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东尼这个人,克莉奥帕特拉已经认识了差不多有十四年。她意识到通过安东尼与罗马形成一个新同盟关系的机会确实可能存在。对恺撒和亚历山大大帝,安东尼都很愿意仿效,这当然就提供了有益的共识,构成协商的基础。
托勒密家族那传说般的富有丰足与奢华派头,被克莉奥帕特拉充分利用起来;一场世俗层面上的政治峰会,她要把那变成一幕令人难忘、壮观华丽的盛景。与安东尼那“新生的狄奥尼索斯”的角色定位相匹配,她把自己装扮成了伊希斯-阿芙洛狄忒;当她的金色航船顺着黎凡特海岸北上时,“消息便传播开来,说阿芙洛狄忒要去与狄奥尼索斯狂欢,这将造福于亚洲(指小亚细亚)”。
克莉奥帕特拉的到来,已经广为人知。一到目的地,她就邀请安东尼及其高级军官们登船与她一起宴饮用餐。随船带来的丰厚赠礼显示出安东尼掌控罗马所需要的资源,她全都拥有;这就让安东尼立刻倒向了她这一边。作为回馈,她提出要安东尼去消灭那些尚存的她的敌对者,其中主要的一个就是阿尔西诺四世,而这位妹妹仍在声索自己作为埃及合法统治者的权益。
克莉奥帕特拉的要求即刻得到了满足。埃及的王座已经稳固,她便返回亚历山大;安东尼随后到了那里与她双飞双宿。这年冬天,他们造访了各处名胜要地,去剧场看戏,外出打猎,组织起他们那独有的宴饮小团体——“无与伦比的生活”(The Inimitable Livers),其中的“成员们每天按次序轮流款待彼此,花费之豪奢,无法估量也无法置信”。为找到异国风情的特产,整个世界几乎都被翻遍了;从萨摩斯和梅洛斯(Melos)的孔雀与鹤,到出产于远至不列颠肯特和艾塞克斯这里的生蚝——用醋腌制了运来……无奇不有。所有这些珍馐美味,都伴随着葡萄酒的洪流被冲下了肚子,而佳酿则是进口自希腊希俄斯岛(Chios)、今日法国之罗讷河谷、西班牙和塞浦路斯。同时也有最靠近王宫的美酒出产地,那就是马雷奥迪斯湖这一带;这本地酒被描述说是“非常美妙,马雷奥迪斯的酒被倒出来,在宾客目光中进一步熟化”。
安东尼的支持者们与屋大维交战,但落败了。而就在此际,克莉奥帕特拉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形势所迫,安东尼只能火速赶回意大利。在罗马,他也别无选择,只好同意和解。协约是以一场婚姻来明确落实——他娶了屋大维的姐姐奥克塔维娅(Octavia),而新娘很快也怀上了孩子。不过,公元前40年10月,克莉奥帕特拉比情敌胜出一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这是托勒密八世直系血统的后人中,养育出的第三对双胞胎。这对龙凤胎,母亲给男婴起名为亚历山大·赫里奥斯(Helios),女婴则是叫克莉奥帕特拉·瑟琳(Selene),意思分别指“太阳”和“月亮”。
她已经三年未与安东尼相见,而在这期间,他还在别的地方结了婚并当上了其他孩子的爹。但是,当罗马帝国的东部领土遭到帕提安人(Parthians,从前的波斯王朝)攻击时,安东尼便需要再次取得克莉奥帕特拉的支持。于是,他向她提出了一个很具诱惑力的婚约。
公元前37年,在安条克,三十一岁的女王终于与她四十六岁的情人重逢。两人正式结婚,他们的双人头像出现在铸币上;而克莉奥帕特拉获得了有史以来最高级的结婚礼物,至少是最高级之一吧——从西里西亚到叙利亚、腓尼基、黎巴嫩和克里特的多处领土,还有原先属于纳巴泰阿拉伯人的、约旦境内的土地,安东尼都送给了她。
埃及帝国原来的疆域一下子失而复得,克莉奥帕特拉当然心花怒放。她很快又怀孕了,回到亚历山大之后,生下了第四个孩子,名为托勒密·菲勒戴尔弗斯(Philadelphus)。
安东尼出征攻打帕提亚,尽管第一次遭遇了失败,但公元前34年春季的第二次征伐,则夺取了属于帕提亚领土的亚美尼亚地区。他率部回到埃及,接受了类似“凯旋礼”的欢迎庆祝。他驾乘一辆黄金战车,沿着亚历山大城的中央大道行驶;一路随行的罗马将士,他们的盾牌上刻写着克莉奥帕特拉的名字。在城中塞拉培翁神庙举行的一场盛大典礼上,安东尼向妻子献上战利品,而此次战争正是由她资助的。
对这一典礼,如今人们通常称之为“献礼”(The Donations),是由年轻的最高大祭司佩图巴斯迪斯主持;父亲帕希尔恩普塔去世后,他已经子承父业。仪式上陪同克莉奥帕特拉七世的,也包括她的四个孩子:十三岁的联合统治者恺撒里恩,六岁的双胞胎赫里奥斯与瑟琳,以及两岁的托勒密·菲勒戴尔弗斯。安东尼作为东部诸行省的执政官,以罗马之名宣布他一一分封给孩子们的领地。他还宣告,恺撒里恩是神圣的裘利斯·恺撒唯一合法的继承人,以此来对抗反驳恺撒外甥屋大维的声明:他自诩为“恺撒统帅,神之子”。
不同阵营之间的战线随之清晰地划开了。希腊语地区的各个国度,连同相当数量的罗马人都支持安东尼和克莉奥帕特拉。安东尼也跟奥克塔维娅离了婚,以此切断与舅爷屋大维的全部关联,因为战争不可避免。屋大维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在诗人贺拉斯与维吉尔这两位舆论操盘顾问的帮助下,他发动了一场聪明又漂亮的公关宣传攻势。他将每一条可能沾上边的罪名都扣到了那对夫妻头上,而鉴于安东尼又持续在外、长期远离罗马,那些指控似乎就愈加有道理了。屋大维读出了他恶意声称是安东尼遗嘱的内容:要求与克莉奥帕特拉一起葬在亚历山大。
当然,近些年打过如此多内战的背景下,人们才不会看到屋大维又对一位本国同胞公然采取敌对行动;于是,老谋深算的他正式向克莉奥帕特拉单独宣战,称其为“罗马政权的敌人”。这位时年三十七的女人兼四个孩子的母亲明显是个颇令人畏怯的对手,而“罗马,尽管从未自灭威风地害怕过任何的国家或民族,但在她当政的时期,确实畏惧过两个人;一位是汉尼拔,另一位是个女人”。
元老院的大多数议员同意剥夺安东尼的官方职权,屋大维便宣告:“谁都不要再把他视为罗马公民,而要当他是埃及人;诸位不要再称他为安东尼,请叫他塞拉比斯(埃及蠢牛)。”他又指出将要对阵战斗的敌方将领的名字,污蔑地说:“伊拉丝(Eiras)是给克莉奥帕特拉梳头发的小丫头,还有卡蜜恩(Charmion),这些娘们都是安东尼的主任国务委员。”甚至还有言之凿凿的情报,说克莉奥帕特拉想当“罗马的女王”;此外,既然这个“淫荡的女王胆敢让她那狂吠的阿奴比斯豺头神来跟我们的朱庇特作对”,那么,高贵的、阳刚健壮的西方就要准备好去与那堕落病态的、女人化的东方交战,而这种老一套的对立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不过,并非所有的人都信服这些说辞。因为议员们有几乎一半选择站在安东尼这一边;他们离开罗马,在以弗所创立了一个新的议事院。克莉奥帕特拉率二百多艘战船组成的舰队、乘坐头船抵达这里,然后又骑马在这一带来回驰骋,视察军事部署——备战布防的资金皆由其提供。
战争的时点很快就将来临。公元前32年3月,她与安东尼赶到了萨摩斯,召集他们的盟友共同举行战前的宗教仪式。安东尼扮演了狄奥尼索斯的角色,确保每位神灵都收到了慷慨丰足的供奉,以求得到他们的支持。与此伴随的是乐师、歌者、演员与敬拜阿奴比斯的角斗士们轮番上场的演出——而这些人便为预期中即将到来的胜利庆典排练准备。
接着,夫妻俩的大军向西开进,跨越希腊大陆,在安布拉西亚海湾(Bay of Ambracia)西岸上的阿克兴安营扎寨,他们的四百艘大战舰停泊在海湾中。现场铸造、用以发放军饷的银币上,浮雕凸印出的就是那些战船的图像,费用当然是从克莉奥帕特拉的王室内库支付。
她所采用的战前祈福护佑仪式,与三个世纪前奈克塔内波二世对抗波斯人时所用的似乎是同一种。不过,安东尼的这位“埃及妻子”的持续出现,貌似让他们的罗马对手颇为震骇;有些人提及了克莉奥帕特拉所求助的“凶恶恐怖的神怪与狺狺狂吠的阿奴比斯”。安东尼最信任的一个军官叛变转投了屋大维;他一口咬定,克莉奥帕特拉威胁到了他的性命,并告发透露了这对夫妻的作战计划。这让屋大维的将军阿格里巴(Agrippa)找到突破口,摧毁了从亚历山大到前线的物资供应链,使得他们处于孤立境地,将他们的战舰封锁在了海湾中。
为了解围,地面部队受调遣返回埃及。公元前31年9月2日,舰队冲出了海湾。按照此前的方案,克莉奥帕特拉率领一百艘战舰驶向远海。安东尼率其余的战舰与阿格里巴在近海交锋;由于波浪滔天,双方都不能脱身,遭受了重大的伤亡。
阿克兴一战,几乎根本无法构成任何传奇文学的题材,直到屋大维手下擅长狡辩、巧舌如簧的清客诗人们将其平地拔高、润饰成文;但一位军事史学家这样描述此役:“完全不是荡气回肠的壮烈激战,只是陆上的一系列小规模冲突,还有海上几个回合的交锋。”缺席的屋大维——他也确实不在场,因为他晕船正难受——被默认为胜利者。不过,安东尼夫妇成功实施了计划,从海湾突围而出,向南方航行,去重整队伍。但也就是在那时,坏消息传了过来:他们的地面部队遭到截击,然后倒戈投敌了。
于是,他们疾速返回亚历山大,一路上还让旗帜飞扬,伪装成获胜而归。这样是为了稳住民众、争取时间,而克莉奥帕特拉也得以保住了她巨额的财富。她暂时仍然处于有利地位,因为屋大维“后院起火”——士兵们的军饷,他没钱支付,结果在意大利本土发生了叛乱。
归来的克莉奥帕特拉,依旧听到了欢呼之声,赞誉她是“保卫家园的神圣女主”。既存的那些政治盟友,也即孟斐斯的祭司群体,对她的拥护一如从前。埃及人民也依然忠诚,派来了一个请愿代表团,表明他们愿意代表她拿起刀枪去保家卫国。尽管屋大维控制了北方和西方,但东方与南方还是自由之地;这就是克莉奥帕特拉下一步行动的路线途径。她清楚地知道,地中海并不是埃及唯一的海岸线。既然红海是去往东方的通道,她便启动了一个“极为大胆而精彩的计划”,效仿古埃及先辈的实践,将她剩余的战舰经由陆路运往东边,让舰队“在阿拉伯海湾中浮动航行”,于这一不同以往的前沿阵地与敌人交战——如有必要,此也可作为逃生之路。
但这一努力遭到了灾难性的打击,她的战舰被烧毁了。纵火者是纳巴泰的阿拉伯商人。他们长久以来都嫉恨托勒密家族侵入他们的领地,下定决心要维持他们在红海周边的陆上贸易线路。
正是这一事件,而不是阿克兴之战,决定了克莉奥帕特拉七世与埃及的命运。
在长达一年的僵局处境中,这对夫妻被困在亚历山大。“无与伦比的生活”这一吃喝俱乐部,被重命名为“大家一起死”,成了一个自杀俱乐部,但照旧夜夜笙歌,宴饮狂欢,就仿佛不会再有明天。
当罗马人夺走他的王国时,塞浦路斯的托勒密选择了自我了断。克莉奥帕特拉决意以这位叔叔为参考榜样,而不是像她妹妹阿尔西诺四世那样,以只求苟活的战败者身份走过罗马街头受辱。她开始谋划起恰当的自杀方式,以免有必要时手足无措。按古文献所揭示的,她“忙着收集各种各样的毒药,为的是试验发现哪一种在操作中痛苦最小”;这其中也包括了“毒性动物”。她想找到一种毒素,能提供完美的方式让人安详地离去,进入来生世界。毕竟要死得有尊严,才配得上她的地位形象。
屋大维的军队已越过腓尼基,正向南进发。听闻这一消息,克莉奥帕特拉将一半“她的黄金、白银、绿宝石、珍珠、乌木、象牙和肉桂”堆积贮存到了墓室中。她所进行的剩余的努力就是争取王朝血脉的延续。十六岁的恺撒里恩,还有她另一半的财宝,被一起送往柯普托斯;那里的支持者们将带小恺撒穿越东部沙漠,去到红海边乘船逃亡。另外三个更年幼的孩子也被疏散出宫,托付给他们的老师照顾,被带去了南方的底比斯。
他们的离去并非操之过急,因为屋大维的人马已经跨过了埃及的东北边境,当地卫戍部队的将领叛变,与敌军勾结,罗马人因此轻松拿下了裴路秀,在三角洲沿海势如破竹,迅速向柯诺普斯挺进。
安东尼击退了他们。夫妻俩还收到消息,说自家的角斗士们已经离开西齐库斯(Cyzicus)的基地,正日夜兼程“来帮助他们的统治者”,但稍后的噩耗是屋大维新任命的叙利亚总督拦截并最终处死了他们。埃及民众们也北上来投入战斗,保卫国土;不过,屋大维动作相当迅速,瞄准他们的名誉首脑和精神领袖,也即同样具有托勒密血统的孟斐斯最高大祭司,将他的每一个痕迹都抹除了。不仅终结了三千年之久的宗教职位,罗马人还闯入前任最高大祭司帕西恩普塔的墓葬,抢劫了里面的“黄金和白银装饰摆设,以及各种各样珍稀的真品宝石”。而现任的在职大祭司,年仅十六岁的佩图巴斯迪斯,于公元前30年7月31日走到了他的生命终点。这样一个日期,与战事进程如此巧合,只能表明他是遭到了杀害。
正是这同一天的夜晚,在亚历山大,自杀俱乐部最后一次聚会。有人声称,能够听到一种非尘世的音乐,“有种类繁多的乐器演奏的声音,有歌声和着曲调在唱诵,还有一群人喊叫和舞蹈的喧嚣之声,就像酒神节狂欢的队伍在行进”。人们听到那幽灵的队列在城中穿行而过,从东边的大门出城,向着敌人的营地而去,在消失前,喧闹声突然又变得非常嘈杂、沸反盈天。这一无从核实的现象,被阐释说是狄奥尼索斯抛弃了安东尼——对这位大神曾经保护过的埃及王朝而言,如此的一个征兆无疑更是远为严峻、意味深长。
8月1日的黎明时分,安东尼率部出战。而他们剩余的舰队力量则出动去与屋大维的战船较量,但结果只是乖乖地停泊在一旁投降。他们仅存的地面部队也是如此。屋大维拒绝与安东尼单打独斗、一决雌雄,而是建议他另寻其他死法,安东尼无计可施,只得返回宫中。
克莉奥帕特拉此前以为安东尼已阵亡,便把自己和侍女关进了墓室。听闻丈夫回来后试图自杀,她命人将他带到身边来。尽管失血过多、气息奄奄,安东尼还是被扶进了墓室,在妻子的怀抱中与世长辞。
墓葬中无价的巨额财宝,屋大维迫切需要,而克莉奥帕特拉则有可能点火,将它们变成一个火葬堆。屋大维无论如何也要防范如此的结局,便令手下强行破门而入。克莉奥帕特拉意欲自杀,却被屋大维的手下们夺下短剑,“还摇摆抖动她的衣裙,看其中是否藏有毒药”。
她被关在宫中软禁起来,有专人看守,暂无死亡之虞。屋大维最终进城,他参观了亚历山大的陵墓,评估其中陪葬品的价值。有人提出让他看看托勒密家族部分成员的木乃伊,但遭到了拒绝。他表示没兴趣去看一排干尸遗体。这态度正如他拒绝去向阿比斯神牛表达一丝敬意,他主张“要拜的是神明,而不是什么牛呀狗的”。然后他命令:“存放亚历山大大帝木乃伊的石棺,要从亚历山大城的陵墓中移出来。”据说,在实施过程中,他“确实触碰过那木乃伊,导致的结果是,遗体的鼻子有一块断开了”。
在托勒密王朝创始者的身上,屋大维留下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迹。然后,他彻底终结了这个王朝,下令处决第十五世也是最后一代的托勒密——小恺撒;他表示,“有太多的恺撒,这可不是好事”。那十六岁的孩子,试图离国逃亡时被抓住了。一起被截获的还有那一半的王室财宝,现在与从克莉奥帕特拉墓中缴获的另外那一半合并起来,运回了罗马;这笔财富的金额数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让罗马的借贷利率在一夜之间从百分之十二暴跌到百分之四。
屋大维允许克莉奥帕特拉打理了安东尼的葬礼,但她只求一死的愿望却被驳回了——用的是威胁手段,因为她剩下的三个孩子也被抓获扣押了。屋大维要让他们全活着,带回罗马,在他的“凯旋礼”上亮相——那将是一段历史中一连串事件的辉煌巅峰时刻;而这段历史,已经被他开始了改写,伴随着的是被撕碎的文献、被推倒的雕像,以及在其打压下,所有反对者的噤声无言。
克莉奥帕特拉假装合作,以便赢得时间。她退回到自己的私人生活区,给屋大维写信,要求能与安东尼葬在一起。她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快速行动;一旦对方看到她的信,她就没机会了。她把所有的手下人都支开,只留下了侍女伊拉丝和卡蜜恩——她人世谢幕演出中的配角。
至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古代文献也承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众所周知的传说是,她借助毒蛇自杀了,正如那首度向公众展示的、讽刺漫画般的模拟像所表现的那样;那长蛇盘绕她双臂的雕像,稍后曾在罗马巡游展出。但是,这种见解暗示克莉奥帕特拉让角蝰咬死了她,却很不靠谱、很不可信。因为,根据她从自己的研究中所了解到的,角蝰这种北非毒蛇的毒效,会在死前引发呕吐和大小便失禁——这对她自我了结的终极计划完全不合适。
从埃及眼镜蛇身上获得的结果或成效,似乎更符合她的要求。那毒液会导致昏昏欲睡的倦意,让全身逐渐麻痹瘫痪,被描述为就像“一场极深沉的自然睡眠”——如此效果,在埃及长期以来都是通过木乃伊制作来达成的。
眼镜蛇的毒液,并不意味着必须让蛇本身来到现场。尽管如此,有古代文献仍假定了,一条蛇被装在篮子里,偷偷带进了王宫。但有足够毒液杀死一个成人的眼镜蛇,大概会是两米长的样子;要杀死那三个女人,就需要有三条这样的动物,因为眼镜蛇在咬第一口时就会释放掉所有的毒液。事实上,“想到这个美杜莎头发一般、软体爬行动物增殖交缠的场景,你很快就会恐惧退缩了”,更不必提还得有多大的篮子才够装下它们。
有替代的理论假设指出,一条蛇已经事先准备在她的闺房中了,“养在一个大花瓶中,然后她用一根黄金纺线杆去戳扎激怒那条蛇,直至它咬中了她的手臂”。这看似是对世人觉得最可信的那个叙事版本的发挥和改造润色——陈述如此说道,“她用一根中空的发簪装了毒药,而她的长发就盘绕在上面”。这样的发饰,对于她那招牌性的发型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是卷藏在头发中间;为排除隐藏的武器和毒药而搜查她衣物的罗马士兵,就很有可能没能发现,或者甚至就是根本没留意到这个发簪;尤其是按照罗马社会的习俗,一位已婚女性那绾起来的盘发,被认为是高贵圣洁的,绝对不可侵犯亵渎。
理所当然,她选择在伊拉丝的陪伴下死去。屋大维嘲弄调侃伊拉丝是“给克莉奥帕特拉梳头发的小丫头”,任何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事情都做不了,但现在,很有可能正是在这位姑娘的帮助下,屋大维最大、最炫的猎获物被夺走了。
卡蜜恩服侍她穿好女王袍服之后,克莉奥帕特拉躺到了她的金色大床上。这时,或许就是伊拉丝,将那粗针一般的发簪递给了她的主人。这位女法老“在自己手臂上弄出一小块擦伤,让剧毒进入她的血液”。剧毒很快便起效了。
两位侍女也仿效主人弃世而去。屋大维读过克莉奥帕特拉的信,立即派卫兵来到现场,但那精心策划的舞台画面造型,已经演到了最佳的预期效果。
按广泛传播的说法,罗马人质问:“卡蜜恩,这样就让你的女主人善终了吗?”而在倒毙前,卡蜜恩还挣扎着回答了:“这非常好,她是如此众多先王们的后嗣,这样对她才合适。”那些先王,就是三千年间前后接续当政的法老们,而埃及人就是围绕着他们,创建了自己全部的历史。
公元前30年8月31日,三千年历史的埃及被疾速带到了终极结局:罗马正式吞并了埃及。此后,这里一直是相继而至的数个外来帝国的殖民地,直到1952年,埃及的故事才再度由这个国度自己来书写。
“奥西里斯是昨日,Ra神是明天,昨日属于我,而我知晓明天。”
——《死者之书》
历代年表
这份历代年表以伊恩·肖与保尔·尼科尔森(Ian Shaw & Paul Nicholson)所著的《大英博物馆古埃及辞典》(1995年)第310到312页,以及伊恩·肖所编写的《牛津版古埃及史》(2000年)第479到482页的内容为依据,并按照迪伊(M.Dee)等人在发表于2013年的文章中,对前王朝时期的最新考证成果进行了修订。这里也列入了那些拥有君王头衔的女性,还将第十一王朝放在了第一中间期之内,而不是将第一中间期放在中王国时段。
公元前690年之前,既然无法断定准确的日期,因此,关于在这之前发生的事件,本书中所给出的都是估测的近似时间,比如说,“公元前3100年前后”或“大约公元前1069年”。
前王朝时期:公元前5300—公元前3100年
下埃及
新石器时代 约公元前5300—公元前4000年
迈阿迪文化 约公元前4000—公元前3100年
上埃及
巴达里阶段 约公元前4400—公元前3800年
纳卡达阶段 约公元前3800—公元前3300年
“零王朝” 公元前3300—公元前3100年
统治者包括:
蝎子王(Scorpion)
伊里-奥(Iri hor)
卡(Ka)
早王朝时期:公元前3100—公元前2686年
第一王朝:公元前3100—公元前2890年
纳美尔(Narmer) 约公元前3100年
阿哈(Aha) 约公元前3085年
德耶尔(Djer) 约公元前3040年
吉特(Djet) 约公元前2990年
梅奈斯(Merneith) 约公元前2965年
邓恩(Den) 约公元前2960年
阿涅吉布(Anedjib) 约公元前2925年
塞美赫特(Semerkhet) 约公元前2900年
卡阿(Qaa) 约公元前2890年
第二王朝:公元前2890—公元前2686年
赫特普塞克姆威(Hetepsekhemwy) 约公元前2890年
内布拉(Nebra) 约公元前2865年
奈尼特吉(Nynetjer)
维奈格(Weneg)
塞内德(Sened)
珀里布森(Peribsen) 约公元前2700年
卡塞凯姆威(Khasekhemwy) 约公元前2686年
古王国时期:公元前2686—公元前2181年
第三王朝:公元前2686—公元前2613年
内布卡(Nebka) 公元前2686—公元前2667年
左塞尔(Djoser) 公元前2667—公元前2648年
塞赫姆赫特(Sekhemkhet) 公元前2648—公元前2640年
哈巴(Khaba) 公元前2640—公元前2637年
胡尼(Huni) 公元前2637—公元前2613年
第四王朝:公元前2613—公元前2494年
斯奈夫鲁(Snefru) 公元前2613—公元前2589年
胡夫(Khufu) 公元前2589—公元前2566年
德耶德弗拉(Djedefra) 公元前2566—公元前2558年
哈夫拉(Khafra) 公元前2558—公元前2532年
门卡乌拉(Menkaura) 公元前2532—公元前2503年
肯塔维丝一世(Khentkawes Ⅰ) 约公元前2503年
谢普塞卡夫(Shepseskaf) 公元前2503—公元前2494年
第五王朝:公元前2494—公元前2345年
乌塞卡夫(Userkaf) 公元前2494—公元前2487年
萨胡拉(Sahura) 公元前2487—公元前2475年
内弗瑞尔卡拉(Neferirkara) 公元前2475—公元前2455年
肯塔维丝二世(Khentkawes Ⅱ) 约公元前2455年
谢普塞卡拉(Shepseskara) 公元前2455—公元前2448年
冉内弗瑞夫(Raneferef) 公元前2448—公元前2445年
尼乌色拉(Niuserra) 公元前2445—公元前2421年
门卡乌霍(Menkauhor) 公元前2421—公元前2414年
德耶德卡拉(Djedkara) 公元前2414—公元前2375年
乌纳斯(Unas) 公元前2375—公元前2345年
第六王朝:公元前2345—公元前2181年
泰狄(Teti) 公元前2345—公元前2323年
乌瑟卡拉(Userkara) 公元前2323—公元前2321年
佩皮(Pepi) 公元前2321—公元前2287年
梅伦拉(Merenra) 公元前2287—公元前2278年
佩皮二世(Pepy Ⅱ) 公元前2278—公元前2184年
奈姆耶姆萨夫(Nemtyemsaf) 公元前2184年
奈提克雷蒂(Neitikrety) 公元前2184—公元前2181年
第一中间期:公元前2181—公元前2055年
第七与第八王朝:公元前2181—公元前2125年
众多昙花一现的国王中包括有:
内弗尔卡乌霍(Neferkauhor)
艾比(Ibi)
第九与第十王朝(赫拉克勒奥波利斯):公元前2160—公元前2125年
赫狄一世(Khety Ⅰ)
赫狄二世(Khety Ⅱ)
梅睿卡拉(Merikara)
第十一王朝(底比斯):公元前2125—公元前2055年
孟图霍特普一世(Montuhotep Ⅰ)
印特夫一世(Intef Ⅰ) 公元前2125—公元前2112年
印特夫二世(Intef Ⅱ) 公元前2112—公元前2063年
印特夫三世(Intef Ⅲ) 公元前2063—公元前2055年
第十一王朝(埃及全境):公元前2055—公元前1985年
孟图霍特普二世(Montuhotep Ⅰ) 公元前2055—公元前2004年
闪赫卡拉(Sankhkara,也即孟图霍特普三世) 公元前2004—公元前1992年
孟图霍特普四世(Montuhotep Ⅳ) 公元前1992—公元前1985年
中王国时期:公元前1985—公元前1650年
第十二王朝:公元前1985—公元前1795年
阿蒙内姆哈特一世(Amenemhat Ⅰ) 公元前1985—公元前1955年
塞索斯特里斯一世(Sesostris Ⅰ) 公元前1965—公元前1921年
阿蒙内姆哈特二世(Amenemhat Ⅱ) 公元前1922—公元前1878年
塞索斯特里斯二世(Sesostris Ⅱ) 公元前1880—公元前1874年
塞索斯特里斯三世(Sesostris Ⅲ) 公元前1874—公元前1855年
阿蒙内姆哈特三世(Amenemhat Ⅲ) 公元前1855—公元前1808年
阿蒙内姆哈特四世(Amenemhat Ⅳ) 公元前1808—公元前1799年
索贝克内芙露(Sobeknefru) 公元前1799—公元前1795年
第十三王朝:公元前1795—公元前1650年
多达七十位统治者,其中包括:
索贝克霍特普一世(Sobekhotep Ⅰ)
阿蒙尼-基马瓦(Ameny-Qemau)
索贝克霍特普二世(Sobekhotep Ⅱ)
赫恩德耶尔(Khendjer)
索贝克霍特普三世(Sobekhotep Ⅲ)
内弗尔霍特普一世(Neferhotep Ⅰ)
索贝克霍特普四世(Sobekhotep Ⅳ)
索贝克霍特普五世(Sobekhotep Ⅴ)
第十四王朝(索伊斯):约公元前1750—公元前1650年
君王包括:
内赫希(Nehesy)
第二中间期:约公元前1650—公元前1550年
第十五王朝(希克索斯王朝):公元前1650—公元前1550年
萨利狄斯(Salitis)
吉安(Khyan)
阿波菲斯(Apophis)
哈穆狄(Khamudi)
第十六王朝:约公元前1650—公元前1550年
与第十五王朝同期存在的一些小王国君主
第十七王朝:约公元前1650—公元前1550年
在底比斯建立政权的统治者有好几位,其中最突出的列举如下:
索贝克姆沙夫(Sobekemsaf) 约公元前1570年
印特夫六世(Intef Ⅵ)
塔奥一世(Tao Ⅰ)
塞肯拉(Seqenra,塔奥二世) 约公元前1560年
卡摩西(Kamose) 约公元前1555—公元前1550年
新王国时期:约公元前1550—公元前1069年
第十八王朝:公元前1550—公元前1295年
阿赫摩斯一世(Ahmose Ⅰ) 公元前1550—公元前1525年
阿蒙霍特普一世(Amenhotep Ⅰ) 公元前1525—公元前1504年
图特摩西斯一世(Tuthmosis Ⅰ) 公元前1504—公元前1492年
图特摩西斯二世(Tuthmosis Ⅱ) 公元前1492—公元前1479年
图特摩西斯三世(Tuthmosis Ⅲ) 公元前1479—公元前1425年
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ut) 公元前1473—公元前1458年
阿蒙霍特普二世(Amenhotep Ⅱ) 公元前1427—公元前1400年
图特摩西斯四世(Tuthmosis Ⅳ) 公元前1400—公元前1390年
阿蒙霍特普三世(Amenhotep Ⅲ) 公元前1390—公元前1352年
阿蒙霍特普四世/埃赫纳吞(Amenhotep Ⅳ/Akhenaten) 公元前1352—公元前1336年
(内芙尔娜芙鲁阿吞)斯蒙赫卡拉[(Nefernefruaten)Smenkhkara]公元前1338—公元前1336年
图坦卡蒙(Tutankhamen) 公元前1336—公元前1327年
艾伊(Ay) 公元前1327—公元前1323年
霍雷姆赫布(Horemheb) 公元前1323—公元前1295年
第十九王朝 公元前1295—公元前1186年
拉美西斯一世(Ramses Ⅰ) 公元前1295—公元前1294年
塞狄一世(Seti Ⅰ) 公元前1294—公元前1279年
拉美西斯二世(Ramses Ⅱ) 公元前1279—公元前1213年
梅伦普塔(Merenptah) 公元前1213—公元前1203年
阿蒙梅西(Amenmesse) 公元前1203—公元前1200年
塞狄二世(Seti Ⅱ) 公元前1200—公元前1194年
西普塔(Siptah) 公元前1194—公元前1188年
塔沃丝蕾特(Tawosret) 公元前1188—公元前1186年
第二十王朝:公元前1186—公元前1069年
塞斯纳赫特(Sethnakht) 公元前1186—公元前1184年
拉美西斯三世(Ramses Ⅲ) 公元前1184—公元前1153年
拉美西斯四世(Ramses Ⅳ) 公元前1153—公元前1147年
拉美西斯五世(Ramses Ⅴ) 公元前1147—公元前1143年
拉美西斯六世(Ramses Ⅵ) 公元前1143—公元前1136年
拉美西斯七世(Ramses Ⅶ) 公元前1136—公元前1129年
拉美西斯八世(Ramses Ⅷ) 公元前1129—公元前1126年
拉美西斯九世(Ramses Ⅸ) 公元前1126—公元前1108年
拉美西斯十世(Ramses Ⅹ) 公元前1108—公元前1099年
拉美西斯十一世(Ramses Ⅺ) 公元前1099—公元前1069年
第三中间期:公元前1069—公元前747年
第二十一王朝(塔尼斯):公元前1069—公元前945年
斯门德斯(Smendes) 公元前1069—公元前1043年
阿蒙尼姆尼苏(Amenemnisu) 公元前1043—公元前1039年
苏塞恩尼斯(Psusennes) 约公元前1039—公元前991年
阿蒙尼莫佩(Amenemope) 公元前993—公元前984年
大奥索尔孔(Osorkon the Elder) 公元前984—公元前978年
西阿蒙(Siamen) 公元前978—公元前959年
苏塞恩尼斯二世(Psusennes Ⅱ) 公元前959—公元前945年
第二十二王朝(布巴斯迪斯/利比亚):公元前945—公元前715年
谢斯弘克一世(Sheshonq Ⅰ) 公元前945—公元前924年
奥索尔孔一世(Osorkon Ⅰ) 公元前924—公元前889年
谢斯弘克二世(Sheshonq Ⅱ) 约公元前890年
泰柯洛斯一世(Takeloth Ⅰ) 公元前889—公元前874年
奥索尔孔二世(Osorkon Ⅱ) 公元前874—公元前850年
泰柯洛斯三世(Takeloth Ⅲ) 公元前850—公元前825年
谢斯弘克三世(Sheshonq Ⅲ) 公元前825—公元前773年
皮迈伊(Pimay) 公元前773—公元前767年
谢斯弘克五世(Sheshonq Ⅴ) 公元前767—公元前730年
奥索尔孔四世(Osorkon Ⅳ) 公元前730—公元前715年
第二十三王朝(塔尼斯/利比亚):公元前818—公元前715年
同期有数个世系的统治者,分别盘踞于赫拉克勒奥波利斯、赫莫波利斯、雷昂托波利斯与塔尼斯,其中包括:
佩杜巴斯迪斯一世(Pedubastis Ⅰ) 公元前818—公元前793年
谢斯弘克四世(Sheshonq Ⅳ) 约公元前780年
奥索尔孔三世(Osorkon Ⅲ) 公元前777—公元前749年
第二十四王朝:公元前727—公元前715年
巴克恩热内夫(Bakenrenef) 公元前727—公元前715年
王国晚期:公元前747—公元前332年
第二十五王朝(库什王朝):公元前747—公元前656年
皮耶(Piye) 公元前747—公元前716年
沙巴卡(Shabaqa) 公元前716—公元前702年
沙比特卡(Shabitqa) 公元前702—公元前690年
塔哈尔卡(Taharqa) 公元前690—公元前664年
坦塔蒙(Tantamen) 公元前664—公元前656年
第二十六王朝(赛伊斯):公元前672—公元前525年
尼柯一世(Necho Ⅰ) 公元前672—公元前664年
萨美提克斯一世(Psammetichus Ⅰ) 公元前664—公元前610年
尼柯二世(Necho Ⅱ) 公元前610—公元前595年
萨美提克斯二世(Psammetichus Ⅱ) 公元前595—公元前589年
阿普利斯(Apries) 公元前589—公元前570年
阿赫摩斯二世(Ahmose Ⅱ) 公元前570—公元前526年
萨美提克斯三世(Psammetichus Ⅲ) 公元前526—公元前525年
第二十七王朝(第一次波斯控制期):公元前525—公元前404年
冈比西斯(Cambyses) 公元前525—公元前522年
大流士一世(Darius Ⅰ) 公元前522—公元前486年
薛西斯一世(Xerxes Ⅰ) 公元前486—公元前465年
阿塔薛西斯一世(Artaxerxes Ⅰ) 公元前465—公元前424年
大流士二世(Darius Ⅱ) 公元前424—公元前405年
阿塔薛西斯二世(Artaxerxes Ⅱ) 公元前405—公元前359年
第二十八王朝:公元前404—公元前399年
阿米狄欧斯(Amyrtaios) 公元前404—公元前3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