣,就此镇服安抚于阗。于是,西域各国全都派出王子到汉朝做人质。
西域与汉朝的关系曾中断了六十五年,至此才恢复交往。
郭泰擢才
汉桓帝延熹七年(164)
汉桓帝刘志在位时期,有一个名叫郭泰的人,学问渊博,善于言谈议论。
他刚到京都洛阳留学时,当时的人并不认识他。名士符融一见他就赞叹惊异,因而将他推荐给河南尹李膺(yīng)。
李膺跟他见面后说:“我所见到过的读书人很多,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郭泰您这样的人。您聪慧通达,高雅缜密,在今天的中国,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便和他结交为好友。
于是,郭泰的名声立刻震动京城洛阳。
后来,郭泰从洛阳启程返回家乡时,官员和士绅以及儒生将他送到黄河渡口,车子多达数千辆。只有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前来送行的各位宾客望着他俩,认为他们简直是神仙。
郭泰善于识别人的贤愚善恶,喜欢奖励和教导读书人,足迹遍布四方。
茅容已经四十余岁,在田野中耕作时和一群同伴到树底下避雨,大家都随便地坐在地上,只有茅容正襟危坐,非常恭敬。
郭泰路过那里,见此情景,大为惊异,因而向茅容请求借宿。
第二天,茅容杀鸡作为食物,郭泰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但茅容分了半只鸡侍奉母亲,将其余半只鸡收藏在阁橱里,自己用粗劣的蔬菜和客人一同吃饭。
郭泰说:“你的贤良大大地超过了普通人。我自己尚且减少对父母亲的供养来款待客人,而你却是这样,真是我的好友。”
于是,郭泰站起身来,向他作揖,劝他读书学习。
茅容最终成为很有德行的人。
巨鹿人孟敏在太原郡客居,肩上扛的瓦罐掉在地上,他一眼不看便离开了。
郭泰见此情景,问他为什么这样。
孟敏回答说:“瓦罐已经破碎了,看它有什么益处?”
郭泰认为他有分辨和决断能力,于是和他交谈,了解他的天赋和秉性,因而劝他外出求学。结果孟敏成为闻名当世的人。
陈留人申屠蟠家境贫困,受雇于人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少时在县府担任门卒,郭泰见到他们,对他们另眼相待,后来他们都成为知名的人士。
其他人,有的是屠户出身,有的是卖酒出身,有的是士卒出身,因受到郭泰的奖励和引进而成名的很多。
陈国童子魏昭向郭泰请求说:“教授经书的老师容易遇到,但传授做人道理的老师却难遇到。我愿意跟随在您的身边,给您洒扫房屋和庭院。”
郭泰许诺。
后来,郭泰曾因身体不适,命魏昭给他煮稀饭。稀饭煮好以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大声呵斥魏昭说:“你给长辈煮稀饭,不存敬意,使我不能进食。”然后将杯子扔到地上。
魏昭又重新煮好稀饭,再次端给郭泰,郭泰又呵斥他。这样一连三次,魏昭的态度和脸色始终没有改变。
郭泰说:“我开始只看到你的表面,从今以后,我知道你的内心了!”于是就把魏昭当作好友,善意对待。
陈留人左原是郡学的学生,因违反法令,被郡学斥退。
郭泰在路上遇见他,特地摆设酒和菜肴,对他进行安慰,说:“从前,颜涿聚原是梁甫地区的大盗,段干木本是晋国的大市侩,可是,前一位终于成了齐国的忠臣,后一位终于成了魏国的著名贤人。蘧(qú)瑷[1]、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的人?你千万不要心怀怨恨,只是反躬责问自己而已。”
左原虚心听取郭泰的劝导后离去。
有人讥讽郭泰不能和恶人断绝关系,郭泰说:“对于不合于仁的人,如果厌恶他太甚,就会使他为乱。”
左原后来果然重新心怀愤怒,结集宾客,想要报复郡学的学生。
可是,这一天,郭泰正在郡学,左原惭愧自己辜负了郭泰以前的劝导,于是终于离去。
后来这件事传开,大家全都佩服郭泰。
有人询问名士范滂:“郭泰是个什么样的人?”
范滂回答说:“隐居而不离开双亲,坚贞而不隔绝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下,诸侯不能使他为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别的。”
郭泰曾经被地方官府推荐为“有道”人才,郭泰不肯接受。
同郡人宋冲一向佩服郭泰的品德和学问,认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曾经劝他出去做官。
郭泰说:“我夜间观看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要灭亡的,人力不能支持,我将悠闲地过日子而已。”
但他还是经常到京都洛阳,不停地教诲和劝诱人们读书求学。
名士徐稚写信警告他说:“大树快要倒下,不是一根绳子所能拴住的,为何奔波忙碌,不能安定下来!”
郭泰有所感而觉悟说:“恭敬地拜受你的话,当作老师的指教。”
[1]蘧瑷,疑为蘧瑗,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孔子的朋友。五十岁时,自我检讨,发现以往四十九年中犯了不少过错。
党锢祸起
汉桓帝延熹八年(165)
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担任益州刺史,残暴贪婪,赃款累计多达一亿。
正月,太尉杨秉进行弹劾,朝廷用囚车把侯参押解回京,侯参在途中自杀。查看他携载物资的三百余辆车,装的都是金银和锦帛。
因此,杨秉又上书弹劾说:“我查考朝廷旧有的典章制度,宦官本来只限于在皇宫内听候差遣,负责早晚看守门户,而今却大多备受宠信,掌握朝廷大权。凡是依附宦官的人,宦官就趁着朝廷征用人才时推荐他们做官;凡是违背和冒犯宦官的人,宦官便随便找一个借口对他们进行中伤。宦官的居处效法王公,他们拥有的财富可与帝王相比,饮食极尽佳肴珍膳,奴仆侍妾都穿精致洁白的细绢。
“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赃残暴的首恶,自取灭亡。侯览深知罪恶深重,一定会自感疑惧不安。我愚昧地认为,不应该把侯览再放在陛下左右。过去,齐懿公给邴歜(chù)的父亲加刑,又夺去阎职的妻子,却使他们二人陪同乘车,终于发生竹林中的大祸。因此,侯览应被立即斥退,投到豺狼虎豹群中。像这一类人,不能施行恩德宽恕罪行,请免除官职,送回本郡。”
奏章呈上以后,尚书召来杨秉的属吏,责问说:“朝廷设立官职,各有各的职责范围。三公对外管理政务,御史对内监察官吏。而今,三公超越职责范围,弹劾皇宫内的宦官,无论是经书典籍,还是汉朝制度,有什么根据?请公开作具体答复。”
杨秉派遣的属吏回答说:“《春秋左传》上说:‘为君王排奸去恶,要使出全身的力量。’邓通懈怠轻慢,申屠嘉召邓通进行责问,汉文帝因而为邓通说情。汉朝的传统制度是,三公没有一件事情不可以过问。”
尚书无法反驳。
汉桓帝刘志迫不得已,终于将侯览免职。
司隶校尉韩縯(yǎn)乘机弹劾左悺(guàn)的罪恶,以及左悺的哥哥、南乡侯左称,列举他们向州郡官府请托,搜刮财货,作奸犯科,宾客放纵,侵犯官吏和百姓的罪过。左悺、左称都自杀了。
韩縯又弹劾中常侍具瑗的哥哥、沛国相具恭贪赃枉法。桓帝下令将具恭征召回京都洛阳,送到廷尉狱治罪。于是,具瑗也主动到廷尉狱认罪,并上交东武侯印信。桓帝下诏将具瑗贬为都乡侯。
三月,宛陵县的大族羊元群在北海郡太守任上被罢免。他贪赃枉法,声名狼藉,郡府中厕所里装有的精巧设备,都被他载运回家。
河南尹李膺向朝廷上表,请求审查和验问羊元群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们行贿,李膺竟被宦官们指控为诬告,遭受“反坐”之罪。
已故宦官单超的弟弟单迁担任山阳郡太守,因为犯法被囚禁在监狱,廷尉冯绲将他拷打致死。于是,宦官们互相结党,共同起草匿名信,诬告冯绲有罪。
中常侍苏康、管霸用贱价强买天下良田美业,州郡官府不敢责问。大司农刘祐向当地发送公文,依照法令,予以没收。
桓帝大为震怒,下令把刘祐和李膺、冯绲一道送往左校营,罚服苦役。
十一月,太尉陈蕃多次向桓帝陈诉李膺、冯绲、刘祐所遭受的冤枉,请求加以原谅,恢复官职。陈蕃再三请求,言辞恳切,甚至流泪,但桓帝不肯接受。
应奉上书说:“忠臣良将,是国家的心腹和脊梁。我认为,左校营弛刑徒冯绲、刘祐、李膺等人诛杀和弹劾奸臣,完全符合国家法令。陛下既不听取他们的陈述,调查了解事情的真相,却轻信别人的诬告,结果使忠臣良将跟大奸大恶同罪,自春季直到冬季,仍然不能受到宽恕。远近的人们看到和听到后,无不为之叹息。
“处理政事的关键在于,要记住臣下的功劳,忘掉他们的过失。所以,汉武帝从囚徒中选拔韩安国,宣帝从逃亡犯中征召张敞。冯绲从前讨伐荆州的叛蛮,曾有和吉甫同等的功劳。刘祐曾多次主持司法,有不畏惧强暴和不欺侮柔弱的气节。李膺的声威震动幽州、并州,在北疆留下仁爱声名。而今,三面的边陲都有战事,而朝廷的军队又都没有班师回京,请求陛下宽赦李膺等人,以备发生意料不到的变化。”
奏章呈上,桓帝这才下令免除三人全部的刑罚。
过了很久,李膺被重新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县的县令,贪污残暴,没有德政,因为畏惧李膺的严厉,逃回京都洛阳,躲在他哥哥张让家的合柱中。
李膺得知这个情况以后,率领吏卒破开合柱,将张朔逮捕,交付洛阳监狱,听完供词,立即处决。
张让向桓帝诉冤,桓帝召见李膺,责问他为什么不先请求批准就加以诛杀。
李膺回答说:“从前孔子担任鲁国的大司寇,七天便把少正卯处决,而今我到职已经十天,害怕因拖延时间而获罪,想不到竟会因行动太快而获罪。我深知自己罪责严重,死在眼前,特地向陛下请求,让我再在职位上停留五天,一定拿获元凶归案,然后再受烹刑,这才是我的愿望。”
桓帝不再说话,回过头来对张让说:“这都是你弟弟的罪,司隶校尉有什么过失?”于是,命李膺退出。
从此,所有的黄门、中常侍,都谨慎恭敬,不敢大声呼吸,甚至连休假日也不敢出宫。
桓帝觉得很奇怪,问他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一齐叩头哭泣说:“我们害怕司隶校尉李膺。”
当时,朝廷的政治,一天比一天混乱,法度崩坏,然而只有李膺仍然维护朝纲,执法裁夺,因此声望一天比一天高。凡是读书的士人,能够被他容纳或接见的,都称为“登龙门”。
汉桓帝延熹九年(166)
当初,当桓帝还是蠡吾侯的时候,曾经跟着甘陵国人周福读过书。等到他当了皇帝以后,擢升周福担任尚书。
当时,和周福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也很有名望。
于是,乡里的人编了一首歌谣说:“天下为人言行正派,有房植;靠当老师做官,有周福。”
两家的宾客,互相讥笑和攻击,于是各人树立自己的党羽和门徒,逐渐结成怨仇。因此,甘陵国的士人便分为南北两个部党,对党人的议论从此开始。
汝南郡太守宗资任命范滂为功曹,南阳郡太守成瑨任命岑晊为功曹,都非常信任,让他们奖励善良,惩罚邪恶,整顿和澄清太守府的吏治。
范滂尤其刚毅强劲,看见罪恶犹如见到仇敌。范滂的外甥李颂一向没有德行,中常侍唐衡将他托付给汝南郡太守宗资。宗资任用李颂为吏,范滂却将公文搁置案头,不肯召见。宗资迁怒他人,捶打书佐朱零。
朱零抬头对宗资说:“这是范滂刚正的决断,今天我宁愿被笞打而死,也不违背范滂的决定。”
宗资方才作罢。郡太守府中的中级官吏以下无不怨恨。
于是,两郡就传出讽刺性的谣言说:“汝南郡的太守是范滂,南阳郡人宗资只不过负责在文书上签字。南阳郡的太守是岑晊,弘农郡人成瑨只是闲坐着吟咏。”
太学学生共有三万余人,名士郭泰和贾彪是他们的首领。他俩和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标榜。
学生中间流行这样一句赞美他们的话:“天下楷模是李膺,不怕强梁横暴是陈蕃,天下才智出众是王畅。”
于是,朝廷内外受这样的风气影响,竞相以品评朝政的善恶得失为时尚。自三公九卿以下的朝廷大臣,无不害怕受到这种舆论的谴责和非议,都争先恐后地登门和他们结交。
宛县有一位富商名叫张泛,他和皇宫内的某一位妃子沾点儿亲戚,又善于雕刻供人赏玩的物品,经常送给宦官作礼物,因此,在地方上很有地位,仗恃权势横行霸道。
岑晊和贼曹史张牧说服太守成瑨,将张泛等人逮捕。不久遇着朝廷颁布大赦令,成瑨竟然不顾,将张泛诛杀,并收捕他的宗族和宾客共二百余人,全部处死,事后方才奏报朝廷。
小黄门晋阳县人赵津,贪污残暴,骄纵恣肆,成了全县的大祸害。
太原郡太守刘瓆(zhì),派遣郡吏王允将赵津逮捕,也是在朝廷颁布赦令之后,将赵津诛杀。
于是,中常侍侯览指使张泛的妻子,向朝廷上书替张泛鸣冤,宦官又趁着这个机会,诬陷成瑨和刘瓆。
桓帝勃然大怒,将成瑨、刘瓆二人征召回京都洛阳,囚禁监狱。有关官吏秉承宦官的意旨,弹劾成瑨、刘瓆罪大恶极,应当绑赴市场,斩首示众。
山阳郡太守翟超任命张俭担任东部督邮。
中常侍侯览一家在防东县,残害百姓。侯览母亲病故时,他回到家乡兴建高大的坟墓。张俭向朝廷上书,弹劾侯览的罪行,然而侯览伺机拦截张俭的奏章,使奏章无法呈送到皇帝面前。
于是,张俭便摧毁侯览的坟墓和住宅,没收所有的家资和财产,再详细奏报侯览的罪状,奏章仍然不能上达。
中常侍徐璜的侄儿徐宣,担任下邳县令,更加残暴酷虐。他曾经要求娶前汝南郡太守李暠(hào)的女儿为妻,因为没有得到手,就率领吏卒冲进李暠家里,将李暠的女儿抢回自己家中,以箭射女作为游戏,将她杀死。
东海国宰相汝南郡人黄浮听说这件事后,逮捕徐宣和他的家属,不分男女老幼,一律用严刑拷问。
掾史以下的属吏竭力劝阻,黄浮说:“徐宣是国家的蟊贼,今天杀掉他,明天我坐罪抵命,死也瞑目。”立即判处将徐宣绑赴市场斩首示众。
于是,宦官向桓帝控诉,桓帝勃然大怒,翟超、黄浮两人都获罪,被判处髡刑,送往左校营罚服苦役。
太尉陈蕃和司空刘茂联名上书劝说桓帝,请求赦免成瑨、刘瓆、翟超、黄浮等人的罪,桓帝很不高兴。
于是,有关官吏便对陈蕃和刘茂进行弹劾,刘茂不敢再说话。陈蕃仍单独上书劝谏,桓帝没有采纳。
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陈蕃,凡是遇到陈蕃上呈有关选择举用贤能的奏章,都宣称是皇帝的指示,严加谴责,加以退回。长史以下的官吏,很多都被判处罪刑。只因陈蕃是朝廷的著名大臣,暂时还不敢对他加以谋害。
符节令汝南郡人蔡衍、议郎刘瑜上书营救成瑨、刘瓆,因为言辞非常激烈严厉,也都坐罪被免官。而成瑨、刘瓆竟然死在狱中。
成瑨、刘瓆一向刚强正直,通晓经学,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所以,天下的人无不惋惜。岑晊、张牧逃亡在外,幸免于难。
河南尹人张成精通占候之术,他预先推算朝廷将要颁布大赦令,就教他的儿子杀人。司隶校尉李膺督促属吏,逮捕张成父子。
不久,果然遇着朝廷颁布赦令,应该赦免。李膺心中更加愤怒,竟将张成父子处斩。
但张成一向用占候术和宦官结交,桓帝有时候也向张成询问占候。于是,宦官指使张成的徒弟牢修上书,控告“李膺等人专门蓄养太学的游士,结交各郡派到京都洛阳求学的学生和门徒,互相标榜,结成朋党,诽谤朝廷,迷惑和扰乱风俗”。
奏章呈上后,桓帝盛怒,下诏各郡、各封国,逮捕党人,并且明白布告天下,使大家同仇敌忾。
公文经过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太尉陈蕃将诏书退回,说:“这次所搜捕的,都是海内享有盛名、忧心国事、忠于国家的大臣,即便犯了什么罪过,也应该予以宽恕,这份恩泽甚至能延续到他们后代,岂有在罪名暧昧不明的情况下就遭受逮捕拷打的道理?”因此拒绝联合签署。
桓帝更加发怒,便直接下令,逮捕李膺等人,囚禁在黄门北寺监狱。
李膺等人的供词涉及的有太仆颍川郡人杜密、御史中丞陈翔,以及太学学生陈寔、范滂等二百余人。有的人事先逃亡,未能逮捕归案,朝廷则悬赏缉拿,派遣出去搜捕党人的使者,到处可以见到。
陈寔说:“我不到监狱,大家都没有依靠。”于是,自己前往监狱请求囚禁。
范滂被捕,送到监狱,狱吏对他说:“凡是获罪系狱的人犯,都要祭拜皋陶。”
范滂回答说:“皋陶是古代的正直大臣,如果他知道我范滂没有犯罪,将会代我向天帝申诉,如果我犯了罪,祭祀他又有什么裨益?”于是,其他的囚犯也都不再祭祀。
陈蕃再次上书,极力规劝桓帝。
桓帝忌讳陈蕃言辞激切,假托陈蕃推荐征召的官员不称职,下诏免除陈蕃的官职。
当时,因党人之狱而被牵连逮捕入狱的人,都是天下知名的贤才。
度辽将军皇甫规认为自己是西州的英雄豪杰,而竟没有被捕入狱,觉得耻辱,于是自己上书说:“我以前曾经推荐过前任大司农张奂,是阿附党人。并且,我过去被判处送往左校营罚服苦役时,太学生张凤等曾经上书为我申诉辩护,是为党人所依附,我应该坐罪。”
朝廷知道后,也不过问。
杜密一向和李膺声名相等。当时人们并称李、杜,所以他俩同时被捕入狱。
九月,司空刘茂被罢官。
汉桓帝永康元年(167)
陈蕃被免职以后,朝廷文武大臣大为震动恐惧,再没有人敢向朝廷替党人求情。
贾彪说:“我如果不西去京都洛阳一趟,大祸不可能解除。”
于是,他就亲自来到洛阳,说服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xū)等人,使他们出面营救党人。窦武上书劝谏,奏章呈上后,就称病辞职,并缴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信。霍谞也上书营救党人。
桓帝的怒气稍稍化解,派中常侍王甫前往监狱审问范滂等党人。范滂等人颈戴大枷,手腕戴铁铐,脚挂铁镣,布袋蒙住头脸,暴露在台阶下面。
王甫逐一诘问说:“你们互相推举保荐,像嘴唇和牙齿一样地结成一党,究竟有什么企图?”
范滂回答说:“孔丘有言:‘看见善,立刻学习都来不及。看见恶,就好像把手插到滚水里,应该马上停止。’我希望奖励善良使大家同样清廉,嫉恨恶人使大家都明白其卑污所在。本以为朝廷会鼓励我们这么做,从没有想到这是结党。
“古代人修德积善,可以为自己谋取多福。而今修德积善,却身陷死罪。我死后,但愿将我的尸首埋葬在首阳山之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
王甫深为范滂的言辞而动容,可怜他们的无辜遭遇,于是命有关官吏解除他们身上的刑具。而李膺等人在口供中,又牵连出许多宦官子弟,宦官们也深恐事态继续扩大。于是请求桓帝,用发生日食作为借口,将他们赦免。
六月初八,桓帝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共二百余人,都遣送回各人的故乡;将他们的姓名编写成册,分送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终身不许再出来做官。
田沮之死
汉献帝建安四年(199)
袁绍[1]挑选了精兵十万,良马万匹,打算攻打许都[2]。
沮授[3]劝阻他说:“近来讨伐公孙瓒,连年出兵,百姓疲困不堪,仓库中又没有积蓄,不能出兵。应当抓紧农业生产,使百姓休养生息。
“先派遣使者将消灭公孙瓒的捷报呈献天子,如果捷报不能上达天子,就可以上表指出曹操断绝我们与朝廷的联系,然后出兵进驻黎阳,逐渐向黄河以南发展。同时多造船只,整修武器,分派精锐的骑兵去骚扰曹操的边境,使他不得安定,而我们以逸待劳,这样,坐着就可以统一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