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汶第一次在镜头面前说起这些事情。
这些话也并不是他打好腹稿的,看见巨大摇臂带着镜头指向自己,镜头之后黑洞一般深不见底的地方,在无限窥探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那时他不惶恐,反而坦然。
说完之后的轻松感,也是直接又自然的。
采访果然录制了快四五个小时,林汶也不知道自己这段话会不会被剪进去,反正也无所谓了。
于恩恩下了班找到林汶,又用她的大力金刚掌豪气地拍林汶的背:“你这次真的好棒!又会接梗又随意自然,很有综艺感啊!”
林汶摇摇头,对她握拳:“你也很厉害,一起加油!”
于恩恩和林汶一起在休息室里,林汶等着刘辰来接他,于恩恩等着导演来排期,两个人彼此无话又尴尬,林汶就主动起头。
“老师和我说了。”林汶说,“没事儿,两条腿的男人遍地是,以后我工作里找到靠谱的再给你介绍一个。”
“……嗯?”于恩恩在自己用眉笔补妆,一脸莫名地抬头,“说什么?”
“你和你男朋友……啊不是前男友……就,老师还挺担心的,她还说要把你介绍给我。”林汶无奈道,“你也知道我是弯的,但是老师这隔三差五要给我拉红线说媒的,我就在思考要不要给她出柜了……”
“不是?…你在说啥?…”于恩恩手一抖,眉毛上划出一条长线,“我没分手啊……?”
“???”林汶愣住了,“啊?”
“我说我没分手啊。”于恩恩又重复了一遍,默默拿起卸妆液沾了化妆棉把那道奇怪的长印子给擦了,“老师也不可能记错啊……”
“……”林汶更莫名其妙了。
……
林汶之前接的一档户外运动类综艺节目,要去外地拍摄两天,这档节目的嘉宾之一还有徐以青。
是和白凡之前签订的捆绑宣发,一个综艺,一个同台。之后他们的合约正式解除,算是给这趟节目一个完整的结束。
林汶这几天忙碌得不知道今夕何夕,等要拍摄的前一天到了机场,林汶才迷迷糊糊问:“这是去哪儿来着,拍什么来着?”
“拍综艺啊老板。”刘辰摸摸他额头,“也没发烧啊,你是累傻了吧。”
“……是。”林汶吸吸鼻子,就听见刘辰急促地叫了一声:“啊”。
林汶掀起眼皮:“干嘛!天天鬼叫。”
“流鼻血了你。”刘辰把包打开,开始翻找纸巾,递给林汶让林汶擦擦。林汶接过纸巾一堵鼻子,乖乖,又糊了一纸巾血。
刘辰皱着眉头:“老板你这鼻子怎么回事啊,怎么三天两头流鼻血的。这个月都第三回 了我的天。”
林汶也觉得难受,他不光流鼻血,有时候还觉得莫名的鼻子疼,胸闷气短的。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连续来这么几次,林汶有点心慌。
“我该不会……”林汶嘟囔道,“人家说,血液病会……”
“我呸呸呸!”刘辰怒道,“瞎说什么啊!!!不可能的,别瞎想!”
“……”林汶默不作声擦着鼻子,“等录完综艺,我去看看好了。”
何诗明换完登机牌过来,对着林汶道:“今天来的粉丝挺多的,机场是建议我们走vip,你看呢?”
“别给机场添麻烦了。”林汶说,但转念一想,粉丝好像等得也挺辛苦,又问何诗明,“真是等我的吗?说不定是等别人的,今天还有谁从北京飞啊……想想之前那次,说不定又是等男团的……”
“就是你。”何诗明打断他,“你粉丝连我张什么样都知道,刚和我打招呼呢。”
林汶鼻血擦了几遍,还是有些往外流:“算了算了,和粉丝道个歉吧,我又流鼻血了,这形象实在不好。”
“怎么又流了?”何诗明也有点急,“你给我看看?啊,真的啊。”
“等录完综艺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林汶说。
“不行,你这样子得现在就去,这样吧,下飞机有段时间我们抓紧去看看医生。”
下了飞机,何诗明带着林汶和刘辰直奔医院。林汶在飞机上心里直打鼓,他经常感冒发烧流鼻涕的,走路走着走着,吹个冷风就发烧,抵抗力奇差,也不知道是小时候的毛病还是发育时候落的病根。以前上学时候觉得生病可真好,还不用上学,到了现在却发现生一天病就是耽误工作,耽误工作就是耽误赚钱……林汶今年的新年愿望都是身体健康排第一位。
这流鼻血的毛病,不知道是不是……
林汶不敢想。
挂了号,去了专家门诊。林汶坐在里面忐忑着,进来一个年纪挺大的男医生。上下打量了林汶一眼,用浓重的当地口音道:“生什么毛病啊?”
“老流鼻血。”林汶指指鼻子。
“您给他好好检查一下吧,老工作也没时间检查。”何诗明在旁边说。
医生抬起脸,满脸疑问地打量他俩几眼,估计是觉得林汶也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怎么还要个成年男人陪着看病,还和新闻发言人似得。
“那去验个血吧。”医生说,“后续如果不是血液问题,再做个鼻腔内进一步检查。”
“哎好。”何诗明点点头,“大概要多久啊,我们赶……”
“赶时间还是治病!”医生把保温杯一放。
“治病。”林汶连忙接话,拉了一下何诗明袖子。
“治病治病。”何诗明连忙应道。
医生在病历卡上龙飞凤舞一通,拿着各种单据交给何诗明:“去吧。”
林汶验血结果出来,拿着结果去找医生,又做了一系列鼻腔的检查。
“没血液方面的疾病。”医生说,“应该是鼻粘膜受伤老也好不了……你哪儿的啊?不是本地的吧?”
“我们北京来的。”林汶说,“来……工作的。”
“难怪了,天气一干一燥加北京那霾,你这鼻子肯定受罪。”医生说,“给你开点鼻喷吧,其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要不你搬来我们这儿住。大山里环境清新又好,你在北京怎么治都好不了。”
“……”林汶本来听见不是血液的毛病,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结果刚落没多久,医生又说他不适合住北京?
“回头你们去北京的医院再看看吧,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医生又在开药的单子上龙飞凤舞一阵,向着林汶一甩,“去吧。”
林汶跟何诗明提着药走出了医院大门,刘辰坐在他们到当地后租的车里,看见他俩来了,给林汶开门,又焦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林汶叹了口气,上了后座,等刘辰上了驾驶位之后,他猛地抱住了他座椅的靠背:“刘辰!!刘辰!!!”
“怎么了!?!?”刘辰吓一跳。
“我要死了!!”林汶喊道,“我没救了!!”
“……???”刘辰整个身子都转过来,“老板!!你什么病啊!靠!!你不会真的……”
“是啊!怎么办!!”林汶抱着头,“怎么办!你要没老板了!!!”
“我……我不要!!”刘辰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双眼瞪得滚圆,连嘴唇都瞬间发白了,“老板你到底……”
“好了好了。”林汶放下手,摸了把他的脸,“骗你的。”
“………………???”刘辰显然还没从林汶的戏里出来。
“骗你的,我没病,北京的雾霾害的。”林汶吸吸鼻子,“回北京再仔细检查检查,但肯定不是什么血液毛病……”
“哦,不好笑。”刘辰闷闷道。
“对不起嘛。”林汶软声道,“不逗你了。”
刘辰启动了车子,何诗明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林汶,叹了口气:“叫你别逗他吧,刘辰生气了。”
“我没生气。”刘辰还是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不好笑。”
“哎。”林汶趴在椅背上,“我错了刘辰……以后不开这种玩笑啦。”
“我真没生气……但是老板,我特别怕你有事儿。”刘辰说。
“好好我没事儿。”
“我觉得你特别不在意自己,我希望你多在意点儿你自己,并不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全世界就没人管你了。”刘辰又说,“你要知道,就算诗明哥老骂你,我和他一定也会在乎你,所以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林汶手抓着椅背,手指用力地掐着皮革。
刘辰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段话他没想到刘辰会这么直白,跟表白似得,说实话林汶是确实被感动到了。
“听见没。”何诗明出来缓和了一下气氛,“刘辰特别在意你,我可没有啊,以后你流鼻血了就让他帮你擦。”
“靠。”刘辰低低笑着骂了一声。
……
他们这次录制都是在山区之中,地势险峻的山区,可以供攀岩、低空飞行、还有一些高出跳落一类的极限运动。林汶小时候不太去游乐场,过山车啊,大铁锤啊,海盗船之类的东西是统统没玩儿过,更别说什么跳楼机了,因为没玩儿过也无从判定自己是不是对这些东西有恐惧,但是当他走进山里的时候……
进山的盘山公路,下面就是梯田,何诗明指着那高处的崖壁:“你看,你录节目就得从那边跳下去……”
“我去!”林汶看得都头皮发麻,“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是不是都没看过这节目?”何诗明笑道,“这节目就是惊险刺激户外运动综艺啊,以前还有丛林探险,皮划艇竞赛之类的,没点体力根本不行。”
“那你还让我来参加?”林汶双手在自己身侧上下滑动,“你是觉得我?可?以?”
“你可以。”何诗明点点头,“以及这个节目的通告费,也可以。”
林汶住了嘴。
通告费可以,他当然也可以。谁跟钱过不去啊……
林汶认命地继续看着下方的深坑,想到有钱赚,晕眩感都几乎要消失了,就感觉他们一圈一圈地进入了山林之中。
摄制组的车辆比他们提前,其他嘉宾也都在陆陆续续进山。林汶虽然下飞机就直奔医院去看了个鼻子,这会却还是整个节目组第二个到达的嘉宾。总导演姓牛,人如其名,看起来并不是个导演,而是个户外运动全能选手,浑身都是紧绷的肌肉,和林汶握手的时候,林汶感觉自己的手可以直接被他折断。
“牛导。”林汶和导演寒暄完,决定先给自己造个台阶方便自己随时下,“你看看我这身材就知道了,这节目我重在参与哈。”
“你不错了啊。”导演拍拍他肩膀,“你经纪人说你一直在健身,游泳啊,有氧什么的,挺好挺好,很多东西就是你看起来难而已,况且你和徐老师一组的,你肯定行。”
林汶一想,也是啊,他搞不定还有徐以青垫着呢,瞬间心里放心了不少:“行,导演,我会努力的,争取不做倒数第一……”
导演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地点就是山里的民居,比民宿还差上一点,砖瓦房子草屋,厨房厕所都是在一块,条件看起来还挺艰苦。但要到山下才能有宾馆,来回又耗时又费力,苦就苦个三四天,也就认了。
不过山里景色倒是真的不错,他们这里四面环树,郁郁葱葱的。而远处就能看见云海,阳光透入形成带状的光柱,格外好看。导演说还要拍点夜景,大家一起围绕着吃点喝点弄个篝火晚会,因为这里到了晚上,抬眼就能看见星辰。
“徐以青还没到啊。”林汶看看周围,总导演在组织跟拍导演摄影们开会的开会,架机器的架机器,测试设备安全的和搭建临时休息区的,只有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嘉宾在闲着。
“没呢,你不是有他微信么,你问问呗。”何诗明说。
“大山里哪儿来的信号。”林汶叹了口气,“出发前问过了,他说他应该到挺早,这会人影都没有。”
“说起来,白凡是不是这次不来啊?”何诗明说。
“嗯,他最快也要过一个星期才从美国回来呢。”林汶说。
他本来来时算算时间,白凡也不会跟着徐以青来录制这个节目,心里还觉得轻松一些,但真正到了这里,忽然又觉得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好像就是美景美食无法分享的遗憾感。
林汶闲着没事到处晃,牛导看他好玩,跟他介绍着很多专业的设备,林汶这个摸摸那个试试,玩了半天。
直到远处开始源源不断地来车。
他们这边的休整平台前正好是个急弯,只要弯入就要鸣笛,一辆接着一辆车鸣笛入弯的声音也是颇为壮观,林汶和所有人抬眼看过去,就看见好几辆小车,身后跟着房车。
“来了几个嘉宾了。”有人在旁边说,“着阵仗,是星阁吗?”
等车挺稳了,人陆陆续续下来,导演和其他人都迎上去打招呼,林汶跟着何诗明站在一边看,果然看见了那车上下来了熟悉的身影。
“徐老师!”林汶向他热热情情地招手,“徐老师这边!”
徐以青穿得很朴素的黑色厚外套,戴了个墨镜,虽然看不见双眼的表情,但明显咧着嘴在笑。他对着林汶的方向招招手:“林汶!”
总算是看见个熟人了,林汶想。
他还是有些认生,特别怕在陌生的环境之中都是不认识的人包围着自己各自忙碌,看见徐以青之后心里就踏实了,他快步走上前,和徐以青击了个掌。
徐以青个子挺高,击完掌非常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摘了墨镜看他:“你怎么回事,看见你就瘦一圈?”
“不瘦啊。”林汶微微张开双臂,“我体重没长也没掉。”
“没吧,肯定瘦了。”徐以青单手从林汶的胳膊下穿过,把他往上一提,林汶顿时双脚就垫了起来。
“我天……”他赶忙扶住徐以青的肩膀,“徐老师你劲儿也太大了!”
“是么,小朋友,两只手能把你提起来。”徐以青挑挑眉毛。
这点林汶信。
他天生骨架小,体重自然轻,男的看见他不知道为啥都喜欢把他拎着抱着起来转一圈,刘辰跟他一般高都能把他轻易抱起来。徐以青这种常年健身的,肯定随随便便就能拎起来转两圈。
不过这都什么毛病,老喜欢去拎他?林汶这点很不服气。
说话间,徐以青已经上了两只手,林汶不得不按了一把他肩膀:“哎徐老师你别勉强……”
他刚笑着说说完,看见了从徐以青刚下来那辆车上又下来个人,那人也戴着墨镜,特别冷酷,半条腿还迈在楼梯上要下不下的,一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
林汶脸正对他,觉得他那黑超背后的双眼直勾勾看着自己,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白凡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美国么??怎么跑大山里来了??
林汶还没想完,徐以青举辛巴似得把他给举了起来……
“我……啊啊……”林汶蹬了两下腿,徐以青已经放下他来了,似乎就过了个举他的瘾,边笑边咳道:“抱歉抱歉,很久不见,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吓到你了?”
“吓到了。”林汶假装拍拍胸口。
吓到了是真的,不过不是被徐以青吓的,是这位正慢吞吞手插口袋,向他俩走过来的人把他吓到了。
还有,虽然黑超在面,但这一脸捉/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汶吞吞口水,下意识地梗脖子。
等白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林汶只能梗着脖子打招呼:“白总好。”
“好。”白凡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接着看向徐以青,手掌按着徐以青的背往前推了一把,“去和导演打个招呼,跟这儿玩什么举高高。”
“……”徐以青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
“……”林汶却无比尴尬,不等他尴尬完,白凡就已经先一步把徐以青推走了。
林汶心有余悸,一边回头看一边回到何诗明那边,满脑子都是白凡怎么提早回来了。
好在,一会导演就叫了所有人开个小会,说今晚天气好,能见度高,晚上先录一些大家集体做饭做菜吃吃晚饭赏月的日常。
“我们一共六个嘉宾,你们先商量着怎么分配啊。”导演拍拍手,“来来,我们这边架好机器,这段也会剪入正片的,十五分钟后开始拍摄,该补妆补妆,该准备准备!时间不等人,快快!!”
十五分钟后,大家走好了位置,导演拿着个话筒喊:“准备打板!”
第一场夜里的戏就这么开始了。
主持人让他们各自开始分配自己的任务,林汶本来想专心做个小透明,结果来的其他五个嘉宾,四男一女一个都不会做饭。自小还因为生活所迫点的做饭技能万万没想到在综艺上有了用武之地,在劈柴生活洗菜择菜洗碗中徘徊来去,林汶想想还是做饭吧。
于是他对着主持人自告奋勇道:“我当主厨,我做饭。”
“好,那林汶做饭!徐以青老师你做林汶帮厨吧!”主持人道。
“我同意。”徐以青温柔地笑笑,看向林汶。
林汶也抬眼和他笑笑。
做饭的地点在院子里生炉子,因为场地限制,而且天又渐黑,周围搭了好几个大型灯架以便入夜后的拍摄。院子里也只够站他们这几个嘉宾,导演都不得不退到了院子外面的矮篱笆旁。
那边主持人分配完任务,大家各自散了认认真真开始做事,锅灶旁边就剩下林汶和徐以青两个人,一个蹲着生火,一个半蹲着看。
“挺像模像样的哈。”牛导笑起来,往后仰靠了一下椅子,猛然感觉自己旁边站了个人,斜着看了一眼,一看吓一跳,“哎哟妈呀,白总你怎么站这儿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白凡垂眼看看他,笑笑:“视野好。”
“?”导演总觉得白凡哪里不太对,又忍不住看了他几眼,没话找话,“白总,你眼圈好黑啊,没睡好啊。”
“倒时差。”白凡声音没什么起伏,双眼看着庭院里,“我昨天才从美国赶回来,快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哦哟,太辛苦了吧,你休息会呀。”导演说道。
白凡又转头,牵动嘴角:“不累。”
导演实在觉得白凡怪怪的,不再和他搭话,专心看着监视器。
白凡站在旁边看着院落里,看上去是在看自家艺人徐以青,但谁知道他的目光死死粘在了林汶身上。
他真的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自从他求霍妍做个内奸,帮着他去探探林汶的心意之后得到了这么个结果,他虽然也思考过是不是林汶随口说的,不能这么把徐以青对号入座,但思前想后都不对。
林汶有什么骗霍妍的理由呢。
眼看本来和徐以青一起开播的综艺就要开始了,白凡尽快结束了在美国的工作,顶着疲惫和不愿相信的不安定了回国的机票。
说什么也要亲眼确认一下吧,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确认点什么。
确认林汶的心意?确认他那个“心里的人”是不是徐以青?但确认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不是徐以青,那也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人……这个人有可能是自己吗?
白凡从未觉得在异国他乡有这种手触不及的不安感,这种不安在他父母离异,母亲离开之后有过短暂的出现,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这些年都已经治愈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又这么凭白跑了出来。
此时的林汶显然也感觉到了白凡的不对劲。
他本来双手扶着膝盖半蹲,看着徐以青手忙脚乱地生火还挺有意思。这东西他太熟悉了,本来想帮着徐以青忙,结果徐老师在这方面出奇地倔强,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
林汶只能言语指导:“再加两根,不行这根不行,那根那根……”
他说这话,就感觉到远处有点若有似无的目光正怔怔看着他,林汶下意识地抬眼,直接对上了不远处白凡的双眼。
白凡没有躲闪,相当坦然,甚至还眯了眯眼。
林汶皱了下眉,怕人看出什么,很快撇开了眼,又继续说着话。这边火很快点燃了之后,又因为手忙脚乱的一阵翻动给灭了,林汶笑着叹了口气,干脆蹲下来指导徐以青。
“我还挺笨,火都不会生。”徐以青摇摇头。
“第一次很正常啊。”林汶说道,“哎对对对,再来一根,成了!咳咳,这烟……”
林汶边在鼻子下扇了扇,边笑着抬头站起来,又和白凡目光触到了一起。
白凡还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林汶莫名其妙,白凡今天犯什么病?他虽然见到白凡的瞬间有点被吓到,但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怎么对方看见他开始就跟自己欠了他五百万没还似得?
在这么来回了三四次之后,林汶实在被盯得难受,趁着徐以青蹲着择菜的时候,在摄影机死角捂住自己的麦和对方的麦,凑近他低声问:“我问你个事儿?”
“嗯?”徐以青很聪明,自己也捂住了收音麦。
“你们白总今天吃错药了?”林汶双眉一皱,“他怎么怪怪的?”
“昨天回来时候就有点儿。”徐以青耸耸肩膀,用气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没睡好吧。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啊……”林汶顿了顿,“他怎么提早回来了啊?”
“不知道。”徐以青说,“本来也不是他负责带我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跟来了。这工作强度我都劝他休息,他也不听。”
林汶心里有点泛着异样和心疼,刚想开口,那边嘉宾就有人喊:“我们鸡毛烫好啦,你们打算怎么烧!”
林汶和徐以青放开了收音麦,一起直起身子,林汶喊道:“鸡汤还是辣子鸡,你们选吧!”
在白凡那个角度看来,林汶刚才和徐以青凑近了在说些什么,又因为被人看见了迅速分开。
他妈的。
白凡简直想爆粗口。
没比现在更难熬的时刻了!!
择菜,切菜,洗菜,还有生火之类零碎的工序,节目可能就呈现这么一分钟两分钟甚至几秒,但显然现实生活中的这个过程是复杂又漫长的。导演和摄影只要固定好了机位拍摄,很长一段时间就是机械重复这个过程,到时候画面快进就好。
于是有些综艺为了省时,还会让工作人员来帮忙一起。
“天快黑了!”导演拿着话筒喊,“找几个人去帮他们忙吧!”
“我去。”白凡按了一下导演肩膀。
“???”牛导满脸问号,坐直身子,“不是白总,您坐这儿看就行了,这工作……”
白凡看了他一眼。
牛导马上对他摊手:“我看您行,您请……”
林汶坐在小板凳上面,脚边放了个大碗,在里面打了四个鸡蛋,他拿了双筷子给徐以青:“徐老师给打个鸡蛋吧……”
“我来。”
凭空出现一只手,简单粗暴地拦腰把筷子盒碗给拿走了。
林汶看着白凡长腿一迈,在他旁边那张小凳子上委委屈屈坐下来,然后皱着眉头,毫无章法地开始……打鸡蛋。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他不知道白凡这会跑进院子来找点什么存在感。
林汶看了三秒,捂着肚子憋着笑,想说话又怕自己忍不住。直到看着白凡那蛋液都几次快滴落到他看起来挺贵的外风衣上,林汶才笑着抓着他手腕:“好了好了,你别打了。”
“?”白凡抬眼看他。
“我来我来。”林汶实在忍不住,“我看你打我怕。”
徐以青拍了把大腿站起来:“这菜板切不了鸡,我去里面把鸡剁了。”
“好。”林汶抬起脸冲他点点头。
徐以青走后,林汶低声看着还坐在旁边伸着他的大长腿,一脸不知道是疲倦还是不爽的白凡,问道:“这位白总,你今天真吃错药了?”
“怎么了,我想打个鸡蛋就吃错药了?”白凡说。
“你会打么你?”林汶笑出声。
“我打得不好??”白凡看他。
“吃火药了吧你,我怎么惹你了,下车开始就在呛我。”林汶继续道,“来来说我听听?”
“没事。”白凡撇开脸。
林汶其实这会心情还不错,他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看见了白凡。所以他也不想追问,只是觉得想笑。
院子里的大家都玩得挺开心,没人注意到他们俩这边你来我往的对话,林汶蜷缩着自己的大腿膝盖顶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白凡的手,上手抓着筷子的尾部,对着那碗转了一圈:“顺时针,挑起了打才能打散。”
“……”白凡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触一下又移上去一些,过一会又因为力而下移。
“……”林汶肯定也感觉到了,却也没有撒手的意思。
绕了几圈,林汶低声问:“会了?”
“……嗯。”白凡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在任何人眼里都非常奇怪。
“打完鸡蛋了?”徐以青端了一盆剁完的鸡放到了案板上,林汶迅速收回了手,有些心虚地站起来用手蹭外套:“好了好了,白凡你体验完生活回去吧,我们继续拍了。”
白凡又“嗯”了一声,把那碗鸡蛋放在了灶台上。
白总亲自来院子里走一遭,坐在个小椅子上打鸡蛋,完了又灰溜溜回去。林汶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混着夕阳,竟然凭白读出了一些落寞……
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估计也吃错药了。
他下厨的机会其实不多,偶尔叫何诗明和刘辰来家里吃吃饭才露两手。今天要实打实做硬菜,又没有手机能查菜谱,全靠记忆和经验。好在食材新鲜,又是电视节目而已,就算真的难吃……大家做做戏也就完了,综艺节目上的明星本职工作不还是演员,就算此刻吃进去一口盐,也要一脸享受的吃。
林汶热油炒辣子鸡,炒西红柿鸡蛋,还要蒸点米饭和做个汤,忙活一桌子菜到了天黑,周围的所有灯都亮起来,一桌子菜才算完成了。吃饭时为了综艺效果还要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聊人生,聊聊对明天活动的憧憬,几个镜头终于拍完,大家松了口气。
拍了一天,是真的饿了。
“林汶做的真好吃!”和他们一起的嘉宾感叹道,“刚我那表情不是演的,真的好吃,哎导演,这么多菜让摄制组的都来吃啊,不够再炒俩!”
“对对对,大家一起啊!”
导演大手一挥:“行了,今天下工,大家一起吃林汶亲手做的菜!”
林汶被说得有点脸红,边摆手边拿了碗给工作人员盛饭:“你们多吃点儿多吃点儿,你们辛苦,我做的真不好吃,来来来……”
“我们人少,也吃的差不多了,给他们让位吧。”徐以青在旁边提议。
“嗯是啊。”林汶点点头,连忙又拿了俩碗,夹了不少菜,“我给诗明哥和刘辰送过去。”
他们的民居挨着一起,分房间的时候,星阁他们工作人员的房间就在林汶他们的对面,还公用一个浴室和厨房。
何诗明和刘辰在房里,饿得眼都绿了,两个人看见碗直接抓了过来就吃,还夸赞两句林汶的手艺。林汶不敢相信:“真这么好吃啊?”
“好吃啊。”刘辰满嘴都是饭,“真好吃,老板你超水平发挥了你。”
“我看你们是饿的。”林汶叹了口气,“不够吃还有。”
“够够。”刘辰继续扒饭。
林汶看他们吃得起劲,也不打扰他们,走出了房门外,就看见黑暗的院子里有一点火光。谁这么浪漫在月色下抽烟啊,这背影除了白凡还有谁。
星阁的房间和他们安排在一个民居院落里,本来他没觉得什么,这会忽然意识到白凡又和他一个屋檐下了。
虽然白总今天真是反常,但林汶看四下无人,想出院子还不得不经过他,又想到刚才他们一组人热热闹闹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白凡……似乎从打完蛋开始白总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那直勾勾的眼神也跟着消失了。
林汶清了清嗓子:“咳……”
火光跟着白凡的身子一起晃动了一下。
“不吃饭啊。”林汶说,“你又不睡觉又不吃饭的,还非要跟着徐以青来这深山老林里,你是不是要修仙?”
林汶自认为这句话挺幽默了,白凡居然很不给面子的没有笑!
他只是把烟灭了,四周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林汶有点尴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照向白凡。白凡果然在黑暗里向着这个方向看他,双眼被强光刺激,皱眉微微眯着。
林汶把光挪开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白凡没说话,但他肚子说话了。
空旷的院落里一声无比清晰的:“咕……”
白凡:“……”
林汶:“……你饿你说啊。”
他手机晃动了一下,指向了旁边的厨房,他在黑暗之中用光扫来扫去:“我带了方便面,我给你煮个面吃吧,深山老林的你就别要求太多好东西了……吃完赶紧去睡会。”
林汶走进厨房,蹲到灶台前,对着白凡扬了扬手:“打火机。”
白凡掏出打火机放在他手上。
“要不要加个蛋……”林汶从旁边的菜篮摸出俩鸡蛋,打在碗里递给白凡,“自己拿着去那边打着玩儿吧。”
“……”白凡捧着碗手上动了起来,“林汶……”
“闭嘴。”林汶蹲着准备点柴火,“真是的,你说你这不折腾人,还要给你大晚上生火……”
“林汶。”白凡又喊。
“干嘛!”林汶抬头看他。
“可以插电。”白凡指指角落,“人家有电热水壶。”
“……”
折腾了一会,终于有一碗泡面了。白凡和林汶坐在厨房里关着门,和下午一样,一人坐着一个小板凳。白凡是真的饿了,闻见泡面的瞬间像打开了开关,饿意来了一发不可收拾,又因为在国外的时候也惦记这一口,三下两下就吃完了一整碗。
林汶拿着他吃完的扔在水池里,看看时间:“好了,吃也吃完了,睡觉去吧,你是不是一天没休息了?”
“嗯。”白凡揉了揉眉心,“睡了也睡不好。”
“为什么?”林汶问。
“想事儿,想不通。”白凡闭着眼,“闭上眼就要想,越想越纠结。”
林汶还没回话,白凡已经上手把他拉了过去,头靠在他肚子上。他见林汶没有挣扎,心里放下了心,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肚子。
“干嘛……”林汶轻声问。
“靠会。”白凡说,“就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话可能会有白总为爱跳山,为爱下地,为爱捉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