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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林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3

尽管如此,高卢人却始终攻不下卡庇托尔山。据说有一次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想去偷袭山上的罗马人,守卫的罗马士兵都睡着了,关键时刻山上的一群白鹅突然鸣声大作,惊醒了守卫的战士。于是罗马战士们在执政官曼利乌斯(这位大英雄曼利乌斯后来却因主张解放债务奴隶而得罪了罗马贵族,招致杀身之祸)的领导下英勇抵抗,终于击退了高卢人的偷袭。

但是此时的罗马人已经是弹尽粮绝,退敌无望,不得不向高卢人提出了和谈的请求。高卢人开出了退兵的条件,他们并不想占领罗马人的土地,也不想统治罗马的人民,只要求罗马人提供足够的赎金,随即退兵。罗马人接受了高卢人的条件,想方设法凑足了赎金。然而在交付赎金时,却发生了一段著名的故事。

在黄金交割的现场,当罗马人将凑足的赎金放到高卢人的磅秤上时,却显示分量不足。罗马人愤怒地提出了抗议,自己分明备足的赎金,怎么一到高卢人的磅秤上,就缺斤少两了呢?这时,高卢人的首领布伦努斯拔出宝剑“砰”地一下扔到秤盘上,说了一句极其霸道的名言:“战败者活该倒霉!”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磅秤准不准,不是由战败者说了算,而是由战胜者来判定。这就是所谓的“强权胜公理”,或者“弱国无外交”。

当时罗马人在高卢人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咽下了这杯苦酒,但是他们却深深地记下了这段仇恨,睚眦必报的罗马人日后必定会让高卢人为这句体现弱肉强食的名言付出惨重的代价。

布伦努斯恃强凌弱

后来罗马人又从这段交付赎金的故事中演绎出另一个挽回颜面的说法,那就是“卡米卢斯拯救罗马”的故事。

就在罗马人与高卢人因赎金的分量争执不休时,罗马独裁官卡米卢斯率领一支援军从罗马城外赶来,及时阻止了这场正在进行的屈辱交易。卡米卢斯同样拔出了自己的宝剑,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名言:“我们罗马人从来只会用铁,而不是用黄金来缔结和约!”这就意味着,罗马人只会用铁剑来解决争端,绝不会用支付赎金的方式来换取和平。在这种情况下,高卢人与罗马人的战端重起,最后卡米卢斯率军打败了高卢人。高卢人的首领布伦努斯战败被俘,在罗马人面前枭首示众,行刑之时,卡米卢斯重申了布伦努斯的那句名言:“战败者活该倒霉!”

卡米卢斯挽救罗马

这个故事无疑是后人为了挽回罗马人的脸面而编造出来的,卡米卢斯阻止赎金交易之说也是无稽之谈,但是不久之后卡米卢斯果然率领罗马军队打败了高卢人,并且将高卢人赶过了卢比孔河,这却是千真万确的历史事实。卡米卢斯也因此而获得了“祖国之父”的荣誉称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就是在布伦努斯说了这句名言的三百多年以后,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49年恺撒出任高卢总督,他率领罗马军团越过阿尔卑斯山,把偌大的山北高卢即今天的法国、瑞士、比利时、卢森堡、荷兰等地全部征服,将其纳入罗马共和国的版图之内。布伦努斯这句话的报应是一百万高卢人被杀,另外一百万高卢人沦为奴隶。由此可见,罗马人的报复心之强,即使数百年后也不会减损丝毫!

高卢人被卡米卢斯击退之后,仍然不断地侵袭罗马的北部边区,来去迅猛,行踪无定,罗马人只能采取被动防御的方式来应对高卢人的骚扰,这种对峙状态大约持续了一百年的时间。随着罗马国力的不断强盛,尤其是罗马军团战阵技术的日益成熟,训练有素的罗马兵士对付散兵游勇的高卢蛮族逐渐得心应手,在双方的交锋中也越来越占据上风。到了公元前3世纪初,罗马人终于将高卢人赶到了波河流域以北,一些山南高卢部落在罗马军队的强大压力下,甚至开始翻越阿尔卑斯山向北迁徙。至此,罗马共和国的北方威胁终于被彻底消除,罗马人从此可以专心致志地向南部发展了。

罗马人与萨莫奈人的战争

罗马人吞并了伊特鲁里亚同盟的诸城市之后,开始继续向意大利中部扩张,经过持续的战争相继征服了埃奎人、伏尔西人等不同族群,逐步拓展在意大利中部的霸权,并且开始向意大利南部的坎帕尼亚和阿普利亚地区渗透,与位于意大利中南部山区的萨莫奈人处于直接对峙的状态。虽然山民萨莫奈人不像北方高卢人那么野蛮,但是他们生活在穷山恶水之地,民风剽悍,作战勇猛。萨莫奈人早在罗马人的扩张之前,就已经打败了向南渗透的伊特鲁里亚人,征服了坎帕尼亚地区。坎帕尼亚位于意大利西海岸的中南部,当地人民受到希腊文化柔软风气的影响,文明开化,过着比较富裕和奢靡的生活。在相继经历了希腊人和伊特鲁里亚人的统治之后,坎帕尼亚在公元前5世纪被萨莫奈人征服。

罗马人和萨莫奈人的统治方式不同。罗马人在扩张过程中每征服一个邦国,一定要把这个邦国纳入以自己为首的拉丁联盟当中,以便进行控制。而萨莫奈人对于所征服的地区,则采取希腊城邦的殖民方式,任凭这些被征服地区独立发展,只需承认萨莫奈人的宗主权,并没有采取一种统一的组织体系将这些殖民地整合在一起。因此,罗马开始向意大利南部地区步步推进时,很快就将萨莫奈人在坎帕尼亚的殖民地征服了,并且把它们纳入了拉丁同盟之中。

征服了坎帕尼亚后,罗马人就开始面对意大利中南部山区的萨莫奈人。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从公元前343年到公元前290年,罗马人通过三次战争彻底打败了萨莫奈人。在这段长达五十多年的战争过程中,发生了一个著名的事件,这就是公元前321年的“考狄乌姆峡谷之辱”。

位于意大利南部山区的阿普利亚人是罗马人的盟友,而罗马人是一个非常讲信义的民族,只要自己的同盟者受到威胁,罗马人必定会挺身而出。公元前321年,萨莫奈人假传消息,谎称罗马人的盟友阿普利亚人正在遭到萨莫奈人的围攻。罗马人在得知消息之后迅速派出军队去援救阿普利亚人,当罗马军队经过一个名叫考狄乌姆的峡谷时,萨莫奈人设下了埋伏。罗马军队进入考狄乌姆峡谷时非常顺利,走到峡谷尽头时却发现隘口已被障碍物堵住,罗马人赶紧掉头撤退,结果发现进来的峡谷口也被堵死了,罗马军队就这样被困在这个陡峭的峡谷之中。萨莫奈人居高临下把守在峡谷两边的山上,采用围而不打的战术,打算把罗马人困在山谷里面活活饿死。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军队的统帅为了拯救所有人的性命,被迫选择了投降。

萨莫奈人知道罗马人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民族,所以他们并没有伤害罗马降卒的性命,而是采取了一种羞辱性的做法。他们向率部投降的罗马统帅开出了媾和条件,要求罗马人放弃在坎帕尼亚地区的利益。然后萨莫奈人把所有罗马士兵的外衣都脱掉,驱赶他们仅穿一条裤衩从一个木桩子下面钻过去,围在四周的萨莫奈人则对之进行嘲笑羞辱。这是当时意大利许多民族普遍采取的一种羞辱敌人的方式,这就是著名的“考狄乌姆峡谷之辱”。

萨莫奈人把受到羞辱的罗马士兵羁押在营,释放了他们的统帅和部分士兵回罗马去传达媾和条件。罗马人民不仅没有惩罚这些被释放的战俘,反而像对待凯旋之师一样热烈欢迎他们。罗马人从来不会责罚那些由于寡不敌众、身中埋伏等客观原因而战败或投降的官兵,反而会积极地鼓励他们重振旗鼓、洗雪前耻。但是罗马元老院却断然拒绝了萨莫奈人提出的媾和条件,罗马人决不会在屈辱的情况下签订和约,就如同此前卡米卢斯面对高卢人的威逼时所说的那样,“罗马人从来只会用铁,而不是用黄金来缔结和约”。虽然没有受到元老院和民众的丝毫责难,但是被释放的罗马统帅和士兵们却深感羞愧,他们主动要求重新回到萨莫奈人那里,成为后者的阶下囚。面对这些重新返回的俘虏,萨莫奈人一筹莫展,最后只能再度把他们遣送回家。

在经历了“考狄乌姆峡谷之辱”之后,罗马人继续推进对萨莫奈人的战争,最后终于在公元前290年的一次战斗中,重创萨莫奈人,取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迫使萨莫奈人对罗马人俯首称臣。根据一段可能也是后世杜撰的传说,罗马人在彻底打败萨莫奈人之后,如法炮制地让一些萨莫奈战俘赤身裸体从木桩下面钻过去,以此来洗雪罗马人的“考狄乌姆峡谷之辱”。

至此,罗马人经过两百年左右的时间,相继征服了伊特鲁里亚人、埃奎人、伏尔西人等族群,将高卢人赶回了北方,同时也慑服了意大利中南部的萨莫奈人,控制了物产丰富、经济发达的坎帕尼亚地区,完成了意大利中部的统一。

第II节 罗马人的同盟者

“拉丁同盟”与“罗马同盟”

罗马在不间断的对外扩张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以自己为首的拉丁同盟在组织形式上比较松散,一旦面临大敌入侵,很容易分崩瓦解。在王政初期,罗马原本只是拉丁同盟中的一个成员,后来在图鲁斯国王的扩张中打败了阿尔巴人,从此以后罗马就成为拉丁同盟的盟主。随着罗马的不断扩张,很多拉丁族裔纷纷加入拉丁同盟的阵营当中。当时的拉丁同盟就是所有成员共同结成一种盟友关系,罗马在其中充当盟主角色,即拉丁同盟名义上的领导者,地位稍高于其他的同盟成员,但是并不能制约盟国的行为。每当罗马人对外发动战争,罗马军队和拉丁同盟的军队就各占一半,但是军队统帅始终由罗马人来担任,而战利品的分配是完全平等的。这种同盟关系在组织形式上比较松散,一旦面临大敌威胁,就很容易瓦解。比如当年高卢人入侵罗马的时候,一些拉丁同盟的成员就背叛了罗马;在罗马人与萨莫奈人对峙时,一些拉丁同盟的成员甚至与萨莫奈人结盟,共同对付罗马人,借机摆脱罗马人的控制。

面对纷纷背叛的盟友,罗马人在公元前338年,在和萨莫奈人进行战斗的时候解散了拉丁同盟,然后建了一个全新的联盟,即“罗马同盟”。这个同盟极大地加强了罗马人对盟国的控制力,联盟条约明确规定,加盟国只许与罗马缔约,不许彼此缔约;如果加盟国之间发生了纠纷,必须由罗马来进行仲裁解决。这样一来,罗马同盟和拉丁同盟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拉丁同盟是一个相对比较平等的同盟,而罗马同盟却使同盟成员沦为罗马的附属国,一切同盟国都必须按照罗马的统一规范和协调来行事,彼此之间不得擅自进行宣战、媾和以及其他外交活动。这些强制性的规范是罗马人通过武力征服而强加于联盟各成员的。

自从罗马同盟建立以后,罗马在对外战争中很少再出现被同盟成员背叛的情况,事实上,罗马同盟构成了公元前4世纪以后迅猛崛起的罗马帝国的重要根基。罗马人在完成意大利的统一之前,对意大利半岛上的不同族群都采取了比较宽容的态度,无论是拉丁民族,还是伊特鲁里亚人、伏尔西人、萨莫奈人等,一旦被罗马人征服,往往就会被纳入罗马同盟的范围内。比如萨莫奈人曾经是罗马人的劲敌,还让罗马人遭受了“考狄乌姆峡谷之辱”,但是罗马人征服了萨莫奈人之后,非常慷慨地把萨莫奈人纳入罗马同盟中,把同盟者的权利赋予该民族。罗马人承认联盟成员的自治权利,平时也不向其人民征税,对于联盟成员的唯一要求就是,一旦罗马人再与其他民族打仗,联盟成员必须为罗马人提供一定的军队支持(当然也可以享受战利品的公平分配)。罗马人这样对待联盟成员的目的,就是让这些族群与罗马人并肩战斗,同仇敌忾,在战火的考验中逐渐融合,从而推动罗马共和国的实力不断壮大。而且罗马人非常注重信义,恪守承诺,赏罚分明,对守誓者肝胆相照,对背叛者虽远必诛,因此赢得了联盟成员的尊重和诚服。正是在罗马同盟的框架支撑下,罗马人开始不断地开疆拓土、攻城略地,很快就完成了意大利半岛的统一。

在罗马同盟的壮大过程中,罗马人在各方面都表现出领导者的风范,罗马同盟也不再像拉丁同盟那么松散,而是要求所有的联盟成员都必须唯罗马马首是瞻,一切对外行动都必须处于罗马人的统一领导之下。从加盟者的关系来看,罗马同盟正在潜移默化地向着罗马帝国的方向发展。随着罗马版图的不断扩大,罗马同盟的加盟者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下五种类型,这五类成员所享受的权利和所承担的义务也各不相同。

第一类就是罗马共和国本身。虽然罗马是盟主,但是它也是罗马同盟中的一个国家。罗马共和国的自由民可以享受完全的罗马公民权,这些权利包括财产所有权等经济权利、投票选举等政治权利,以及移居权、通婚权等基本权利。

第二类是原拉丁同盟中的加盟国。拉丁同盟中的那些成员都属于罗马周边的拉丁族裔,他们与罗马人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大家有着共同的语言、宗教和习俗。虽然后来拉丁同盟解散了,但是许多拉丁族裔已经相互融合,血浓于水。因此,原拉丁同盟的加盟国在罗马同盟中可以享受和罗马本国人民基本一样的待遇,在财产所有、移居、通婚等方面享有同等的罗马公民权,也和罗马人一样承担着服兵役和纳税的义务。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们不能参与罗马的公民大会,不享有罗马公民的政治权利。

第三类是罗马的殖民地。殖民地是罗马人在对外扩张的过程中,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开辟建立的政治要塞。虽然这些政治要塞并没有太多的原住民,但是自然环境却很适合人类的生存,于是罗马便动员一些土地贫瘠或者失去土地的罗马穷人到这些地方去开垦殖业。由于这些移民本来就是罗马公民,只不过现在他们来到了罗马以外的地方生活,所以殖民地的人们可以享有完全的罗马公民权,并且须承担相应的义务。罗马的殖民地与近代意义上的殖民地不一样,它并不是在一个外来民族征服了当地人民之后形成的,而是罗马人有计划地迁移到一块新开拓的处女地去另建的家园。因此,与其称它为“殖民地”,不如叫它“移民点”,它与近代宗主国治下的殖民地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第四类是自治城市。自治城市就是被罗马人征服了的一些城市(如坎帕尼亚地区的一些独立城市),罗马人慷慨地承认当地人民的自治权利,并且给予他们与罗马公民通婚以及在罗马获得动产的权利,但是他们却没有罗马公民的政治权利,不能参与罗马的公民大会,也不能担任罗马的官职。

第五类是同盟国。这些同盟国就是罗马人在稍晚的扩张过程中征服的那些族群,例如萨莫奈人,他们并不属于拉丁族裔,有着与罗马人不同的语言、宗教、风俗习惯等,但是他们同样也生活在意大利半岛,属于广义的意大利人。罗马人在把他们纳入联盟之后,给予他们自治的权利,但是他们却不享有任何形式的罗马公民权。罗马对这些同盟国的唯一要求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为罗马人提供一定的兵力。

对于意大利境内相继被征服的各个族群,罗马人并非使其人民沦为奴隶,而是慷慨地与这些族群结成盟国。这样做是非常明智的,也是罗马共和国可以不断壮大的重要原因。古代战争通常都是很残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奴,早先的希腊城邦(如斯巴达)一旦征服了一个地方,就会使原住民沦为奴隶。但是罗马人却友好地与被征服者结盟,将其纳入以罗马为首的军事联盟中,逐渐在携手并进的过程中将其同化,这正是罗马共和国能够蓬勃发展,从弹丸之地扩展为超级大国的重要诀窍。

当然,虽然罗马同盟的实力在不断增长,但罗马军队的核心或主力始终还是罗马公民,同盟国参战者充其量只是协同军,在战争中发挥辅助作用而已。罗马军团的士兵都是子弟兵,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国家和利益打仗;而同盟国派出的军队仅仅是出于某种同盟义务,虽然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不失忠诚勇敢,但是毕竟不会像罗马军团那样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马共和国的对外扩张主要还是依靠罗马子弟兵的浴血奋战而实现的。

后来,当罗马人扩张到意大利以外的地区之后,他们就开始在海外殖民地设立一些行省。此时,罗马制下的不同地区的背景情况彼此相异,其人民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互不相同。随着版图的扩大,罗马社会的人际关系变得极其复杂:既有罗马公民和奴隶,又有非公民的自由人,还有一些臣服于罗马的附属国的二等公民。在这样的情况下,罗马人就针对不同的地区和族群,因地制宜地制定和完善了各种法律和制度。在此过程中,罗马法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和丰富,逐渐形成了两套彼此补充、相得益彰的法律。第一套法律是针对拥有完全公民权的罗马公民而制定的“公民法”,这套法律的适用范围也随着罗马版图的不断延展、公民人数的持续增加而扩大。到了公元前1世纪初,随着罗马人跨出意大利、走向地中海,所有的意大利自由人基本上都获得了完全的罗马公民权。“公民法”明确规定了“法无例外”(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但是这里的“法律平等”只是对那些拥有完全公民权的罗马公民而言的。第二套法律则是专门针对被罗马人征服的各海外行省和附属国的人民而制定的万民法,比如意大利以外的希腊、西班牙、北非、叙利亚等,这些地区的人民不享有罗马公民权或者完全的罗马公民权,但是他们也享有一定的人身权利和经济权利,并需要承担相应的义务。万民法就是根据不同族群之间的利益关系和权利义务而制定的各种法律条文,具有包罗万象的丰富内容和因地制宜的适用特点,罗马人以此来治理意大利之外的非公民自由人之间,以及非公民和罗马公民之间的法权关系。相比仅仅适用于意大利境内人民的“公民法”,更具有国际意义的“万民法”的内容更加广泛丰富,它逐渐发展成为罗马法的主体。

罗马的中部崛起

从公元前6世纪末到公元前3世纪初的二百多年间,罗马人首先征服了萨宾、伊特鲁里亚、翁布里亚、伏尔西亚等意大利中北部地区,然后将高卢人赶到波河以北,紧接着又在南边打败了萨莫奈人,吞并了坎帕尼亚、阿普利亚、卢卡尼亚等中南部地区。此时的罗马人已经控制了从北方的波河到南方坎帕尼亚之间的所有地方,下一步就要向意大利半岛最南端的大希腊地区扩张了。

此时,罗马人已经取代伊特鲁里亚人开始面对地中海世界的两个劲敌:一个是掌握着东地中海霸权,并且极力向西地中海渗透的希腊人,他们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建立了诸多城邦,即大希腊的诸城邦;另一个就是位于地中海南岸的迦太基人。

从地理环境上来看,罗马人想要与地中海南岸的迦太基人一较高下,首先就得征服希腊人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东南沿岸建立的城邦,例如意大利本土的塔兰托和那不勒斯,西西里岛东部的墨西拿和南部的叙拉古等。这些城邦不但商业发达、文化繁盛,而且背后还有东地中海的希腊本土城邦的大力支持。罗马人要想走向广阔的地中海,首先必须吞并大希腊的这些城邦,将其作为通往西地中海的桥头堡和战略跳板。所以罗马人在完成了意大利中部的统一以后,便将矛头指向了意大利南部的大希腊地区。

当时希腊人在意大利半岛的“靴底”建立了一个重要的商业城邦塔兰托,它也是一个天然良港;后来又在塔兰托东边的“靴跟”上建了另一个海港城市布林迪西。从布林迪西乘船出发,渡过亚得里亚海就到达了希腊北部的伊庇鲁斯地区(今阿尔巴尼亚)。在公元前3世纪上半叶之前,罗马人不仅从来没有与希腊人发生过冲突,而且非常仰慕希腊人,灿烂辉煌的希腊文化令罗马人自惭形秽。但是当罗马人开始觊觎繁荣昌盛的意大利南部地区和西西里岛时,追功逐利的民族秉性就促使他们不得不与文化偶像希腊人决一雌雄。当大希腊地区的塔兰托等城邦受到罗马人的威胁时,它们只能向希腊本土的伊庇鲁斯寻求援助,而伊庇鲁斯此时恰好出现了一位雄心勃勃的统治者皮洛士,他自称是继亚历山大以来最伟大的战略家。应塔兰托人的请求,公元前280年皮洛士亲自率军进入意大利保护大希腊的城邦。于是,罗马人就与希腊人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突,美轮美奂的希腊世界很快就要面对如狼似虎的罗马人了。

第VII章 罗马人与希腊人的首次交锋

罗马人征服了意大利中部地区以后,就开始与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的大希腊诸邦(塔兰托、叙拉古等)以及地中海南岸的迦太基形成三足鼎立的态势。罗马人是一个农业民族,他们的霸权最初是在陆地上建立的(罗马同盟);而希腊人和迦太基人都是以商业为主的海洋民族,二者分别成为东、西地中海的霸主。由于希腊人在早期殖民过程中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上建立了很多城邦,所以中部崛起的罗马共和国要想统一意大利全境,就必须征服意大利南部的希腊城邦。由此就揭开了“亚历山大丰功”与“恺撒伟绩”争妍斗艳的历史序幕。

第I节 “野蛮”与“文明”的正面相遇

在公元前3世纪初打败萨莫奈人之前,罗马人从来没有与希腊人发生过正面的接触,他们早期是通过伊特鲁里亚人的中介而接受希腊文化影响的,后来又从萨莫奈人手中夺得了曾经被希腊文明渗透的坎帕尼亚地区。直到公元前290年打败了意大利中南部山区的萨莫奈人之后,罗马人才开始真正面对南部沿海地区的希腊诸城邦。如果说在此之前罗马人都是在与同样野蛮的意大利各族群乃至更加蒙昧的高卢族群发生冲突,那么此后“野蛮的”罗马人就与“文明的”希腊人在意大利南部地区正面相遇,由此揭开罗马人与希腊人争强斗狠的历史序幕。

“亚历山大综合征”

在西方历史中,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公元前356年—公元前323年)是一位旷世无匹的军事统帅,其金戈铁马横扫亚非大陆的丰功伟绩,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黑格尔曾在《历史哲学》中不无浪漫地宣称,整个希腊文化的元素开始于“诗歌之理想青年”阿喀琉斯,终结于“现实之理想青年”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在11年东征西讨的征战中所创建的大帝国,成为鼓舞后世一代又一代具有雄才大略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的永恒梦幻。

今天人们所使用的扑克牌是由中世纪的法国人(一说为意大利的威尼斯人)发明的,扑克牌里面最大的牌面就是四张K,它们分别指西方历史上的四位伟大君王。由于中世纪的西欧人民已经普遍信奉了基督宗教(天主教),所以牌面最大的黑桃K和红桃K都与基督教有关系。据说黑桃K是耶稣的祖先、犹太人的大卫王,按照《圣经》中福音书的说法,耶稣是大卫王的嫡传后裔。红桃K则是在公元800年称帝的查理大帝,他是法国人引以为豪的两位皇帝之一(另一位是1000多年后称帝的拿破仑),今天巴黎圣母院广场上就矗立着一尊查理大帝骑马的雕像。

但是梅花K和方块K却是两位与基督教没有关系的伟大人物,他们生活的年代比耶稣更早,一个是希腊的亚历山大,另一个就是罗马的恺撒。虽然法国人在扑克牌中将他们和大卫王、查理大帝相提并论,但是论功绩而言,大卫王和查理大帝根本无法与亚历山大和恺撒相比,只不过由于宗教信仰方面的原因,法国人才让与基督教无关的亚历山大和恺撒屈居梅花K和方块K。在耶稣出生之前的亚历山大和恺撒,他们一个是希腊的“万王之王”,另一个是罗马的“千古一帝”(虽然恺撒并未公开称帝),这两人创立的丰功伟绩都是后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为西方英雄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树立了不朽的丰碑。

亚历山大20岁登基,22岁领兵出征,33岁英年早逝,可谓昙花一现。但是亚历山大创造的辉煌业绩却氤氲化生了一种“亚历山大综合征”,激励着后世无数的胸怀大志者,鼓舞他们像亚历山大那样去征服世界、再创辉煌。西方后世的那些建功立业者,无论是古代的恺撒、图拉真,中世纪的查理大帝、奥托一世,还是近代的拿破仑,他们心中都萦绕着亚历山大一统世界的宏伟梦想。在西方历史上,亚历山大是开创这种旷世奇功的第一人,他所建立的大帝国幅员之辽阔、藩属之众多,后世无人可及,成为不可超越的典范。由此而衍生的“亚历山大综合征”穿越时空,激扬人心,万世不衰。

后来罗马历史上出现的那些具有雄才大略的军事统帅,如大西庇阿、恺撒、屋大维、图拉真、君士坦丁,以及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等,都创立了不朽的功勋。但是与亚历山大的伟绩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尽管亚历山大帝国只是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但是其辉煌灿烂的景象,却永远在西方历史的星空中熠熠生辉。

图版国帝大山历亚

“战术大师”皮洛士

“亚历山大综合征”的第一个范例就是希腊的皮洛士(Pyrrhus,公元前319年—公元前272年)。皮洛士是伊庇鲁斯国王,他的父亲曾经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麾下,追随亚历山大创造过光荣,后来成为北方小国伊庇鲁斯的国王。皮洛士从小受父亲的影响,胸怀大志,心中始终充满了再度实现亚历山大丰功伟绩的梦想。在皮洛士出生的伊庇鲁斯偏南一点的地方,就是忒萨利亚,这是古希腊传说中大英雄阿喀琉斯的故乡。阿喀琉斯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主角,特洛伊战争期间希腊联军中最伟大的战士,也是古希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

当年亚历山大的崛起就与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阿喀琉斯有着密切的关系,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娅是一位充满了巫气的北方酋长之女,她坚信亚历山大是她和众神之王宙斯所生的儿子,就像阿喀琉斯也是神人结合的结果一样(阿喀琉斯是海洋女神忒提斯与忒萨利亚国王帕琉斯的儿子)。由于阿喀琉斯是希腊北部小国忒萨利亚的大英雄,所以后来希腊北方的一些重要人物都喜欢把自己的血缘与阿喀琉斯联系在一起。亚历山大本来就是希腊北方的马其顿人,从小受到母亲编织的神话故事的熏陶,因此心中一直怀有一个阿喀琉斯的宏伟理想,即征服东方。在荷马史诗中,阿喀琉斯开启了西方人(希腊人)征服东方(特洛伊)的最初源流,而现实世界中的亚历山大则把这个源流激荡为洪涛巨浸,将小亚细亚、西亚、埃及、中亚的广大领域全部席卷到亚历山大帝国的统治之下。正是在这种意义下,黑格尔才把整个希腊元素的开端与终结分别归于“诗歌之理想青年”阿喀琉斯和“现实之理想青年”亚历山大。由此可见阿喀琉斯与亚历山大之间的文化联系以及他们共同表现出来的建功立业的理想(“亚历山大综合征”)。

如果说亚历山大和阿喀琉斯之间存在着一种理想上的联系,那么皮洛士就认为自己和阿喀琉斯之间存在着一种血缘上的联系,他坚信自己的家族与“诗歌之理想青年”阿喀琉斯血脉相连。此外,皮洛士的父亲曾经在亚历山大麾下战斗,皮洛士从小就深受这位“现实之理想青年”的旷世奇功的濡染。所以皮洛士当上伊庇鲁斯国王之后,一直想重拾阿喀琉斯和亚历山大征服世界的宏伟理想。正是这种理想驱使他率兵渡过亚得里亚海去解救大希腊诸城邦,公然与吃狼奶的民族罗马人为敌。

史诗中的阿喀琉斯和现实中的亚历山大都只是向东方用兵,并没有染指西方世界。据说当年亚历山大在完成了征服东方的伟业以后,曾经对他的部下说下一步将会去征服意大利、高卢、日耳曼等西方地区,然而遗憾的是亚历山大从东方回师巴比伦后就得病而死,英年早逝,没能够实现这个理想。而皮洛士想要完成亚历山大的未竟事业,大展宏图,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继亚历山大之后最伟大的战略家,想在西方战场上一展亚历山大征服世界的英雄风采。

伊苏斯战役中的亚历山大

于是,皮洛士就将目光对准了罗马,他的理想是以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东南部的大希腊城邦为立足点,然后向西北征服罗马,向西南征服迦太基,吞并西地中海上的撒丁、科西嘉等岛屿,一直扩展到西班牙和高卢,像当年的亚历山大那样建立一个一统天下的伟大帝国。

虽然皮洛士深受“亚历山大综合征”的鼓舞,但是他在各个方面都不能与亚历山大相提并论,就如同摹本永远比不上原作一样。所以,亚历山大征服东方和皮洛士征服西方这两个伟大理想,一个成了光荣的现实,另一个却演变成一段伤心的插曲。亚历山大开创了一个新的国家体系,此前的希腊都是小国寡民的城邦,而亚历山大则创建了西方世界的第一个大帝国。此外,亚历山大还开启了一个新时代,在亚历山大征服东方世界的基础上,他的后继者们——马其顿王国、塞琉古王国、托勒密王国的统治者——成功地把希腊文化推广到小亚细亚、西亚、埃及等东方土地上,使之在东方文化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从而开启了希腊化时代的文化历程。而伊庇鲁斯的皮洛士虽然也胸怀大志,颇具军事天才,被后人誉为“战术大师”,但是其军事努力的最终结果却像堂吉诃德一样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最终铩羽而归,这主要是因为他遇上了勇猛顽强、朝气蓬勃的罗马人。

“战术大师”皮洛士

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军事差异

皮洛士和罗马人之间的战争,也是罗马人第一次和希腊人发生的正面冲突。这两个国家虽然隔海相望,却分属两个不同的族群,具有迥异的文化风格,二者在军事方面也表现出不同的特点。

首先,从作战方式来看,希腊军队采用方阵为作战单位,这种方阵战术最早起源于斯巴达,后来又发展为马其顿方阵。斯巴达方阵是由10人×10人组成的百人方阵,中间的人持长矛,四边的人拿盾牌,对敌作战时,强调整个方阵步调一致,攻防结合,百人方阵整体向前推进。后来马其顿人把斯巴达的百人方阵发展为16人×16人的256人方阵,同样采取矛盾配合、整体推进的攻防战术。而罗马军队则是以百人团为基本单位,虽然也是由100个人组成,却排成相对灵活的纵列和横列,并不强调整体的步调一致和攻防一体,而是根据战场上的情况变化而随时调整队列和阵形,灵活多变,更容易发挥每个士兵的自由作战能力,同时也注重相互配合,进退有据。二者相比而言,罗马队列虽然不像希腊方阵那样便于防守,却更有利于进攻。而且希腊方阵过于强调整体一致,缺乏灵活性,一旦士兵的步调和阵形被打乱,就会被敌人打得四分五裂、落花流水。

其次,双方军队的性质不同。希腊的军队中大多是雇佣兵,当年皮洛士率领的几万希腊士兵,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从不同的希腊城邦花钱雇佣来的。这些军人不是为自己的国家打仗,而是为了挣钱的雇佣兵。但是罗马的军队中大多是国家征召的公民兵,即兵民一体的子弟兵,罗马的百人团本身就是兵役、税收、选举权三合一的社会基层单位,同时也是基本的战斗组织。为祖国效命和为金钱打仗、子弟兵和雇佣兵,这种军队性质的差别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罗马军队和希腊军队在战斗力上的高下。

最后,双方军队的指挥方式不同。皮洛士是一个国王,他也是希腊军队的统帅,在战争决策和军队指挥方面一言九鼎。而罗马是一个共和国,其整个军事战略和后勤政策的制定,都是由元老院来集体商定,相对来说更能够集思广益,具有更多的民主特点。尽管皮洛士确实是一位天才统帅,被后世誉为“战术大师”,富有智慧,头脑冷静,军事指挥才能极强,而且善于判断战场上的形势,能够因时制宜地制定各种军事战略和政治谋略,但是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一个人定夺,容易使他一意孤行,造成战略上的失误。而罗马人却是全民动员,从元老院、执政官一直到平民大会,大家共同参与,集体决策;在战场上指挥官们(往往是执政官和卸任的执政官)也能相互协调,彼此策应,随时吸取经验教训,及时调整战略战术。

上述对比可以明显体现希腊和罗马的军事差异。虽然皮洛士只是希腊北部伊庇鲁斯王国的国王,但是他率领的军人大多是从希腊各地招募来的,代表着希腊军人的普遍水准。希腊本土的很多国家都在为这支军队摇旗呐喊,大希腊的各城邦也是旗帜鲜明地站在皮洛士一边,但是这种支持仅仅限于道义上和情感上。此时的希腊人都不愿意直接参与战斗,而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他们已经深深地陷入了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丧失了早年的英武之气,与城邦时代的希腊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公元前280年开始的这场战争是“文明的”希腊人与“野蛮的”罗马人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亚历山大二世”自居的皮洛士踌躇满志地带着数万希腊大军越过亚得里亚海扑向意大利南部,但他很快就领略到了罗马人的厉害。在双方的第一次碰撞中,虽然希腊军队在气势上居高临下,甚至用上了吓唬人的象阵,但是罗马人却充分显示出一股朝气蓬勃的新生力量的强劲实力,最终致使“战术大师”皮洛士的希腊军队乘兴而来,狼狈而归。不久以后,当罗马人开始主动踏上希腊本土时,花哨疲软的希腊军队更是被雄健刚劲的罗马人打得落花流水,整个希腊连同马其顿地区很快就沦为罗马人的海外殖民地。

在罗马人与希腊人交锋的第一回合中,罗马人就显示出一个“吃狼奶的民族”的强大战斗力;而希腊人作为一个逐渐衰颓的古老文明的孑遗,在不断领略了罗马人的不可战胜的强盛实力之后,只能转而采取以柔克刚的方式来腐化罗马。蒙森曾经非常风趣地说道:“只到戈矛折断,丢盔弃盾的时候,阿佛洛狄忒的魅力才发生作用。”这就是说,只有当希腊人在军事上被罗马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希腊美轮美奂的文化才开始潜移默化地侵蚀和渗透罗马文明的肌躯。因此,随着此后希腊化世界——希腊本土、小亚细亚、西亚、埃及等地——逐渐被罗马人征服,罗马在文化上也被打上了越来越深的希腊烙印。一方面,希腊沦为罗马的政治殖民地;另一方面,罗马却蜕化为希腊的文化殖民地。

第II节 罗马人统一意大利半岛

从王政时期开始,罗马人就走上了对外扩张的道路,到公元前3世纪初期,罗马人已经征服了从卢比孔河到韦诺萨的广大地区,并且加速向意大利最南端的大希腊地区扩展。一旦完成了对“靴底”区域的吞并,罗马就成为整个意大利半岛的霸主,从此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向广阔的地中海世界了。因此,击败皮洛士不仅意味着将外国军队驱逐出意大利,而且也成为罗马人从内陆扩张转向海洋扩张的重要里程碑。

“皮洛士的胜利”与罗马人的气概

罗马人与希腊人的第一次冲突是如何发生的呢?罗马人在完成了意大利中部的统一,尤其是打败了萨莫奈人之后,开始对意大利南部的大希腊地区进行蚕食,直接威胁到了意大利半岛“靴底”的斯巴达殖民城邦塔兰托。塔兰托是一个有着优质海港的商业城市,经济繁荣,文化兴旺,人民过着幸福安乐的生活,却没有什么战斗力。面对着罗马人咄咄逼人的威胁,塔兰托不得不向希腊本土的盟邦提出请求,希望它们能够施以援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深受“亚历山大综合征”感染的皮洛士挺身而出,想借此机会大展宏图,于是他就带着希腊军队,以“大希腊解放者”的身份渡海来到意大利。公元前280年岁首,皮洛士率领的希腊大军在塔兰托港口登陆,当时他带来了20000名步兵,3000名骑兵,2000名弓箭手,500名投掷手,以及20头大象,其中士兵大部分都是雇佣兵;而当时对阵皮洛士的罗马军队由罗马子弟兵和同盟军共同组成,共计4个军团和一些辅助部队,步兵加骑兵约24000人。双方军队的实力大体上旗鼓相当,皮洛士军队略占上风,而且还有罗马人从未见过的由大象组成的象阵。

不久之后,双方在塔兰托西南方的赫拉克里亚发生了第一场战争,皮洛士在这场战役中使用了象阵,把罗马人打得溃不成军。罗马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大象这种庞然大物,当皮洛士的象阵向罗马军队发起攻击时,在大象的横冲直撞之下,罗马人的战马被吓得四处逃窜,罗马战士们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皮洛士在与罗马人第一次交手时就打败了对方,给罗马军队造成了7000人伤亡、2000人被俘的重创;但是皮洛士自己的军队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其精锐将士死伤4000余人。虽然皮洛士的损失要比罗马人小,但是二者的意义却大不相同。罗马人是在意大利本土作战,损失的兵力很快就可以得到补充;而皮洛士的士兵大多是从希腊招募来的雇佣兵,一旦受到损失就很难得到兵源补充。所以后世人们将这种胜利称为“皮洛士的胜利”,即指那些虽然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己方却损失惨重的战例。

皮洛士是一位天才“战术大师”,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深知这样的胜利是不可持续的。于是他在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之后,马上主动向罗马人提出了媾和的请求。皮洛士明确地向罗马人表示,自己率兵来意大利的目的只是保护与伊庇鲁斯血浓于水的大希腊城邦,并不会威胁到罗马人在意大利中部的统治,更不会侵犯罗马城,他的要求仅仅是让罗马人承诺以后不再染指意大利南部的大希腊城邦。就此而言,皮洛士提出的要求丝毫不会让罗马人感到屈辱,他只是想见好就收,避免与罗马人进一步结怨。当皮洛士的使者向罗马元老院提出上述要求时,元老们的意见并不统一。因为罗马军队毕竟被皮洛士打败了,而且罗马人也不了解皮洛士军队存在着兵源无法补充的致命弱点,所以当时有一些元老主张接受皮洛士的要求,休兵罢战,缔约媾和;但是另一批元老则主张继续战斗,在战场上与皮洛士决一雌雄。在针锋相对的两派元老中,主张接受皮洛士和谈要求的人数还略占优势。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位曾经出任过罗马执政官和监察官,而今赋闲在家的年迈贵族阿皮利乌斯,让人搀扶着来到了元老院。这位已经双目失明的德高望重的耄耋老叟,面对着那些因皮洛士的媾和倡议而犹豫不决的元老,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讲演。他说道:“尽管我现在已经年迈体衰,但心中依然充满了杀敌制胜的战斗激情,而你们这些年轻后辈在面对敌人时,却表现得如此怯懦。”然后他说了一句激情澎湃、掷地有声的名言:“只要外国军队还在意大利一天,罗马人决不会和谈!”阿皮利乌斯的这番讲演极大地鼓舞了罗马人的斗志,那些主张和谈的元老纷纷改变立场,大家一致表示决不接受皮洛士的媾和要求。

阿皮利乌斯是罗马的一位深孚众望的资深政治家,他在出任罗马监察官时,曾经主持修建了罗马的第一条大道,即著名的阿皮亚大道。罗马人征服和治理世界通常借助于三样东西:其一是剑,罗马人用刀剑来征服世界;其二就是道路,罗马人一旦征服了某个地区,马上就开始修建从罗马通往这个地区的道路,从而极大地加强了对所征服地区的统治和治理;其三则是法律,罗马人通过不断立法来统辖万邦,根据罗马本土和海外殖民地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和因时制宜地对不同地区的人民进行法治管理。剑、路、法这三样东西是紧密相连的,这也是罗马帝国能够持续发展、长治久安的重要诀窍。

公元前312年,出任罗马监察官的阿皮利乌斯在罗马军队与萨莫奈人打仗的时候,主持修建了罗马第一条通向南方的大道——阿皮亚大道,起点是罗马,终点最初为意大利中南部的加普亚,后来延伸至贝内文托。罗马人战胜了萨莫奈人之后,又将这条大道进一步修到了韦诺萨。再往后,罗马人打败了皮洛士的希腊军队之后,又把阿皮亚大道延伸到塔兰托,最后进一步延伸到意大利半岛“靴跟”上的港口城市布林迪西。布林迪西是罗马阿皮亚大道的尽头,同时也是从意大利横渡亚得里亚海到达希腊东海岸的最便捷的港口。在古代,乘坐一叶扁舟从布林迪西出发向东行驶,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海对岸的伊庇鲁斯,而那里就是皮洛士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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