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辰愣了愣，笑起来：“27号啊老板，后天是你生日啊。”
“啊……”林汶眉头微微舒展。
父亲刚刚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林汶也不想大操大办的。十九岁和二十岁的生日都是和粉丝一起过的，开个小小的粉丝见面会，大家合个影切个蛋糕，和后援会的粉丝一起庆祝，是他这两年来的生日模式。
“后援会的会长之前联系过诗明哥，想问问今年有没有什么活动，知道你的情况后也表示理解的。”
“是嘛……”林汶轻声说，“他们也挺辛苦的，喜欢我这种人，一年到头被黑都没个消停的。”
刘辰说：“老板，你状态不好的话也别勉强……”
“之前说的那个……直播？”林汶说，“最近不是挺流行这个么，要不我们试试看改成直播的形式？”
“这需要准备准备么。”刘辰说，“我们也没弄过这个啊。”
“一晚上还不够你研究的？”林汶拍了他一巴掌后背，“你老板就这么个生日愿望都不能满足？”
“满满满足足足……”刘辰说，“我不睡觉也给你研究。”
刘辰和林汶还真的研究了一晚上给研究出来了。
直播挺低调的，本来就是和粉丝一起过个生日，今年不想让他们线下来做，也说了不肯收贵重的礼，所以林汶都没在自己的微博说，只是让何诗明私下通知了后援会。
彼时还没有站子之类的概念，有个官方后援会已经是个粉丝群体的最具凝聚力的地方。后援会一通知，马上就跟过年似得。
……
二十七号一早，林汶收到了一个快递到他家里。想到自己最近也没网购什么，看见这个庞然大物，他马上从外形判断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把吉他。
林汶把那东西提进屋子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拆。刚拆了一半电话就来了，林汶拿起手机一看，不是电话，是个视频。
秦若的脸出现在手机框里，还有个像素很低噪点很大的环境，他似乎只开着床头灯，脱了上衣靠在床头。
“卧槽。”林汶故意把手机拿远了点，“我不裸/聊啊。”
“滚！我要睡觉啦，看见你签收了快递。”秦若说，“是不是签收了啊。”
“你寄的？”林汶把手机切到了后置摄像头，拍到了快递的画面，“我在拆呢，是什么？”
“吉他大师迪文的手作吉他。”秦若说，“我去年就排了想送你，结果大师手太慢了，成了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我的天……”林汶惊讶地看着那把吉他，手抚了两把，惊喜道，“是真的？？谢谢啊哥！”
“没事儿，你第一把吉他也是我送的，挂小破屋里那个。现在出名了也该换个好的啦，你这辈子的吉他哥就承包了。”秦若说，“祝我宝贝弟弟生日快乐，发财赚大钱。”
林汶把手机切回前置，抚了把头发：“谢谢，特别谢谢。”
“你的事儿老何和我说啦。”秦若说，“先说一声节哀，让你不要太难过都是假的，谁会不难过呢，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该好好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林汶顿了顿：“嗯。”
“嗯个屁嗯。”秦若眉头拧在一起，“有事儿和我说听见没？”
“听见啦。”林汶无奈道，过了会又眼前一亮，“对了我跟你说个特过瘾的事儿，我把我把那个码头买了，好爽……！你听我说啊……”
林汶和秦若聊了会，秦若那边是晚上，聊到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住了口。
“早啊，生日快乐，你的一天开始啦。”秦若说。
“晚安。”林汶笑道。
林汶把吉他拿起来，坐到自己家的飘窗上。今天外面还有些阳光，林汶抱着吉他，手指拨着弦，闭上眼随手弹了起来，还微微哼唱了两句。天空蒙着一层浅灰色，隐隐透着蓝。
秦若说的话他不是没考虑过，他是该想想怎么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小时后，林汶去了工作室。何诗明和刘辰已经到了，正在拆着后援会送来的一叠信件。
林汶坐过去，都拿着放到自己面前，一个个看过去，边问道：“我要播一个小时，你说我播什么呀。”
“我看人家就吃东西啊，或者念信，随便你干嘛。”刘辰双手手肘撑着台子，也跟着一起在看，“要不你拆礼物？让她们今年别送东西，还是送了好多东西来。”
“啊？”林汶皱着眉，“送了什么啊，除了信件什么的都给退回去吧。”
“我给你看看啊。”刘辰把那装东西的大袋子拿出来，一件件往外拿，“颈椎按摩仪，腰部推拿仪……”
何诗明指指地上：“泡脚盆。”
“……”林汶看着那东西无语，“我的粉丝是不是对我的年纪有什么误解。”
“还有呢。”刘辰翻了一下，“还有几本书，《莫生气》、《心理愉悦指南》……”
“……”林汶捏着一本，“也是费心了……”
“还有还有呢！”刘辰从里面拿出几个东西，“这个有用，增高鞋垫儿！！”
……
下午两点，林汶在直播间语重心长地对着镜头举着增高鞋垫：“希望我的粉丝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再给我买礼物了……”
“我腰好腿好，心理也健康，我还不矮。”林汶拿着手机直播，照着那些东西，“我查了查，一个比一个机灵哈，东西都不贵，还没地方退，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你们。”
直播间的评论弹幕上开始飘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
“哈什么哈。”林汶说，“严肃点儿，下次谁再寄我顺着网线给你们塞回去。”
直播间的人数破了两万，林汶还有点意外：“哎，这上面的人是真的人么，我发现我好像也没什么好播的，要不给大家表演个泡脚吧？这东西怎么用来着，弹幕给我刷一下……”
弹幕上真的有人开始刷使用指南。
“好复杂，算了算了算了，要不还是给大家表演吃蛋糕吧。”林汶用手划着看屏幕，看着弹幕乐呵，偶尔还念上几条。此刻才看见有个弹幕一直在刷屏骂他。骂他哗众取宠，说他不珍惜粉丝的礼品和爱，这还挑三拣四的。而很多粉丝也群起而攻之，说林汶愿意要什么就要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插嘴。
过了几分钟，都开始吵起来了。
林汶看着弹幕上的人，被气笑了：“怎么回事啊，还吵起来啦？不吵不吵啊，没事儿……他也没说错啊，我是嫌弃你们礼物啊。你看你们，自己送我这书……什么《莫生气》，自己和别人吵什么呀？”
“傻不傻。”林汶对着镜头笑，从旁边拿出一份蛋糕，“哎，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林汶手挖了块蛋糕送嘴里，慢慢嚼着：“三年前吧，我代言过一个东西……你们懂的，正好有天我淋巴肿了去看病，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我还记得在下雨，当时我正好走过市区的地方，那边有我的一个非常巨幅的海报。”
“你们知道啊，我平时还挺得意的，毕竟那是上海闹市区啊，三岔路口，多有排面啊。”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有人在我海报上泼了一整面的红色油漆。”
林汶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往嘴里送了口蛋糕：“我其实当时也没觉得什么，直到我看见来了俩粉丝，我看见他们在那边边哭边擦……可把我心疼死了，我就蹲那树后头和他们一起哭。”
弹幕滚动的速度忽然慢了很多。
有人开始刷加油，有人开始发哭的表情。
“我这些年也没什么感觉了，但我还是会觉得总让你们失望，挺对不起你们的，所以你们真别给我买这些东西，写写信就好啊，我不值得。”
弹幕刷了一片：你值得啊！！
“谢谢你们啊，无论是当时的那俩姑娘还是你们。”林汶笑道，“谢谢，之后，我希望我可别让你们失望了。”
弹幕又刷起来了：
呜呜呜呜宝宝姐姐爱你！！！
汶宝加油，我们一直陪你！！
啊啊啊我要哭了！！妈妈爱你！！
汶宝！！爸爸也爱你！！！
“？”林汶：“……我刚才好像在恍惚间看见了男粉？”
直播本来就播一个小时，结果林汶自己跟着弹幕说笑，不知不觉又聊又唱了了快两个小时。何诗明过来叫了停，林汶才打招呼说自己先下了，希望每一年的生日都能和他们一起过。
关了直播，林汶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我发现你挺能说啊。”何诗明给他倒了杯水，“算是发现你新天赋了，以后多让你对着直播说说话。”
“饶了我吧。”林汶双手捧着水杯狂灌一气，喝完水抹抹嘴，“我嘴都起皮了。”
“六点了，晚上没安排。”何诗明说，“我和刘辰给你庆祝个生日吧，去吃饭？”
“不要了啦，蛋糕也吃了，直播也播了，礼物也收了。”林汶伸了个懒腰，“希望我的经纪人能宽宏大量，给我多一点睡觉时间。”
“真不去？”何诗明问。
“真的……”林汶有气无力道。
“那好。”何诗明说，“让刘辰送你回去吧。”
“嗯。”林汶点点头，拍拍何诗明的手臂，“谢啦。”
林汶跟着刘辰出门坐上车，刘辰发动了车子，林汶用手抵着车窗看着外面，天色已晚，沿街的灯光都已大亮，他感叹道：“直播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我以为你会不适应呢，播得特别好啊老板。”刘辰说，“在线人数最后都超过你后援会微博粉丝数的十倍了，什么概念啊！明天肯定微博很多人都会讨论的，说不定你就叭叭叭红了。”
车驶入了主干道，两边的车在晚高峰时间驶得缓慢了很多，蜗牛爬似得。刘辰百无聊赖打开车载广播，反正无论何时打开，都会停留在交通音乐台。
“老板你这辈子收的印象最深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呀？”刘辰手握着方向盘问，电台里舒缓的歌曲和女主播的声音就成了背景音。
“一个……腕表。”林汶看着窗外，“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样子的。”
“那你还对它印象深？”刘辰说。
林汶说，“因为我感觉全世界除了我都很喜欢它，戴上它的时候别人和我说话都细声细语了，起初觉得很神奇。”
刘辰愣了愣：“啊？”
“……说了你也不懂。”林汶看看前面，“前面干嘛堵了啊。”
“离商圈进就堵得厉害，不过今天格外堵。”刘辰看车动了，踩了脚油门。
林汶也没在意，低头开始玩手机。
手机里塞满了很多消息，多数是祝他生日快乐的。合作过的歌手演员，还有其他的一些媒体知道他生日，熟的不熟的道上一句生日快乐准没错。
白凡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虽然他也不指望白凡记得自己生日，前两年白凡的祝福基本不会迟到，让林汶还觉得这人居然还会记得自己生日这么意外，今年是连句祝福都没有了。
车右转进了商圈，远处三块硕大电子屏相应，平日里都是led的屏的广告，林汶今天正好看着窗外，远远就觉得那屏幕上的脸怎么那么像自己。
“老板！”刘辰先喊起来，“那屏幕上是你？”
“……还真是。”林汶有点惊讶，看着那三块屏上不断变化的照片和硕大的生日快乐，脸都有点发烫，“这是……这为什么有我的脸啊？”
“应该是粉丝包了大屏幕吧。”刘辰说，“是不是后援会的呀？真有钱啊一包包三块，哎我把车停停，我想拍下来。”
“傻不傻啊。”林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暖意，周遭路过的人会停下看一眼，也会有人举起手机去拍。林汶说完，自己窝在车里也想拍一张。
他刚举起手机，电台广播里温柔的女主播的声音响起了：
“我们有一位粉丝给我们留言说，今天是他偶像的生日……”
林汶愣了愣，抬眼看着窗外，耳朵里还是那女主播的声音：
“他是一位普通粉丝，很喜欢他的歌声，知道他偶像最近压力很大，希望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成为他压力的来源……他虽然不知道偶像能不能看见，但他希望通过我们平台让全世界都能知道他的努力。”
“老板，这人！……”
“嘘。”林汶打断了刘辰。
主播用甜腻的嗓音说：“……接下来的五分钟内，他说要变个魔术送给他的偶像，如果你恰好在室外，在广场的商圈，你或许可以看见……‘让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的魔术。”
刘辰的车已经停好，林汶把下巴上的卫衣高领拽着掩住自己的嘴，抬手打开了车门。
他站在车门口没有动，身后车内交通电台的广播还在继续：“……我们倒数五秒、五、四、三、二、一……不知道那位偶像有看见这位粉丝的魔术吗？”
大屏幕广场前那一块开始倾泻花瓣雨，林汶抬头，花和花瓣从他的面前耳际落下来，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洋洋洒洒又温柔地落满了他的整个世界。林汶低下眼，看见了脚边的玫瑰花朵和花瓣，拾起一朵竟是香槟色的。
让这里一片落了玫瑰花雨，是下给他看的吗？
然后，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林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首1分30秒的哼唱的五分钟有词版本，忽然从四面八方层次不齐地传进了他的耳朵。电台的广播里在放，商场里在放，室外的广播里在放，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首歌。
“老板。”刘辰从车里出来挨着林汶站着，“这就是魔术吧，把全世界都变成一个声音的魔术。”
“……”林汶想开口说话，却一下哽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浪漫又矫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五分钟过去，世界恢复了别的声音。所有人都对着屏幕和满地的花开始拍照，晒晒微博发发朋友圈，仿佛方才的一切跟个梦似得还没回神。刘辰和林汶坐回了车里，刘辰还有点兴奋，毕竟时间虽然短，但谁见过这么大排面的花雨。
“诗明哥说他们那边也全在放你的这首歌，我的俩朋友也在说。”刘辰惊叹道，“这可不止一个广场商圈啊，也不止一个朝阳区啊，这是真的大手笔。这得让多少商场商家里外配合才能有这效果……没想到啊，你下午还嫌弃粉丝送的颈椎按摩仪呢，这会是不是挺感动的？”
林汶心砰砰跳，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或许真的只是个有钱有闲的土豪粉丝而已，林汶这么想着，想到了方才那段话里的话：
——知道他偶像最近压力很大，希望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成为他压力的来源。
这后面或许该接上一句，包括我自己。
晚上十一点，他依然没等来白凡的消息。
林汶窝在被窝里，百无聊赖打开了朋友圈，一打开第一个就看见了白凡的名字。一分钟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林汶点开后，立刻呆愣了。
一张漫天玫瑰花瓣的图片，还有大屏幕的一角，虽然没有拍全，但林汶认得出来，是刚才的那个大屏幕的地方，照片拍摄于他们站的另外一面。
白凡配了个文字：
变了个魔术，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普通粉丝白先生发来生日贺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