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位开启了“条条大道通罗马”的滥觞的资深政要阿皮利乌斯的正言相告下,罗马元老院最终拒绝了皮洛士的和谈要求。
罗马元老院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就派了一位执政官前往皮洛士营中,向他转达了元老院的决定。皮洛士为了表示自己的和谈诚意,就把在战场上俘虏的罗马将士交还给这位执政官,让他带回罗马。结果,当执政官带着这些战俘回到罗马之后,元老们纷纷指责这位执政官理解错了元老院的遣使目的,他的使命不是去交换战俘,而应该是去表达罗马人决不和谈、誓与皮洛士战斗到底的决心和意志。于是,这位执政官又带着这批被释放的战俘重新回到皮洛士的军营,把他们交还给皮洛士,并且明确表达了罗马人的战斗决心。
当这些战俘被送回去以后,一个皮洛士帐下的人私下来到罗马元老院告密,他说自己是皮洛士的御医派来的信使,这位御医准备下药将皮洛士毒死,派他前来把这个秘密通报给罗马元老院,希望事成之后能够得到元老院的奖赏。那时的罗马人充满了坦荡荡的信义精神和英雄气概,对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嗤之以鼻,元老院不仅断然拒绝了这位告密者的要求,还把他抓起来送给皮洛士发落,披露了御医要谋害皮洛士的阴谋。皮洛士由此解除了性命之虞,对罗马人深怀钦佩感激之情,因此他再度坚持把这批战俘送回罗马,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罗马人的崇高精神的敬仰之心。这件事情表明交战双方都是正人君子,罗马人具有高尚情怀,光明磊落,不屑于通过阴谋诡计来消灭对手;皮洛士也颇有“绅士风度”,以诚信待敌,双方都坚持像古典英雄一样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一决胜负。
皮洛士铩羽而归和意大利的统一
和谈不成,战端再起。公元前279年,皮洛士又聚集了40000名步兵、8000名骑兵和19头大象(有一头大象在第一次战役中被打死了),而罗马人则集结了70000人的军队,双方在今天意大利南部重镇巴里以北的阿斯库伦附近进行了第二次战役。这一次罗马人已经掌握了对付大象的方法。罗马这个民族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特点,那就是善于从失败中总结经验,寻求应对之策。面对皮洛士的象阵,罗马人发明了一些可以移动的战车,在战车上放满了燃烧着火焰的火盆和长矛,想以此来吓唬皮洛士的大象。但是这个发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因为这些体型庞大的战车需要罗马士兵来推动前进,一旦士兵战死,无法移动的战车就不能对大象构成威胁了。因此在阿斯库伦的战役中,皮洛士再次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但是如同第一次战役一样,这次皮洛士杀敌6000人,自损3500人,又折损了一些精兵良将。
据说在这次战役结束以后,皮洛士非常沮丧地感叹道:“如果再取得一次这样的胜利,我就彻底完蛋了!”皮洛士深知自己在战斗中损失的人马难以得到有效补充,而罗马人却会越战越勇,不断卷土重来。正当皮洛士在为是否继续和罗马人作战举棋不定的时候,位于西西里岛上的叙拉古城邦的国王阿加托克利斯去世了。阿加托克利斯生前统治着叙拉古、陶尔米那、墨西拿等西西里岛东部的希腊城邦,拥有非常强大的势力,而皮洛士正好是阿加托克利斯的女婿。阿加托克利斯之死让皮洛士抓住了一个掌握叙拉古政权的大好机会,于是他便率军从意大利半岛“靴尖”的沿海城市雷焦乘船渡过墨西拿海峡来到西西里岛。
皮洛士进军西西里岛的战略意图是继承阿加托克利斯的岛上霸业,依托叙拉古等城邦的实力和西西里岛的地理优势,向西北可以威胁罗马,向西南可以钳制迦太基,以此为基地来实现自己建立地中海帝国的雄心壮志。从公元前278年起,皮洛士在西西里岛苦心经营了三年,不仅成功地把以前各自为政的希腊城邦团结在自己的麾下,还征服了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岛西部建立的阿格里真托等城邦。但是皮洛士渐渐发现待在西西里岛也难以成就大业,因为岛上各希腊城邦人心涣散,彼此钩心斗角,始终无法真正地凝聚在一起。而且罗马人似乎正在与迦太基人接触,准备联合对抗西西里岛的皮洛士军队,经过三年疲于奔命的南征北战,皮洛士终于发现自己的西西里岛之行是无功之劳。
公元前275年,皮洛士应塔兰托人的请求,离开西西里岛再度回到南意大利。不久以后,皮洛士的军队在意大利中南部的贝内文托和罗马军队发生了第三次战役。这一次罗马人已经彻底掌握了对付大象的方法,罗马士兵以散兵游勇式的自由阵形游移在皮洛士的大象中间,当大象冲锋的时候,罗马的军队就让出通道。大象体格笨重,在进攻的时候只会一个劲地往前奔跑,要想转弯非常困难。而罗马的散兵阵形却非常灵活,可以绕到大象背后和侧面用长矛攻击大象的眼睛、耳朵等柔弱部位。大象一旦受到伤害就会狂怒,分不清方向,四散奔跑,转过身去践踏皮洛士的军队,导致皮洛士的希腊方阵土崩瓦解,损失惨重。经过此役,皮洛士不得不带着残兵剩勇从意大利撤兵,灰溜溜地返回希腊,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染指罗马人的势力范围。
贝内文托之战是罗马人对阵希腊人的首次胜利,这次胜利充分显示出罗马人顽强的战斗意志和高超的战争技能,同时再次昭示了罗马人的帝国宏愿。罗马人与希腊人第一次正面相遇,就给了文明雅致的希腊人一个下马威。当皮洛士退兵以后,意大利本土的希腊城邦已经群龙无首,因此罗马人抓紧时机对塔兰托等希腊城邦发起了攻击。公元前272年,罗马人征服了希腊名城塔兰托;公元前270年,罗马人又攻陷了意大利半岛的“靴尖”城市雷焦。至此,罗马人终于统一了从卢比孔河一直到墨西拿海峡的整个意大利本土。接下来,罗马人就要走出意大利,迈向广阔的西地中海,开始面对海上霸主迦太基了。
罗马人对付象阵
迦太基名将汉尼拔曾经赞誉皮洛士是自亚历山大之后最伟大的“战术大师”,皮洛士高超的作战技能及其独创的象阵起初确实给罗马人造成了重大的损伤。但是当罗马人战胜了皮洛士,在布匿战争中与汉尼拔统帅的迦太基军队作战时,面对汉尼拔再次使用的象阵,罗马人已经司空见惯、应对自如了。同样,面对着迦太基强大的海军和战船,以前从来没有下过海的罗马人很快也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应对之策。
罗马人对外扩张的第一阶段以赶走皮洛士、攻陷塔兰托和雷焦、完成意大利的统一而结束,此后罗马人就开始走向广阔的地中海,开启了第二阶段的扩张,逐渐从意大利的盟主发展成地中海世界的霸主。
贝内文托之战标志着罗马人彻底打败了希腊入侵者,同时也宣告了大希腊地区的灭亡命运,此后罗马人很快就完成了意大利全境的统一。在罗马共和国的扩张史上,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意味着罗马人从意大利盟主向地中海霸主的华丽转身。当年,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曾经对具有雄才大略的王子亚历山大说道:“孩子,马其顿显然太小了,不适合你!”现在对于雄心勃勃的罗马人来说,意大利显然也太小了,罗马人在“亚历山大综合征”的驱策之下,必须走向更加广阔的世界。
第VIII章 布匿战争——“一场巨人之间的较量”
从共和国建立以后,罗马人就开始从一个弹丸之地向四周扩张,首先征服了伊特鲁里亚人的诸城市,接着又合并了一些拉丁部族,然后进一步征服了拉丁族以外的其他意大利族群,如萨莫奈人、坎帕尼亚人以及翁布里亚人等。罗马人统一了意大利中部以后,又将来自北方波河和卢比孔河领域的高卢人赶往阿尔卑斯山脉,随后开始向意大利南部的大希腊城邦渗透。公元前275年,罗马人把希腊“战术大师”皮洛士的军队赶出了意大利,并顺势吞并了意大利南部的一些希腊城邦。在完成了意大利半岛的统一之后,罗马人开始走向广阔的地中海。
第I节 罗马人向地中海世界的扩张
一百多年间的十场战争
在罗马人走出意大利之前,罗马一直是一个内陆国家,传统的罗马人对海洋既不感兴趣,也缺乏控制能力。地中海的霸权长期掌握在两个势均力敌的民族手里:一个是东边的希腊人,他们控制着东地中海;另一个是西南方的迦太基人,他们控制着西地中海。意大利所在的亚平宁半岛就像一只伸入地中海的高跟靴,刚好构成了东、西地中海的分界线,罗马人隔着亚得里亚海与希腊半岛东西守望;隔着第勒尼安海与迦太基南北相峙。
在罗马人打败了皮洛士之后,希腊人已无力西顾,转而潜心经营东地中海。于是从公元前3世纪中叶开始,雄心勃勃的罗马就和位于非洲北部(今突尼斯)的海上强国迦太基发生了正面冲突。
罗马人之所以能够迅猛地走向地中海并取得辉煌的胜利,除了在此前的扩张中完成了意大利的统一以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罗马内部的阶级矛盾得到了缓解。罗马平民在公元前287年发动了最后一次平民脱离运动,继而通过了一部重要法律——《霍腾西阿法》。该法律明确规定平民会议的决议不需要经过元老院的批准,本身就具有法律效力,从而极大地保障了平民的权利和利益。从此以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平民和贵族之间的政治冲突得到了缓解,大家可以携手共进,一致对外。正因为如此,罗马人在公元前3世纪中叶到公元前2世纪中叶的一百多年时间里,向地中海周边地区发起了一系列扩张战争,这些战争包括:
1.第一次布匿战争(公元前264年—公元前241年)
2.第二次布匿战争(公元前218年—公元前201年)
3.第一次马其顿战争(公元前214年—公元前205年)
4.第二次马其顿战争(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96年)
5.叙利亚战争(公元前191年—公元前188年)
6.第三次马其顿战争(公元前171年—公元前168年)
7.第四次马其顿战争(公元前151年—公元前146年)
8.第三次布匿战争(公元前149年—公元前146年)
9.卢西塔尼亚战争(公元前147年—公元前139年)
10.努曼提亚战争(公元前144年—公元前133年)
这些战争使罗马人相继征服了西西里岛、撒丁岛和科西嘉岛、迦太基和北非海岸、希腊和马其顿、小亚细亚和西亚部分地区,以及西班牙的南部和东部,从而把地中海周边的欧亚非地区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到了公元前2世纪中后叶这些战争结束时,罗马已经成为地中海世界的霸主,此时罗马人豪迈地宣称地中海为“我们的海”!
罗马人遭遇迦太基人
在这一系列战争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布匿战争。由于罗马人把迦太基人称为“布匿人”(Punic),所以二者之间的战争叫作“布匿战争”。布匿战争从公元前264年开始到公元前146年结束,一共打了三次,其中第二次布匿战争是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之战,也是打得最酷烈、最惊心动魄的一场战争。
在罗马人走向海洋之前,西地中海的霸权长期掌握在北非商业强国迦太基手里。迦太基的首都是迦太基城,也就是今天突尼斯的首都突尼斯城,迦太基人不仅控制着北非的海岸线,而且西地中海上的科西嘉岛、撒丁岛、西西里岛西北部,以及西班牙南部地区也属于迦太基的势力范围。迦太基不仅商业发达、经济富庶,而且拥有强大的海军力量,其造船工艺和海战技能比东地中海地区的希腊更胜一筹。
罗马人在与迦太基人对峙之前,连一艘像样的战舰也没有,而且从来没有进行过海战。尽管罗马军人在陆地上作战凶猛无比,但是面对着波涛汹涌的海洋他们却一筹莫展。所以当罗马人刚刚开始走出意大利时,迦太基人根本不把罗马人放在眼里。在很早的时候,迦太基人和罗马人就缔结过一些条约,这些条约的基本内容就是限制罗马人在海上的发展。迦太基人在海上对罗马人的藐视之意,从一句当时很流行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如果没有迦太基人的同意,罗马人连在海里洗手都是不可能的。”由此足见双方海上力量之悬殊。罗马人要想与迦太基人在西地中海争霸,仅仅依靠强悍的罗马军团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组建强大的海军舰队,才能与迦太基人在浩瀚的大海上一决胜负。
罗马人与迦太基人在公元前3世纪中叶之前虽然也曾有过一些外交接触,但是并未发生过正面交锋。当罗马人专心致志地完成意大利的统一大业时,迦太基人只是袖手旁观;当罗马人与皮洛士的希腊军队激烈鏖战并且最终击败希腊人时,迦太基人甚至还带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感,因为希腊人在西西里岛一直与迦太基人处于明争暗斗的对立之中,削弱了希腊人的力量显然有利于巩固迦太基人在西地中海地区的霸权地位。但是当罗马人出现在意大利半岛“靴尖”的雷焦,隔着狭窄的墨西拿海峡冷峻地觊觎着西西里岛的肥沃之地时,迦太基人开始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气。
迦太基人此前虽然没有与罗马人发生过直接的冲突,但是这两个伟大的民族却似乎注定了有某种不共戴天的宿命,宽阔的地中海将成为二者血肉相搏的炼狱。在后世广为流传的一段传奇故事中,罗马人早在开创基业之前,就已经遭受到迦太基人的无情诅咒。
狄多女王的诅咒
迦太基是一个文明古国,其历史比罗马更加悠久。早在公元前9世纪,从西亚腓尼基地区(今叙利亚、黎巴嫩等地)过来的一批移民就在北非海岸向北的突出部(今突尼斯)建立了迦太基城。腓尼基曾经是一个非常发达的古老文明国度,正是古代腓尼基人把最早的字母文字、造船技术和商贸模式传给了希腊人,才促使希腊城邦文明从蛮荒的“黑暗时代”中脱颖而出。
古代的腓尼基是西亚的一个富足的文明地区,它包括许多相互独立的城邦。事实上,最早的城邦就是由腓尼基人创建的,后来出现的希腊城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模仿了腓尼基城邦。诸多腓尼基城邦中,有一个依傍地中海东岸的城邦,名叫推罗(Tyro,又译泰尔、提尔等),迦太基的建立就与这个城邦有关。
希腊有一个很著名的神话故事:传说众神之王宙斯化身为一头公牛,诱拐了推罗国王的美丽女儿欧罗巴,把她带到与世隔绝的克里特岛,二者相结合生儿育女,开启了希腊文明最初的国家形态——米诺斯王国的历史。而与克里特岛遥相呼应的那片大陆,就是因这位美丽女子而得名为欧罗巴(Europe)。
公元前9世纪,就是在这个与欧罗巴的故事有关的推罗城邦,发生了一场内乱。当时的推罗国王因为贪婪,谋财害命,杀死了富有的妹夫。国王的妹妹名叫狄多,是一个富有智慧的女人,她带领丈夫的族人逃离了推罗。他们从推罗出发,漂洋过海,经过克里特岛和西西里岛,最后来到北非海岸的突出部,在此地建立了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就是迦太基。
据说狄多和族人刚刚来到迦太基的时候,当地的酋长向他们提出,任何外来者最多只能占有一张牛皮大小的土地。聪明的狄多答应了酋长提出的条件,她叫人把一张牛皮剪成许多细条,将这些细条连接起来,然后用它围住了一大片土地,狄多及其族人从此便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狄多在迦太基建立了基业,她也成为迦太基城的第一代女王。不久以后,在特洛伊战争中幸免于难的大英雄埃涅阿斯带着父亲和族人逃离被焚毁的特洛伊城,漂洋过海,要到意大利去重建家园。埃涅阿斯等人乘坐的船只在海上遭遇了大风暴,被海浪冲到迦太基的海滩上,狄多女王和迦太基人救助了他们。自从丈夫被杀害之后,狄多女王就发誓永不再嫁,但是当她见到大英雄埃涅阿斯之后,不由得芳心大动,于是她和埃涅阿斯之间就发生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狄多女王本想让埃涅阿斯留下来和她共同管理这个国家,但是埃涅阿斯心中却始终回响着朱庇特的呼唤,昭示他的神圣使命是到意大利去建立一个新国家。埃涅阿斯在神意的呼召之下,只能忍痛割爱,不辞而别,离弃了狄多女王,来到意大利中部的拉丁平原开创了罗马的根基。这段故事虽然记载于公元之交罗马大诗人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纪》中,但是关于狄多女王与埃涅阿斯的浪漫故事早在维吉尔之前就已经在罗马人中广为流传了。
按照维吉尔在《埃涅阿斯纪》中的说法,狄多女王面对埃涅阿斯的不辞而别,伤心欲绝,她把满腔的真挚爱情都献给了埃涅阿斯,结果后者却毅然离她而去。身心交瘁、万念俱灰的狄多女王面对着茫茫大海,自杀而亡,并在临死之前发出了对埃涅阿斯的子孙罗马人的绝情诅咒。维吉尔在《埃涅阿斯纪》中记载了这段诅咒:
“这就是我在生命终结之时发出的最后呼声。
今后,我的推罗人民,
你们一定要怀着仇恨去折磨他的一切未来的后代,
这就是我死后你们送给我的祭礼。
我们这两族之间不存在友爱,也决不联盟。
让我的骨肉后代中出现一个复仇者吧,
让他用火与剑去追赶那些特洛伊移民,
今天也行,明天也行,任何时候,只要鼓足勇气。
我祈求国与国、海与海、武力和武力相互对峙,
让他们和他们的子孙永远不得安宁。”
狄多女王之死
狄多女王在临终前发出的诅咒始终笼罩在迦太基人和罗马人的头顶上,使这两个民族长期处于不共戴天的对立中。而狄多女王所呼唤的那位“复仇者”,就是即将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上场的迦太基名将汉尼拔,他将“用火和剑去追赶那些特洛伊移民”,差一点就让罗马人遭受了灭顶之灾。汉尼拔虽然没能毁灭罗马,但是继他之后,又有一些来自迦太基废墟的“复仇者”——公元3世纪的塞维鲁和公元5世纪的汪达尔人——终于耗损乃至彻底摧毁了罗马帝国。
罗马人与迦太基人之间“国与国、海与海、武力和武力相互对峙”的深仇大恨,最初就源于这段具有传说色彩的历史恩怨。
第II节 第一次布匿战争
擅长“师敌长技以制敌”的罗马人
引发罗马人和迦太基人之间第一次布匿战争的导火索是“墨西拿事件”。墨西拿是位于西西里岛东北角的一个小城市,意大利半岛的“靴尖”和西西里岛之间有一个很狭窄的墨西拿海峡,这个海峡就是因墨西拿城而得名。当时西西里岛东南部有一个重要的希腊城邦叙拉古,那位发现浮力定理和杠杆原理的古代伟大科学家阿基米德就出生在这个城邦。叙拉古早先是希腊城邦科林斯所建立的海外殖民邦,后来逐渐发展成为西西里岛上的强国。
公元前288年,一群叙拉古的雇佣兵在其首领玛尔美提的率领下占领了墨西拿城,他们对当地人民实行暴戾统治,并骚扰周边的乡村和城市,成为一群横行在西西里岛东部地区的盗匪。公元前264年,叙拉古王国的希洛二世即位后,决心剿灭这批盗匪,他出军围攻墨西拿。面对着叙拉古大军压境的威胁,玛尔美提同时向罗马和迦太基提出了救援的请求。
自从罗马人在公元前270年占领了意大利本土最南端的雷焦以后,与雷焦隔海相望的墨西拿就选择了依附罗马,玛尔美提还与罗马人签订了同盟条约。所以当墨西拿面临叙拉古人的威胁时,讲信义的罗马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于是罗马人就应玛尔美提的请求,挺身而出,向叙拉古宣战。
叙拉古人此前虽然没有与罗马人发生过战争,但是他们深知罗马人的厉害,连具有雄才大略的皮洛士都不是罗马人的对手,叙拉古人自然不敢与罗马人为敌。所以面对罗马人的宣战,叙拉古的希洛二世很快就表示了妥协,他与罗马人签订了和平协议,表示愿意成为罗马的盟国,罗马人也针对叙拉古制订了非常宽厚的同盟条约。在这样的情况下,长期以来一直与叙拉古人处于敌对状态的迦太基人眼见叙拉古倒向了罗马,深感罗马的崛起对自己是一个严重的威胁。于是在公元前264年,迦太基人就与罗马人发生了直接冲突,引发了第一次布匿战争。
罗马共和国过去是没有海军的,而迦太基却拥有非常强大的海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迦太基的海军甚至比希腊的海军还要强大。当时战船的级别和战斗力是根据船桨的数量来区分的,一艘战船上的船桨越多,它的行进速度和容载量也就越大。希腊人拥有三层桨战船,甲板下面的水手们坐在高低不同的三层椅子上来划桨,每人一支桨,越上层的桨越长,越下层的桨越短,三层桨战船上的水手往往可以达到100人。而迦太基人则发展出了五层桨战船,叫作“蓬特船”,甲板下面有五层的水手在划桨,一艘战船上的水手可以达到200至300人。相比之下,罗马人最初既没有五层桨战船,也没有三层桨战船,他们从来没有进行过海战,在战船的设计和建造方面基本上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但是罗马人有一个优秀传统,那就是善于学习别人的先进技术和工艺。为了与迦太基人在西地中海一较高下,罗马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仿照迦太基人和希腊人的战船模型,制造出大批三层桨战船和五层桨战船。
罗马人素来心灵手巧,他们不仅模仿迦太基人和希腊人制造出了各种战船,还发挥自己擅长陆战的优势,发明了一种名叫“乌鸦吊桥”的机械设备。罗马人在战船船头安装了一种巨大的机械滑轮吊桥,这种设备就像起重机的塔吊一样,通过底部的滑轮与铁索来控制吊桥的起落。“乌鸦吊桥”平时在船头保持竖立状态,发生海战的时候则通过机关来松动滑轮,致使吊桥倾倒下来砸向敌船。吊桥的顶端装有非常尖锐锋利的铁镰头,砸下来后就会紧紧地嵌入敌船的甲板,从而将双方的战船连锁在一起。当海战发生时,罗马人就径直将战船驶向敌船,然后操作机关将吊桥砸到对方的甲板上,将两艘战船紧钩在一起,这样罗马军人就可以踏着倾倒下来的吊桥冲到对方的战船上,将海战转变为自己擅长的陆战,用刀剑对迦太基人大肆砍杀。罗马人正是通过这种技术革新,成功地在海上打败了擅长海战的迦太基人,赢得了布匿战争的首战胜利。
“乌鸦吊桥”模型
公元前260年初,罗马人和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岛东北部米拉佐海角之外的海域展开了第一场海战。当时迦太基出动了130艘战船,罗马则临时建造了103艘战船迎战。迦太基人远远看到始终排不出阵形的罗马战船时,不禁开怀大笑。海上作战不同于陆地作战,战船需要排出阵形,根据风向、洋流等自然条件来控制战船行进的方向和速度,而罗马人却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然而,正当迦太基人对凌乱无序的罗马战船极尽嘲笑时,罗马人却驾驶着战船直接冲向迦太基船队,双方靠近之后,罗马战船纷纷放下“乌鸦吊桥”钩住了迦太基战船,然后罗马人顺势冲到迦太基战船上挥刀砍杀,致使迦太基人死伤惨重。这场海战结束后,迦太基人损失了40多艘战船,将士伤亡和被俘近万人,全军士气遭到了极大的挫伤。而罗马人却损失轻微,并且克服了对海战的畏惧,树立了必胜的信心。
作为海上霸主的迦太基人与初出茅庐的罗马人的第一次海战,就以罗马人的完胜而告终。在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海战中,双方互有胜负,缺乏航海经验的罗马战船还曾经数度遭受风暴海浪的摧残。但是善于总结经验的罗马人却在挫折中迅猛地成长起来,不仅在西西里岛的陆战中频频告捷,攻占了迦太基人的不少据点;而且在海战中也越战越勇,让迦太基人深深地领略到了“吃狼奶的民族”的勇悍和顽强。
雷古鲁斯一诺千金
虽然罗马人在与迦太基人的海上交锋中日益得心应手,但是渐占上风的罗马人并不开心,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与迦太基人所进行的海战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防御,而罗马人素来喜爱进攻,所以他们亟待与迦太基人在北非大陆上进行一场决战。
公元前255年,罗马执政官雷古鲁斯(Regulus)率领军队在迦太基东面的阿斯匹斯附近海岸登陆,随后一路攻城略地,兵锋直指迦太基城。迦太基人在连遭败北之后,聘用了希腊斯巴达职业军官赞提帕斯(Xanthippus)为军队统帅,动员深陷危机中的本国民众与招募的雇佣兵一同参战。背水一战的迦太基人利用地理环境,集中优势兵力,再加上数量众多的战象,终于在巴格拉达斯战役中打败了气势汹汹的罗马军队,大量罗马士兵被杀或者被俘,罗马统帅雷古鲁斯本人也沦为迦太基人的阶下囚。眼看即将结束的布匿战争由于罗马人在北非战场上的失利而再现转机,罗马人不得不与迦太基人在海陆两线继续作战。
虽然迦太基人在北非本土获得了一次军事胜利,但在素有传统优势的海战中却连遭败绩。随着战事的延续,迦太基人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罗马人的确是一个惹不起的民族,因此他们希望能够尽快结束战争。公元前249年,迦太基元老院派了一个使团带着被俘虏的执政官雷古鲁斯前往罗马,试图与罗马元老院商议媾和条约。迦太基人希望雷古鲁斯到达罗马之后能够说服元老院接受和约,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雷古鲁斯在临行前也做出了庄严承诺:作为迦太基人的战俘,无论此行前去罗马的和谈结果如何,他都会如约重返迦太基。
当迦太基使团带着雷古鲁斯来到罗马以后,面对着当时罗马主战派与主和派僵持不下的局面,雷古鲁斯在元老院里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告诫罗马人一定要继续战斗,绝不能与迦太基人缔结和约。雷古鲁斯的演讲极大地激励了罗马人的战斗意志,致使主战派占据了上风,最后罗马元老院一致决定不接受迦太基人的和谈要求,双方之间的战争将继续进行。在罗马元老院明确地向迦太基使团表达了决定之后,雷古鲁斯毅然告别了家人,跟随迦太基使团重返迦太基。雷古鲁斯回到迦太基以后,被愤怒的迦太基人放在一个铁制的圆笼子里面,然后让大象来回踢踏这个笼子,雷古鲁斯被活活折磨致死。从雷古鲁斯一诺千金的故事中,可以看出罗马人的信义精神——可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雷古鲁斯一诺千金
第一次布匿战争后的地中海格局
和谈不成,战端再起,虽然战争处于胶着状态,但是迦太基人在海陆战场上的总体态势却日趋衰颓。公元前241年,罗马舰队在埃加迪斯群岛海战中大败迦太基海军,迦太基内部也发生了雇佣兵骚乱,内外交困的迦太基人不得不向罗马人表示臣服。迦太基元老院委派著名的军事统帅哈米尔卡在西西里岛与罗马主帅卡图卢斯签订了停战协议,而哈米尔卡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迦太基军事天才汉尼拔的父亲。在双方签署的停战协议中,甘拜下风的迦太基人不得不接受了罗马人提出的屈辱性条约,其主要内容大致如下:
第一,迦太基人退出西西里岛,并承诺不向罗马盟国发动战争;
第二,双方释放战俘,互不收取赎金;
第三,迦太基在10年之内向罗马赎偿3200银塔兰特(Talentum)(塔兰特是古代希腊和罗马使用的一种较大的货币单位,1银塔兰特大约相当于26千克的白银)的战争赔款;
第四,罗马获得了原本由迦太基统治的科西嘉岛、撒丁岛和西西里岛等地区,同时承认迦太基的独立自治权利。
根据这个停战协议,迦太基虽然丧失了西西里岛、撒丁岛等重要的海外殖民地,但是至少保证了本土的独立自治,北非的广大海岸线和西班牙南部地区仍然属于迦太基的势力范围。公元前241年双方签订的停战协议,标志着第一次布匿战争的结束。
自此之后,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维持了23年的和平。在此期间,迦太基内部发生了一些重要变化。迦太基原本是一个商业共和国,它跟罗马一样,也是由元老院掌握着国家的权力。但是由于迦太基的商业比较繁荣,所以商人集团在国家内部拥有强大的势力。此外,迦太基所在的北非地区土地非常肥沃,发达的农业也被强大的土地阶层控制。因此迦太基内部就形成了两派:一派代表着商业集团的利益,极力主张保护海外殖民地,进行海外扩张;另一派则代表着农业集团的利益,他们更加强调保障迦太基本土的安全,对海外利益不感兴趣。
当时代表农业集团利益的派系首领是汉诺家族,而代表商业集团利益的领军人物就是巴卡家族的哈米尔卡·巴卡(Hamilcar Barca,公元前275年—公元前228年)。在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到第二次布匿战争开始之前的这段和平时期里,迦太基内部的两个派系之间相互争权夺利,较量激烈。不久之后,哈米尔卡所代表的商业派势力在政治上受到了排挤,于是失势的哈米尔卡就举家迁移到西班牙东南部的沿海城市卡塔赫纳,在那里建立了一座新迦太基城。从此以后,哈米尔卡家族就以新迦太基为基地蓬勃发展起来,并且积蓄实力准备与罗马人再决雌雄,第二次布匿战争的种子正在西班牙的土地上悄然孕育。
此时地中海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罗马人通过第一次布匿战争占领了西西里岛、撒丁岛、科西嘉岛等西地中海上的重要岛屿,这些地方原本都属于迦太基或者希腊的势力范围。其次,迦太基当时仍然拥有北非的海岸线,哈米尔卡离开迦太基来到西班牙,在卡塔赫纳建立了新迦太基,与迦太基形成了相互呼应的掎角之势,双方可以相互支持,共同应对罗马人日益壮大的海上霸权。最后,东地中海世界除了希腊城邦以外,还有三股比较大的势力。亚历山大大帝死后,他的部将们把亚历山大帝国的西半部版图一分为三,形成了希腊北部安提柯的马其顿王国,小亚细亚和西亚的塞琉古王国,以及埃及的托勒密王国,这三个希腊人的王国在东地中海区域相互争锋。从下面的地图中我们可以看到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前的地中海格局,此时罗马人主要面对的仍然是西地中海的迦太基和新迦太基(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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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III节 第二次布匿战争
旧恨新仇
公元前237年,在迦太基政坛上受到排挤的哈米尔卡带领整个家族和追随者离开了迦太基,来到西班牙建立了新迦太基城。就在这个时候,罗马人也开始染指西班牙。哈米尔卡家族控制了西班牙南部沿海地区,而罗马人则从意大利北部向西经过普罗旺斯地区,再向南翻越比利牛斯山脉进入西班牙,并从西班牙北部不断向南渗透。
由于迦太基人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打了败仗,哈米尔卡作为和罗马人签约的迦太基军队主帅,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欲望。哈米尔卡远赴西班牙之前,曾经带着年幼的儿子汉尼拔·巴卡(Hannibal Barca,公元前247年—公元前182年)来到迦太基的贝尔神庙。贝尔是迦太基人最崇拜的主神,就相当于罗马人所信奉的朱庇特。哈米尔卡在贝尔神庙里让汉尼拔当着他的面向贝尔大神发誓,要世代与罗马人为敌,永远不向罗马人妥协。年幼的汉尼拔就在父亲的监督之下,发下了与罗马人誓不两立的重誓。
哈米尔卡举家迁至西班牙,在当地苦心经营十年后去世了,女婿哈斯德鲁巴(Hasdrubal)继承了哈米尔卡的基业。公元前221年哈斯德鲁巴被西班牙的凯尔特土著刺杀身亡,年轻的汉尼拔在军队的拥戴下接管了军权,随后又获得了迦太基元老院的正式任命,成为新迦太基的统帅。从公元前219年开始,汉尼拔就与西班牙北部的罗马势力处于一种对峙和摩擦的状态中。此前罗马人已经和迦太基人签订了关于西班牙势力范围划分的协议,协议称以西班牙中部的埃布罗河为界,该河以南地区归迦太基人管辖,而河以北则是罗马人的势力范围,埃布罗河南北的西班牙土著分别处于迦太基人和罗马人的保护之下。
公元前219年,汉尼拔开始入侵位于埃布罗河南岸的城市萨贡托,萨贡托当地人民一边抵抗迦太基军队,一边向罗马人求援。虽然萨贡托在埃布罗河的南岸,但是由于该城与罗马缔结了同盟协定,所以罗马人就站在同盟盟主的立场上向汉尼拔发出了抗议,警告汉尼拔不得侵犯萨贡托。为了协调双方的冲突,罗马派出了一个由5位元老组成的使团来到北非,与迦太基元老院进行谈判。当时罗马人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汉尼拔必须从萨贡托撤兵;第二,迦太基元老院必须把挑起事端的汉尼拔作为战争罪犯交给罗马人处置。
迦太基人对罗马人提出的两个要求不予置理,迦太基元老院的托词是汉尼拔和迦太基没有关系,罗马人应该去西班牙找汉尼拔理论,而不应向迦太基元老院提出要求。面对罗马人的投诉,迦太基人心中暗自高兴,他们知道汉尼拔是一位具有高超的军事才能的政治家,所以希望汉尼拔来替迦太基人报第一次布匿战争的一箭之仇。
面对迦太基人的推诿,当时罗马使团中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法比乌斯,向迦太基人发出了最后通牒。法比乌斯按照罗马人的习俗,抓起了自己身穿的托加袍一角,将这个衣角折了一个纹路,然后对迦太基的元老们说道:“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们的要求而签约,要么就开战。”面对法比乌斯的最后通牒,迦太基元老院也不甘示弱,元老们明确表示,应该如何进行抉择,这是罗马人自己的事情,与迦太基无关。于是法比乌斯把折叠的衣袍一角松开,用手把折纹抚平,然后干脆地说了一句:“那么我们选择开战!”于是,第二次布匿战争就在公元前218年正式爆发。
军事天才汉尼拔
罗马人向迦太基元老院宣布开战以后,双方都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中。就在此时,汉尼拔从西班牙主动出兵,实施了对意大利的战略袭击。公元前218年,汉尼拔率领大军成功地翻越了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从北方山区“自天而降”,突袭罗马,打了罗马人一个措手不及。
西班牙地处意大利的西边,从西班牙东海岸可以乘船渡海到达意大利,如果走陆路则要翻越两座大山。一座是位于西班牙与法国(古代高卢)交界处的比利牛斯山,从西班牙北部翻过比利牛斯山就来到了法国南部,即今日法国最美丽的普罗旺斯地区,这是盛产薰衣草的地方,尼斯、戛纳、阿维农、马赛等著名城市都在普罗旺斯地区。另一座就是顺着普罗旺斯地区继续往东行进,就会到达的高卢与意大利之间的分界岭、欧洲第一大山脉——阿尔卑斯山脉。
公元前218年,汉尼拔带着军队翻越了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脉这两座大山,从北面进入意大利。汉尼拔最初从卡塔赫纳出发时,率领了90000名步兵、12000名骑兵和37头大象,一路向北进军,从罗马人手里夺取了西班牙北部的一些城镇,不断分兵驻守。当汉尼拔准备翻越比利牛斯山的时候,他麾下的军队有50000名步兵、9000名骑兵和37头大象,翻过了比利牛斯山之后其军力就有所损耗,接着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更是损失惨重。因为当时正值冬季,阿尔卑斯山山高路险,冰雪封路,很多大象都掉到山涧里边摔死了。最后越过阿尔卑斯山来到意大利北部平原的时候,汉尼拔的军队只剩下20000名步兵、6000名骑兵和1头大象。尽管历尽艰辛,但是汉尼拔终于带领这支队伍翻越了两座大山,从北边对罗马人发起了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
军事天才汉尼拔
迦太基在地中海南岸,而西班牙则远在地中海西边,罗马人根本没有想到汉尼拔的军队会从北方阿尔卑斯山区突袭而至。他们最初得到情报知晓汉尼拔率军北上,原以为他翻越比利牛斯山是为了降服北方的高卢人,并没有意料到汉尼拔军竟然会在冬季翻越阿尔卑斯山。因为当时既没有盘山公路,也没有山间通道,很少有人可以在冬季跨越艰险的阿尔卑斯山。然而汉尼拔却带着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成功地翻越了高山险阻,突然出现在意大利北部平原,令罗马人猝不及防。汉尼拔越过阿尔卑斯山之后,在当地补充了一些高卢新兵,使军队又达到了三四万人的阵容。于是汉尼拔就带着这支军队长驱直入,直逼罗马,接二连三地取得了一系列战争胜利。
坎尼之战
汉尼拔带兵从西班牙南部的卡塔赫纳出发,首先占领了萨贡托,然后征服了塔拉戈纳,分派其弟对西班牙进行治理,自己则率部相继翻越了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北部,站稳脚跟并重新扩军之后,挥师南下,相继在提挈诺战役、特雷比亚战役和特拉西梅诺湖战役中取得了三场胜利,直接对罗马城构成了威胁。公元前216年,汉尼拔在罗马东南部的坎尼平原以少胜多重创罗马军团,罗马共和国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中。
汉尼拔开创了一种不用排兵布阵进行正面碰撞,而是通过迂回包抄和两翼攻击的战术来克敌制胜的范例。后来罗马人之所以能够在战场上不断地获取胜利,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巧妙地学会了汉尼拔作战的战术要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罗马人就是汉尼拔的“学生”,而汉尼拔的这种战术最早却是来自希腊的伟大统帅亚历山大。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接连取得了几次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尤其是在公元前216年,汉尼拔的军队在坎尼平原和罗马军队进行了一次生死攸关的大会战,这场战役将天才军事家汉尼拔高超的指挥技能和战斗技巧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汉尼拔的行军路线和第二次布匿战争的重要战役
在坎尼之战中,汉尼拔拥有40000名步兵和10000名骑兵,罗马的军队则有80000名步兵和7200名骑兵。从士兵数量上来说,汉尼拔的总兵力和步兵兵力明显处于弱势,但是汉尼拔率领的骑兵却是从非洲带来的骁勇善战的努米底亚骑兵。努米底亚位于今天北非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的沙漠地带,这个地方的骑兵素来以战术高超、作战勇猛而著称,具有非常强的战斗力。
当坎尼之战的双方军队开始排兵布阵时,汉尼拔将新收编的高卢步兵排在战阵的最前面,高卢人是野蛮民族,打起仗来不讲究阵法,战斗力较弱;高卢步兵的后面,是汉尼拔从西班牙和非洲带来的重装步兵,这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他又在步兵阵形的左翼配置了西班牙和高卢的骑兵,在右翼则配置了经验丰富的努米底亚骑兵。
战斗打响之后,汉尼拔面对步兵人数比自己多一倍而骑兵力量弱于自己的罗马军队,采取了两翼包抄的战术。他首先让努米底亚骑兵和西班牙、高卢骑兵分别攻击位于罗马步兵两翼的骑兵,汉尼拔的骑兵很快就击溃了罗马骑兵,取得了侧翼的胜利。同时在面对罗马重装步兵的正面进攻时,汉尼拔命令向前凸出的高卢步兵队列向两边散开,然后让后面的精锐重装步兵有序地向后撤退,整个步兵阵形由正弓形转变为反弓形,像口袋一样包裹住了向前推进的罗马重装步兵。此时已经取得了两翼战场胜利的迦太基骑兵从罗马步兵的背后包抄过来,向后撤退的迦太基重装步兵和向两边散开的高卢步兵同时开始从前方和两侧向中间夹击,罗马军团陷入四面包围之中,特别是从背后飞驰杀来的骑兵,令罗马人阵形大乱,丢盔弃甲,死伤惨重。
这场战役的结果是汉尼拔大获全胜,罗马军队伤亡近70000人,另有8000人被俘,只有少数将士逃出战场,而汉尼拔军仅损失5500人,这场战役成为世界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著名典范。在若干年以后,罗马将领大西庇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采用汉尼拔的战略打败了汉尼拔的军队。再往后,罗马人在东方的许多战役中也是以少胜多,其作战方式都是避免正面硬碰硬地对抗,而是通过两翼迂回包抄,从背后袭击敌人,最后陷敌军于包围圈中,致使其不战自溃,以此来获取战场上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