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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中海霸权与第一批罗马行省.2

作者:澳-德克斯特·霍约斯/译者:王兢 当前章节:4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4:28

同样,虽然自前100年以来,西班牙屡经大战,罗马行省在这里的版图却少有变更。瓦伦西亚的创建者布鲁图斯就曾领兵突袭西北远至大西洋海岸的菲尼斯特雷角,但无论他本人还是后面几任总督也都没有建立或是试图建立永久性统治。苏拉赢下了一连串内战,他在罗马的反对者塞尔托利乌斯仍然控制部分省份,也建立了一个自封的反对政权(组成这个政权的还有其他流亡者,比如几个行政官员、一名元老)。这个政权延续了八年之久,从前80年持续到前72年,直到塞尔托利乌斯被满腹猜忌的副官刺杀。受命前往征伐塞尔托利乌斯的两名行省总督中,就有年轻的庞培乌斯·马格努斯(也就是“伟大的庞培”)。此时已经是苏拉麾下统兵大将的庞培赢得了更盛大的凯旋式,回到罗马的他也第一次当选为行政官员,成为前70年的执政官。尽管他与西班牙另一位行省总督梅特鲁斯·皮乌斯都摆平了各自行省的事务,也建立了新的城市,分别是比利牛斯山麓的庞帕埃罗(潘普洛纳)和西面的梅特利努姆(麦德林),还向当地的忠诚者分发公民权,但是罗马在西班牙的有效边界一如往常。露西塔尼亚人、诸多凯尔特人,还有住在更西北方向的各族群仍然保持独立,他们也是罗马总督寻求战利品和更多荣耀的现成目标。其中一名野心勃勃的总督,就是前61年至前60年间在位的年轻人恺撒。

◇ ◆ ◇

前100年左右,小亚细亚中部和东部地区仍然林立着一批中小型国家,其中就有远在黑海沿岸、比提尼亚那一边的本都王国。精力过人的米特拉达梯六世从前110年开始就着力于建立一个本土帝国,范围包括科尔基斯(也就是“金羊毛之地”,今天的格鲁吉亚),以及克里米亚地区的小型希腊城邦和“半希腊”城邦。这个帝国还曾在数年之间占领了加拉太和卡帕多西亚。罗马对米特拉达梯六世在遥远东方的攻略不感兴趣,他们只对该国在小亚细亚的军事冒险表达了关切。前95年左右,罗马要求米特拉达梯六世退出加拉太和卡帕多西亚;前90年,罗马又命令米特拉达梯六世撤出在这一年占领的比提尼亚王国。一直到前89年为止,米特拉达梯都顺从了罗马的要求。然而就是在前89年,罗马陷入内部政治纷争,并且同自己心怀不满的意大利盟友开战,此时米特拉达梯六世才表示不服。这一年,腐败的罗马使节挑唆比提尼亚国王反攻本都(他们觊觎的是本都的战利品),米特拉达梯六世愤而反击。他这次不仅拿下了比提尼亚和卡帕多西亚,兵锋也深入了亚细亚行省。亚细亚行省的多数城市,甚至是绝大多数城市,都张开双手,像欢迎解放者一样欢迎米特拉达梯六世,这是罗马四十年来苛捐杂税激发的苦痛情绪。一系列爱琴海岛国城邦也有类似的情绪,甚至连希腊的雅典都背叛了罗马。为了巩固胜利成果,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前88年下令,亚细亚行省的各城邦在预定日期杀死所有的罗马和意大利居民,这场屠杀今天被称为“亚细亚晚祷”。并非所有城邦都执行了这条命令,然而哪怕是在帕加马和以弗所,人们举刀屠杀的热情仍然炽烈:据估计,死于非命的男女老少在8万到15万人之间。不论死亡人数总计多少,“亚细亚晚祷”的恐怖仍然反映出外省人对罗马榨取式统治的憎恶。本都军队接着进入马其顿和希腊,到处传播他们有关解放的承诺。

第一次米特拉达梯战役一直持续到前84年。本都国王的辉煌胜利终结于苏拉之手,此人在前88年挥兵东进。米特拉达梯开始节节败退,本国也面临入侵之虞。但是,苏拉需要回国对付政敌,米特拉达梯于是得救了;这位行省总督进行了有限的报复,放了米特拉达梯一马,让他得以放开手脚重新攫取群起反叛的外围领土。在之后的十年时间里,米特拉达梯六世重整了自己的资源,很轻松就挫败了前83年到前82年间罗马亚细亚行省总督李锡尼乌斯·穆雷那愚蠢的洗劫式进攻(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此后在前74年,米特拉达梯六世再次占领了比提尼亚,发动了第三次灾难性战争(“灾难”一词对他本人而言也同样合适)。曾经出任苏拉副官、同样令人生畏的将军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前74年的执政官)大军出击,甚至在前70年将米特拉达梯六世逐出了本都。米特拉达梯六世前往他那野心勃勃的女婿、亚美尼亚国王提格拉内斯那里求援。提格拉内斯可谓是个成功的帝国主义者:他已经将自己的领地扩展到了帕提亚王国的边缘,还吞并了叙利亚大部,那里可是塞琉古王国最后的地盘。然而到了前69年至前67年间真的与卢库鲁斯及其继任者庞培交战的时候,他就丢掉了亚美尼亚南部的所有领土。米特拉达梯六世迎来了更坏的命运:前63年,他在自己最后一个位于克里米亚的堡垒自杀,当时他为了躲避叛乱的儿子而逃到这里。

庞培不但是个能力出众的将军,也是一名出类拔萃的组织者,他终结了自第一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以来再度兴起的地中海海盗活动。前67年,庞培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拉起一支舰队消灭了他们。庞培并没有屠杀存活下来的海盗,也没有将他们充作奴隶,而是将这帮人安置在比提尼亚和奇里乞亚的39个城邦(这是他说的数字,其中有些城邦被他命名为“庞培波利斯”和“马格诺波利斯”),希望他们改过自新度过余生。庞培也着手终结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为此他迈出了罗马自前2世纪20年代以来最具决定性的一步。比提尼亚、本都王国的一部分、叙利亚、腓尼基,还有大幅扩张的奇里乞亚,自此统统都成了向罗马纳税的行省。小亚细亚剩下的邦国至此已经完全沦为罗马的卫星国,包括北起黑海、南抵犹大的广大地区,唯二的例外是亚美尼亚和版图已经大大萎缩的本都。前62年,庞培回到罗马的时候夸口说,他已经为罗马增加了8500万迪纳厄斯的岁入,在此之前罗马的岁入仅有5000万迪纳厄斯而已。

我们尚不清楚,在这次重整东方的战事期间,罗马人究竟是不是期望这么一个结果。庞培至此已经成为共和国最为炙手可热的将军,然而他在前61年到前60年间寻求元老院批准自己东方政策的时候,却遭遇了连绵不绝的阻力,尽管大部分阻力都源于政治仇恨——庞培挤掉了卢库鲁斯,也把这位新贵及其朋友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同时,也有许多罗马人担忧,如果不能有效抑制,庞培势将滥用他的巨额财富和庞大声望。最终,庞培不得不依靠一桩肮脏的政治交易,与其他两大失意而又行事不择手段的军头显贵——克拉苏和恺撒联手,才得以使自己的东方政策被通过。这就是历史上的“前三头同盟”,也是罗马共和国政治制度的不祥之兆(见第四章)。

◇ ◆ ◇

罗马对东方大块领土的并吞也开启了一个崭新而又暴力的帝国主义新时代。巨大增长的国库收入被视为罗马人的专属资源,而不是整个帝国的公共财产。当然了,出于罗马的利益而在意大利以外进行的公共工程,大概也可以顺便惠及外省:在亚细亚行省,罗马人在前129年之后修筑的路网大大改善了交通情况,庞培对海盗的镇压也让所有人的出行和贸易都更安全了。不过,阿塔鲁斯三世的财货却被罗马人用作安抚贫穷罗马公民的农地支出;前1世纪70年代和60年代新搜刮的巨额收入也大部分用于罗马自己的需求;前57年,罗马也在某个煽惑人心的保民官鼓动之下占领了另一个托勒密王国——塞浦路斯。罗马侵吞了塞浦路斯的财产,以此支出罗马城内免费分发的谷物(被废黜的塞浦路斯王则自杀了)。

同样,或者说更险恶的是,东方战事也为得胜而归的罗马将军带来了无法比拟的财富和高光荣耀的凯旋式,其中尤为著者便是他们对小亚细亚的反复侵掠。罗马人对这些战利品的渴望,也让他们在公共事务中越来越没有顾虑。前88年,马略与苏拉就曾为争夺讨伐米特拉达梯六世的领兵之权而大打出手,尽管两人都在镇压意大利叛乱盟友的胜利中赢得了至高殊荣。两人之间的内战打了三个来回,直至前81年苏拉最终取胜才告结束。短暂的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部分原因也要归结为穆雷那对本都战利品的觊觎。庞培对米特拉达梯战争指挥权的野心(踩着卢库鲁斯上位)也从物质利益中得到了丰厚回报,哪怕他为此树敌众多。

说到卑鄙险恶的行省总督,恐怕还没有人能与恺撒相比。前61年至前60年间,出任外西班牙总督让恺撒赢得了益处良多的“军事荣誉”,也帮助他摆脱了巨额的债务。这要归功于他对自由露西塔尼亚人的进攻和洗劫。不过,比这更好的机会还要等到前59年,恺撒结束外西班牙总督职位,转而做了五年时间的山内高卢和伊利里库姆(就是亚得里亚海岸群岛,此时还是军事交战区,得名伊利里库姆)行省总督。此外,得益于原先获任者的死亡,恺撒也拿到了山外高卢的任命。就像是宿命一般,恺撒将他的雄图大略从伊利里库姆转移到了高卢地区。从前58年到前51年,恺撒善用一个又一个战争借口挥兵驰骋高卢的中部南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按计划推行他的暴力和种族灭绝:杀死了一百万敌军将士,还奴役了另外一百万(按他自己的说法)。恺撒还烧毁了城市、神庙、圣坛,还系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征服了从大西洋到莱茵河之间的全部广大领土,还对德意志和不列颠发动了一次次著名的突击。高卢中部地区在前52年爆发了一场针对恺撒的大规模叛乱,领头的人是阿维尔尼贵族维钦托利,参加叛军的人甚至还有罗马的老盟友埃杜伊人。这场叛乱在前51年遭到血腥镇压,其他抵抗势力也灰飞烟灭。正是在高卢人的尸骨之上,恺撒累积了庞大的财富、不朽的军事荣誉、狂热忠诚的士兵,这些资本都帮助他在前49年初渡过卢比孔河反抗元老院,并且赢得了因之而起的战事。

前44年3月15日恺撒遇刺的时候,罗马在三大洲统治着十六七个行省:从新获得的高卢领土(三大行省很快得名阿奎塔尼亚、卢格敦高卢、比利时高卢)到叙利亚,从英吉利海峡到努米底亚(前46年由恺撒吞并)和昔兰尼。虽然这个帝国已经两百岁了,但在帝国版图内外还是星星点点存在着大量尚未被吞并的领土,其中绝大部分都由独立国家占据,比如天险难越的阿尔卑斯山谷里尚有诸多小型聚落。只要它们允许商人和旅者通过,恺撒就容忍它们的存在。但在另一个极端,基本保持独立的埃及仍然存在。罗马帝国主义对外征服的胃口直至独裁者恺撒死亡并引发内战之后才告中止,尽管这种中止只是暂时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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