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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乔安·弗莱彻/译者:杨凌峰 当前章节:153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30

帝王谷的安保也被加强了。之前的王室墓葬,在宫廷迁往阿玛纳期间疏于看管,沦为易受盗劫的地方,现在均由朝廷官员马雅(Maya)及其助理,即书记员迪胡特摩西(Djhutmose),加以登记检查。

有专人对图特摩西斯四世墓葬所遭的破坏进行了修复。破碎的陪葬陶器得到了修补。这位先王的木乃伊也被打理拾掇整齐。但在一定程度上,新近安葬艾伊的那座陵墓的情况却正好相反。他的名字和图像被从墙上凿除了,他的木乃伊——如今已杳无踪迹——想必也遭到了破坏。而艾伊在梅迪内—哈布的葬祭庙,被另作他用,扩建之后成了霍雷姆赫布的专利,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两座石英岩巨像——艾伊之前从图坦卡蒙那里窃取挪用之物。

当霍雷姆赫布在帝王谷的新陵墓还在建造时,他的王后姆忒诺德耶美特便薨逝了。于是,就像大将军第一任妻子阿美尼亚那样,王后也被安葬在了国王原先位于萨卡拉的墓穴中。最终姆忒诺德耶美特那曾经处理成木乃伊的遗体所剩下的只有骸骨,遗骨透露出她身材细小,还不足一米五高,去世时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在有生之年较早时期,她的牙齿就全都掉光了,可能是由于严重的贫血症。考古学家们还拼凑还原出了一个新生儿的遗骨,暗示这位不幸的王后是死于生产——她想让法老丈夫获得一个子嗣。

没有自己的儿女,霍雷姆赫布只好做出变通的替代安排,即认领了一个继承人,军官出身而后成为总理大臣的帕拉美苏(Paramessu),名字意即“太阳神Ra是生下他的那一位”。这是一个来自三角洲东部的可信可靠之人,是完美的继任者,因为他即位之际,就有了自己现成的一个王室家族。与霍雷姆赫布不同,他不仅与妻子希特拉(Sitra)生了个儿子,而且还已经有了个孙子。

这是十分及时的权力交接安排,因为霍雷姆赫布在大概公元前1295年的某个时候就去世了。尽管他的墓葬与其他几乎每一位帝王的陵寝一样,都在古时候遭到了盗挖,连他的尸体也未曾被发现过,但他毕竟是为下一个黩武王朝法老们的统治奠定了基础。在帕拉美苏自己的执政期,他也被视为是黩武的法老,以及作为新的第十九王朝的首任君主。

18.拉美西斯家族的统治:

约公元前1295—公元前1069年

帕拉美苏被誉为是第十九王朝的开启者。登基之际,他的名字被简化成了拉美苏(Ramessu),或称拉美西斯(Ramses)。

总共有十一位君王都用了这个名字。这里的第一位,拉美西斯一世(约公元前1295—公元前1294年在位)上位时已经差不多五十岁了,其统治只有短短的十六个月,被另称为“与灰衣等同之人”。他继续了前任的法律和社会改革,作为之前的总理大臣,他对此已经是熟门熟路。

他也继续了前任的建筑项目,接着装修卡纳克,还下令在帝王谷中一条河流的上方,开建一座新陵墓(KV.16号墓)。此墓在尺寸规模上或许可谓谦虚,但相当精美,墙上雕饰有国王的多个影像,旁边有众神护佑。这与隔壁紧邻的、他的前任兼老上级霍雷姆赫布的陵墓壁画是如此相似,几乎完全可以肯定是出自同样的艺人工匠们。

拉美西斯一世死后,顺利在此入葬。传统的葬礼仪式由其儿子塞狄(Seti)领头。父亲亡故之前,塞狄就已经是协同执政者了,这样是为了确保王权的无缝衔接。

新法老塞狄(约公元前1294—公元前1279年在位)此时已经三十有余,显然是个形貌惊人的角色,甚至有可能是一头红发。这当然也解释了他名字的内涵,其名字基于古代神灵塞斯(Seth),在希克索斯旧王朝的首府阿瓦利斯一带尤其受到尊崇,而这个新的王室家族就是在那里发源。塞斯之名长期以来都与红色关联,在传统上这也是代表富于敌意的沙漠的颜色。而塞斯的追随者,被称为“红头样貌”群落,声名狼藉被视为状态不稳定的一群,与外界格格不入。事情大概是这样变化的:既然新王的头发可能天生是红色的,关于塞斯及其狂暴本性的任何负面消极看法,现在都转化成了正面积极因素,而塞斯的惊天伟力在神话中是用来保护太阳神Ra,也转而成为新王的优势。新王让匠人把他描绘成长有塞斯头颅的斯芬克司,在赫里奥波利斯向Ra神祭献。

塞狄一世极为成功的统治,无疑是基于强大的领导力,还有从家族两方面都承袭而得的军事才能。他的母亲希特拉(Sitra)本身就是军人之女,而他自己的妻子图雅(Tuya)则是军队战车分部副队长的女儿。

塞狄制订了向黎凡特进行军事扩张的计划,便在三角洲东部的坎迪尔(Qantir)建立了一个新据点。除了一处新王宫,那里还有制造武器和战车的王室工坊,以及大片驻扎的既有埃及军队也有外国士兵的军营。士兵中似乎就包括了迈锡尼人——“迈锡尼精英武士所戴的著名的野猪獠牙样式的头盔,有部分残余”在当地被发现,这就暗示了这些雇佣兵的存在。

塞狄一世对巴勒斯坦南部沙苏贝都因(Shasu Bedouin)部族的战役大获全胜,然后向北进军决战希泰国,攻占收复了长期被你争我夺的城市卡得什。接着,他又处理了西部边境利比亚部族不时会零星入侵的问题。而在努比亚的征战,是为了保障对埃及而言最重要的黄金供应,同时他也需要更多囚徒来扩大劳动力队伍,因为这对那些宏大的工程项目来说很有必要。

塞狄热切地想对埃及的往昔表达虔敬之情,于是回到了阿比多斯——奥西里斯的崇拜中心与埃及最早期先王们的安息之地。在这里,他建起了壮观的奥西里斯神庙,原初旧庙的小天窗仍然被使用着,让日光渗入照射到特定区域,增强了庙中独特又奇妙的气氛。

室内的墙壁上装饰有反复出现的塞狄一世的影像,且身边同时伴随着各路神灵。所有画面的品质都极高,出色的浅浮雕令人过目难忘。神庙中包含有一个“先祖名人堂”,那完好无损的墙面上刻有一份长长的帝王名录,塞狄之前的君主们从首位统一南北的纳美尔开始,都被收入在内——或者说,所有那些被认为值得提及的都无一遗漏。

因为,名录中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盾徽之后紧跟着的是霍雷姆赫布的帝王盾徽。埃赫纳吞、娜芙蒂蒂、图坦卡蒙和艾伊都“被消失”了,而他们那大约三十年的统治都归到了霍雷姆赫布名下,这就让他在位的时间达到了五十九年——不太可能是事实,而只是源于塞狄的慷慨。同样消失的,还有希克索斯王朝、哈特谢普苏特与其他全部女性法老,而名单的结束处是塞狄自己的盾徽,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这就是埃及的历史,第十九王朝风格的历史。

不过,对过往的改写,固然是对不受欢迎的前任们怀恨在心的情况,但并非只是简单的报复打击,因为帝王名录在国家治理中还有着具体的功用。这在先祖纪念仪式中是一个关键环节:那些被认为是治国有方的明君名字被大声诵读出来,他们的力量就会聚拢起来,被重新利用,为埃及的利益服务。

这个仪式程序,实际上就被刻绘在帝王名录旁边:塞狄与年少的儿子拉美西斯王储站在一起,而这位王子尚是“国王抱在怀中的幼儿”时,就已被立为协同摄政王。与之前一个王朝不同——那时的王室王子几乎不会与他们的帝王父亲一起出现——现在的政策有了彻底的改变,年幼的男性继承人也成为王室阵容中具有高度曝光率的组成部分。他大声读出一卷莎草纸上的法老名字,而他的父亲则拉着他的手指向那累积起来的历代君王盾徽,似乎在说“儿子,将来有一天,这都将归你所有”。

这些都是新王朝意志的一部分。他们希望被视为靠自身资质发言的合格的统治者,因此也有能力维持那至关重要的王位承袭传递大事,而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他们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不是原初的王室世系血统。彰显男性阳刚的第十九王朝军国政权,对过往历史的价值有真正的理解,尝试着接续起往日的荣光。这也反映在一座神庙综合体的局部,建筑名为“奥西里恩”(Osireion,也即奥西里斯神庙)。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且高度神秘的地方,上部曾经有一座丘冢,通常被认为是属于塞狄,被描述为他的“衣冠冢”。奥西里恩建在沙漠中足够低的地方,每年都会遭洪水淹没,其中心部位是“一个石棺类似物,以及一只(装木乃伊内脏的)柯诺皮克式样的柜子立于凸起的岛状地形上,环绕的地下水象征着创世之初的洪荒大水”。

中王国时期,王室墓室的选址也尽量靠近地下水位,以期先帝亡灵能借助上升的洪水来获得再生。阿蒙霍特普三世重复了这一做法,他自己的葬祭庙正位于底比斯一旁洪水冲积平原的低处。而阿比多斯的奥西里恩自然是对中王国传统的遥远回应——这里甚至或许最初也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工程计划,因为我们已知,他在当地附近的德耶尔法老的墓葬上面曾修建过一座新的奥西里斯圣祠,旨在以此方式去“开掘利用”埃及最早期统治者们的力量。

奥西里恩这里当然会有先祖帝王名录,以便让两者协同作用。因为在此,第十九王朝的新君主们可以获得累积至今的王室力量,而这正是由他们之前的一代代法老们汇聚而成之物。那些法老在现世的人间已经死了,但被认为在另一个世界仍安然生活着,跟活人一样,而在那个世界中他们被等同于奥西里斯本尊。

不过,塞狄最伟大的建筑成就是在卡纳克。在当地,他相当清晰地表现了对国立官方大神阿蒙的虔诚信仰。他修建了神庙中最为著名的区域,即“百柱大厅”,共有一百三十四根巨大的石柱,重新营造出远古时代大沼泽的感觉——按埃及传说,生命最初就是从沼泽中诞生的。这些柱子原先的设计者再次被认为是阿蒙霍特普三世,但工程在其继任者手中被中断荒废,似乎是塞狄一世重启了这一计划,完成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大型建筑构造,而敬拜阿蒙的仪式队列想必曾从其中穿过。

环绕大厅的墙面上刻画的场景都是塞狄一世与那些再度掌握大权的阿蒙祭司参加的神圣典礼。厅堂内墙画面氛围昏暗而肃静,外墙上正好与此相反的场面当然就被夺去了光彩。那些描绘塞狄在阿蒙的护佑助力之下,驾驶战车击溃埃及的各路敌人的动态场景生动捕捉了战争的混乱动荡和残酷气氛,又加之刻画在外墙上,无疑向外部世界展示了塞狄的威猛神勇。

就在百柱大厅的正对面,即尼罗河的对岸,塞狄一世的葬祭庙也开工了。在那里将供奉维持他亡灵永生的祭献品。

最终在公元前1279年前后,塞狄一世身故。他的遗体处理后,成为“男子汉尊严”的一个完美范例——20世纪初第一位研究了塞狄木乃伊的解剖学家如是说。更近期的分析也透露出即便是在死亡这件事上,新王朝也与此前的常规做法大相径庭,有明显的区别。他们不再使用泡碱溶液——直白地模仿复现生产的过程,不再玩弄那种穿凿附会的噱头,而是反转到过去,使用标准的天然干泡碱来给王族尸体防腐。

然后包上亚麻布,再盖好一层黄色裹尸布,塞狄那具剃了光头的遗体被放入其大墓(KV.17号墓)安息,此墓是帝王谷彼时曾建造过的最大规模的法老陵墓。

墓室表面几乎都被画师帕伊(Pay)和帕斯赫杜(Pashedu)涂上了颜色。1817年,墓葬最初被发现时,他们的画笔依旧在墓室地上。头顶天花板上突出呈现了北方天空那黑色与金色的天象图案,此间众多的神灵中就包括了塞斯——他已经被完全恢复名誉,成为太阳神的保护者之一。

在这一被指精妙表现的天堂主题下方,安置着塞狄的雪花石棺材。在石棺下方的墓室的后部有一条秘密的隧道,近些年才被发掘出来,表明这墓葬实际向下延伸了整整174米,直到奥西里斯的冥界王国,而塞狄一世的亡灵可以随心所欲地从他的木乃伊躯壳中离开,下行至冥界王国。

塞狄的葬礼由其儿子兼继承人拉美西斯二世(约公元前1279—公元前1213年在位)主理。毫无疑问,这是埃及最为著名的法老之一,甚至有些人将其描述为最伟大的法老。他还被比喻成木星朱庇特——“从远处看来是闪亮耀眼,但实质上只是一个大气团”。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这位法老最令人瞩目的功绩似乎就只是活得足够长久而已,他的统治期实际上占到了公元前13世纪的大部分时间。

在埃及任何地方,要想切断与这位法老的历史联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遍布埃及和努比亚的各种各样的标志性建筑都被归到他的名下。不过,在很多个案中,他只是在既存作品上加进他自己的元素罢了,要么是将早年先帝雕像的面部凿刻修改,变成他自己那更瘦长的面相,要么就是直接把他的盾徽标记添加上去。拉美西斯二世的名字就这样无休无止地重复出现了,被深深地刻入各处的墙体,与先前凸起式浅浮雕所用的、更为耗时费力的技法构成了鲜明的对照。

也许可以说,有一场经济衰退已初露端倪,大概迫使了这位法老去改造前辈的作品,而不是另外创造。不过,有些埃及学家则持有这样的观点:“拉美西斯二世的历史遗迹,靠数量和体量给人留下印象,而不是靠它们的精妙工艺和完美品质”,这是因为“他这个人,归根结底来说,是属于喜欢粗制滥造和品位低下的那一类”。

然而,“在拉美西斯的执政期,优秀艺术也并非乏善可陈,尤其是在早年,当曾效力于他父亲宫廷的艺术家们还仍旧活跃之时”。拉美西斯自己的衣冠冢神庙位于阿比多斯,紧靠其父塞狄的衣冠冢,而在自己的衣冠冢神庙里就明显能看到这些宫廷艺术家的作品。色彩缤纷的墙上,图案造型相当引人入胜,突出展示了一份复刻版的帝王名录,其中“被禁绝的王室成员”与塞狄时期的如出一辙——除了女法老,还有阿玛纳的那四位。

尽管有这种审查过滤动作,第十九王朝对过往历史倒也有清晰的感知。他们的官员持续地探访古代建筑与遗址,既是为了寻求启迪,也是为了休闲放松。首席大臣帕塞尔(Paser)参观了柯纳蒙(Kenamen)在底比斯的墓葬,并在墓室壁画上涂鸦写下评价——“非常之美”。而财政内库书记员哈德纳赫特(Hadnakhte)则追加述说,他造访了萨卡拉的梯级金字塔,在那“散散步闲逛,自得其乐”。不过,那时也有人对在古遗迹上的这种涂鸦表示强烈谴责,声称:“当我看到他们那些‘狗爪子’做出的好事时,我心里厌恶至极……甚至在他们进去之前,如果有人警告教训他们该多好。”

拉美西斯二世执政期间,萨卡拉无疑是一处兴盛的王室大墓场。而在下方的谷地里,孟斐斯的神庙则得到了扩建,雕像纷纷竖立起来,法老的名字被到处刻写。三角洲地区的坎迪尔——塞狄在那里新建的要塞据点——也被拉美西斯接管过来,并重命名为培尔—拉美西斯(Per Ramesse),也即“拉美西斯之屋”,他由此成为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座城市的首位法老。

尽管到了现今,培尔—拉美西斯几乎没剩下什么遗迹,但它在彼时却很快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国际贸易中心和军事基地”。那里拥有船坞和仓库,居民区街道,政府机构办公室和多座大型神庙——里面满是廊柱、方尖碑,以及无所不在的拉美西斯雕像。他父亲的行宫经过扩建,“美丽非凡的阳台,天青石和绿松石点缀的厅堂令人眼花缭乱”。现在那里的特色还有花园,长着异国风情的苹果树和橄榄树;另外还有王室动物园,养着一只从外国引进的长颈鹿,以及法老的宠物狮子。

不过,培尔—拉美西斯最主要的动物是马匹。拉美西斯在此加建了一座马厩综合体,包括有四百六十个单独槽位以及一个巨大的跑马训练场。这位法老酷爱骏马,他最喜欢的两匹马分别叫作“让姆忒满意”和“底比斯的胜利”,似乎由“他亲手”喂养。

培尔—拉美西斯是个非常理想的据点,可以从这里监视近东的风吹草动,而埃及在那里的利益仍然受到希泰人的威胁。父亲塞狄曾在卡得什击溃了希泰人,当时十五岁的拉美西斯陪伴着父亲。自己执政后的第五年,即公元前1274年前后,他再次来处理希泰人的问题,目标是将他们从叙利亚北部赶走。

他率领四路大军发起进攻,但事情出了点麻烦,战事开局不妙,因为他收到了希泰人就在大概150千米以外的错误情报,由于相信了这一情报,他只统领一路人马,在主力部队之前向北进军,穿过后来《圣经》中通称的迦南美地,去往卡得什,结果却发现希泰人就在附近不远处,但为时已晚,埃及的战车队伍遭到袭击,敌军人多势众,拉美西斯处境被动。不过,后来官方的说法却是他“面对千百万的外敌,安之若素,毫无畏惧,他看着对方,就仿佛那都是稻草做成的胎儿”。甚至,当他的手下丢下他溃逃,迫使他以寡敌众、单兵作战之际,诸神似乎出现了,塞克美特“陪伴他跨骑在他的战马上,她的手与他在一起”,而阿蒙则激励他:“向前冲!我跟你在一起!”而实际情形则大概是埃及的援军赶了过来,正好还算及时。

他们成功地将战局扭转了过来,迫使希泰兵力退回到了奥伦特斯河边。很多敌军士兵“别无选择,只好自己冲向河里,就像鳄鱼一样稀里哗啦地溅起一片水花”,这其中也包括阿勒颇(Aleppo)的王子。王子不会游泳,只能靠自己一方的人来营救。他们把王子头向下脚朝上地扛在肩上颠动,才让其把喝进去的水倒吐了出来。对这一细节,当埃及人加以记录时,表露出无以复加的欢乐。

第二天上午,双方重新排兵列阵,又对垒较量起来。尽管埃及的战车阵容比对手希泰人的更强大,但双方都只能固守各自的阵地,最终战争陷于僵局。

双方都宣称获得了胜利,最终在公元前1259年前后,双方达成了正式的和平协议。协议用埃及象形文字和苏美尔楔形文字组合写成,刻在装饰繁复的银板上,副本文件在埃及和希泰国首府哈图萨都得以保存。一个现代的副本如今则挂在联合国联大会议大楼里面。

协定签署之后,埃及与希泰人之间的定期外交通信便由此顺利展开。拉美西斯的母亲,寡居的王太后图雅(Tuya)向友邦送去问候。而法老最宠爱的妻子纳芙塔里(Nefertari)则写信“给我的姐妹普杜赫帕(Puduhepa),希泰国尊贵的大妃”,接着还说:“但愿埃及的太阳神和希泰的风暴神都会带给你快乐,让和平的日子如此美好……我派人送了件礼物给你,以此向你问好,我的姐妹,那是只纯金的项链,由十二股金丝绞扭而成,重八十八谢克尔(约一千三百克),此外还有些染了色的亚麻布,可供你家大王做件王袍。”

这种亲切诚恳的关系继续发展,拉美西斯二世派了自己的御用医生去治疗希泰国王的眼疾,还尝试帮助国王的妹妹玛塔纳琪(Matanazi)怀孕。不过,法老在信中加了句不太厚道、有失风度的文字:“她五十岁了吧?不可能!一定都六十了!没人能给她弄出灵药,让她生出孩子。”所以,法老派了一位埃及巫师同去,给御医当后援!

希泰专家则来到培尔—拉美西斯提供武器制造技术咨询。不过,穿越从哈图萨到埃及那大约1300千米的旅程、远道而来的最重要的人物当属希泰君王的大女儿,如今,她为人所知的是其埃及名字莫阿特霍尔纳芙鲁拉(Maathorneferura)。公元前1245年前后,她嫁给拉美西斯二世,以此隆重地为和平协定盖上了联姻的封印。在嫁妆问题上,法老提出了过分的要求,以至于招来了新娘母亲普杜赫帕的严厉斥责。这位丈母娘告诉女婿:“你啊,我的大兄弟,想要从我这里占便宜把宝贝塞你自己兜里,真是既不友好又丢脸!”

不过,莫阿特霍尔纳芙鲁拉本人倒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女神”,拉美西斯“爱她胜过爱任何东西”。她理所应当地获得了“王室大妃”的身份。在拉美西斯二世那漫长的统治期内,共有七位女性拥有此头衔,她是其中之一。法老主要的两位“大妃”都是埃及人:纳芙塔里很可能是南方人,出自第十八王朝的王族世系;另一个叫伊希忒诺芙蕾特(Isetnofret),名字意思是“伊希斯乃大美人”。

所有这些女人,与来自埃及、巴比伦的妃嫔以及后来的第二位希泰公主一起,为法老生育了大概四十五个儿子和四十个女儿。其中四个女儿也被提升到了“王室大妃”的地位,这是追随了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先例——拉美西斯经常仿效这位先辈。

在宗教典礼上,后宫妃嫔们为国王那显而易见的雄性角色提供了必要的女性元素。卢克索的神庙墙壁上便描绘了这些场景,“王室大妃”纳芙塔里在诸神面前摇动叉铃哗啦作响,同时还唱诵圣歌,她这是在参加“旻神之桅帆”节庆。在活动中,男性参加的比赛是攀爬一套高高的木杆,以此向旻神表达敬意。国王与王后主持木杆的竖立仪式,画面显示纳芙塔里正在舞蹈,用双手的姿势将观者的注意力引向她的胸部——设计这一姿势,是为了刺激旻神雄起。

相似的壁画场景也出现在尼罗河西岸的拉美西斯二世的葬祭庙中,那里被称为“拉美西斯博物馆”(Ramesseum),阿蒙霍特普三世那些被重复利用的雕像也安置在此处。这些巨石像中有一座的上半部分,在1816年被一位文物猎人——此人改行之前大概是马戏团的大力士——拖走了,此像最终在大英博物馆得到归宿,激发了大众对古埃及广泛而高涨的兴趣。而至今残余的那些石像,其中一座上面的雕刻曾让英国诗人珀西·雪莱灵感大发,写下了他的著名诗篇,吟咏至高君权和绝对尊严的特质。诗篇的标题为《奥兹曼蒂斯》(Ozymandias ),是拉美西斯二世帝王名号乌塞尔莫阿特拉(Usermaatra)的希腊文版本。不过这座激发了诗人才思的雕像,最初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作品,只是后来被拉美西斯挪用篡改并放入到了他的葬祭庙之中而已。

“拉美西斯博物馆”占地面积约等于四个足球场,如今是一处氛围微妙、幽思绵邈的所在。这里曾经分布着诸多的建筑,还有数座更小型的神庙,献给三代“王室大妃”——拉美西斯的母亲图雅,他的妻子纳芙塔里,还有两人的女儿梅丽塔蒙(Meritamun)。同时,这里还有一座宫殿,供王室南巡时入住。

“拉美西斯博物馆”也有过埃及已知最早的学校建筑。建造者将工艺作坊与一系列巨大的泥砖储藏室编织组合在一起,储藏室那拱形的构造下面存放的则是谷物和其他物品,可满足每日的神庙供奉所需。物资储备如此充裕,这一庙堂综合体很快成了西底比斯的行政管理中心,充当着当地的“银行”——政府雇员从这里领到薪水,而薪水的形式则是配给的食物。

雇员中包括了附近德尔—梅迪纳的工人。那里在当时得扩张,村镇界墙之内有了七十栋房屋,墙垛之外的边缘区还有另外四十栋,实际上形成了直到如今仍存留着的一片遗址。

大约有十二个居住者在他们的门框上留下了名字,比如画师普拉霍特普(Prahotep)、工匠哈贝克奈特(Khabekhnet),还有他们的邻居,即工头森内德耶姆(Sennedjem)与其妻子艾伊内弗蒂(Iyneferti)。这对夫妻的财物被安放在他们的家族墓葬中,墓葬在山坡向上几米高的地方。此处于1886年被发现,一直原封未动,里面有全家九位成员的木乃伊。艾伊内弗蒂死于七十多岁,还戴着一只刻有阿蒙霍特普三世名字的戒指,这反映了那位前朝老国王在这一地区长期受到民众爱戴。

尽管工头家的墓葬相当小,却被村民们装饰得非常精致。每个为期十天的工作周中,有两天是休息日,他们就利用这空闲来为彼此描画墓室,事实上也描画各自的住处。这些石匠、泥灰工、制图工和画师都是受到高度重视的工人,也会找出些虚构编造的旷工理由去逍遥一番。编造的理由五花八门,从同一位亲戚三番五次的“过世”,到要去酿啤酒,无奇不有。他们甚至会待在家里畅饮啤酒!他们暂离工作的时间平均数可以达到如此地步——实际上一年只干了六个月的活儿。工作日则是由两组人马轮班,每次四个钟头,中午时分还有很具现代人道水准的午餐休息时段。

他们工作和生活都是近距离接触在一起,但令人瞩目的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暴力冲突的事件消息流传出来。虽然偶尔还是会发生打斗,例如有一次,墓葬建筑工奥纳赫特(Aonakht)被流放去采石场做工受罚,“因为他殴打了德杰德杰(Djaydjay)、帕伊德胡(Paidehu)和孟图帕哈皮(Montupahapy),差点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不过,有个叫帕内布(Paneb)的村民却是臭名昭著,他是个屡教不改的惯犯,其违反公序良俗的恶行,包括:严重盗窃、乱搞男女关系、聚众斗殴。一次在村镇街道上,这无赖一边当众追打他的继父,一边还叫嚣:“夜里我要杀了这老东西!”

这些留存下来的古代生活细节,是德尔—梅迪纳村民读写水平较高的一个直接反映。估计当时此地人口的识字率能够达到百分之四十,而相比之下,全国平均的脱盲率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一。“工人新村”有成百上千的信件和成千上万的便条短笺留存了下来,内容五花八门。例如帕塞尔(Paser)给妻子图图伊雅(Tutuia)写道:“你托人捎了口信给我,我就来了。”再如些类似明信片的信函,其内容是让家人知道:“我在顺流而下,去孟斐斯。”还有,这里有位女村民叫伊希斯(Isis),向她姐姐内布维姆努(Nebuemnu)发出请求:“请尽快给我织一块披巾,我背部后面也需要一块。”村里洗衣房的登记清单上,也发现了类似于此的概念指称,由此透露出这种所谓的“后面用的布带”很可能就是月经带。

来自德尔—梅迪纳的大量书面材料,内容上无所不包,从自助手册到医药文档,从鬼故事到武士冒险传奇,应有尽有——书记员肯希尔霍普谢夫(Kenhirkhopshef)甚至还拥有他自己的小图书馆。与此同时,情诗与情歌在此城中也曾风靡一时。法老时代埃及的这些文字创作,任何一个体裁的已知范例几乎都来自德尔—梅迪纳,只除了一个例外——这一体裁的样本差不多就是在“拉美西斯博物馆”的通道路边发现的。其中一个样本包含有这样的台词文字:“当她对你说‘用胳膊抱住我,让我们就这样躺着直到天亮’时,你便得到了她,在夜晚让她重又恢复活力。”此台词文字被归于“来自音乐房的塔秀丽(Tashery)”名下,而这个女人被后世描述为已知最早的(舞台)表演艺术家。

即便是远离底比斯的地方,拉美西斯二世的子民们也在忙碌着。埃及南北有多长,臣民们就要跑多远,向南一直到了努比亚,国王下令在当地挖凿,建造七座石窟庙堂。其中两座最著名的位于阿布辛贝,在阿斯旺东南250千米的地方。1813年,在不断变化的流沙之下,神庙被发现了。而到了1881年,一位无所畏惧的强悍女游客,不仅再次清理移除了那些沙子,而且还用咖啡泡成的一种溶液去浸染了新近暴露出来的岩石,以便让石头色调改变,与其余部分融合一致!到了1966年,神庙面临水淹的威胁,因为新阿斯旺大坝要修建,将形成纳赛尔水库,这就意味着努比亚的大片地区和许多的建筑遗迹,将被永远淹没在水下。于是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安排下,有几座神庙,包括阿布辛贝的那两座,被煞费苦心地仔细挖掘上来,转移到更高的地方,并按原样重新组装完毕。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部分经费则来源于此——图坦卡蒙的那些宝贝举办了首次世界巡展,展出收入用于资助神庙搬迁。

单单是作为古代建筑的壮观成果而言,那些神庙无疑值得耗巨资来拯救。

最大的那座神庙在一处巨大的砂岩裸露岩层间凿挖而成,外立面突出显示了拉美西斯二世的四座坐姿巨石像。公元前1248年前后,就在巨像完成之后几年,一场地震不期而至,一座石像被震倒。每座巨像都高达二十多米,旁边环绕的是王太后、王后纳芙塔里与拉美西斯诸多各色后裔的小雕像,它们都在巨石像的脚下。在有柱子支撑的神庙内部往岩层深处延伸了50米之多,那里的岩壁上凿刻出的场景,描绘了那在埃及古迹中无处不在的卡得什战役大捷,以及法老夫妇的形象——两人除了祭献供奉上神,也处决俘虏,纳芙塔里在这些场合中“与国王默契联合”,扮演和代表着哈索尔-塞克美特。不过,最令人惊叹连连的物品还是保留在了更里面的密室之中。其中一座真人大小的拉美西斯二世雕像,踞坐于阿蒙—Ra神、Ra神—荷拉赫狄与普塔的旁边。这几座像本身谈不上是多好的艺术作品,但它们的空间定位却非常精确、大有讲究:每年两天——分别是2月22日,也即法老登基之日;还有10月22日,也即法老生日——早晨最初的、如手指般伸出的一缕阳光,会正好照亮拉美西斯雕像的面部,时长持续约二十分钟。这无疑是“天文学和建筑工程领域中一个很难得的奇观”。

阿蒙霍特普三世为妻子迪伊在努比亚修建了神庙,紧靠他自己的那一座。有样学样,拉美西斯二世也建造了附属相伴的另一座石窟神庙,给纳芙塔里。“正因为她,太阳才会闪亮照耀”——王后神庙外立面上的铭文如此宣告。这座庙凿挖在另一块外露凸起的巨大砂岩岩层中,庙里有拉美西斯二世的另外四座石雕像,石像高度大约是10米,但它们是在拱卫着中间纳芙塔里的两座雕像。她那特征鲜明的、代表哈索尔的羽毛王冠,让她显得比丈夫甚至还要稍微高一点——当然,这样一种艺术规范只是在埃及边界之外,在天高皇帝远的努比亚才会得到允许。她的这两座大石像被呈现为哈索尔-塞克美特的模样,寓意着在这个常有波澜的动荡地区,永远守望护卫着埃及。

公元前1255年前后,当这两座石窟庙最终完工后,揭幕启用的庆祝仪式在2月举办。不过,3000千米的往返行程是纳芙塔里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据说,她当时已经病情严重,实际上已无法操作完成那些必要的仪式表演,而她的女儿梅丽塔蒙救场,扮演了她的角色。在这一年的某个日子里,纳芙塔里最终撒手人寰。

她的遗体做成了完美的木乃伊,亚麻裹布外面还罩上了“亚麻红布女神”哈索尔-塞克美特那红色的亚麻裹尸布。纳芙塔里下葬于哈索尔那神圣的王后谷中,陵寝(QV.66号墓)确实相当豪华。此墓最初发现于1904年,近些年才被保护起来的壁画依旧完美无缺,简直跟当初才画出来一样。这是绝对无疑的证据,表明当时高质量的艺术创作,“当不必屈从或忌惮于法老那膨胀自我的重压时,艺术还是会继续繁荣”。

说实话,法老拉美西斯在这里缺席,反倒令人更清晰地联想到了他。不过,眼前无他,还是更令人悦目娱心。纳芙塔里是壁画场景的中心人物,她那整齐利落的仪表,在黄金配饰和银耳环的陪衬下越发出彩。有人猜测耳环是来自爱琴海地区,属于给王后的献礼。画面中,诸神与王后相伴,哈索尔给了她一个“安可”生命十字章,保证她的灵魂永生。王后也出现在头部为朱鹮(朱鹭)的学识之神托特面前,两人之间有一块抄书吏的写字板。场景中附带伴随的文字出自《死者之书》,其中还包括王后本人的一句话:“哦,众神在上,请看,我是个书记员,会写字!”——这个声明十分有趣,只要我们联想到王后与希泰国之间的书信往来。

尽管她的墓葬在古代曾遭盗劫,还是有一些“沙卜替”仆役人偶,服饰残片和一双鞋,木质储物柜的部分以及刻有第十八王朝国王艾伊名字的一只瓷釉圆头把手,幸存了下来。艾伊可能是纳芙塔里的祖先之一。在那些最初的陪葬品残留物中,还发现了托特的一座精美小雕像。甚至还有一些残余物是纳芙塔里钟爱的珠宝首饰的一部分:一只金手镯、一只莲花造型耳坠,以及两块银质和金质的研磨板。这些古董发现于1904年,之后到了1988年,又出乎意料地增加了新东西——壁画的基底泥灰有松脱现象,一位从事修复工作的技师在这片墙壁后面发现了暗藏的另一件金器,上面装饰雕刻着纳芙塔里的名字。不过,至于这位“王室大妃”本人那精心制作成木乃伊的遗体,最终剩下的只有她的双膝部分,散落在粉色花岗岩石棺的碎片中。

不过,此墓的命运还是比庞大的KV.5号墓要好一些。这座KV.5号墓要么是拉美西斯在帝王谷从零开始修建的,要么至少是将既存的一座第十八王朝墓葬大规模扩增升级而成的。此墓早在1825年就为人所知,是整个王室墓园中最大的一座陵寝,修造之初也是为了用于给拉美西斯众多儿子中的几个人提供长眠之地。这是个多层构造的工程,有一百二十多间墓室,配有走廊作为连接通道,类似于一座地下的“多层立体停车场”。1995年,这里被重新发掘。年复一年的洪水将剥落的石头碎屑冲进来,以至发掘时不得不先挖除若干吨的累积物。大部分的墙壁装饰遭水浸破坏,而那些曾做成木乃伊的王子的尸体,也只剩下了残损的白骨。

纳芙塔里的大儿子阿蒙希尔霍普谢夫(Amenhirkhopshef)此前显然已经被立为王位继承人,但他在父亲之前就先去世了。其后的两个儿子也都是如此,直到拉美西斯指认他的第四个儿子继承王位。

这就是哈姆维西(Khamwese)王子,生母为另一“王室大妃”伊希忒诺芙蕾特(Isetnofret)。他长期以来留给人们的印象,是“一位非常博学的书记员和魔法师,时间都花在对古代辉煌建筑和古籍的研究上”。他还被授予另一殊荣,即“首位古埃及学家”,而他对古迹的兴趣却也与当年的时代精神相一致。

与他那好勇崇武的父亲和祖父不同,年轻的哈姆维西之前选择的是神职道路,担任了孟斐斯城创世之神普塔的祭司。孟斐斯与邻近城市赫里奥波利斯的神庙都有图书馆,哈姆维西充分利用了这个条件,被授命负责组织筹备父亲的执政三十周年大庆。按照传统,法老在位三十周年之际便会举行盛大庆典,之后视情况需要,可在或长或短的间隔后不定期再次举行庆祝。既然拉美西斯如此长寿,所以就有过不少于十四次庆典,每次都是仿效遵循先祖的礼制——回溯直至第一王朝,而哈姆维西的筹备工作自然就变得十分繁忙。

他还在萨卡拉和吉萨附近启动了一个文物修复项目,“因为他热爱修复前朝君王们的宏伟建筑,让那些已经沦为废墟的建筑重新变得坚固”。每个工程完毕时,他都派人在古建筑上刻写正式的铭文。除了建筑最初主人的名字,还有当代法老也即他父亲的名字,并且简短地描述所执行完成的工作,这些铭文被后世称为“人类全部历史上最大的博物馆文物标签”。

在萨卡拉,这些铭文之一依旧清晰可见,就刻在乌纳斯金字塔的南立面上。他还主持修复了梯级金字塔、乌塞卡夫金字塔和第四王朝国王谢普塞卡夫的马斯塔巴,将这位先帝之前消失了的名字加到了其宏大建筑上。在阿布希尔,他维修了萨胡拉的金字塔和尼乌色拉的太阳神庙。在吉萨,拉美西斯二世此前已从哈夫拉的金字塔综合体拆除征用了石料,去赫里奥波利斯修建一座新神庙,而哈姆维西就尽其所能,尽一切去维护存留下来的建筑体。建筑师主管马亚(Maya)被任命为工程队长兼经理,修复胡夫大金字塔。在这过程中,他和哈姆维西的工人们挖掘出土了一座已达千年之久的胡夫儿子的雕像。据文献记载,“在胡夫陵寝的井道区域,在一道竖井那塞满的填充沙土中,他发现了法老儿子卡瓦布的雕像,哈姆维西王子对此大为欣喜”。王子随后将古董雕像安置于一座圣祠中。从一定意义上说,那就像是某种博物馆,“因为他爱戴过往的那些高贵先辈,而他们就寓居存身于古文物之中,他也敬慕先人们所创造成果的卓越品质”。这实在是一种非常细腻微妙的高尚情感。

及至三十岁,哈姆维西王子已经晋升为普塔的最高大祭司,负责的不仅是孟斐斯普塔大神庙中的日常敬拜祭礼,而且还有大神的神圣动物阿比斯神牛的福利。这是“所有神圣动物中的王者”,据信,普塔的精魂就包含在神牛体内。每头神牛在死亡之后也被做成木乃伊,安葬于萨卡拉。这一传统习俗至少可回溯至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年代,以及他的儿子图特摩西斯王子当大祭司的时候。

公元前1263年前后,阿比斯神牛升天,安葬仪式由哈姆维西与其父王主持。神牛的陪葬品同样非常丰盛,有珠宝首饰、驱魔护身符和“沙卜替”人偶,而这些东西也是王室墓葬用品中常规的配置。有些物品上刻写了哈姆维西的名字,另外的则刻上了希望展示其虔诚心愿的朝臣的名字。神牛墓在1852年被发现时,墓室积有沙子的地板上所留下的葬仪人员的脚印仍旧清晰可见。

大概十四年之后,哈姆维西也主理了下一头神牛的葬礼。这一次,他给神牛配上了镀金的棺材和黄金面具,但安葬的方式却有所改变。

他没有给每头神牛安排一个单独的墓葬,而是模仿和复制了他哥哥们在帝王谷的多重复合墓室的结构设计。他启动了一座只有单个地下大墓窟的建筑体——后来这里被称为塞拉培翁(Serapeum)——墓窟里侧边有单独的墓室分配给每头神牛,每个墓室中都安置了一具花岗岩石棺,重达八十吨。

为了敬拜阿比斯,他在大墓窟上方建了一座新神庙,即塞拉培翁神庙,配有这样的石刻铭文:“哦,诸君,此乃我为阿比斯所建之神庙,你们进来便可看到;我所做之事已镌刻于石墙之上,你们进来便可看到。如此壮举,已付诸实施!此类盛事,前所未有。只要各位注意到先辈们的作品曾被弃之不顾、处境堪忧,那我之所为,当为诸君喜闻乐见。因此,当未来有新工程开建(要危及此神庙)时,请记住我的名字吧——哦,阿比斯,大神在上,我是哈姆维西王子,更是神之仆人!”

及至公元前1229年前后,五十五岁的哈姆维西终于正式成为王储。但他也先于父亲去世了——是在封为王储之后仅仅五年。他选择葬在塞拉培翁这一带,紧靠着阿比斯神牛的大墓窟,他的墓葬现在仍埋在流沙之下。不过,他当然是留下了历史印记。正如他所希望的,他的名字被后世人们传诵持续达一千多年,在形形色色的各种民间故事中得到了永生。在这些生动的传说中,他在萨卡拉周边转悠,遇到了一个大家族的鬼魂——世代守护着一本终极普适智慧的秘籍,又与一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幽灵女子共浴爱河,并生出一个神奇的孩子,这孩子后来成了古埃及的一位著名魔法师。

至于哈姆维西那无人不知的父王拉美西斯二世,公元前1213年前后,在八十多岁的年纪,最终一命归西了。正如可以预见到的,他的尸体按极高的规格水准做成了木乃伊。他那稀疏谢顶的白发,用较淡的“海娜”染发剂着色了,复现出他年轻时的红发模样。他那显著的大鼻子,被用树脂和干胡椒粒进行了填充,以便在多层的亚麻布包扎下能保持明显挺立的形状。1886年,在当时的埃及统治者特维非克总督(Khedive Tewfiq)的面前,这位法老的木乃伊包裹层被正式打开,三千多年捆扎压力的释放让拉美西斯的双臂慢慢地抬升起来,仿似僵尸复活,让在场的目击者都大为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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