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创世神话(出版书)》
作者:[英]沃利斯·巴奇
译者:董晓博/晁雪婷
内容简介:
本书简要介绍了古代两河流域创世神话的发现史,并翻译了七块巴比伦创世神话泥板的全部内容。虽然本书已经出版了百年之久,但是其在学术性和知识性上仍具有重要的价值。 本书作者沃利斯·巴奇爵士同时精通埃及学等多门东方学科,使得本书在论述中常有与其他文明比较的情况,增加了本书的可读性和趣味性。不论是进行专业研究的学者,还是想要了解巴比伦创世神话内容的历史爱好者,都会从本书中有所收获。 沃利斯·巴奇(1857.7.27-1934.11.23),英国埃及学家、东方学者,供职于大英博物馆,出版了大量关于古代近东文明的著作。他多次代表大英博物馆前往埃及和苏丹,购买文物,丰富馆藏。 1920年,他因在埃及学方面的贡献被封为爵士。
译者序
泥板文书的发掘
创世泥板的出版
巴比伦创世神话的主旨
巴比伦创世神话的不同版本
“双语”版本的创世神话
贝罗索斯及达玛斯克斯笔下的创世神话
对七块创世神话泥板内容的描述
七块创世神话泥板翻译
第一块泥板
第二块泥板
第三块泥板
第四块泥板
第五块泥板
第六块泥板
第七块泥板
后记
注解
星辰、黄道十二宫的名称列表,及波斯时期月份与星辰的关联表
译者序
《巴比伦创世神话》学界通称为《埃努玛·埃利什》,《埃努玛·埃里什》这一称法源自古巴比伦传统,即将文本第一句作为标题,可能是为了方便时人整理、查阅和保存图书馆的图书。《巴比伦创世神话》比较著名的中译本是由饶宗颐先生翻译的,他在《近东开辟史诗》一书中首次将《埃努玛·埃利什》以中国古文的方式翻译出来,文本虽极致优美,但对于广大读者而言不免晦涩难懂。从这一点上来说,这正是本书翻译出版的目的所在。本书内容兼具通俗性与学术性,这也是大英博物馆相关书籍一直以来的特点。本书作者威尔斯·伯格爵士,生前供职于大英博物馆亚述与埃及文物部并在埃及学领域深耕多年,因此本书中作者选择的对比文献多来自埃及或后世希伯来等文明。同时,囿于当时国际亚述学界对苏美尔学的研究刚刚起步,所以本书未能选取到巴比伦第一王朝前诸多苏美尔语版本创世神话作为对比,实属遗憾。
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可能会有读者对这部近百年前研究成果的知识性和时效性存有疑虑。诚然,本书中的部分知识已时过境迁,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价值。通过作者于书末的注解,我们可以得知,当时英国对于西亚的研究正处于从沉浸在发现“上帝遗存”到科学研究的转变时期。仅从这一角度而言,本书在研究亚述学史学史方面就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而作为本书主体的神话内容,近百年来也未有重大发现来补充更多的细节,因而本书的知识性与时效性并不打折扣。
本书的翻译工作由来自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亚述学方向的两名硕士研究生共同完成。专业出身的译者来翻译这本著作可谓各有利弊,一方面专业译者可以使本书焕发更强的学术性与知识性;但另一方面,译者们在翻译神话文本时更加尊重亚述学学术翻译传统——最大程度保持楔形文字文本中直白叙述的特点,以尽量与楔文原文相契合,这导致文本翻译在文学性上并不尽如人意。读者在阅读神话文本时,会发现有些表述稍显平白,就是上述原因造成的。另外,书中在插图注解后都给出了编号,无特殊说明时通常是该物品在大英博物馆的编号,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登陆国际亚述学专业网站CDLI(https://cdli.ucla.edu/)寻找高清彩图以及与本书内容相关的专业知识。
感谢译言·古登堡计划给予的这次宝贵机会;感谢精评师和通读编辑对文本修改所提出的宝贵建议;感谢译言·古登堡计划相关工作人员的帮助;感谢各位读者给予的支持;同时,感谢我们自己,尽全力完成了这样一本译著;最后,感谢我们的授业恩师、世界知名亚述学家吴宇虹教授,指引我们进入亚述学研究的殿堂。
董晓博 晁雪婷
2017年10月19日于长春
泥板文书的发掘
在莱亚德爵士(A. H. Layard)、拉萨姆(Mormuzd Rassam)和大英博物馆东方文物馆助理乔治·史密斯(George Smith)所挖掘出的泥板和残片中,就包括记述了古代巴比伦人与亚述人创世观念和信仰内容的泥板文书。在1848年至1876年之间,他们找到并挖掘了阿淑尔巴尼帕(公元前668年—626年)在库雍基克(尼尼微)的宫殿和图书馆遗址。在1866年至1870年的数年之中,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拉萨姆于1852年发掘的两万余块泥板经乔治·史密斯之手重现于世人面前。史密斯在其研究生涯中定义与甄别了诸多史实性的碑文铭刻的内容,其中包括沙尔曼纳萨尔二世、提格拉特帕拉萨三世、萨尔贡二世、辛那赫里布、埃萨尔哈敦和其他在《圣经》中提到的国王们的事迹,以及一些传奇人物的文学作品、寓言等。在整理探索中,他发现了数个版本的巴比伦洪水神话片段,其中一些内容展示了当时人们对于世界起源即创世的思考。1870年,罗林森与史密斯指出在重要的K63号泥板中暗含有创世的内容,但是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并且与创世神话相关的文段内容破损过于严重,以至于当时的学者们无法找到合适的方式进行释读。1873-74年在《每日电讯报》和大英博物馆的资助下,史密斯于库雍基克奋力挥锹,运气极佳的他曾亲口透露,发掘到了“一些创世传说的残篇”。史密斯于1875年1月在大英博物馆内进行了一次详尽的搜集并于当年3月在《每日电讯报》(3月4日)上刊登了一篇关于描述天地初开创世情景的20块系列泥板残篇的文章。同年11月向圣经考古学会提交了泥板文书临摹副本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1)这些临摹的泥板残篇来自创世神话的第一块与第五块泥板;(2)其中一个文段记述了“诸神与混沌”之间的战争;(3)同时他坚信这其中的一个残篇描绘了人类的堕落。并于次年在他的著作《迦勒底人的创世纪》(1876年于伦敦出版)中发表了对已知全部的巴比伦创世神话内容的完整翻译。这本书的内容还包括“基兹杜巴(吉尔伽美什)的功绩”和一些巴比伦地区早期的寓言与神话传说的翻译。
1. 参见Transactions, Vol. IV, Plates I-VI, London, 1876。
创世泥板的出版
上文提及的泥板文献和翻译的发表证实了罗林森1865年的断言:“巴比伦及亚述创世神话的部分章节与《创世纪》的开篇很相似”。在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里,这些创世泥板被众多亚述学家反复临摹,但是一直没有人将所有的相关原始文献整理发表。1898年,大英博物馆的受托人将所有馆藏古代巴比伦与亚述时期的文献中所包含的创世内容整理出来,并由已故埃及与亚述文物部助理金先生(L. W. King)编纂成册。他详尽地考察了大英博物馆收藏的泥板,发现了很多未发表的创世神话残片,其中一篇残片,尽管曾经被乔治·史密斯使用过,但是已经有二十五年未见天日了。此外,他还根据尼尼微书吏们的记述考证出,创世泥板共有7块,巴比伦与亚述的书吏们在不同时期创作出的不同版本的创世神话,一定也被保存在早期两河流域的图书馆中。金编辑的创世文献被收录进《大英博物馆藏巴比伦楔形文字泥板文献》第十三卷(伦敦,1901年)。囿于篇幅所限,他对文献所作的翻译、评论、注释无法一起发表,因此他将这些内容以私人名义出版,名为《七块创世泥板——巴比伦与亚述关于创造世界及人类的神话》(伦敦,1902年,8开本)。在泥板文献的官方版本面世后,他又搜集出版了一卷包含诸多新材料的增刊,将目前已知的创世文献数量增加了一倍。
巴比伦世界地图
在这幅地图中世界被海洋包围,而巴比伦位于幼发拉底河的中央。地图还描绘了作为河流源头的山,亚述的土地,比特雅金及幼发拉底河河口的沼泽。[No. 92,687.]
巴比伦创世神话的主旨
金仔细研读七块创世泥板,找出了其中包含的信息,首次整理出了泥板排列的自然顺序,发现神话的主旨是赞颂埃亚(恩基)之子马尔杜克神,征服天龙提亚玛特的事迹,而不是叙述创造天地人的故事。确切地说,创世只在第六块泥板作为马尔杜克的功绩被提及,而第七块泥板完全是在列举马尔杜克的封号。很有可能在那时,巴比伦所有的大型城市同时接受了统一形式的创世神话,使得巴比伦城的保护神成为了最伟大的英雄。长期以来,学者们推测,马尔杜克在神话中地位的上升是基于巴比伦城政治重要性的提升。现在,我们从近年来德国亚述学家在卡拉特—舍加特(Qal’ at Shergat)发掘出的泥板残篇得知,在阿淑尔城,亚述主神阿淑尔神占据着现在四则巴比伦神话中马尔杜克的位置。我们有理由认为创世神话中最初的英雄是恩利勒神(贝尔),尼普尔城(纳法尔,或阿拉伯作家笔下的努法尔)的守护神,当巴比伦第一王朝(约公元前1894年)崛起时,其在巴比伦神话中的地位被马尔杜克篡取了。
巴比伦与亚述的考古挖掘
1. 文中提及的泥板残片复制品,参见Index to Ebeling, Keilschrifttexte aus Assur, Leipzig, 1919 fol.
2. 原书为公元前2300年,时间有误,特此更正。下文内容依照此例,仅作简要标注。(译注)
巴比伦创世神话的不同版本
上述七块泥板中的描述不是目前两河流域唯一与创世有关的内容,甚至也不是最权威的。尽管在这个版本的神话中已经提到创世神是恩利勒、马尔杜克或阿淑尔,但是在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第二块泥板),是女神阿如如用粘土混合自己的唾液,创造出了恩基都(埃亚巴尼)。在所谓的“双语”版创世神话中,我们发现这位女神是以平等身份,协助马尔杜克完成造人工作的。在这个版本中,尽管马尔杜克地位显著,却与七块泥板中给出的许多细节有所出入,但是由于它直接提及创造天地的内容,是所有文献中最重要的,因此将这个版本的翻译附上。
1. 相关文献被发现在阿布—哈巴(Abū Habba)(即西帕尔——译者注)的出土泥板中,大英博物馆藏,No.93,014(82-5-22,1048)。
“双语”版本的创世神话
1.神圣之屋,众神在神圣之地的住处,还没有被建好。
2.芦苇还没有堆起,木材还没有制成。
3.砖石还没有铺设,墙壁还没有垒砌。
4.房屋还没有建造,城市还没有兴起。
双语版本的创世神话。[No. 93,014.]
5.城市还没有筑起,生物还没有出现。
6.恩利勒的城市(尼普尔城)还没有兴建,埃库尔庙还没有建造,
7.伊瑞克还没有兴建,埃安那庙还没有建造,
8.深渊庙还没有兴建,埃利都城还没有建造。
9.神圣之屋,众神的住处,休养之地还未建成。
10.所有的土地都是汪洋一片
11.在那时最中央的海【形似】一个水槽,
12.在那时埃利都城被兴建,埃萨吉勒庙被建造,
13.位于深渊中央的埃萨吉勒庙是神卢旮勒-杜勒-阿扎旮的居所,
14.巴比伦城被兴建了,埃萨吉勒庙被完成,
15.阿努那基他同时创造了诸神,
16.他们宣布圣城至高无上,是他们心系之地。
17.马尔杜克在水面放下芦苇席,
18.他在芦苇席上和泥塑型,
19.使得诸神得以居住在他们心之所向之地。
20.他创造了人。
21.女神阿如如和他一起创造了人类的种子。
22.他创造了野兽及土地上的【一切】生灵。
23.他创造了伊迪格拉特(底格里斯河)与普拉图(幼发拉底河),并为之安排位置,
24.他公开宣布它们的名字。
一个赤陶神像,发现于巴比伦城的地基中。[No. 90,9961]
25.他创造了青草、沼泽地中的植被、种子及灌木丛;
26.他创造了平原上的绿色植物,
27.土地、沼泽和湿地,
28.野生母牛及她携带的幼崽,野生牛犊,绵羊及她携带的幼崽,羊圈中的羔羊,
29.种植园及灌木林地,
30.公山羊及野生山羊……
31.天主马尔杜克在海上建起堤坝(字面义:他填海土地),
32.他……一片沼泽,他创造了一片湿地。
33.他使……成为……
34.他创造的芦苇,他创造的树木,
35.他在……之地创造的……
36.他铺设砖石,他垒砌墙壁,
37.他建造房屋,他创建城市。
38.他创建城市,并【在其中】放置生物。
39.他建造了尼普尔城,他兴建了埃库尔庙。
40.【他建造了伊瑞克,】他兴建了【埃安那庙】。
【该文献的剩余部分破损严重,这篇文献是在埃兹达神庙(可能是那布神在博尔希帕的神庙)中的背诵祷文的一部分。】
巴比伦神的青铜塑像。[No. 91,147]
1. 即乌鲁克。(译注)
2. 此处的APS?是否指代世界的深渊之水尚有疑问。它更可能是一种用在祭司神明过程中的物品,像是《列王记》中提及的,所罗门王庙中庭院里的大盆地或“海”。参见I Kings, vii, 23; 2 Kings, xxv, 13, etc.(对应上文,此处深渊或阿卜朱可能是指代恩基(埃亚)在埃利都城的神庙,即深渊庙。(译注))
3. 这是马尔杜克在埃利都城被供奉时使用的名字。
贝罗索斯及达玛斯克斯笔下的创世神话
乔治·史密斯发现的希腊语版本的创世神话,很早之前就被古典学者熟知,这得益于后世尤西比乌斯、塞西留斯等希腊语作家对神话片段的保存。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源于《巴比伦尼亚志》中的一个片段,由贝尔—马尔杜克(字面义为天主马尔杜克)神庙的祭司贝罗索斯(约公元前250年)用希腊语创作。在这部作品中,贝罗索斯基于他当时手中的原始材料,为我们再现了所有已知的历史事实和传统。因此他对巴比伦人关于起源观念的记叙,与楔形文献中的描绘非常接近,这对我们解读和在一定程度上扩展这些文献有很大的帮助。他对化生万物的原始深渊及其居民的记叙如下:
巴比伦怪兽。[No. 108,979.]
“曾几何时,世间别无他物,唯有黑暗与深渊之水,在那里居住着最可怕的生灵,化生出双重原则。那里出现了人,有些人生着两只翅膀,其他人生有四只翅膀、两张脸。他们没有躯体,却有两个头,一男一女。一些人长着山羊的腿和角;一些人长着马蹄子;还有人生得马腿人身,看起来像半人半马的怪物。同样地,公牛长着人头,狗拥有四副身体,身体末端生着鱼尾;马也长着狗头;人类也和其他动物一样,长着马的头、躯体及鱼尾。简言之,这里的生物都是融合了各种其他动物的四肢组成的。除此之外,鱼、爬行动物、巨蛇及其他大型动物,都互相融合了对方的身形与容貌。这些形象被保存在巴比伦贝鲁斯神庙中。”
巴比伦恶魔。[No. 93,089.]
【屠杀深渊女王】
“管理它们的是一个名为俄摩卡的女人,在迦勒底语中写作“塔拉特”,在希腊语中写作“塔拉萨”,意为海洋,但是也有月亮的含义。当所有事物都处在这种状态中时,贝鲁斯来了,他将这个女人切开:将她的身体一半为天,一半为地;与此同时,摧毁了与她相伴的那些动物。(他说)所有这一切是对自然的寓言性描述。”
【造人】
“整个宇宙充斥着湿气,所有物种从中产生,上面提及的神祇砍下自己的头颅:其他诸神在此基础上,用泥土混合涌出的血液,由此造出了人。基于这个原因,他们理所当然是具有神性的。”
【贝鲁斯创造宇宙】
“这位贝鲁斯,他们认为是朱庇特,将黑暗驱散,将天地分开,创建了宇宙秩序。但是动物无法承受普照的光亮,因而死亡。基于此,贝鲁斯找到了一片闲置但肥沃的广阔空间,命令一位神祇砍下头颅,将血液与泥土混合,创造出了能够承受空气的人类和动物。贝鲁斯还创造了星辰、太阳、月亮及五大行星。这些,根据亚历山大·波里希斯托所言,是贝罗索斯的书籍第一卷中所写的内容。”(参见Cory, Ancient Fragments, London, 1832, pp. 24-26.)
叙利亚人达玛斯克斯是六世纪最后一位新柏拉图派哲学家,其用希腊语写成的《第一要义的困惑与出路》一书中写道:“但是巴比伦人,与其他野蛮民族一样,对宇宙的单一性原理置之不理,还构想出两个本源,即陶特和阿帕逊,让阿帕逊成为陶特的丈夫,并称其为众神之母。在这些过程中,他们的独子莫伊米斯,我认为是理智世界从两个本源中产生的唯一存在。他们的结合也衍生了其他子孙,达彻和达褚斯,接下来还有第三代,基斯撒瑞与阿索鲁斯,之后还有最后三个安努斯、伊利斯与奥斯。奥斯与达乌彻生了一个儿子,名为贝鲁斯,据说是世界的创造者,是造物主。”(参见Cory, Ancient Fragments, London, 1832, p. 318.)
1. 头颅被砍下的神祇并不是贝鲁斯,而是楔形文献中记载的一个名为“金古”(Kingu)的神。
2. 同上。
对七块创世神话泥板内容的描述
最初,除了深渊任何东西都不存在,深渊被描述为无边的、混沌无际的水域,它是如何形成的无从得知。从这片水域中衍生出两类生命,即恶魔与神祇。恶魔有着丑恶可憎的外表,恰如贝罗索斯所言,是牲畜、鸟、爬行动物和人的结合体。而神则完全是人类的形象,他们代表着已知世界的三个层级,即天国或天空、大气层及地下世界。大气层与地下世界共同组成了地,与天相对应。据楔形文献记载,最早两个被创造出来的神是拉克穆与拉克哈穆。他们的属性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是他们似乎代表着两种初始物质。他们在通常的宗教信仰当中是不存在的,这可能是包含物质概念及特性描述的神学构想。
巴比伦恶魔的赤陶塑像。[No. 22,458.]
在无数个世代过去之后,安沙尔与基沙尔神的形象逐渐形成,前者代表着“天之主宰,”后者象征着“地之主宰。”
在另一段长度未知的时间过去后,巴比伦的众神们便一个个地出现了,如:安努,埃亚(在这里被称作努迪穆得)以及其他神祇。
巴比伦恶魔的青铜塑像。[No. 93,078.]
当神出现于宇宙当中时,“秩序”随之产生。当各种混乱无序的人格化身阿卜朱遇到“秩序”时,他与其女性配偶提亚玛特商议,企图找到毁灭诸神的“道”(al-ka-at)或“秩序”的方法。幸运的是,巴比伦人与亚述人为我们提供了提亚玛特的形象,使我们可以知道古代传统赋予她的存在形式。她被描绘成凶恶的怪兽,长着翅膀、鳞片和恐怖的爪子,她的身体有时是一条巨蟒,有时是一个动物。在通常的意象中,她是所有物质层面恐怖的、邪恶的、令人憎恶的象征。尽管如此,但她是万物之母,是杜普什玛特即“命运泥板”的所有者。尽管没有关于这块泥板或其内容的任何描述,但是从它的名字,我们可以推测出它可能是一种巴比伦的命运之书。在神学层面,提亚玛特在巴比伦人心中,与混沌虚空(Genesis i. 2)在宇宙发展过程中的状态一样,无形无性,是原初的物质存在形式。希伯来人将她描绘在浅浮雕和滚筒印章中,将之与拉巴图联系起来,后者是一个女魔鬼,夜晚在沙漠中徘徊,哺育野生动物却杀害人类。差不多可以确定她是所有邪灵、恶魔和魔鬼社群的典型、象征和头领。
风暴怪兽的赤陶浅浮雕饰板。[No. 103,381.]
在阿卜朱与提亚玛特商议时,他们的信使穆姆也参与其中。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位只有名字的神的历史及特性一无所知。二者讨论的结果是开启了恶魔与神祇之间长期的斗争,黑暗势力的目标显然是毁灭光明,这场斗争的整个故事就是七块创世泥板所要讲述的主旨。诸神是太阳、月亮、行星和其他星星的神化,而阿卜朱或称混沌,与他的恶魔同伴,是黑暗、夜晚与邪恶的化身。双方之间的较量,无外乎是对各种自然现象的生动寓言。在其他原始民族的文学作品中也能找到相似的描述,例如伟大的天神荷鲁斯与黑暗界总指挥赛特之间的大斗争。赛特对荷鲁斯为宇宙带来的“秩序”的敌视,与阿卜朱对月神辛、太阳神沙马什及他们的兄弟神带来的福祉的敌视如出一辙。赛特及其盟友对众神的敌对,就像提亚玛特及她的盟友那样,是永恒不变的。
马尔杜克(贝尔)与龙。来自亚述国王阿淑尔那西帕尔(此人为阿淑尔那西帕尔二世——译者注)王宫的浅浮雕,约公元前883-859年(原书时间为公元前885-860年有误——译者注),尼姆鲁德。[Nimr?d Gallery, Nos. 28 and 29.]
在这一点上,一个新文本填补了第一块泥板的缺漏,描述了努迪穆得或埃亚(已建立的“秩序”的代表,众神已将“秩序”引入了阿卜朱与提亚玛特的领地)与阿卜朱及其使者穆姆之间的斗争。埃亚前去与黑暗力量做斗争并战胜了阿卜朱和穆姆。战胜阿卜朱,意味着战胜混乱的、无边无际的原始水源,为地表及地下水建立了不可跨越的界限,也就代表着海洋的形成。征服的细节文本并没有给出,但是我们知道埃亚是“纯洁(或白色、圣洁)咒语”的拥有者,他靠强大的符咒战胜了阿卜朱及其使者。在埃及有关拉神与阿匹卜的神话中,哈托尔神也是用咒语困住怪兽,与埃亚在巴比伦神话中扮演的角色基本相同。
当提亚玛特听到埃亚战胜阿卜朱和穆姆的消息时,怒火中烧,决心为其死去的丈夫阿卜朱复仇。
提亚玛特在阿卜朱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扩大同盟。有一种叫做“乌穆库布尔”的生物曾经孵化出一窝邪恶的怪兽,帮助她与众神做斗争。乌穆库布尔的来源与特性无从得知,但是有观点认为其是提亚玛特的一种存在形式。她的血可能由雾气、烟雾、阴云、暴风雨、旋风和毁灭性力量组成,是原始先民观念中与荒漠相关联的东西。这样一窝恶魔在埃及神话中的对应物是赛特与阿匹卜名为美素贝塞特(意为无力反抗之物)的盟友。他们被描述为巨蛇的形象,其中一些成为《亡灵书》(Chap. Ia)中提到的“安蒙提的九条虫”。
提亚玛特不满足于乌穆库布尔生育的恶魔,她还找来星辰、空气之力协助自己,“组建”了:(1)毒蛇;(2)蛇;(3)拉克哈穆神;(4)旋风;(5)掠夺成性的狗;(6)蝎形人;(7)强大的风暴;(8)捕鱼者;(9)长角的野兽;他们装备有(10)“残忍的、所向无敌的武器”,接受(11)金古的统领,提亚玛特称其为“她的丈夫”。因此,提亚玛特拥有了除乌穆库布尔生育的恶魔之外的十一个帮手。在马尔杜克征服提亚玛特之后,“建立”的黄道十二宫中,也出现了蝎形人、长角的野兽等上述帮手。这个细节表明最初的十二宫是通过提亚玛特组建的,她与其十一个帮手组成了十二宫,而将恶魔与特定的星辰相关联的思想也源自这一时期。巴比伦人认为远古神具有邪恶的力量,这种观点显著地体现在提亚玛特的盟友远古神拉克哈穆身上。
提亚玛特把自己的帮手置于金古神(即塔姆孜)的统领之下。在黑暗王国中,他拥有与天神安努同等的地位,根据文本记载“金古被推举,接受了安努的力量”,也就是说,他拥有与安努一样的力量和特性。当提亚玛特任命金古为自己的统帅时,传授给他咒语,交给他“命运泥板”并挂在其胸口,还叮嘱他说:“无论从你嘴里说出什么,都会实现。”在“命运泥板”神奇力量的武装下,在其妻子赋予的赞美称号激励下,金古带领着恶魔大军出发了。
当埃亚听到提亚玛特集结力量,决心继续阿卜朱和穆姆挑起战争,并任命其丈夫为总指挥时,他“痛苦万分”,“悲伤地坐着”。埃亚觉得无力与黑暗势力再战,因此他去把最新情况报告给“上天的使者”安沙尔,并与之商议。安沙尔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困扰,双唇紧闭,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困难之处在于,找不到与金古和提亚玛特相称的对手。文本到了此处有缺失,我们无法得知安沙尔具体说了、做了什么,但是上下文表明他召见天神安努帮助自己,给他下达指令,并派他去参加安抚提亚玛特的会议。当安努到达提亚玛特的处所时,发现她非常愤怒,正在生气地喃喃自语。安努被这样的提亚玛特吓得转身逃跑。目前还无法解释这个插曲,在其他古代东方文学作品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平行版本。
太阳神沙马什正从地平线上升,火焰从他肩头升起。黎明的两个门户,各由一只狮子攻克,正在被随行的神打开。来自大英博物馆的一枚巴比伦滚筒印章。[No. 89,110.]
当安努汇报无力对抗提亚玛特后,众神召开了一个联合会议,埃亚说服自己的儿子马尔杜克出席。接下来,安沙尔与马尔杜克神交谈后,提议他为众神对抗提亚玛特联军的统帅。马尔杜克是太阳神的形象,是所有光明力量中最强大的,因此自然成为众神的领导者,提亚玛特及其黑暗势力的对手。之后,安沙尔立即召集众神在一个名为“乌普舒基那库”的地方开会,该地被描述为巴比伦的奥利匹斯山。在接受任务之前,在会议上露面对马尔杜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的统领身份需要正式被众神接受,并被他们赋予神力。远古神拉克穆与拉克哈穆,可能为众星神的伊吉吉或,也都被召集来了。众神齐聚一堂,互相亲吻,吃面包,喝热的甜芝麻酒。酒的味道使众神神志模糊,但是他们继续畅饮,最终“他们精神高涨”。他们正式任命马尔杜克为他们的统帅,然后赋予他能使下达的命令立即生效的神力。马尔杜克为了检验这项神力,他命令一件衣服消失,衣服就消失了;他命令衣服出现,衣服果然又出现了。
然后众神尊奉马尔杜克为他们的王,赋予他王权的象征,即权杖、王座及pala,不管这到底是什么,他们都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马尔杜克。而后,命令他去将提亚玛特的身体砍成碎片,将她的血洒在风中。马尔杜克立即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他取来弓、矛和棍棒,将身体装满火,在身前设置闪电。他手里拿着一张网用以抓获提亚玛特,还在周围设置了四面风,防止提亚玛特在落网后逃走。他创造出强劲的风和大风暴来协助自己,将雷电握在手中,然后乘上由四匹马拉动的暴风雨,去迎战提亚玛特。可以非常确定的是,这些对马尔杜克装备的描述,来自于一个很古老的对战提亚玛特传说的版本,其中的英雄是恩利勒,他是空气(即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区域)之神。马尔杜克走上前去,仔细观察提亚玛特的“中间”、“内部”或“子宫”,对金古在那里指定的计划了然于胸。在第七块泥板中(l. 108),据说马尔杜克“进入了提亚玛特的中间”,因为他做了这种行为,因此被称为“尼比鲁”,意为“进入者”、“占据中间位置者”。“提亚玛特的中间”对巴比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很明显马尔杜克的进入意味着他的胜利。当金古从“提亚玛特的中间”看到马尔杜克全副武装,准备就绪时,他胆战心惊,双腿不受控制,摇晃着走来走去。在金古目之所及之处,他所有的盟友和恶魔都被恐惧支配,毫无招架之力。提亚玛特看到马尔杜克之后,开始咒骂他,当他宣战时,她勃然大怒,想要通过念咒语打倒他,认为自己语言的力量可以摧毁马尔杜克的神力。但是她的言语对马尔杜克无效,后者马上将手中的网撒向她。与此同时,他掀起一阵狂风,朝她劈头盖脸吹去,狂风通过她的嘴灌满其身体。当提亚玛特的身体鼓起来时,马尔杜克用矛刺入她的身体,将其劈成碎片,她的子宫从身体里掉出来。马尔杜克越过她的身体,看向其四散而逃的盟友,他设置在提亚玛特周围的四面风使得他们无处可逃。马尔杜克将提亚玛特的十一个盟友都装进网中,肆意蹂躏。然后,马尔杜克从金古的胸前取走“命运泥板”,加盖自己的印章,并把它戴在胸前。
之后,他回到提亚玛特的尸首前,用棍棒将她的骨头粉碎,把她的血散在北风中。作为他摧毁邪恶敌人的奖励,马尔杜克从他的父神们那里得到了奖赏和礼物。
然后,文献开始讲述马尔杜克“策划一个巧妙的计划”,也就是决心实施一系列的造物行动。他将提亚玛特的身体分成两部分,用其中一部分作为天空的穹顶,将另一部分作为努迪穆得,即埃亚的住所,作为与阿卜朱(意为“深渊”)的对应。他还制订了后期维护的管理条例。通过这个“巧妙的计划”,马尔杜克杜绝了黑暗势力反扑的任何可能。在建好自己新天地的框架后,马尔杜克作为天上的建筑师,开始着手布置。首先他创建了埃沙腊,即天堂大厦,然后他分别为原来三个领域的神——安努、贝尔与埃亚建立了各自的独立居所。
西帕尔的神庙中,有一块刻有礼拜太阳神场景的泥板。太阳神坐在亭子里的王座上,一手持有圆盘和条棒(像埃及的),可能象征着永恒。在他头顶上,有三个分别代表月亮、太阳和金星的符号。在亭子前面立着一个太阳圆盘,其光环被站在亭子顶上的两位神抓着。太阳神的亭子位于天上的海中,四个小光环表示四个基本方位,或者是天堂的四极。光环前面的三个人物,分别是沙马什的高级祭司、国王那布阿普鲁伊迪那(约公元前860-850年)(原书为公元前870年,时间有误——译者注)及随从女神。[No. 91,000.]
第五块泥板,毫无疑问提供的是关于马尔杜克安排和规定太阳、月亮、星辰及黄道十二宫在天空中运行的细节。天体在创世过程中的显著地位不足为奇,巴比伦人很多宗教信仰都是围绕天体展开的。而且自古以来在古代两河流域,天文学知识都是与迷信的占星术并驾齐驱的,在更早的历史时期,巴比伦最古老的神就是与天体相关联的。因此,安努那基与伊吉吉作为被具象化的神性精神,分别被等同于北部和南部天空的星辰。而后所有的远古女神合并在一起,组成了伊什塔尔女神,并被等同于启明星,即金星。巴比伦人相信神通过天体的运动,将自己的意愿告知世人,通过仔细观察天体,资深的预言家能够获知其中蕴含的吉凶征兆。这种观测被视作魔法,由此产生的大量文献正在不断的被发现。这些被珍藏的文献理所当然也蕴含着相当数量的天文学记录,最早在第一王朝时期(约公元前1894年)(原书为公元前2000年有误,下文依次,不再出注——译者注),巴比伦人已经能够相当准确地计算天文事件,并通过闰月调和阳历与阴历纪年。当时他们制订了十二宫,固定了月亮的“位置”,确定了其他行星在其中的位置,还区分了行星与恒星。在第五块泥板的一系列创造中(l. 2),十二宫被称为“鲁玛什”,但是很遗憾它们的名字文中并没有一一列举。好在现在有了波斯时期的复制品泥板(No. 77,821)补充了这些细节。很多学者都引用和讨论过这一问题,其学术意义非常重大。这个文本的临摹在本书首次发表(参见书末),这对研究十二宫历史的学生们来说很有用处。埃及、希腊、叙利亚和阿拉伯的占星及天文文献都与黄道十二宫的标志有关,每组包含三个星星,俗称“三十六旬。”创世泥板第五块第四行证明,巴比伦人熟悉十二宫的星星,因为文本记载马尔杜克“分配给一年的十二个月每个月三颗星”。在此处给出的黄道十二宫列表中,能够看出每一个符号都与一个特定的月份相关联。
刻有黄道十二宫内容的泥板。[No. 77,821.]
在之后的历史时期,约公元前500年,巴比伦人使神祇统领星星,恩利勒掌管着33颗星星,安努掌管23颗,埃亚掌管15颗。他们还创制了恒星列表,并绘制了偕日升的时刻表。这些列表基于非常古老的文献,证明了星际元素在巴比伦宗教中意义重大。
下图临摹自瑞提马尔杜克界碑(大英博物馆No. 90,858),它提供了很多神的象征物的信息,和约公元前1120年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一世统治时期的黄道十二宫。在第一层中,有伊什塔尔的星星、月神辛的新月和太阳神沙马什的日轮;第二层是三个宝冠支撑起的架子,分别代表安努、恩利勒(贝尔)与埃亚。第三层是三个祭坛或神龛,在前两个中各有一只怪物。第一个祭坛顶部是马尔杜克的长矛,第二个顶部是那布神的砖石广场,第三个顶部是创造女神宁克哈尔萨格的标志。在第四层中,有一个刻有动物头的度量衡,这是埃亚的一种符号;一只双头蛇,等同于双胞胎;一个不知其义的马头符号与一只鸟,代表舒卡穆那与舒马利亚。第五层是女神古拉的坐像和一个蝎形人。第六层有交叉的闪电,这是阿达德神的标志,上部有一头公牛、一只神龟(可能是埃亚的标志)、伊什克哈腊神的蝎子及火神努斯库的灯。左侧是蛇神,代表九头蛇的星座。
第五块泥板文本的残缺,使我们无法获取马尔杜克安排天庭的细节,但是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缺失的内容包含将诸神分为三组。在王室铭文中,国王经常向三位神祈求,尽管他们没有三个一组或三位一体的说法。这种将众神三位一起的排列似乎便是神圣的起源。在创世泥板的第四块中提到了“安努-贝尔-埃亚”的三合组,第五块泥板中有“辛-沙马什-伊什塔尔”的组合。在这些组合中,安努代表着天或天堂,贝尔或称恩利勒代表天空之下包含土地的部分,埃亚代表地下世界;辛代表月亮,沙马什代表太阳,伊什塔尔代表金星。当宇宙最终确立时,一些其他伟大的神也存在了,如火神努斯库,一个与日光相关的神恩乌尔塔,战争和手工艺神涅尔旮勒,知识之神那布,巴比伦的国家之神马尔杜克,及亚述的国家之神阿淑尔。
马尔杜克布置好了天地、确定了诸神的位置后,诸神开始抱怨他们的存在沉闷无趣,因为没有崇拜者照看神殿、奉献供品。为了解决这一难题,马尔杜克想出来另一个“巧妙的计划”,宣布他想用“血和骨头”造人的意图。我们之前引用过贝罗索斯(参见前文)的论述:“人是用神的血混合泥土创造的”,这里可以印证其论述的权威性。马尔杜克告诉了埃亚他要造人的想法,埃亚建议说如果诸神中的一位要做出牺牲,那么其余的应该被免除劳役(可能是为马尔杜克服务)。于是马尔杜克召集众神开会,让他们说出他所赢得的那场战争的始作俑者,众神回答是金古,提亚玛特的第二任丈夫。诸神立即把金古抓住,戴上枷锁押解到埃亚面前,然后“他们对他施以放血的刑罚”,埃亚用金古的血创造了人类,来为众神服务。
在卡拉特—舍加特发现的记录造人的泥板,与七块创世泥板的内容有所不同,但是二者有两个方面是一致的:(1)诸神召开会议讨论创造人类;(2)神为了造人需要作出牺牲。在另一版本中,有两个甚至更多的神被牺牲了,伊鲁那旮尔—伊鲁那旮尔,即“劳动者之神”,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文中对神的牺牲地做了特别的说明,据说是在“乌祖玛阿,天地之纽带”,可能是马尔杜克将提亚玛特的两半固定在合适位置的螺栓。
安努基那想要表达对马尔杜克英雄事迹的赞赏,决定为他修建一个神殿或神庙。马尔杜克同意了,并选址在巴比伦,意为“神之门”。安努基那自己动手做砖,在巴比伦修建了伟大的埃萨吉拉神庙。当神庙建成后,马尔杜克再次开展了创造活动,他之前确立了每个神在天上的位置,这次是分配他们在埃萨吉拉的位置。泥板以安努基那为马尔杜克唱的长篇赞美诗结尾,描述众神在大会中非常正式地宣布马尔杜克的五十个尊称,意味着众神接受了马尔杜克至高无上的权威。
马尔杜克在创造出众神之后,与他们起了争执,这种传统深入希伯来、叙利亚、阿拉伯、科普特和阿比西尼亚人的宗教文献中。楔形文献没有记载争执产生的原因,但是传统上通常将之归结于至高神的造人行动。很可能那些讲述冒犯上帝的天使,在撒旦或撒旦叶或伊比利斯的带领下被驱逐出天国的杜撰故事,都源于一个还未发现的巴比伦原本。这“五十个名字”,即上述提及的赞美性称呼,都能够在埃及第十九王朝“给拉神的七十五首赞美诗”,和备受伊斯兰教推崇的“安拉的九十九个美丽的名字”中找到相似之处。巴比伦人对这五十个名字的尊敬在第七块泥板的结语处有显著体现,“让它们留存在记忆中,让第一个到的人(即所有人都要)宣布它们;让智者一起仔细研究它们;让父亲重复并传授给自己的儿子;让它们回荡在牧人的耳中。”
作者创作五十个名字的目的,是为了表明马尔杜克是“众神之主”,他集每个神的力量、品质和属性于一身,众神只是他的一部分。这可以被一块泥板证实(No. 47,406),这块泥板中列举了一长串与马尔杜克各种神力所对应的神。而后巴比伦宗教将马尔杜克置于众神之上的倾向,使很多学者认为早在巴比伦第一王朝(约公元前1894年)一神论就已经存在了。毋庸置疑的是马尔杜克早在那时就在巴比伦万神殿中取得了杰出的地位,但是一些学者反对那时巴比伦出现了一神论的观点,他们将马尔杜克的神王地位归因于政治形势的影响,当时巴比伦第一次成为国家的首都,还成为更广阔的已知世界的主人。这一问题的最终解决还有赖于更多的材料的补充证明,不管一神观念在当时是否存在,但其接受程度可能仅局限于祭司和书吏群体,在民间宗教文献中尚找不到任何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