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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林 当前章节:152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3

至此,秦纳和马略已经完全掌握了罗马的政权,一些贪生怕死的元老纷纷改换门庭,投靠到秦纳和马略的麾下,不愿顺从者则被赶尽杀绝。罗马易帜的消息传到苏拉耳中,当时他的军队已经到达了东方前线,战事维艰,一时难以克敌制胜。老谋深算的苏拉再三权衡,认为欲图大计,还是应先攘外而后安内。因此任凭罗马血流成河,苏拉仍然专心致志于战胜外国强敌,计划待凯旋之日再来平定内乱。从公元前87年到公元前84年,在三年的时间里,苏拉一直对罗马乱象置若罔闻,也拒不接受已被秦纳、马略控制的元老院的指令,独立自主地率领罗马军队与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希腊和小亚细亚等地进行了多次会战,逐渐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在罗马,随着对苏拉派势力的清剿和变节者的归顺,执掌政权的平民派也开始从暴力复仇转向了和平治理。公元前86年,在秦纳的推举下,马略如愿以偿地第七次出任了罗马执政官,名正言顺地与继任执政官秦纳共掌国政。

马略的七只雏鹰的政治夙愿终于达成了,但是他的人生理想却未能实现,那就是征服东方,再创辉煌。事实上,马略不仅是一个权欲熏心的政客,更是一个渴望光荣的将军,最适合他的舞台不是政治讲坛,而是硝烟战场。所以尽管他已经第七次登上了罗马权力之巅,但是眼看着自己的宿敌苏拉正在东方战场上率军杀敌、建功立业,马略心中五味杂陈,辛酸自知。这位71岁高龄的不懈进取者,深知一切外在的高位和荣耀都无法弥补人生苦短、杀敌无望的遗憾。他尚未实现七次执政的政治抱负时,仍然可以老当益壮,奋力拼搏;但是一旦他在政治上登凌绝顶,而驰骋疆场的人生理想却无法实现时,紧绷的精神发条就会瞬即崩裂,生命之旅也行将终结。

马略在最后一次出任罗马执政官的前后,终日情绪狂躁,焦虑烦恼,对自己未能取代苏拉去征服东方一事耿耿于怀。同时他又疑心重重,杯弓蛇影,总觉得身边凶险四伏,每天只能依靠酗酒才能入眠。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出现了严重的幻觉,眼前不断浮现出自己冲锋陷阵、叱咤风云的恢宏情景。他成天满口胡言,穿着各式华丽的盛装,摆出驰骋疆场、杀敌制胜的种种姿态,逢人就说自己正在率领军队征服东方。公元前86年1月13日,在出任第七任执政官仅仅十几天后,一代枭雄马略就在渴望光荣的谵妄中气绝身死。

马略是一个毁誉参半的历史人物,贵族们将他视若仇寇,平民们却把他奉若神明,但是他的反复无常和背信弃义却令几乎所有罗马人都颇有微词。他像卡米卢斯一样为拯救罗马立下了不巧的功勋,又像高卢蛮族一样对罗马犯下了血腥的罪恶。蒙森在《罗马史》中对马略的功过评价道:

“马略做执政官,前五次是国民的骄子,第六次是他们的笑柄,而今到了第七次,他竟身受一切党派的咒骂和全国的痛恨;他本是个正直、贤能而慷慨好义的人,现在身受恶名,被称为一伙恶贼的疯头领。”

马略在权力的巅峰状态中死于疯癫,他的儿子小盖乌斯·马略不久后就子承父业,与秦纳同任罗马执政官。马略亲手种下的恶果也如同他所留下的职位一样,必将由自己的儿子来承担,残酷的复仇终将迎来更加残酷的再复仇。

公元前83年7月6日夜晚,卡庇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庙遭遇了一场大火灾,神庙被焚烧得一片狼藉。这场天灾同时也在预示着人祸,一场比马略的杀戮更加恐怖的大清洗活动即将降临罗马。

第III节 苏拉的独裁与复古

血债血偿

公元前84年,苏拉率领的罗马军队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战,终于打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迫使后者签订了屈辱性的和平条约,本都王国承认罗马的盟主地位,保证以后不再兴风作浪。结束了东方战事之后,久经沙场、兵强马壮的苏拉军队准备回师罗马。自从秦纳和马略在罗马实行恐怖统治以来,一些逃亡的元老和贵族相继来到马其顿的苏拉总部避难,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一个与罗马相对立的新元老院。现在苏拉准备起兵雪恨,加入者更是络绎不绝,苏拉的力量迅速壮大。此时,马略虽死,但是小马略已经取而代之,其勇猛凶狠的程度丝毫也不逊色于其父;而秦纳则连续四年垄断执政官之位,大有成为罗马僭主之势。反对秦纳专制的贵族党人纷纷聚集到苏拉麾下,大家摩拳擦掌,报仇心切,认为血债终究要用血来偿。

与性情暴烈的马略相比,苏拉这个人确实有着韬略过人之处。当年马略在罗马大开杀戒,苏拉的父亲和一些亲属惨遭杀害,家产钱财尽被没收。手握重兵的苏拉并没有因为党争私仇而返回罗马雪耻,而是忍辱负重,率兵先去攻打米特拉达梯六世,稳定疆域,解除国家的外部威胁。待解除外患之后,他再来报当年的一箭之仇。由此可见苏拉的雄才大略和深谋远虑,实非一般的骁勇将军可比。

公元前83年春天,苏拉率领5个罗马军团在意大利南端的布林迪西港口登陆,家境殷实的克拉苏和年少志大的庞培均率部加入,马略的死对头——老将梅特鲁斯也举旗响应。秦纳仓促组织军队迎敌,却被兵变的将士杀死。年轻的执政官小马略虽然勇猛无比,但是其临时招募的军队远非苏拉的虎狼之师那样能征善战,小马略最终在兵败后自杀身亡。公元前82年,苏拉再次攻占了罗马,他像马略一样在城中大开杀戒,再次宣布了公敌名单,这一次名单上的公敌人数竟多达4700余人。苏拉的发令官每天都会在罗马广场上宣布新的公敌名单,然后对这些人进行搜捕屠杀,将其财产尽数充公。很多罗马人每天都会到广场上来打探消息,一旦发现自己名列其中,就赶紧逃之夭夭,浪迹天涯。

与马略所默许的奴隶军一样,苏拉也组织了一帮职业打手,专门用来对那些列入公敌名单中的人士进行悬赏捕杀。打手每杀死名单中的一个人,就会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还可以将其财产和土地占为己有。此外他还大力鼓励告密检举,告发公敌者皆有奖励。于是,一批投机者趁机大发国难财,廉价收买被没收的财产,克拉苏就是其中之一,他因为收购大量有钱公敌的财产而成为罗马首富。甚至还有人借机公报私仇,即使公敌名单里面没有某人的名字,他的宿仇也会向苏拉告密,诬告其曾经支持过马略和秦纳,于是该人就被增补到公敌名单中,遭到捕杀,被剥夺财产。

在这次更加残酷的报复活动中,大量无辜者惨遭杀害,其中包括80位元老和1600名骑士。当年在马略和秦纳的淫威下,一些意志薄弱的元老都倒向了他们一边,现在轮到苏拉反攻倒算,对这些变节的元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许多曾经屈从于马略、秦纳的骑士也遭到了清洗。此外,那些在内战中站在马略一边的意大利人,特别是萨莫奈人遭受了灭顶之灾,苏拉将这个长期以来一直顽强反抗罗马统治的古老民族彻底毁灭,他们曾经生息的富饶家园被夷为一片荒芜之地。

无限期独裁官

苏拉是胸怀大志之人,绝非逞一时之勇的鲁莽匹夫。他挥军再度攻入罗马,清剿政敌,重创平民派势力,都是为了实现一个宏伟目标,即恢复岌岌可危的寡头政治或贵族统治,捍卫共和国不被暴君僭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苏拉不惜采取一切非常手段,包括恐怖镇压和集权统治——他试图用独裁的方式来重建共和制。

在消灭了秦纳、马略的党羽之后,大权在握的苏拉威逼元老院授予自己一个比执政官更高的官职——独裁官,而且他要打破以往独裁官只有半年任期的限制,成为无限期独裁官。早在苏拉回师罗马之前,投奔到他手下的元老贵族们就足以构成一个元老院了;入城之后,他在清除了依附秦纳、马略的元老之后,又提拔了一批新人充实元老院。因此,这个重组的元老院对于苏拉是唯命是从,在元老们的支持下,苏拉如愿以偿地成为罗马的无限期独裁官。

自从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以后,罗马共和国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独裁官了。现在苏拉旧调重弹,再度成为罗马的独裁官(而且还是无限期的),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从表面上看,苏拉好像也是一个政治野心家,和马略一样要搞个人独裁。然而实际上,苏拉的目的却与马略完全不同,他是想用独裁的方式来重新修缮千疮百孔的罗马共和制大厦。具体地说,苏拉就是要运用独裁手段来提高元老院的权重,削弱保民官和执政官的权力,从而使元老院能够像共和国中早期那样牢牢地控制住共和国的政治权力。他所进行的一系列改革,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

就此而言,苏拉的手段虽然非常极端,但是他的动机却是比较保守的,他可谓是殚精竭虑,用心良苦。由此也可以看出苏拉与马略以及后来的恺撒、屋大维等人的根本区别——维护共和与颠覆共和。正因为如此,苏拉才会在完成了他的政治改革之后,毅然选择淡出政坛,在功成名就之后归隐乡间。

苏拉改革:解决意大利人公民权和罗马民生问题

苏拉掌握了罗马共和国的政权之后,便开始利用独裁官的合法权力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些改革的目的都是加强元老院和贵族的权力,限制和削弱平民派的势力,重新巩固共和国的根基。

首先,苏拉要面对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意大利人公民权问题和罗马失地农民的生计问题。在这方面,苏拉统筹了自格拉古兄弟以来的各项改革措施,有所损益,比较完美地解决了这些问题。

在意大利同盟战争结束后,马略和苏尔皮奇乌斯所控制的罗马公民大会已经承诺要把罗马公民权赋予意大利人,但是这一措施并没有真正得到落实。苏拉执掌大权之后,马上制定了相关法案来解决意大利人的公民权问题,除了被毁灭的萨莫奈人等少数族群之外,所有的意大利人都获得了平等的罗马公民权。随着意大利人的罗马化,许多意大利盟邦的城墙也被拆毁,无须再设防,意大利人与罗马人日益融为一体。更重要的是,大量的意大利空地被用来安置退役老兵,这样就同时落实了格拉古兄弟的土地改革方案(分配公地给失地农民)和马略的军事改革方案(招募失地农民加入军队)。苏拉在意大利的广阔土地上建立了大量的军事殖民团,那些退役老兵以屯田的方式在意大利的殖民地安居乐业,失地的农民又可以重操旧业了。一旦国家有难,只要苏拉或元老院一声令下,屯田的老兵马上就可以整装待发,再次组成一支骁勇善战的生力军。这样一来,苏拉建立军事殖民团就取得了一箭双雕的良好效果:一方面安置了主要来源于失地农民的老兵,让他们退役之后在新开垦的土地上从事农业生产,自给自足;另一方面又以屯田的方式储备了一支召之即来的后备军,使之随时准备为苏拉和元老院效命。

但是,在继续推行土地改革方案和殖民地开发方案的同时,苏拉却取缔了小格拉古制定的粮食法案。苏拉认为,这种由国家提供廉价粮食来养活城市无产者的做法,只会让这些人变得更加懒惰,同时也致使更多人都涌进城市来吃救济,从而极大地纵容了城市无产者的恶习。可见,苏拉取缔粮食法案的根本目的还是打压城市无产者和平民派势力。

苏拉改革:加强元老院的权力和设置“年功序列”

如果说解决意大利人的公民权问题和落实土地改革方案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安抚广大的意大利人和罗马民众,那么加强元老院的政治权力才是苏拉改革的重中之重,这是实现他的复古理想的首要之义。

罗马元老院经过马略和苏拉的两轮屠城,元气大伤,300位元老中有一半以上死于非命(马略杀了约50位,苏拉杀了约80位,还有一些元老死于战场)。因此,当苏拉控制了罗马局势之后,他决定对元老院进行重组和增补。鉴于平民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苏拉当然不会从平民中来选拔元老,他也不太愿意从日益败坏的传统贵族中来增设议员,于是他主要从那些经济富足且平叛有功的骑士阶层中来吸收新鲜血液。当年小格拉古的改革政策是想让骑士和平民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元老院,现在苏拉则要拉拢骑士来加强元老院的力量,实现骑士阶层与贵族集团的联合。为了恢复传统的二元权力——贵族与平民——的平衡格局,苏拉需要消解骑士阶层在罗马政治舞台上的重要性(这是由小格拉古造成的),所以他就对骑士阶层进行了分化。苏拉一方面将一批最有钱有势的骑士吸收进元老院,让他们加入贵族的行列中;另一方面又通过取消骑士阶层的特权地位(如剥夺司法权等措施)来促使中小骑士逐渐与平民相融合。经过一番重组和增补,苏拉将元老院的员额从共和国创建以来的300人增加到600人,使许多具有经济实力的骑士进入国家最高权力机关。

此外,苏拉也极力强化元老院的政治权能。他明确规定,所有的罗马法案必须首先经过元老院的认可,才能提交公民大会表决。早在公元前88年,苏拉在赶走马略、杀死苏尔皮奇乌斯的同时,也搁置了《霍腾西阿法》。《霍腾西阿法》是公元前287年颁布的,它规定了平民会议的决议不需要经过元老院批准就能成为法律,但是该法案却在两百年后被苏拉废弃。苏拉的这一改革使得元老院成为实质性的立法机构,凌驾于公民大会之上,从而极大地加强了元老院的权力。

与此相应的另一项改革则是加强元老院的司法权。当年小格拉古把司法权从元老手中夺走,转交给骑士阶层。现在苏拉一方面对骑士阶层进行分化,以元老的高位来收买骑士中的佼佼者;另一方面则规定,陪审员一律由元老来担任,这样就把骑士们从法庭上赶走,将司法权重新交还给了元老。于是,元老院不仅真正掌握了立法权,而且也完全垄断了司法权。

为了用武力来保护元老院的权威不受侵犯,苏拉从被镇压的公敌的奴仆中挑选出一万名身强力壮的奴隶,将他们解放并组成一支亲兵,使之成为他本人和元老院的卫戍部队或禁卫军,以协助寡头集团随时镇压罗马城里的平民暴徒。这样一来,苏拉在对骑士阶层进行分化和瓦解的同时,又使职业军人(禁卫军)取代骑士成为罗马政坛上的一支重要力量。

为了保证共和国的寡头体制按部就班地持续发展,苏拉恢复或重新确立了行政职位上的“年功序列”。所谓“年功序列”,就是指一个人如果想在罗马政坛上攀登高位,必须循序渐进地一步步升迁。罗马共和国的行政级别比较简单,职位比较低的官员叫作财务官,原来为8人,苏拉将其扩增为20人,同时规定必须年满30岁者才能担任此职。担任过财务官的人就可以有资格进入元老院成为元老,从而继续向着更高的官阶进取。更高一级的官职就是法务官,即副执政官,主要负责处理司法方面的事务,同时也是执政官作战时的助手。法务官原来为6人,苏拉将其发展至8人,同时规定必须年满39岁者才可以出任法务官。若想成为罗马最高的行政长官执政官(始终为2名),竞选人必须年满42岁;同时苏拉还规定执政官必须在卸任10年以后才可以再次参加竞选,决不允许再出现马略和秦纳那样连续多次担任执政官的情况。

“年功序列”维护了罗马贵族政体注重政治资历和行政经验的保守传统,旨在防范和杜绝政治野心家依靠民众或军队的力量而一步登天(如年轻的小马略),通过暴力来僭取国家政权。这样就保证了国家权力始终在寡头集团中间平稳交接。

苏拉改革:削弱保民官权力和限制执政官职权

苏拉在加强元老院权重的同时,也对保民官的权力进行了削弱。自从格拉古兄弟改革以来,平民保民官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他们可以通过控制公民大会来制定各种法律,操纵城市平民对反对者进行暴力侵凌,甚至煽动起罗马内战。对内战之祸刻骨铭心的苏拉深切地意识到,要想防止平民的暴乱,必须削弱作为平民领袖的保民官的政治权力。因此苏拉制定法律明确规定,平民保民官卸任之后不得再参选其他官职,这样就杜绝了一些平民政治家试图借助保民官的跳板进入元老院并晋升国家高官的可能,当年马略就是这样从保民官一步一步上升为罗马执政官的。

苏拉这项改革措施的实质在于,在人民领袖与政府官员之间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一个人如果想成为人民领袖(保民官),就不要再想染指行政官员;反之,如果他想在仕途上发展,就只能按部就班地遵循“年功序列”逐级升迁,不要指望依靠民众的拥戴而占据高位、攫取政权。这样一来,保民官就被打回了原形。按照罗马共和国的法律规定,保民官原本就不是政府官员,他只是民众推选出来的人民领袖,而财务官、法务官、执政官、监察官等才是国家委任的政府官员。

此外,苏拉还规定保民官卸任之后,同样也需要间隔10年才可以再次竞选和出任此职,这就防止了像小格拉古、萨图宁、苏尔皮奇乌斯那样连续控制保民官职位的情况再出现。

苏拉不仅削弱了保民官的权力,也对执政官的职权进行了限制,从而确保元老院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苏拉通过内战的教训深切地意识到,一旦执政官手中的权力过大,尤其是执政官长期掌握了军权,他们就会依仗实力凌驾于元老院之上,成为共和国的心头大患。正因为苏拉本人就是依靠军队的力量而攫取政权的(马略同样如此),所以他一定要防范和杜绝第二个“苏拉”出现。要想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限制执政官的政治权力和军事权力。在前一方面,苏拉通过“年功序列”限制了执政官的年龄资格(年满42岁)和再任年限(10年间隔),以使执政官能够长期与元老院保持密切关系,并且不可能恋栈专权。在后一方面,苏拉严格限制执政官执掌军权的机会和兵力,旨在防范执政官拥兵自重,危害国家。他恢复了罗马古制,明确规定北至卢比孔河、南迄雷焦和布林迪西的整个意大利境内不许驻军,军队只能驻扎在需要守卫的海外行省;没有元老院的命令,任何军队都不得擅自进入罗马。在战争状态下,每位执政官在元老院的授权下可以征召两个罗马军团,战争结束后军队即须解散。这些措施都加强了元老院或文官对于军队的控制,限制了执政官的军事权力。

此外,苏拉还做出规定,执政官卸任以后,可以作为前任执政官到各个行省去担任总督,执掌行省的军权,但是任期同样也只有一年。当时的罗马共和国已经拥有10多个海外行省,如非洲的阿非利加(迦太基)和新阿非利加(努米底亚)行省;西班牙的远西班牙和近西班牙行省;法国南部的纳尔榜高卢和阿尔卑斯山以南、卢比孔河以北的山南高卢行省;东方的伊利里亚、马其顿、亚该亚(希腊)和亚细亚(小亚细亚)行省;地中海上的西西里、科西嘉和撒丁行省等。这些罗马行省不同于同盟国,同盟国是独立自主的国家,只是承认罗马的盟主地位而已,而行省则是罗马人自己管辖治理的殖民地。许多行省由于地处边疆,所以需要有军队驻守,以防御外敌和维护治安。苏拉规定,各行省总督由卸任的执政官或法务官来担任,这样一来,就把常备军与执政官相分离。在和平时期,执政官主宰行政事务,却不能执掌军权;等他卸任执政官之后,可以到行省去统领军队,但是已经不再是国家行政首脑了。苏拉的这一招可谓是用心良苦,其目的就是防止执政官掌控军队来与元老院对抗,像马略(以及他本人)曾经做过的那样。但是这项改革措施同样也埋下了重大的隐患,到了共和国末期和帝制时代,拥兵自重、威胁国家稳定的恰恰是那些在行省执掌军权的总督,他们利用手中的军权与中央政府分庭抗礼,最后导致了极其严重的政治危机(所以后来老谋深算的屋大维一直要把那些需要驻军的边疆行省的统治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除了限制执政官的权力之外,苏拉也对监察官的职权进行了限制。以往监察官拥有一项重要权力,那就是开除渎职的元老;苏拉则规定,监察官只能提出开除渎职元老的建议,不能直接把他驱逐出元老院。这些限制行政官员职权的措施都反过来加强了元老院的权力。

急流勇退的“幸运者”

苏拉煞费苦心进行的所有改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国家权力能够始终牢牢地掌握在元老院手里,防止出现第二个“马略”甚至“苏拉”。可以说,他是用独裁的方式来维护共和,用集权的手段来推动复古。他心中的理想政治模式就是共和国早中期由元老院掌控国家权力的贵族政体,就是在元老院的有力领导下贵族与平民相互协调的权力平衡。苏拉吸取了从格拉古兄弟到萨图宁、苏尔皮奇乌斯等平民领袖煽动民众、毁法乱国的深刻教训,更是借鉴了马略、秦纳等行政长官操纵军队、实行暴政的僭越行径,他借平定叛党之功德,立独裁统治之权威,行恢复共和之实事。这个表面上凶狠残暴的独裁者的内心中,却始终涌动着崇尚传统德行和荣耀的复古忧思。

苏拉在以集权方式推行这些改革措施的同时,也开始逐渐恢复共和国的法制秩序,自行消解独裁官的至高权力。公元前80年,他与贵族领袖梅特鲁斯共同出任执政官,尽管仍然保留着无限期独裁官的身份,但是在处理公共事务时却更多地表现出同僚制而非独裁专制的行为作风。在公元前80年的最后一天,当苏拉完成了与下一届执政官的权力交接之后,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他突然在公民大会上宣布自己将放弃无限期独裁官的职权,退出罗马政坛。苏拉的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谁也不明白势位至尊的苏拉为什么会放弃法律赋予他的至高权力,主动地急流勇退。

苏拉宣布了这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讲坛。他解散了武装邑从,撤销了“法西斯”仪仗,仅带着几个朋友,穿过闹市返回家中。罗马街市中的熙攘民众得知了这个消息,其中有一些是苏拉的仇人——苏拉曾经杀害了他们的亲人,现在苏拉已经卸去官职,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坦然穿过。但是慑于苏拉的威严气势,围观者谁也不敢说话。据说有个人喊了一声:“他就是苏拉,他杀害了我们的亲人,现在他已经没有权力了!”苏拉闻声回过头来缓缓地看了他一眼,那个人马上噤若寒蝉,其余的人也都呆若木鸡。苏拉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在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的庄园。

从此以后苏拉就告别政坛,还乡养老。尽管他还保留着元老的职位,但是他基本上不去罗马参加元老院会议。苏拉在年轻的时候就自由散漫、放浪形骸,现在功德圆满,衣锦还乡,更是声色犬马、极尽所欲。他成天都和一帮文人墨客、优伶混在一块儿,高谈阔论,饮酒作乐。尽管苏拉在政治上是一个凶悍强势的人物,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却是一个宽容敦厚、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深受朋友们的喜爱。由于放纵过度,苏拉在退休的第二年就得病去世了,享年六十岁。虽然谈不上寿终正寝,但是与他前后那些死于非命的风云人物相比,苏拉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苏拉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他认为自己的一生都非常幸运,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绰号“Felix”,此词就是“幸运”的意思。苏拉的一生确实比较幸运,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从早年生擒朱古达和抗击辛布里人,到平定意大利同盟战争,再到东征打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直到最后剿灭马略、秦纳叛党。苏拉在政治上亦然如此,他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终至攀上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峰巅(无限期独裁官)。在生活中他也是一个随心所欲、自由率性之人,竟然能够从权力的顶峰华丽转身,飘逸而下,归隐桃源,醉生梦死,最终在纵情酒色的潇洒人生中与世长辞。

苏拉人生的完美谢幕还表现在他的葬礼上。尽管当时有一些平民派人士极力反对,但是在庞培、卢库鲁斯等苏拉亲信的全力支持下,这场旷古未有的盛大葬礼还是如期举行了。苏拉的遗体被穿上了王者的盛装,灵柩由众位元老肩扛簇拥,色彩缤纷的旌旗和仪仗在前面开道,他的旧部门人像参加凯旋式一样列队行进。出殡那天正好遇上漫天阴霾,最后的情景也充满了戏剧化的效果。普鲁塔克在《希腊罗马名人传》中描写道:

“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乌云密布,他们的行程受到耽误直到下午第三个时辰才抵达,随时可能降下大雨。一阵狂风使火葬堆升起明亮的烈焰,遗骸很快焚烧得干干净净,等到积薪开始闷烧,火焰熄灭以后,暴雨倾盆而下,一直延续到夜晚。可见他的一生好运不断,连最后的葬礼都受到上天的保佑。他的纪念碑建立在战神教练场,上面有他自己撰写的墓志铭: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连本带利,加倍还清。”

这就是一生潇洒、快意恩仇的“幸运者”苏拉!尤其是对比起他生前死后横尸政坛或自刎疆场的罗马群雄们,“死得其所”和死得其时的苏拉果然是幸运的!

苏拉的改革结果和历史意义

蒙森认为,苏拉把罗马骑士阶层杀戮得十室九空,令保民官噤若寒蝉,并且使执政官成为傀儡,让立法、行政和司法等权力重归于元老院的掌控之下,从而巩固了岌岌可危的罗马共和制。此外,苏拉解放了一万名奴隶,让他们组成专门保护元老贵族的亲兵和罗马卫戍部队。苏拉还将自己统率过的老兵安置在意大利各地屯田,让他们随时准备响应元老院的号召,这样就使得元老院可以高枕无忧。但是,由于元老院和贵族们的权力被大大地加强了,寡头集团与广大民众之间的矛盾变得更深了。

苏拉改革的另一个重要成果就是给予意大利人以平等的公民权,从而缓解了意大利各族群之间的矛盾,加速了意大利人罗马化的进程。因此,意大利成为一个统一的民族概念,就是从苏拉才真正开始的。意大利原本包括了许多彼此不同的族群,他们曾经组成了一个联盟来与罗马人对抗,但是从苏拉以后,所有的意大利人都成了罗马公民,意大利就与罗马相融合了。与此相应,“罗马人”的外延也得到了极大的扩展,罗马人已经不再是七丘之城、弹丸之地的人民了。

苏拉的一系列改革虽然都暂时缓解了罗马共和国的危机,却不能从根本上消除这种危机,因为罗马共和国由于内部矛盾的加剧已经病入膏肓了。苏拉本人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充其量只能修筑一座堡垒,却不能创造一支守军,因为以往固守堡垒的那些人已经不可挽回地堕落了(或许正是这种顺天应命的清醒意识促使他在完成了制度建构之后急流勇退)。缺少了坚强守军的堡垒,充其量不过是一道纸壁蒿墙,因此在苏拉去世之后很快就被一批另起炉灶者撞得四分五裂。

罗马共和国的政治危机是伴随着其疆域的不断扩大而逐渐加深的。原来罗马只是位于意大利中部的一个蕞尔小国,周边的意大利诸邦国只是它的同盟者,然而现在罗马已经覆盖了整个意大利,而且拥有广大的海外行省。在这种情况下,以前适应于小国寡民的共和政制已经变得捉襟见肘,漏洞百出。无论是古代的亚里士多德和波利比乌斯,还是近代的孟德斯鸠,都持有一个共同的观点,他们认为民主制适合于城邦小国,贵族制适合于中等规模的国家,而大国只能采取君主政体,只有依靠军队支持和人民拥戴的集权君主才能有效地统治幅员辽阔、民族众多的国家。罗马共和制的实质是元老院主导下的二元权力平衡,它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协调的贵族政体罢了。但是随着国土范围的扩展和利益关系的复杂化,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矛盾将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白热化,双方会发生激烈冲突乃至全面内战,导致生灵涂炭,国家濒危。尽管苏拉试图通过一系列改革来恢复贵族统治,修缮共和体制,但是到了公元前1世纪,罗马元老院已经不可遏制地走向腐败、懦弱,贵族们也在大量财富的腐蚀下变得萎靡不振。与此相应,罗马公民大会也日益蜕化为平民野心家(保民官)操纵的情绪机构,完全被一批充满暴戾倾向的城市平民控制,逐渐丧失了人民性和代表性。于是,一方面元老贵族们在腐败,另一方面公民大会也在蜕变,所以在苏拉去世之后,这两个竞相走向堕落的权力集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死拼搏。一直到某位具备雄才大略的独裁者依靠军队来收拾残局,笼络民心,慑服元老院,让所有人民——包括贵族和平民——都把目光从政治理想转向安宁生活,罗马共和制也就顺理成章地转化为罗马帝制了。

古代有罗马共和制向帝制的转化,近代也有法国大革命之后拿破仑帝国的出现,二者都是趁着贵族和平民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竭的时候,由一位叱咤风云的杰出人物横空出世来收拾残局,结束战乱,给人们带来和平。从此,贵族们不再掌控国家政权,平民们也不再要求民主,国家的政治权力交给一位大权独揽的统治者,老百姓就好好地过日子罢了。这似乎成了一种普遍性的历史节律,很好地揭示了寡头政制、民主政制与君主(或僭主)政制的辩证关系。

就此而言,苏拉的改革只是抚慰病入膏肓的罗马共和国的镇痛剂,恺撒和屋大维的革命才是终结共和国危机的特效药,但是它同时也终结了共和国本身。

第III章 “苏拉体制”的瓦解

苏拉旗帜鲜明地站在罗马元老院和贵族派一边,他虽然用铁腕镇压了马略和秦纳的党羽,但是他不可能从根本上消灭平民派的势力,后者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死灰复燃,而且其积压的仇恨会越来越深。既然苏拉可以运用独裁手段来恢复传统的共和体制,那么充满复仇怒火的罗马民众也会如法炮制,同样拥戴一位新的独裁者来动摇共和体制。更重要的是,现在寡头派和平民派都已经无可救药地堕落了,于是就为新的拥兵独裁者提供了可乘之机。苏拉死后,旋即就有少年气盛的庞培依仗军功率先突破了“苏拉体制”;紧接着雄心勃勃的恺撒闪亮登场,依靠民众的支持登上了权力顶峰,公然挑战共和国的政治制度。至此,“苏拉体制”已经岌岌可危,等待着腾挪乾坤的屋大维来给予最后的一击。

第I节 苏拉的后继者们

反苏拉派和亲苏拉派

苏拉刚一谢世,他苦心建构的政治体制很快就土崩瓦解了,因为没有合适的接班人能够继续推进他的政治路线。苏拉死后,罗马政坛上出现了相互对立的两派。一派为反苏拉派,代表人物是一位名叫埃米利乌斯·雷必达(Aemilius Lepidus)的平民派领袖,他通过讨好在民众中享有盛誉的庞培而成功地出任了公元前78年的罗马执政官。苏拉生前曾对雷必达多有提防和排挤,苏拉死后雷必达的势力日益壮大,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反苏拉派人士,包括在北非、西班牙等地的马略余党。其中有一位重要人物叫塞多留(Sertorius),他一直是马略的亲信,而且能征善战,富有韬略。马略派落败之后,塞多留先逃到阿非利加,后来又来到西班牙,组织军队与苏拉派对抗,后来成为庞培的劲敌。以雷必达为首的反苏拉派得到了罗马平民们的大力支持,因为苏拉当年清算了4700多名平民派人士,所以平民们对苏拉充满了仇恨,苏拉死后他们旗帜鲜明地站在雷必达等反苏拉派一边。

另一派则是以苏拉亲信为主的贵族派,苏拉在世时最信任的人除了老一辈贵族领袖梅特鲁斯之外,还有三位重要的肱股臂膀,他们分别是卢库鲁斯、克拉苏和庞培。当年苏拉率领军队从东方战场回师罗马,在意大利南端的布林迪西港口登陆,当时有一些贵族派人物纷纷带着军队前来加入,从而使苏拉的军队实力大增。当时苏拉带着5个军团从东方归来,到了意大利很快就发展出11个军团,其中就包括梅特鲁斯的2个军团、克拉苏(时年32岁)的1个军团和庞培(时年23岁)的3个军团。苏拉最后依靠这支强大的军队打败了秦纳和马略党,夺取了罗马政权。而卢库鲁斯一直是苏拉的心腹,长期追随苏拉,在苏拉东征时执掌罗马海军,公元前83年苏拉回师意大利时曾委任卢库鲁斯镇守东方。公元前80年,卢库鲁斯回到罗马,由于深得苏拉信任,所以苏拉在临死之前就托付卢库鲁斯来负责宣布和执行自己的遗嘱,并且把妻儿都托付给卢库鲁斯照料。

苏拉曾娶梅特鲁斯之女为妻,双方有着密切的政治联姻关系,但是苏拉死后,梅特鲁斯也已经年纪老迈,淡出政坛。而新生代的卢库鲁斯、克拉苏和庞培的实力却不断加强,尤其是庞培,年纪轻轻却军功卓著,深得罗马民众的崇拜,平民派和贵族派都对庞培礼敬有加。

苏拉死后,卢库鲁斯、克拉苏和庞培三人就成为苏拉派的核心。后来卢库鲁斯退出政坛,另一颗政坛新星开始升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尤利乌斯·恺撒。公元前60年,克拉苏、庞培、恺撒三人缔结了一个秘密协定,形成了“三头同盟”。后来屋大维、安东尼、雷必达又组成了另一个“三头同盟”,因此二者分别被叫作“前三头同盟”和“后三头同盟”。这两个“三头同盟”很快就突破了“苏拉体制”,改变了罗马的命运,最终将共和国送进了历史墓冢。

萧规曹随的卢库鲁斯

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Lucius Licinius Lucullus,公元前116年—公元前56年)出身于财富贵族之家,其祖父曾经担任过罗马执政官,而卢库鲁斯的母亲出身于共和国后期的罗马名门望族——梅特鲁斯家族。卢库鲁斯家境殷实,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从小西庇阿的时代开始,罗马贵族子女一般从小都要接受高雅的希腊文化教育,年轻时往往还会去希腊求学。因此,他们的希腊语、哲学、修辞学、逻辑学等学问根基都非常深厚,卢库鲁斯尤其如此,他博学多才,极富文采。据说卢库鲁斯自诩可以同时用拉丁文和希腊文来进行演讲,晚年他曾用希腊文写过一部关于古代意大利玛尔斯人的战争史,可惜这部佳作已经失传了。

卢库鲁斯雕像

卢库鲁斯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追随苏拉,是苏拉最信任的副手,经常被委以重任,例如苏拉在回师意大利时就让卢库鲁斯代他镇守小亚细亚,临终之前又把宣布和执行遗嘱的权力交给卢库鲁斯。所以苏拉死后,卢库鲁斯自然就成为苏拉派的首领。卢库鲁斯与克拉苏、庞培的不同之处在于,卢库鲁斯长期以来一直是苏拉的心腹,而克拉苏和庞培则是在苏拉回师意大利时才率部前来投靠的,因此他们与苏拉的亲疏关系自然有别。虽然庞培后来成为苏拉的女婿且战功显赫,但是他却因为功高盖主而引起了苏拉的提防,乃至于苏拉最后在遗嘱中没有给予庞培任何好处(尽管如此,庞培仍然在苏拉死后且得知遗嘱内容的情况下,坚持要为苏拉举行隆重的葬礼,由此亦可见庞培人品之高尚),却把身后之事都托付给了忠厚可靠的卢库鲁斯。

所以在苏拉死后,卢库鲁斯就毋庸置疑地成了苏拉派的领袖,他非常忠实地推行苏拉的政治路线,维护“苏拉体制”。卢库鲁斯出生于公元前116年,按照苏拉制定的“年功序列”,年满39岁才能出任法务官,42岁才能出任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作为苏拉派的领袖,以身作则,一直到公元前74年,即年满42岁时才第一次出任罗马执政官。但是与他同为苏拉左膀右臂的庞培就不一样了,庞培第一次出任执政官时才36岁。庞培作为苏拉的副将,却成为第一个破坏苏拉规矩的人。由此可见,卢库鲁斯是一个比较忠诚、保守的政治人物。

按照苏拉制定的规则,罗马执政官在卸任以后,可以到某个海外行省出任总督,因此卢库鲁斯就在公元前73年成了东方西里西亚行省的总督。西里西亚在小亚细亚的南部地区,今天属于土耳其境内。卢库鲁斯来到西里西亚以后,正好遇到小亚细亚北边黑海之滨的本都王国再次兴风作浪,野心未泯的米特拉达梯六世撕毁了当年与苏拉的和平协议,企图称霸小亚细亚。于是,卢库鲁斯发起了又一次米特拉达梯战争。

从公元前73年到公元前66年,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卢库鲁斯虽然取得了多次局部性的胜利,却始终不能结束战争。一直到公元前66年,声名显赫的庞培通过笼络保民官和诸位元老,接管了卢库鲁斯的米特拉达梯战争统帅权,最后才彻底征服了本都王国。虽然罗马人也给卸任回国的卢库鲁斯举行了一场凯旋式,但是大家都把征服本都王国的功劳记在了庞培的名下。卢库鲁斯率军在东方进行了7年艰苦的战争,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庞培摘取了胜利果实,心中自然颇为不快。从此以后,卢库鲁斯与庞培之间就渐生罅隙,苏拉派势力开始发生分裂。随着庞培不断创立新功,声望日盛,再加上庞培本来就性情孤傲,自视甚高,所以卢库鲁斯认为庞培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苏拉式的独裁者,于是便和元老院的小伽图等重要人物联合起来共同制衡庞培,成为庞培在政治上的对手之一。

庞培在彻底打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结束米特拉达梯战争之后,又进一步扩大战果,把腹背受敌的塞琉古王国的西部地区(叙利亚)纳入罗马的版图中(塞琉古王国东部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则被虎视眈眈的帕提亚王国吞并),再度创建了辉煌的军功。公元前62年庞培从东方凯旋,翌年第三度在罗马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式。眼见庞培势不可挡,明智的卢库鲁斯选择了功成而退,逐渐淡出政坛。虽然卢库鲁斯仍然保留着元老的身份,并且在罗马政治舞台上享有极高威望,但是他基本上不再参与罗马的权力角逐,而是凭借自己在东方战争期间获得的大量钱财,回到那不勒斯和罗马的私家豪宅中养尊处优。

“卢库鲁斯的盛宴”

史料记载,卢库鲁斯的那不勒斯别墅极其豪华,据说只有波斯的王宫才可以比拟。他的别墅建在海边,开掘的巨大鱼池直接与大海相通,园圃中饲养着各种奇珍异兽,它们随时可以用来制作美味佳肴。卢库鲁斯在罗马的府邸也是极其奢华,尤其以膳食丰盛,山珍海味无奇不有而驰名罗马上流社会。虽然卢库鲁斯已淡出政坛,但是他人脉极广,且性格开朗,为人慷慨,因此他的豪宅里常年都是宾客如云。卢库鲁斯招待客人的宴席也是极尽奢侈,在罗马名人圈中享有盛誉。从两则有趣的故事中可以窥见卢库鲁斯的盛宴之一斑。

有一天西塞罗和庞培在罗马元老院办完公务之后,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卢库鲁斯。西塞罗和庞培都知道卢库鲁斯的盛宴非常有名,所以就想去领略一下。于是他们两人和迎面而来的卢库鲁斯打过招呼以后,就表达了当晚想到卢库鲁斯府邸共进晚餐的愿望,但是请求卢库鲁斯不要提前准备,一切顺其自然,他们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卢库鲁斯平时会吃些什么东西。卢库鲁斯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并表示不会为此专门进行准备,他转头对随行仆人吩咐了一句:“今天晚上我们在阿波罗厅用餐。”然后就陪同西塞罗和庞培一路谈笑返回府邸。结果当晚在阿波罗厅举办的那场宴席,其奢华程度令西塞罗和庞培瞠目结舌,其价值据说约为5万德拉克马,而当时一个罗马平民一年的收入大概是5000德拉克马。也就是说,卢库鲁斯为西塞罗和庞培安排的这顿晚餐“吃”掉了一个平民10年的收入。卢库鲁斯的豪宅中,有一些不同名称的餐厅,每个餐厅的菜肴安排和价值标准都互不相同,而阿波罗厅则是其中最奢华的。

卢库鲁斯的餐厅平时都是高朋满座,但是有一天正好没有客人造访,于是仆人们就给卢库鲁斯一人准备了一顿比较简单的晚餐。结果卢库鲁斯大发雷霆,埋怨餐食不够精美。仆人们解释说,由于当晚并无客人来访,所以他们就没有准备太奢华的餐食。但是卢库鲁斯却大声呵斥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今晚是卢库鲁斯和卢库鲁斯一起用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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