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询问侍中裴楷当今朝政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受命于天,四海承受教化,之所以德惠还未能与尧、舜相比,只因为朝廷中还有贾充之徒而已。应当召引任用天下德才兼备的人一同弘扬为政之道,不应当让天下人看到您以个人偏爱用人。”
侍中任恺、河南尹庾纯都与贾充不和,贾充想免除任恺担任的亲近君王的职务,就向司马炎推荐任恺,说任恺忠诚可靠,应当在东宫任职。
武帝便让任恺担任太子少傅,而他所担任的侍中职务不变。
当时,秃发树机能[1]侵犯、骚扰秦、雍之地,武帝为此而忧虑。
任恺说:“应当派一位有威望、有智谋才略、身居要职的大臣去安抚。”
武帝问:“谁可以担当此任?”
任恺乘机推荐贾充,庾纯也推举他。
七月二十日,武帝命贾充统领秦、凉州各军事,他的侍中、车骑将军职务依旧,贾充对此很忧虑。
十一月,贾充将要赴镇守之任,公卿大臣们在夕阳亭为他饯行。
贾充悄悄问荀勖有没有什么计谋,荀勖说:“您身为宰相,却被一人所控制,难道不让人小看吗?但是此次之行,推辞掉实在很困难,只有和太子结亲,才可以不用推辞外出之任而自然地留下来。”
贾充说:“那么谁可以去表达我的意愿呢?”
荀勖说:“请让我去说吧。”
于是,荀勖就对冯紞说:“贾公要是出远门的话,我们都会失去权势,太子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何不劝说武帝纳娶贾公的女儿?”
冯紞也赞同这个主意。
当初,武帝将要纳卫瓘(guàn)的女儿做太子妃,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了皇后杨艳[2]身边的人,让皇后劝说武帝请求纳娶贾充的女儿。
武帝说:“卫公的女儿有五可,贾公的女儿有五不可:卫氏种族优秀而且儿子多,容貌美好而且身材修长,皮肤白洁。贾氏生性善妒而且少子女,容貌丑陋,身材矮小,皮肤黑。”
但皇后坚持为贾氏请求武帝,荀顗、荀勖、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极其美丽,而且德才兼备,于是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留下贾充仍然担任旧职。
晋武帝泰始八年(272)
二月十七日,太子司马衷纳贾南风为妃。
贾妃年龄十五,比司马衷大两岁。她生性善妒,机巧狡诈,司马衷既宠爱她又怕她。
七月,武帝任命贾充为司空,其侍中、尚书令、领兵等职务依旧。
贾充与侍中任恺都被晋武帝所宠信。贾充想独占名誉、权势而嫉妒任恺,于是朝中官吏各自都有依附的靠山,各种宗派集团众多而庞杂。
武帝知道了这些情况,召来贾充、任恺,在式乾殿宴请他们,说:“朝廷应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大臣之间要和睦相处。”
贾充、任恺各自拜谢了武帝。以后贾充、任恺认为晋武帝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不和却又没有责备他们,更加无所顾忌,表面上他们互相推崇、尊重,内心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于是贾充荐举任恺任吏部尚书,任恺侍从、会见皇帝的机会变少了。贾充便与荀勖、冯紞起乘机诬陷任恺,任恺因此获罪,被罢免待在家里。
十二月,贾充与朝廷官员在一起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了酒,与贾充争论起来。
贾充说:“你的父亲年老,不回家去奉养,你是无天无地之人!”
庾纯反问:“你的先主高贵乡公在何处?”
贾充又羞又怒,上表请求辞官;庾纯也上表自劾。武帝下诏,免去庾纯官职,按制度让五公府评定他的善恶得失。
司徒石苞认为,庾纯以做官为荣耀而忘记了父母,应当除去其名籍;齐王司马攸等人认为,庾纯并没有违反礼仪、律令。
武帝听从了司马攸的建议,又任命庾纯为国子祭酒。
晋武帝咸宁四年(278)
十月,晋朝征召北大将军卫瓘任尚书令。
当时,朝廷上下都知道太子司马衷糊涂愚蠢,不能负起王位继承人的重任。卫瓘每次想向武帝陈说这件事都没敢开口。
后来,有一次陪晋武帝在陵云台宴饮,卫瓘假装醉了酒,跪在武帝的床前说:“我有事情要向您启奏。”
武帝说:“你要说什么?”
卫瓘欲言又止一共三次,趁势用手抚摸着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
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顺着他说道:“你真是大醉了。”
从这以后,卫瓘对这件事不再提起。
武帝把东宫的官吏都召集到一起,为他们设宴,他把尚书决定不下来的事情密封起来,让司马衷决断应如何处理。
贾妃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就借助外人代替司马衷回答问题,引用了很多古书上的义理。
给使张泓说:“太子不读书,这是陛下所了解的,但是答题引经据典,这必然会引起陛下对起草人的责问,反而更增加了太子的过错与不足,倒不如按意思直接作答。”
贾妃听了非常高兴,对张泓说:“你这就给我好好地答题,我和你共享富贵。”
张泓立即动手准备草稿,让司马衷亲笔抄录下来,武帝看了之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局促不安,于是众人知道了卫瓘曾经说过有关太子的坏话。
贾充秘密派人对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才,差点儿破了你的家。”
晋武帝太康元年(280)
三月,晋朝大军打败了吴国,吴主孙皓反绑双手,车拉着棺材,到军营门前投降。
听到吴国已平定的消息,大臣们都去庆贺,为晋武帝祝寿。
当初,还没有攻陷吴国的时候,大臣们都认为不可以轻易进军,只有张华[3]非常坚定地坚持进军,认为一定能成功。
贾充当时上表说:“吴地不能全都平定,现在正是夏季,长江、淮水下游地区潮湿,必然会发生疾病瘟疫,应当把各部队都召回来,以后再作打算。即使腰斩张华,也不足以向天下人谢罪。”
武帝说:“这正是我的意思,张华只不过是与我意见相同而已。”
荀勖又上奏,大致上与贾充的看法相同。武帝没有听他们的话。杜预[4]听说贾充上奏请求停止进兵,急忙上表武帝,坚决地争论,派使者拿了给武帝的表文,飞驰而去。使者走到轘(huán)辕时吴已经投降了。
贾充又惭愧又害怕,到宫里去请罪,武帝抚慰了他而没有追究。
四月二十八日,武帝下诏,赐予孙皓爵位归命侯。
四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康。
五月初四,武帝来到堂前的长廊,会见文武官员中有爵位的以及四方来晋的使者,国子学[5]生也都参加会见。武帝派人把归命侯孙皓以及投降的吴人带来相见。孙皓登上大殿向晋武帝叩头。
武帝对孙皓说:“朕设了这个座位等待你已经有很久了。”
孙皓说:“我在南方,也设了这个座位等待陛下。”
贾充对孙皓说:“听说你在南方,凿人的眼睛,剥人的脸皮,这是哪一等级的刑法?”
孙皓说:“为人臣子的,杀了他的君王以及邪恶不忠的就处以这种刑法。”
贾充沉默无语,非常羞愧,而孙皓却面无愧色。
晋武帝太康三年(282)
三月,鲁公贾充上了年纪又有病,武帝派太子司马衷去问候探望他的日常生活。贾充很忧虑他死后的谥号以及修史者对他的记载。
他的侄子贾模说:“是与非天长日久自然就显现出来,不是能掩盖得住的。”
四月二十五日,贾充去世。
[1] 秃发树机能(?—280),“凉州鲜卑”秃发部首领,率部反抗西晋。
[2]杨艳(238—274),泰始二年(266)被册立为皇后,深得宠幸。
[3] 张华(232—300),西汉留侯张良之后,当时担任中书令、散骑常侍。
[4] 杜预(222—285),当时担任镇南大将军,晋灭吴之战统帅之一。
[5] 国子学:封建时代的教育管理机关和最高学府,晋武帝咸宁二年(公元276年)始没,与太学并立。
贾后乱政
晋惠帝永熙元年(290)
四月二十日,晋武帝司马炎在含章殿去世。
太子司马衷登基做了皇帝,是为晋惠帝,尊皇后杨芷[1]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贾南风为皇后。
五月,惠帝下诏书,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领朝政,百官各自掌管自己的职责,听命于杨骏。
杨骏因为贾皇后阴险蛮横又富于权术谋略而忌恨她。所以他任命自己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机密要事;张劭为中护军,统领皇帝的亲兵。凡是有诏命,皇帝看过之后,呈送给杨太后,然后施行。
杨骏当政,严厉琐碎而又专断固执,朝廷内外的人都恨他。
晋惠帝元康元年(291)
殿中中郎渤海人孟观、李肇,都是杨骏不以礼相待的人,暗地里构陷杨骏,说他将危害国家。宦官黄门董猛,平时在东宫供职,主管宦官。贾南风秘密指使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除掉杨骏,废黜太后。又派李肇告知汝南王司马亮,让他发兵讨伐杨骏,司马亮没有答应。
李肇告诉了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同意,就请求入朝。杨骏平时就畏惧司马玮的勇猛强悍,想召他来又不敢,这次司马玮请求入朝,杨骏就同意了。
二月二十日,司马玮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入朝求见。
三月初八,孟观、李肇禀告惠帝,夜里撰写诏书,诬陷杨骏谋反,朝廷内外戒严,派遣使者遵诏命废除杨骏官职,以侯爵的身份回家。命令东安公司马繇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杨骏,楚王司马玮驻守在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驻兵守卫毅中。
太傅主簿朱振劝说杨骏道:“现在宫中发生了事变,它的趋向可以知道,一定是那些宦官给贾皇后出的主意,对您很不利。应当烧了云龙门逼迫他们,索要起事者的人头,打开万春门,带领东宫以及外营兵围护着皇太子进宫,捉拿恶人,宫殿之内震动恐惧,必定会斩肇事者送来,不这样的话,没有办法免于灾难。”
杨骏素来怯懦,下不了决心,说道:“云龙门是魏明帝所造,劳力、耗费非常大,为什么要把它烧了?”
太后把信写在绢帛上,用箭射出城外,上面写着“救太傅者有赏”。皇后就利用这件事宣称,太后与杨骏一起谋反。
不久,宫中的士兵们出去了,放火烧杨骏的府第,弓弩手在楼阁上对着杨骏的府第放箭,杨骏的士兵们没有办法出来。杨骏逃到马房里,被人杀死在那里。
于是孟观等人拘捕了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这些人都被夷灭三族,被处死的人有几千。
十九日,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任太宰,与太保卫瓘都任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mào)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晋升爵位为王。
皇后的同族哥哥、车骑司马贾模,皇后母亲的堂兄弟、右卫将军郭彰,皇后妹妹的儿子贾谧,与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一起参与国政。皇后的凶恶乖张一天比一天厉害,司马繇秘密谋划要废掉她,她很害怕。
司马繇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平时就憎恨司马繇,多次在太宰司马亮面前诬陷司马繇说:“司马繇擅自决定惩罚与赏赐,他这是要独揽朝政。”
二十七日,惠帝下诏书免去司马繇的官职,又因为有忤逆言论而获罪,被废黜迁徙到带方县。
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由于楚王司马玮傲慢固执又喜好杀人,因而憎恨他,想夺了他的兵权,让临海侯裴楷代替司马玮担任北军中候的职务。司马玮大怒,裴楷听说以后,不敢接受北军中候的官职。
司马亮又和卫瓘在一起密谋,派司马玮和各诸侯王去自己的封国,司马玮越发愤恨不满。
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受到司马玮的宠信,他们劝说司马玮主动去亲近皇后,皇后就留下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
岐盛从前与杨骏友好,卫瓘厌恶他变化无常,将要拘捕他。岐盛就和公孙宏谋划,依靠积弩将军李肇,诈称是司马玮的命令,在皇后面前诬陷司马亮和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君王的事情。皇后平时就怨恨卫瓘,而且担心司马亮与卫瓘执掌朝政,她就不能专断放纵了。
六月,皇后指使惠帝亲笔撰写诏书赐予司马玮,诏书说:“太宰、太保想做伊尹、霍光做过的事情,你应当宣布诏命,命令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各宫门,免去司马亮及卫瓘的官职。”
夜里,派宦官黄门送诏书授予司马玮。
司马玮想重新上奏,黄门说:“事情害怕泄露出去,这可不是密诏的本意。”
司马玮也想借这个机会报复私人的怨恨,于是统率自己的部队,又诈称惠帝的诏命召集三十六军,向他们宣告说:“司马亮与卫瓘,暗中图谋不轨之事。我今天接受了皇帝的命令统领朝廷内外各军,各位正在值勤、担任卫护、防守之职的人,都要严加戒备。在外的部队,就互相跟从直接去朝廷委派的机构,协助天道,讨伐叛逆。”
他还伪称惠帝命令说:“司马亮、卫瓘的下属官吏,一概不问,全部罢免遣散。如果有不服从命令的,按照军法处置。”
司马玮派遣公孙宏、李肇领兵包围了司马亮的住宅,让侍中、清河王司马遐去逮捕卫瓘。
司马亮和他的长子司马矩一起被处死。
卫瓘的手下人也怀疑司马遐是假冒惠帝诏命,请求卫瓘抵抗,等候上表有了答复,再听任惩罚也不迟,但是卫瓘不听从劝告。
岐盛劝说司马玮:“应当借着军队的气势,顺便除掉贾、郭,以扶正王室,安定天下。”
司马玮犹豫不决。
这时天亮了,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劝说皇后道:“楚王已经杀了司马亮和卫瓘,天子的威势权力全都归属于他了,君王还能依赖什么得到安稳呢?应当凭着司马玮专擅杀人的罪行惩处他。”
皇后也想乘此机会除掉司马玮,所以深深地赞同这一主张。
这时内外混乱,朝廷纷乱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张华禀告惠帝,派遣殿中将军王宫拿着标有义兽驺虞的旗帜指挥众人说:“楚王诈称皇帝命令,不要听他的话。”
众人都放下兵器逃走了,司马玮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他窘迫得不知所措。于是王宫就逮捕了他,押到廷尉那里,杀了他。
司马玮临死以前掏出藏在怀里的青纸诏书,流着泪拿给监刑尚书刘颂看,说:“我幸运地托先帝之体而出生,但是却蒙受了如此的冤屈啊!”
公孙宏、岐盛都被夷灭三族。
从此以后,皇后贾南风独揽朝政,信任亲族。
[1]杨芷(259—292),杨骏之女,前任皇后杨艳的堂妹,咸宁二年(276)被册立为皇后。
桓温北伐
晋穆帝永和十年(354)
晋朝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士兵屡屡被打败,粮饷武器全都消耗殆尽。
征西将军桓温借朝野上下对殷浩的怨愤,上书列举殷浩的罪行,请求将他黜免。
朝廷不得已,将殷浩免官,贬为庶人,流放到东阳郡的信安县。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统统集中在桓温手里了。
二月,桓温统领步兵和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抵达南乡,步兵从淅川直奔武关,同时命令梁州刺史司马勋出子午道去讨伐前秦。
桓温的另一位将领攻打上洛,俘获了前秦荆州刺史郭敬,继续前进,又攻破了青泥。司马勋夺取了前秦的西部边陲地带,前凉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以接应桓温。
前秦国主苻(fú)健派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兵众驻扎在峣柳,以阻击桓温。
四月二十二日,桓温与前秦军队在蓝田交战。前秦淮南王苻生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往返十多次,杀死杀伤了众多的东晋将士。
桓温督促兵众奋力拼搏,前秦军队终于被打得大败。桓温的弟弟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打败了前秦丞相苻雄。
桓温转战前进,于二十五日到达霸上。
前秦太子苻苌等退守驻扎在城南,前秦国主苻健与六千老弱民众固守长安小城,把三万精锐兵士全部派出,让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苻苌会合兵力,以抵抗桓温。前秦三辅地区的郡县全都投降桓温。
桓温安抚告谕当地居民,让他们安居复业,当地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带着酒肉迎接慰劳桓温的部队,男男女女夹道围观。
有些老年人还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朝廷的军队!”
前秦丞相苻雄率领骑兵七千人在子午谷袭击司马勋,司马勋的部队被攻破,退守女娲堡。
北海人王猛,从小好学,才能卓越,胸怀大志,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却悠然自得,隐居于华阴。
当他听说桓温入关后,便披着粗布衣服去拜访他,边摸着虱子边谈论当时的大事,旁若无人。
桓温觉得他与众不同,便问道:“我奉天子之命,统率十万精兵为百姓消灭残存的寇贼,然而三秦的豪杰之士至今没有人前来归附,这是为什么呢?”
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土,如今长安近在咫尺而您却不横渡霸水,百姓们不知道您的意图,所以不来。”
桓温沉默不语,无以应答,过了一会儿说:“长江以南没有人能和你相比!”
于是,桓温就安排王猛暂任军谋祭酒。
桓温与前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的军队失利,死亡一万多人。
当初,桓温指望以前秦地区的麦子来做军粮,后来前秦人把麦子全都收割了,等待桓温的只有经过清理的空旷农田,所以桓温的军队军粮匮乏。六月,桓温裹挟关中的三千多户人家开始撤返。
桓温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让他和自己一同返回,王猛坚决推辞,不予接受。
呼延毒率领兵众一万人跟随桓温撤返。前秦太子苻苌等人则紧紧追击桓温,一路上桓温的军队屡战屡败,等到抵达潼关时,兵士损失死亡已数以万计。
桓温驻扎在霸上的时候,顺阳太守薛珍劝说桓温直接进逼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就带领一部分军队独自渡过霸水,很有收获。等到桓温撤退时,他返了回来,向兵众大肆炫耀,自夸他的勇敢果断而责怪桓温的谨小慎微。桓温把他杀掉了。
前秦丞相苻雄在陈仓攻击司马勋、王擢,司马勋逃奔汉中,王擢逃奔略阳。
九月,桓温从伐秦前线返回,晋穆帝司马聃派侍中、黄门侍郎在襄阳慰劳桓温。
桓温第一次北伐至此结束。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356)
二月,桓温请求东晋朝廷将国都迁移到洛阳,修复帝王的陵墓,奏章递上去十多次,都未获许可。朝廷只授予桓温征讨大都督的官职,督察司、冀二州各种军务,用以讨伐姚襄。
桓温自江陵出发北伐,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派辅国将军戴施驻扎在大河岸边,自己则率领大军随后进发。
他与同僚们登上大船的高楼,遥望中原,深有感慨地说:“使神州大地沉沦,百年基业变为废墟,王衍等人不能不承担责任!”
记室袁宏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这几个人的过错?”
桓温脸色一变说:“过去刘表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进去的草料豆饼比一般的牛多十倍,然而拉车赶路时,竟不如一头瘦弱有病的母牛。魏武帝曹操进入荆州后,就把它杀掉让士兵吃了。”
八月初六,桓温抵达伊水,姚襄把包围洛阳的部队撤下来抵抗桓温。
姚襄将精锐部队隐藏在伊水以北的树林中,派使者去对桓温说:“承蒙您亲自率领帝王的军队前来,姚襄如今以身归附天命,愿您敕令三军稍微退后,我们当夹道拜迎。”
桓温说:“我来开辟光复中原,察看拜谒皇陵,和你们无关。想来见面的随便前来,近在咫尺,无须麻烦使者。”
姚襄凭借伊水和桓温交战,桓温将部队列阵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兵众被打败,死亡数千人,姚襄率领手下数千骑兵逃奔到洛阳北山。
周成率领兵众出来投降,桓温把部队屯驻在过去的太极殿前,紧接着又转移到金墉城。他拜谒各个陵墓,有被毁坏的就加以修复,并分别设置了看守陵园的陵令。
桓温上表请求任命镇西将军谢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因为谢尚还未到达,就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两千人的兵力戍守洛阳,保卫皇陵,然后把三千多家投降的百姓迁徙到长江、汉水之间,押解着周成返回。
桓温第二次北伐至此结束。
晋海西公太和四年(369)
四月,桓温从兖州出发讨伐前燕。
参军郗超说:“兖州距离燕地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运送粮食的水道难以畅通。”
桓温却不以为意。
六月,桓温抵达金乡,因为天旱,水路断绝。桓温让冠军将军毛虎生在巨野开凿三百里水路,引来汶水会合于清水,然后带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队伍的船只绵延了数百里。
郗超又说:“从清水进入黄河,运输难以畅通。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只能靠着敌人的积蓄来做给养,那又会一无所得,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让现有部队全部径直开向邺城,他们害怕您的威赫名声,一定会闻风溃逃,北归辽东、碣石。
“如果他们能出来迎战,那么事情就可以立见分晓。如果他们想盘踞邺城固守,那么值此盛夏之时,是难以进行行动,百姓遍布各地,全都为官府所控制,易水以南的人一定会恭敬地向我们请求指令。只是怕明公您认为此计虽说锋锐但欠稳妥,胜负难定,而想一定要持有万全之策。那就不如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制水路运输,等到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虽说拖延了时间,然而这只是期望必定成功而已。
“舍此二策而让绵延百里的军队北上,进不能迅速取胜,退则必然导致差错与粮饷匮乏。敌人顺应这种形势和我们周旋时日,渐渐地就到了秋冬季节,水路更加难以畅通。而且北方寒冷较早,三军将士穿皮衣冬装的很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
桓温又没有听从郗超的意见。
桓温派建威将军檀玄攻打湖陆,攻了下来,擒获了前燕宁东将军慕容忠。
前燕国主慕容暐(wěi)任命下邳王慕容历为征讨大都督,率领两万步、骑兵在黄墟迎战。慕容厉的部队大败,他本人只身匹马逃了回去。
高平太守徐翻带领全郡向东晋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打败了前燕将领傅颜。
慕容暐又派乐安王慕容臧统领众军抵抗桓温,慕容臧抵抗不住,就派散骑常侍李凤去向前秦求救。
七月,桓温驻扎在武阳,前燕过去的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亲族同党起兵响应桓温,桓温抵达枋头。慕容暐及太傅慕容评十分恐惧,谋划要逃奔到和龙。
吴王慕容垂说:“我请求去攻打他们。如果不能取胜,再逃奔也不晚。”
于是慕容暐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兵众五万人去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让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全都跟随部队一同前往。
慕容暐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去前秦请求救援,许诺把虎牢以西的地域送给他们。
前秦王苻坚召群臣到东堂商议,群臣们都说:“过去桓温讨伐我们,到达霸上,燕国不救援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而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藩,我们为什么要去救他?”
王猛悄悄地对苻坚进言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了整个崤山以东地区,进军驻扎在洛邑,收揽幽州、冀州的兵力,调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谷、渑池炫耀兵威,那么陛下统一天下的大业就全完了。眼下不如与燕国汇合兵力来打退桓温。桓温撤退以后,燕国也就精疲力竭了,然后我们乘着他的疲惫而攻取他,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苻坚听从了王猛的意见。
八月,苻坚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兵两万人去救援前燕,从洛阳出发,到颍川后驻扎,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出使前燕报告,并任命王猛为尚书令。
前燕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兵众强壮整齐,顺流直下,如今大军只在高岸上徘徊,兵不交锋,看不到取胜的迹象,事情将会怎样呢?”
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我看来,肯定不会成就功业。为什么呢?晋室衰微软弱,桓温专擅国家的权力,晋王室的朝臣未必都与他同心同德。所以桓温的得志,是众人所不愿看到的,他们必将从中阻挠以败坏他的事业。
“再有,桓温倚仗着军队人数众多而骄傲,不善于应变。大军深入以后,正值有机可乘的时候,他反而让部队在中途徘徊,不出击争取胜利,指望相持下去,坐取全胜。如果运输误期,粮食断绝,衰落的威势就会如实地显露出来,肯定是不战自败,这是当然之理。”
桓温让前燕投降过来的人段思做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
桓温让赵国的旧将李述带兵巡行过去的赵、魏之地,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攻击并斩杀了他。
于是,桓温军队的士气低落。
当初,桓温让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辟石门以使水运之路畅通,袁真攻克了谯郡、梁国,但没能开通石门,水运之路堵塞。
九月,前燕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人、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邽(guī)率领本州士兵五千,截断了桓温运粮的通道。
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人作为前锋,与东晋的军队相遇。
慕容宙说:“晋人轻浮急躁,害怕攻入敌阵,勇于乘退追击,应该设诱饵以使他们上钩。”
于是,他就让二百骑兵前去挑战,其他骑兵则分别埋伏在三处。去挑战的骑兵未交战就退逃,晋兵追击,慕容宙率领埋伏的骑兵展开攻击,晋兵战死的很多。
桓温与前燕交战屡屡失利,粮食储备也已经空竭,此时又听说前秦的军队将要到来,十九日,焚烧了舟船,丢弃了装备、武器,从陆路往回逃奔,并任命毛虎生督察东燕等四郡的各种军务,兼任东燕太守。
桓温从东燕出了仓垣,一路上掘井饮水,走了七百多里。
前燕的众将领都争着要追击桓温,吴王慕容垂说:“不行,桓温刚刚溃退,惊恐未定,一定会严加戒备,选择精锐士兵来殿后,攻击他未必能遂愿,不如暂缓一下。他庆幸我们没有追上,一定会昼夜急行,等他的士兵们力量耗尽,士气衰落,然后再去攻击他,攻无不克。”
于是,慕容垂就率领八千骑兵跟在桓温的后边慢慢前进,桓温果然兼程行进。
过了几天,慕容垂告诉众将领说:“可以攻打桓温了。”于是,就迅速追击桓温,在襄邑追上了他。
范阳王慕容德先率领精锐骑兵四千人埋伏在襄邑东面的山涧中,与慕容垂夹击桓温,桓温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
前秦人苟池在谯郡迎击桓温,又攻破了他,战死的兵众又数以万计。
孙元乘机占据了武阳以与前燕抵抗,前燕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
十月二十二日,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兵,驻扎在山阳。
桓温对遭受失败深感耻辱,于是就把罪过归咎于袁真,奏请黜免袁真为庶人,还奏请罢免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
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于是就进上表章陈述桓温的罪行。朝廷没有回音,于是袁真便占据寿春反叛,投降了前燕,而且请求前燕救援,也派遣使者去了前秦。
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戍守历阳。
桓温第三次北伐至此结束。
苻生暴虐
晋穆帝永和十一年(355)
前秦淮南王苻生小时丧失了一只眼睛,性情暴烈。
他的祖父苻洪曾经和他开玩笑说:“我听说瞎儿只有一只眼流泪,真的吗?”
苻生听后发怒了,拔出佩刀就刺向自己的瞎眼,鲜血直流,说:“这也是一只眼的眼泪!”
苻洪见状十分震惊,用鞭子打他。
苻生说:“我生性能够忍耐刀矛,但不堪忍受鞭打!”
苻洪对苻生的父亲苻健说:“这个儿子狂暴悖逆,应该尽早除掉他,不然,一定会导致家破人亡。”
苻健正准备杀掉苻生,苻健的弟弟苻雄劝阻说:“儿子长大以后自然就会改变,怎么能这样急不可待呢?”
等到苻生长大以后,能够力举千钧,徒手与猛兽搏斗,跑起来赶得上奔驰的骏马,击、刺、骑、射各种武艺,全都冠绝一时。
前秦太子苻苌死后,强太后想立小儿子晋王苻柳,前秦国主苻健认为谶文中有“三羊五眼”的字样,于是就立苻生为太子。
六月初六,苻健患病,卧床不起。
十二日,前秦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十四日),苻健召唤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前来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酋长将帅以及大臣中握有权力的人,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就应该逐渐把他除掉。”
十五日,苻健去世。十六日,太子苻生即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寿光。
群臣上奏说:“即位不满一年就改年号,不合乎古礼。”
苻生很愤怒,于是就深入追查提议的主谋,查到了右仆射段纯,杀掉了他。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进言说:“近来异星划过大角星座,火星进入井宿。大角,是帝王的星座;井宿,则是前秦国分野。经过占卜,不出三年国家就会出现帝王、皇后死亡,大臣被杀的事情。愿陛下修行德行以避免丧乱的出现!”
苻生说:“皇后和朕一起统治天下,可以应验大丧的出现。太傅毛贵、车骑将军梁楞、左仆射梁安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可以应验大臣的结局。”
九月,苻生便杀掉了皇后梁氏以及毛贵、梁楞、梁安。
十二月,前秦丞相雷弱儿性格刚烈耿直,因为赵韶、董荣败坏朝政,他经常在朝廷公开议论,看见这两人就咬牙切齿。赵韶、董荣便向前秦国主苻生进谗言诬陷雷弱儿。于是苻生杀掉了雷弱儿及其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各羌族部落因此对前秦产生了离心。
苻生虽然在为苻健居丧,但游玩酣饮如常,在朝接见大臣们时,总是佩刀带箭,锤、钳、锯、凿等可以残害人的刑具,全都放在周围。
他即位没多久,后妃、公卿以下及至奴仆,被杀掉的总共有五百多人;被截下小腿、折断胸肋、锯断脖子、剖开孕腹的人,比比皆是。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356)
正月,前秦司空王堕性格刚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都是靠着谄媚得宠而得到提升重用,王堕恨之如仇,每次上朝,见到董荣都不和他搭话。
有人对王堕说:“董君显贵宠幸,无与伦比,您应该稍微抑制一点儿心意,和他接触。”
王堕说:“董荣是什么样的鸡狗之徒,而让国中的贤杰人士和他搭话呢!”
恰巧这时天象有变故,董荣与强国便向前秦国主苻生进言说:“如今上天的谴责非常严重,应该以显贵的大臣去应接谴责。”
苻生说:“显贵的大臣只有大司马和司空而已。”
董荣说:“大司马苻安是王室的至亲,不能杀。”于是就杀了王堕。
在将要行刑的时候,董荣对王堕说:“今天还敢把董荣我比作鸡狗吗?”
王堕怒目痛斥董荣。
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的外甥,左仆射赵韶厌恶他,就向苻生进谗言,说他和东晋来往,有二心,把他杀死。
一天,苻生在太极殿宴请群臣,让尚书令辛牢做掌酒官。
正喝到尽兴时,苻生愤怒地说:“为什么不让人们尽力去喝而还有坐着的?”说着就拉开弓箭射死了辛牢。
群臣十分害怕,再也没有人敢不喝醉,全都横躺竖卧,衣冠不整,苻生这才高兴了。
三月,苻生调集三辅的百姓去修建渭水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对此加以劝谏,认为这样做妨碍农耕,苻生把他杀死。
四月,长安刮起一场大风,掀掉屋瓦,拔起树木,前秦王宫中一片惊恐混乱。
有人说寇贼来了,因此宫门在大白天也紧紧关闭,一直持续了五天。前秦国主苻生追查谎称寇贼来了的人,要挖出他的心。
左光禄大夫强平劝谏说:“天降灾祸,陛下应该关怀民众,侍奉神灵,缓施刑罚,崇尚德行,以此来应接天意,才能消除灾祸。”
苻生听后大怒,凿开他的头顶后把他杀死。
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都因为强平是强太后弟弟,叩头恳切地劝谏。但苻生没有听从,并且将苻黄眉贬任到左冯翊,将苻飞贬任到右扶风,贬邓羌代理咸阳太守,只是念及他们作战勇猛,所以没有把他们全杀掉。
五月,强太后终因忧愤而死。
六月,苻生下达诏书说:“朕秉承上天之命,统治万邦,继承先统以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诽谤之言竟横行天下!杀人还没过千,就说这是残酷暴虐!现在行人还比肩摩踵,不能说稀少,正应当严明重刑,施以极罚,谁又能把朕如何?”
自从春天过去以后,从潼关以西一直到长安一带,虎狼肆行无忌。大白天相继出现在道路上,到了夜晚则毁屋入室,不食六畜,专门吃人,被吃掉的人总共已达七百多。百姓们荒废了农耕桑蚕,只能聚集到一块居住,但虎狼仍然不停地为害。
七月,前秦群臣上奏请求设祭禳除虎狼之害。
苻生说:“野兽饿了就要吃人,吃饱了自己就会停止,有什么值得设祭禳除的呢?况且上天难道能不爱护民众吗?正是因为犯罪的人太多,所以上天才帮助朕消灭他们!”
十月,前秦国主苻生晚上吃枣过多,第二天早晨不舒服,就召来太医令程延,让他号脉诊断。
程延说:“陛下没有别的病,就是枣吃多了。”
苻生大怒,说:“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了!”随后就把程延杀了。
晋穆帝升平元年(357)
二月,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另外长安城里也有谣谚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
于是苻生就杀掉了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以及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
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祸及自己,请求到荆州任职。
苻生不答应,任命他为中军将军,召见时戏弄说:“老牛生性迟缓稳重,善驾车辕,虽然没长骏马的蹄子,但走起路来能负重百石。”
牛夷说:“虽然驾着大车,但没有走过险峻的道路。愿意试拉重车,便可知道我的功用了。”
苻生笑着说:“多么痛快啊!你嫌所负载的轻吗?朕将用鱼遵的爵位安置你。”
牛夷十分害怕,回去后就自杀了。
苻生喝酒不分昼夜,有时一连数月不临朝处理政事。进上的奏章不审阅,常常搁置不理,有时在醉酒后处理政事。周围的人因此就常干奸诈之事,赏罚失去标准。
苻生有时到申时或酉时才出来临朝视政,乘着醉意杀了许多人。他自己由于少了一只眼睛,就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全”一类词,因误说了这些字眼而被杀死的人,不计其数。
他喜欢活着剥掉牛、羊、驴、马的皮,用热水褪活鸡、活猪、活鹅、活鸭的毛,把它们放到大殿前面,几十个为一群。有时则剥掉人的脸皮,让他们唱歌跳舞,他来观看,以此作乐。
他曾经问周围的人说:“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边听到些什么?”
有人对他说:“圣明君主主宰天下,赏赐得当,刑罚严明,天下人只有歌颂太平盛世了。”
苻生愤怒地说:“你向我献媚!”于是就把他拉出去杀了。
改天他又问这个问题。
有人对他说:“陛下的刑罚稍微过分了一点儿。”
苻生又愤怒地说:“你诽谤我!”这人也被杀了。
有功的旧臣和亲戚,被诛杀殆尽,群臣们保全一天,如同度过十年。
东海王苻坚,一直被时人称誉,和过去姚襄的参军薛讚(zàn)、权翼关系很好。
薛讚、权翼秘密地劝苻坚说:“主上猜忌残忍,行为暴虐,宫廷内外对他已经离心,如今适宜于主持秦国祭祀的人,不是殿下是谁?愿您及早谋划,不要让大权落入他姓人手中!”
苻坚去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已经是屠刀下的人了,不足以办成大事。我的私宅里有一位叫王猛的人,他的谋略世间少见,殿下应该请他出来,并向他请教。”
苻坚根据吕婆楼的意见召来王猛,二人一见如故。谈论到国家当前的大事,苻坚十分高兴,自认为如同刘备遇到了诸葛亮。
六月,太史令康权对前秦国主苻生进言说:“昨天晚上同时出现了三个月亮,彗星进入太微星座,又连着井宿。自从五月上旬以来,天气沉阴密布,又不下雨,一直到今天。将要出现臣下图谋主上的灾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