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汶总在意着白凡说的那句“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模棱两可，让他能提醒吊胆个一整天。
今天工作的安排不算太紧，晚上还能得空和霍妍聚个餐吃个饭。刘辰一路载着林汶去约定地点的时候，看得出林汶的心情还不错。
“老板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刘辰吹了个口哨。
“是么。”林汶靠在车窗上玩手机，“有么？”
“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儿啊。”刘辰打开了车载音响，交通音乐台正在放歌，而恰好又是他和徐以青在半决赛时候唱的那首，他俩重新编曲重新演绎的一首歌。
林汶听见自己的歌时也没觉得什么，反而唱到自己那部分还哼哼两声。像和徐以青在隔空对唱似得。
“想想都过去快一个多月了，像在昨天一样。”刘辰感叹道，“我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么个封闭环境里生活一个月的，我居然还有点怀念那时候的感觉，哦，还有那食堂！”
“受虐狂啊你。”林汶笑道。
车到了地点，林汶看看刘辰：“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估摸要吃个一两个小时呢。”
“我在这边等你呗。”刘辰打了个哈欠，“反正也没事儿。”
“行吧。”林汶点点头，对他挥挥手。
刘辰打开车窗，停在停车场里，车载音响继续放着交通音乐台，主持人甜甜地说：“下面即将播送娱乐新闻……”
……
林汶很久没有见到霍妍了，霍妍现如今在大学里担任老师，一年参加一些晚会颁奖礼的，活得挺轻松自在。
于恩恩更不用说了，林汶上一次见到她都快两年了。
虽然想着不能比女士要到得晚，林汶到时于恩恩和霍妍已经在有说有笑地坐着了。许久不见，三个人都挺开心的。
“林汶！”于恩恩和之前几乎没变，长发飘飘的和小仙女儿似得，又甜美可爱，人人见了都喜欢那种。上来就拍了一把林汶的背和他打招呼。
只有被她拍了一把背才能知道这漂亮小姑娘手劲儿有多大……
菜上来了，霍妍问了问林汶的近况，于恩恩在旁边笑道：“老师，林汶的近况我都比你清楚呢，他现在可红了。”
“因为那个节目么？”霍妍意外道。
“对啊，他很厉害的。”于恩恩说。
林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于恩恩摆摆手：“我这算什么啊。”
“那时候在选秀节目的时候，我就看好你，要不是那时候的事儿，你就该早红两年。”霍妍对着林汶扬扬酒杯，“你那时候来找我，说想在北京深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真够有勇气的。多少正当年的孩子能放着名利诱惑转头学习啊，所以你今天红啦，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汶没告诉霍妍，当时他一个人又回北京之后，虽然也真的是想好好继续深造音乐，更多的是想离白凡远点，在个熟悉的地方窝着疗伤。
他挠挠头：“霍老师，那个‘秘密武器’还是你带着我研究出来的呢。”
“那歌我听了。”霍妍点点头，“很棒，我很意外，但我琢磨了两天，你还能再打磨打磨。”
“你是不是最近在健身啊。”于恩恩看着林汶，比划了一下，“你好像长个儿了，也没以前瘦得和竹竿似得。”
“健啊。”林汶点点头。
“怎么练的啊？”于恩恩举举手臂，“我最也想练练我的小肌肉。”
“你一女孩儿，练什么啊？”林汶失笑。
“女孩儿怎么了，你们男孩儿行的事儿女孩不行么。”于恩恩清了清嗓子，佯装愤怒道，“女儿也想追求健美身材的好不好。”
霍妍看着于恩恩：“你不是有事儿想和林汶说吗？”
“哦对。”于恩恩坐直了身子，林汶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懵，下意识也坐直了身子。
“是这样的，之前你的那个直播的事情，说实话我特别感动。”于恩恩说，“这次呢我也是跟霍老师说了，一定要找你吃一次饭……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女艺人，但是私下里还是会做一些关于女性的发声。”
林汶张了张嘴：“啊……”
“我们有个女性运动的艺人小组织，会做一些公益啊，或者参加综艺，还有电台节目录制什么的。你这个事情虽然就是个口头言语侮辱的小事，但你一个男性愿意站出来，我就觉得很感动。”
“其实我……”林汶很想说，当时他也就是一时冲动，也真没想那么多。
“因为我现在在主持一档访谈类综艺，我特别想请你到现场来谈谈这事儿。”于恩恩说。
“我……这……”林汶有点意外，“因为对方公司来道歉了……我也答应他们不再会在公众场合提起了……”
“我们不会做一些特别刁钻的问题，就是想就这件事采访采访你。而且，你现在也算是挺火的，你之前的经历我和霍老师都知道，就想请你来讲讲。”于恩恩真诚地看着他，“我和霍老师都知道你特别努力，根本不是外面传的那个样子，这节目某种意义上也是想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林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端着酒杯愣在那边。
他向来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尤其是曾经所有人都指责他，看不惯他，说他抱着大腿搏上位，说他娘不啦叽的时候，有人执着他手告诉他他其实挺努力，他们都看得见。
于恩恩以为他是有顾虑不答应，有点着急道：“林汶，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这节目也刚开播不久，虽然各方面都不成熟……但是我保证主持人老师还有导演节目组都是特别好的人！绝对绝对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儿……”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汶连忙摆手，“你误会了。”
“我是怕你被那些人弄怕了。”于恩恩上手磕了一下他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林汶吓了一跳：“哎，你……”
“不不不，一定要敬你的。”于恩恩抹抹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林汶双手合十，“你邀请我高兴还来不及，我还怕自己拖累节目……”
“怎么会！”于恩恩声音骤然拔高，“你放心吧！我那时候帮着你一起打架，咱俩的缘分就是一辈子的。”
林汶叹了口气，笑着也把杯中的酒饮尽：“我和我经纪人说，让他一定排出时间来。”
这顿饭吃完，于恩恩还有别的事儿，林汶就提议提早结束饭局。
“我送您回去吧老师，我助理就在外面等我。”林汶说。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霍妍摆手，又重新抓着林汶的手，“恩恩刚才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我知道。”林汶眉头微垂，温顺道，“我知道老师疼我呢。”
霍妍伸手摸摸他的头：“说起来你觉得恩恩怎么样？”
“很可爱啊。”林汶答道。
霍妍的眼里忽然闪烁出一种林汶非常熟悉的母爱之光……
以林汶这几年来的经验来看，这是要……说媒了。
“她之前和自己男朋友分手了，我不放心她，你看你……和她也算是旧相识了嘛……要不要考虑一下她？”
林汶笑着搭着眼眉耐心地听完霍妍的话，才开口道：“老师啊，你见面就要给我说媒的毛病以后得改改。”
“怎么了嘛，嫌弃我。”霍妍说。
“怎么会嘛。”林汶挨着她肩膀蹭，带着些撒娇，但又无比认真道，“于恩恩是好女孩儿，有自己主见，也懂怎么生活。所以你别担心她了，我看得出她现在挺开心的。而且我……”
“嗯？”霍妍看向他，“你什么，你有伴儿了？”
“那倒没有。”林汶垂下眼，温柔道，“但我心里有人了。”
霍妍看了他好一会，脸上有些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色：“有人了，是谁？我认得吗？对方知道你喜欢他吗？”
“您怎么那么喜欢说媒啊？”林汶无奈道，“这秘密我说不了，你还是别问啦。”
“行啦，我知道了。”霍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我不问就是了。”
霍妍认真道：“你够苦了孩子，如果感情上能洒脱些……你怎么到了这里就没这点敢爱敢恨的性子了呢？”
林汶总觉得她这眼神把自己浑身看了个透，而且这显然是话里有话啊……
“……霍老师？”林汶小心翼翼装不知道，“您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嘛。”霍妍说。
林汶怕自己说漏了嘴，又怕霍妍真的猜出来了点什么，决定真的混着假的瞎扯掰：“很努力的一个人，很善良，很温柔，有主见，事业成功……反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认识多久了？”霍妍追问。
“认……也没认识多久。”林汶心虚道，“您别问了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数最好了。”霍妍叹了口气，“算了，我走啦。”
“嗯嗯嗯，我送你去路口。”
送走了霍妍，林汶小步跑到停车场，刘辰在车里玩手机，昏暗的车内映着一张发白的脸。
林汶拉开车门上了车，裹了一下自己外套。
“老板吃完啦。”刘辰看了他一眼，“……等会啊我还有一个塔。”
“打完再开。”林汶也不介意，正好手上发着微信跟何诗明说刚才于恩恩说的采访。
“霍老师怎么样？”刘辰边打游戏还能边分神问林汶问题，“这回又想给你介绍哪家姑娘了？”
“烦死了你。”林汶笑着骂了一声，但又忽然想起霍妍听见他的说的话后的眼神，林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反正怎么想怎么奇怪。
喜欢这东西真的藏不住吗？
“刘辰。”林汶整个身子侧过去，看见刘辰被手机屏幕映照着发白的脸。
“怎么啦？”刘辰说，“我我我到了关键地方了我……”
“我喜欢……我对白凡的感觉那么明显吗？”林汶指指自己，“我看白凡眼神什么样的？”
刘辰皱着眉头，手指一顿操作，最后手机上显示了个大大的“胜利”，他松了口气，靠到了椅背上：“嗯……你想听真话啊。”
“废话。”林汶喊道。
“还挺明显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刘辰说，“不过也不怪你啊，白总有这样的气质。又高又帅又有钱，我是个男的都羡慕，他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那种……说句难听的，人家是天之骄子，谁不喜欢呢。”
“……说的也是。”林汶叹了口气，“天之骄子……哎不是，我真这么明显？是……什么样儿的啊？”
刘辰还认真想了想：“白总一来你就特别警觉，像我在房里打游戏怕被我爹知道，随时随地等他推门进来就藏东西的那个时刻。”
“……”哈？
刘辰继续道：“但是你听白总说话时候特别认真，就，虽然会拼命回怼，但真的在认真听，那种认真我形容不出，我觉得只有爱慕和崇拜对方才会这样吧。”
林汶手指点着座椅：“爱慕和崇拜……这样啊……那我得改改。”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刘辰说。
“可能是我想多了，总感觉霍老师看出来了点什么，我又想不通，她怎么会看出来的呢……她刚才问我话的时候我心都跳嗓子眼儿了，但是后来跟她瞎扯了一些。”林汶念叨了一会觉得头疼，啧了一声索性不想想了，“算了吧，不想了。”
“对了，上个小时，白总又上热搜了呢。”刘辰把车子启动，“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他。”
“嗯？”林汶下意识打开手机，戳入了微博。
“他的那位未婚妻谭琳似乎因为之前那个在美国的新闻，许久不发微博了，今天上来写了个长文。似乎是说自己在美国已经结婚了，和丈夫家庭幸福美满，多年前的好友去美国探望自己一起喝个咖啡也要被国内媒体大做文章，很是恼火。”
林汶有点意外，忽然想起白凡那天晚上和他说的话，原来是谭琳要公开自己的婚姻了。
说起来，谭琳居然已经结婚了……那之前自己确实是误会白凡了。
但是谭琳不在国内多年，也一直是在剧院主演歌剧一类的工作，当年那漂亮的美人女星已经淡出人们视野，很多人以为她已经退出娱乐圈了。她这篇文章发表完后，关注度虽然大，但人们似乎更加喜欢看狗血剧。白凡的关注度居然比谭琳还高，在热搜榜上一点点地往上爬。
——#心疼白凡#
这什么破话题……所以白凡到底有什么好心疼的……
一夜之间从浪荡风流仔变成了苦情贵公子，星阁的公关部公关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周六晚上黄金八点档在兢兢业业爬热搜。
太惨了。
林汶翻了一会，又习惯性地在搜索栏搜搜自己的名字，一打进去就看见了微博广场上自己和徐以青的名字，还有之前那个他们买上热搜的tag#林汶徐以青并肩成王#。
星阁的粉丝就比较有组织有纪律，还会“控评”，这条因为热度高一直挂在上面，徐以青的一些粉丝就在下面留言：——[微笑][微笑]徐老师一人成王，不需捆绑，不如了解一下徐老师的新戏《xxx》，7月盛夏，准时赴约！
林汶脑内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个办法。从想完到执行他只思想斗争了一分钟，而后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心里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颤颤地用手指给这条微博……
点了个赞。
过了半小时，他打了个电话给何诗明。
何诗明也是难得放松一个晚上，正跟朋友喝酒呢，被林汶一个电话吵得从ktv里出来：“我看见你微信了！！这事儿我明天处理吧，既然是你朋友的节目，肯定可以排出时间的，你就放心吧……”
“别的事儿……”林汶小声嘟囔着打断他。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何诗明那边尽是噪音，信号还不好，“什么事儿？”
“你看看微博呀……”林汶声音更小了。
这句话何诗明算是听清楚了，他说了句“等会”就把电话切了去看，看了一会，林汶估摸着他看完了，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
“林汶！！！！”何诗明的声音仿佛开了公放，“你吃饱了撑的啊？！”
刘辰开着车转弯都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林汶：“怎么了怎么了？诗明哥怎么发火了？”
林汶示意他不要说话，也知道如果现在何诗明可以，估计要顺着电话线过来把他暴打一顿喂猪。
“诗明哥你听我解释。”林汶说，“热度不蹭白不蹭……为了保持热度……我就是搜自己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而已……你看我做戏做全套，手滑了五秒我就取消了。”
还好有人截到了。
何诗明明显换了个安静的地方，似乎是ktv的卫生间：“你少来，我和你合作那么久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诗明哥咱们不要讨论这么粗暴的话题……”
“粗你妹……我去……”何诗明说，“算了算了算了……”
“就算啦？”林汶小心翼翼问。
“不然呢！我还现在给你撤热搜是不是！”何诗明怒道，“你早晚把我气死！气死了你和白凡一起给我收尸！”
“哈哈哈哈……”林汶瞬间心情愉悦，“得嘞，你继续玩，玩得开心，明天早上老板给你放假。”
“谢了老板！！！我他妈现在就去灌醉我自己，人间不值得！！”何诗明余怒未消，“晚安！老！板！”
刘辰已经把车开到了林汶家楼下，听他打完电话，也差不多知道他干了点啥，对林汶竖竖拇指。
“老板，牛逼。”
“……”林汶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下不为……算了，说这话也没意思。”
对于白凡，他没有下不为例，他只有一直长此以往的破例。
林汶他早就认命了。
……
十五个小时后，纽约。
助理打开酒店的门，小心地给白凡把外套脱下来。他感觉白凡累得人都有些恍惚踉跄，这几天的奔波不停，白凡的亲力亲为让他一直挺佩服。
白凡松了领带，把衬衫第一个扣子给解开，累了一天身心俱疲，好在结果还算理想。
海外市场打开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前期烧钱是肯定的，多少时间能回本才是关键，曾经的他肯定双眼一闭不计成本也要把手下的艺人先推出去，但现如今，他开始隐约感觉到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白凡总觉得这几年的星阁比起之前的进步要缓慢很多，一定不是他的错觉。去年投资影视和艺人的净利润五五开，今年他估摸着得要影视这些方面去养艺人那块了。
原因出在哪里？
白凡和白振时讨论过这个问题，白振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后起的娱乐公司都在悄然成长，星阁内部这几年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决策，不进步等同于倒退的道理似乎没有人认识到，还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星阁娱乐永远是站在那个巅峰的娱乐帝国。
白陆明年的那个练习生计划，白凡在之前还是觉得就是自己亲弟弟脑袋一热一拍脑门儿气他爹的。毕竟在白陆看来，他之前带的那个组合被污蔑吸du和被拍导致最后解散黄了一系列的操作就是他亲爹白振时为了让他别一天到晚野在外面和自己对着干，赶紧回来继承家业。
这误会，也只有白凡和白振时知道真相，白振时还不让白凡说。
但白凡现在看来，这个“练习生造星计划”说不定是现阶段最靠谱的东西。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徐以青能继续持之以恒地保持这个热度几年呢。
白凡的助理已经悄然退出房间了，此刻在昏暗的房间内唯独留着白凡一个人，他靠着椅背上放空了一会，打开手机。
上面有几条微信消息，白凡翻看了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今天约了他吃饭，我可问过他了。
——他说他心里有人了，问了他几句，他说对方温柔善良有主见，而且认识不久。我估摸着你俩认识也挺长时间了，应该不是你。
——我说你啊，之前把你俩传得像模像样满城风雨的时候你对人一点也不上心，这会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他了？
霍妍这段话里，白凡盯着那“温柔善良有主见”和“认识不久”看了半天。
他手指在屏幕上摁了一通：——妍姐，他真的这么说的？
霍妍：——真的啊。
白凡手指有点抖，戳了几次屏幕都没好好戳下去。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汶形容的这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他，再结合之前的一些经历，白凡心里出现了个三个字的名字。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轻轻揉了揉。
霍妍的微信又发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先前问你的问题呢，你真喜欢林汶？
白凡回了神，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我也不知道。
霍妍：
——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凡：
——……不记得了。
霍妍发了个愤怒的表情来。
——你能不能先把自己弄明白了！
谭琳和霍妍都和他说了一样的话，先把自己弄明白吧。
白凡看见这句话就头疼，他仰着头，后颈靠在椅背上闭目。手机在桌面上不停震动，像霍妍不停的念叨和控诉。
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让他白凡去回追一个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人，对他而言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他这辈子根本没喜欢过什么人，更别说去追人——哦这人还特难追，他爱钱如命，却不爱自己的钱。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白凡伸手去捞手机，仰着头举着手摁亮了屏幕。
霍妍的话一条条滚出来。
——林汶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当时他回北京来读书来找我，虽然我没问，但我好歹也吃了三十几年米饭，这孩子脸上也不藏事儿，我和他一接触我就估摸着他肯定受了什么不能消化的伤害。
——那天你联系我的时候我挺惊讶的，没想到你和他还有这一段，现在回想，他那时候可真是痛苦啊。
——一边担心自己变声期的前途和嗓子，一边又拼命想忘记你。那段时间他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瘦，脸上身上没一点肉，不爱吃饭又拼命，我一直都以为是压力太大，还怀疑他得了厌食症。过了大半年他才慢慢恢复了，可能音乐会让他终于找到点而归属感了吧……人也自信了起来，昨天看见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我还挺高兴的。
——[愤怒][愤怒]
——气死我了，我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姐啊，姐好怕自己瞒不住啊，昨天看他时候我就差点说漏嘴了……
——[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白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回复道：
——谢谢姐告诉我这些。
——否则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时间太晚了，白凡洗了个澡出来又清醒了不少，赤/裸着上身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寻思着是不是还能再工作一会。
在美国的工作大部分已经完成，最多就是些零碎的收尾工作了，白凡在工作上的态度是有始有终，但到了这时，也可以略微放松一下了。
国内星阁娱乐的日常工作还堆积在那边，如今国内有了亲弟弟白陆，他也可以少操上一些心。
星阁娱乐有自己的一套新开发的系统，从普通员工到管理层，层层分级权限，里面有整个公司运作的工作和日程都在里面明明白白的，系统内还可以供员工日常交流，有云盘，还能上班打卡，挺方便的。白凡的权限属于最高级别，能看见许多最近的新添日程。
他看着最近开的几个会议，会议内容被尽数上传到了日程内，公关部门最近一天到晚在开会，白凡边用浴巾搭在头上擦头发，边打开了会议内容。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最近公关部都在关注自己的事情……
谭琳虽然和他联系说自己因为国内狗仔的事情会尽快公布婚讯，但公布之后他们两人也没再联系过，白凡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热搜上走了好几遭的事情，不知道国内的网友都在痴迷于他豪门浪荡贵公子被甩的苦情男二人设。
“……”白凡看着自己被编排的故事，满脸写着无奈。
白凡发现公关部门的经理还给他留了好几个言，他打开一看，是在说徐以青。
和徐以青又有什么关系……
大致意思是徐以青最近热度其实挺高的，今年刚刚第一季度过去不久，这个月因为这个节目基本把徐以青那稳定的状态的又拔高了一些，想问问白凡能不能给徐以青趁着热度再多接两个综艺。昨天那热搜虽然和徐以青没半毛钱关系，也不是我们星阁所为，但很显然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效果还是不错的。
居然还在结尾夸赞了一下林汶工作室。
白凡耐着性子看起了来龙去脉，本来还有些劳累疲乏的心情在看完之后彻底清醒了，甚至不得不点根烟压压惊。
林汶点赞那条说他和徐以青的CP微博什么意思……
虽然第二天他工作室的微博就声明了是手滑，白凡先前还能相信是手滑，但是毕竟一个小时之前霍妍还在给他说那个林汶喜欢的对象，他在心里揣测了一下，这个形象除了徐以青他想不出第二个了。
到现在，他又手滑点赞了一条关于他俩的微博。
白凡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怕屋内的火警警报响，大半夜穿了个睡袍去阳台抽烟。四月底纽约的气温夜里十分冷，白凡在冷风里抽了会烟，穿着单薄的棉睡衣却丝毫察觉不到似得，甚至这么愣了二十分钟，觉得自己的胸口脖子都反常得发热起来。
他连抽了三四根烟，抽得自己的脑子不知道是越来越清醒还是越来越糊涂。
……
林汶那脑子一热的点赞操作之后，也消停了两天。
经常因为这事儿炒作其实挺败好感的，虽然林汶之前的经历让他也学会并不要太在意这些事儿，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林汶和他的团队要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和于恩恩那档节目的临时插/入的行程也很快被排定下来，要借着林汶直播事件的热度，当然是越早越好，和节目组彼此敲定了时间就马上进入到了准备录制的阶段。
和林汶一起录制的一共有六人，其中七个都五女艺人，他作为当期唯一一位男艺人在内，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一直以来，不喜欢林汶的人都会攻击他的长相。他帅是帅，但和很多帅哥刚毅的五官还是区别很大，这些年人们吸收了不少日韩美男的审美，也开始慢慢接受他这一款的长相。清清爽爽，又带点中性的柔美，大大的杏眼，淡色粉嫩的嘴唇，怎么看怎么可口，女孩子都能激起保护欲那种。
但他一旦混坐在女孩子中间，还是会觉得他是个绝美小帅哥，根本看不出什么娘里娘气的感觉。
于恩恩和林汶前几天就沟通过了流程，他们嘉宾人数多，节目时长两个小时，一个嘉宾能访谈到的内容不多，所以绝对要挑重点来。
一切都就绪，林汶就坐到了那群女生中间。
这些女艺人林汶基本都没有合作过，年纪有大有小，在林汶的记忆中都算是娱乐圈挺有个性的一群，但是看见林汶都还挺热情，于恩恩和另一个男主持开始走流程。
这期节目的主题就是“娱乐圈那些可爱的女艺人”。
于恩恩对着镜头，指了指观众席：“大家也知道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是‘女艺人’，是不是看观众席混进了个奇怪的人？”
一句话，在座的都乐了半天，林汶也没觉得不自在，大大方方对着摇臂上的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林汶，今天很不好意思坐在了女艺人中间……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呀？”
“倒也没有。”于恩恩马上接话，用手上的流程卡对着另一边的女艺人道，“要不这样，大家都来说说，对今天唯一一位男性艺人林汶是什么印象啊？大家不要怕可以畅所欲言的~”
周围的女艺人有人接了话筒，就开始畅所欲言了：“我们都和林汶没有接触过，我一直觉得他特别可爱。”
“长得就又可爱还帅。”
“唱歌也很好听，他的音域跨度太可怕了吧，当时在那个节目听见非常不敢相信。居然比我还高！”
“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刚进演播厅的时候和我们乖乖地打招呼，感觉像可爱的弟弟！”
林汶听着她们夸自己，夸得差点脸都红了，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我记得林汶。”坐在最边上的女孩探出身子来，对着林汶挥挥手，“我估计你都不记得我啦！我和你曾经一起参加过一个选秀节目。”
“啊……”于恩恩手指了指，“是不是霍老师做评委那个？”
“对！”女孩打了个响指，笑道，“我和林汶是一场淘汰的！当时我真的……我真的特别生气又可惜。”
“说说。”男主持人说道。
林汶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后来电视上也放了嘛，林汶当时初赛就被队友抢词，后来又是这样。我们几个在场的都还怕节目组怕影响不好故意把这段减掉，或者观众看不出来，还好节目组是良心哒。”女孩捧着话筒认真道，“我当时特别可惜林汶的，一直以为他会被打击……我知道你当时的队友对你不好，我都听见他们私下里说你娘啊，人妖啊什么的……但你不是！”
林汶愣了愣，眉眼都柔和下来，微微笑着。
“之前你的那个直播我们都看了！谢谢你那尊重女性的态度。”女孩继续说，“你特别帅！你在我心里是最Man的！”
林汶身后有个大屏幕，开始播放导演组之前准备的，他们选秀时候的画面。
主角毕竟还都是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于恩恩和男主持人在介绍完所有的嘉宾后，开始一个个在采访她们。今天的主题是女性，当然要说一些关于女性的话题，虽然播出两个小时，但录制起码要四五个小时再剪辑，林汶尽管之前一直在劳累得工作，这会还是在椅子上坐得笔挺，相当的敬业。
大家宣传了新戏，又说了说对于这次“娱乐圈女性”这个主题的想法，气氛还是很活跃的。一圈下来，终于到了林汶。
于恩恩和林汶先前已经对过了采访流程，这些话都是林汶提前在心中打好了腹稿的，即便如此，真的到了录制现场，他还是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于恩恩拿着主持人的题词卡，念道：“我们都知道林汶你最近还挺火的，节目刚开始时候我们也聊到了，选秀节目出道的你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可以说有点磕磕绊绊……你是怎么克服掉，坚持到今天的呢？”
林汶身后的的大屏幕又开始播放画面，林汶微微侧身，正好看见了背后自己在唱歌的青涩样子。画面一切，里面的嘉宾的镜头赫然出现，出现白凡那时候年轻俊秀的脸。
他心中微微一动，难以忽略的酸涩和甜蜜和回忆一起浮上心头。
“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通过网络传递信息，已经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吧……所有即刻发生的人和事，会不经过任何的筛选，第一时间到达你的面前。”林汶回过头来，对着于恩恩的方向平静道。
于恩恩和男主持人表示赞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我呢，我是网络暴力最早的一批受害者之一。”林汶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些和我无冤无仇的人，用狭隘的目光躲在键盘后声讨我，那时一点点试图拿走我所有的东西。”
“但是我又是网络的受益者，它让我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里，像当年得到谩骂一样得到掌声。”林汶杏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让我又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全文最冤的人是小徐！在哪儿都是冤的hhh
小徐有个隐形副CP，要不要给安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