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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铃儿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28

净水湛站在窗前,目送着那黑暗瞬间消失,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知道,这件事,已经靠一段落,而他要烦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于是,他再揉了揉眉心,这才转过站身来,来到桌前,又重新拿起手中的边关布局图,再一次,认真地看了起来……

青儿暂时居住的房间,就在净水湛的书房之侧。

紫薇居,是属于净水湛私人居住的地方。门外,有王府最精锐的亲兵,湛王卫亲自守护,那些铁血的卫士,除了净水湛本人,就只认净水湛的令牌,所以,青儿在这里,绝对的安全。

当然,净水湛将青儿安置在这里,并非为了所谓的安全,只不过,他暂时想不出要将她放在哪里就是……

阖府之中,只有正王妃洛水心是洛雪隐的亲姐,也最有资格帮他分忧,转而照顾青儿。

可是,即便他想将青儿交给洛水心,也怕那个要强得可恶的女子不肯,他更怕,若那个女人有朝一日归来,看到自己的丫头竟然跟在亲姐的身边,一定会以为对方虐待了她,从而城墙失火,殃及池鱼。

可是,除了洛水心,这满府的姬妾,不是皇上亲赐,就是其他人赠送,所以,那些人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个名字和代号而已,有很多时候,除了经常见到的那几个,他甚至记不得哪一个,是哪一个……

明天就要出征了,这青儿,要怎么处置呢?要么,就把她留在紫薇院里,由翠儿直接安排算了……

看来,那个女人,终与他无缘,每一次的见面,总是不那么愉快。现在。她要他保住的,他将尽力,虽然希望渺茫,可是他希望,倘若两人再见,那么,他也不至于一切都无法挽回。

黑暗,如一层深深的厚厚的幕布,将整个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而桔色的灯光,则象是一把利剪,将这黑色的幕布延顺剪开。

湛王府的别苑里,灯火已经熄了一半,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还有人影在晃动。

门外的暗影里,一个娇俏的黑色人影,无声地闪入花树下,蒙着黑布的脸,灼灼地望着那间小小的、还亮着灯火的房间。

他知道,那里面,正沉睡着一个昏迷着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就是由净水湛亲自带回来的据说是那个居住在兰心居里的雪隐夫人的贴身丫头,青儿。

而她的任务,就是要将那丫头的命留下,要她在还未醒来的昏迷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音,还有净锐的兵器挥散在黑夜里的寒气,以及锐气。听三更的更鼓点水般地响过,看来,湛王卫换岗的时间,又要到了……

而她,就是要趁着这个交接岗的时间,快速地进行刺杀,然后混在人群之中,再快速地离去……

一队排列整齐的卫兵,手执兵器联袂而来,在与当岗的兵士进行交接之后,将会实行今天的第三将换岗,而这个时候,是这个寂静的紫薇居,唯一的可趁之机。

没有人看到,在两队人马进行交岗的时候,一抹黑色的人影,快速地逸过,然后只一闪,就溜进了青儿暂时居住的房间。

床榻之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紧闭着眼眸,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隐隐的铁灰里,透着诡异的黑色气息。而她的嘴唇,也全无血色,那样的苍白蜡黄,使人不难看出,她的生命中,正如薄暮流光一般,一点一滴的消逝……

黑色持剑的身影,慢慢地抽出长剑,慢慢地走向床榻,黑布之下,她的眼睛灼灼地望着那个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女子,蓦地倒转手腕,直向着床榻之上刺去。

然而,银色的剑芒,映着明亮的烛光,透过未关实的窗子,透出窗外,一个眼尖的兵士蓦地一惊,跟着大叫:“有刺客……”

紧贴着正屋偏房,迅速地被围了起来,刚刚交接的兵士,各自抽出了雪亮的兵刃,一半快速地围拢上去,而另外一队,则迅雷不及掩耳地踹门,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持剑迎了上去。

正准备下手的黑衣女子,听到行藏竟然被喝破,她先是一惊,然后手腕倒转,就向床上的女子刺去。

就在这时,一枚银针飞快地闪过,正打在女子的剑刃上,只听“叮”的一声,剑锋走偏,那个女子手腕一震,长剑差点落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身浑厚的怒喝:“擅闯紫薇居者,杀无赦……”

眼看情况不妙,黑衣女子恨恨地望了一眼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女子,银牙一咬,就地一个翻滚,再向着窗口轻俏一越,转眼间,就出了小小的偏房。

兵士的怒喝声,伴着兵刃的相交声音,十分刺耳。门外,湛王府最精锐的亲兵,已经点燃无数火把,同时吆喝助阵,一面将黑衣女子围在战圈之中,任由她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远处的屋顶上,是一红一粉两抹身影,洛雪隐双手互抱,站在屋顶的飞檐兽角之上,静静地望着那一场搏杀,过了许久,才默默地说了句:“小蓝,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杀青儿呢?”

是啊,青儿只是小丫头一个,她们却为何,就连她也不放过……

“为什么?”身侧红衣的蓝埏给了洛雪隐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又揉了揉鼻子。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只听说,这丫头是被净水湛抱着回来的,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有没有人想要她的命呢……”

“可是,也用着刺杀吧……”洛雪隐还是不明白,这古人,妾室之间的嫉妒,顶多是借刀杀人啊,或者毒之类的,这明目张胆的刺杀,可真还第一次听过……

“你以为,普通的毒药,能进到净水湛住的地方……”蓝埏摇头:“可是,若进入紫薇居刺杀,也不是一伯容易的事啊……现说了,若对方的目标是你的丫头,她大可以明晚或者以后再来啊……因为,今夜三更时分,净水湛即将出征,那时,护卫自然松懈,到时再来刺杀一个小丫头,不是轻易而举吗……”

“出征?”洛雪隐忽然怔忡了,她望着蓝埏,想弄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啊,四国联袂来犯,炎帝派净水湛出边关迎敌。”不知道想到什么,蓝埏的神色有些奇怪,随后,他摇了摇头,以一种戏谑的神情望着洛雪隐:“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若真恨那个人,大可以去边关一展身手,然后借机报仇……”

“可是考虑一下,不过,我首当其冲,我就是要想一想,怎么发这个国难财……”第一次,洛雪隐并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要知道,战乱一起,资源就会短缺,若能事先囤积大量的战争资源,想不发达都难啊……

一念及此,洛雪隐扯了扯蓝埏的衣袖,催促:“快点,他们正在闹哄,我们现在去救青儿,然后找主儿,去卖紫叶灵芝……”

蓝埏翻了翻白眼,心说,见过贪财的,没有见过如此贪财的,看来,这个女人,不论你说什么,她都能往钱上打主意……

门外的嘈杂声,惊起了整装待发的净水湛。

一身戎装的他,提着剑来到门外,喝道:“何事如此喧嚣?”

“回王爷的话,有刺客来潜入紫薇居……”忽明忽暗的火把之下,列队整齐的军士正严阵以待。看到净水湛出来,领头的,是一年不过二十来岁的将官,年轻俊朗,英气勃勃。灯光在他的脸上,折射出淡淡的,玉一般的光辉。他剑眉微蹙,薄唇紧抿,整个人仿佛出鞘的宝剑一般,寒光闪闪。

此时,他单膝跪在地上,低下了鹰隼一般的头颅,概略地将事情的经过,向净水湛一一回禀。

他正奇怪,为什么来人的目标,并非集万千希望于一身的,地位尊贵的净水湛,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的身上,可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他听同僚说过,这个小丫头,是三王爷亲自送回来,并召人医治的,那么,这个女子,可是有着什么不同于常人的身份吗?

虽然知道这小丫头的身份,和她的被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王爷没有吩咐下来,他却也没有胆子去查根问底。只是,那个刺客,状似还有别的援手呢,若非如此,以他的身手,绝不会让他轻易地逃脱。而在刺客脱身的一瞬间,他觉察到,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在关键时候,对刺客伸出援手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高手……

那个人,一击即中,然后全速退去,所有人只看到一抹红色的衣袂,竟然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楚。更显然的是,那人,毫无伤人之意,是意在摆脱,否则的话,当时追在刺客身后的弟兄,早就命丧黄泉了。

更加可怕的是,那个人,在没有出手之前,所有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觉察到对方的存在……

那个人的身手,又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净水湛几乎是在听完年轻将官的话之后,就蓦地转身,大踏步地来到青儿的房间。

房间的灯,依旧是亮着的,刺客逃走时打开的窗子,也还没有关,房间的一端,是一张小小的木床,身材瘦小的青儿,静静地躺在那里,安静而且沉默,因为重伤的关系,她的呼吸,也是细微的,若有若无,而她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那样的脆弱如琉璃的色泽,就仿佛是一触即碎的水晶,折射着淡淡的,如雪的光泽。

净水湛上前,替她拉好滑了一半的被子,然后望着她的小脸,轻轻地叹息。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专注而且温暖,依稀的、淡漠的笑挂在嘴边,看得身后年轻的将官,简单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起来。

眼前的这个,可是那个冷血冷酷,丝毫不近人情的冷血王爷吗?那神情,分明就是一个慈父般的存在啊……

不敢再看下去,年轻的将官低下头来,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净水湛站在床前片刻,这才转身,然后面向眼观鼻,鼻观心的年轻将官,轻轻地问了一句:“刺客呢……”

净水湛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小小的耳房,摆设极其简单而且简朴,一床,一桌,一椅。而且,这里是除了面对院落的窗子之外,再没有可以潜入的路径。可是,净水湛的眉,还是紧紧地蹙了起来。

因为,他在踏入房间门口的一瞬间,心里忽然就有一种错觉,有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正从这里,刚刚离去。

十分熟悉的人?

可是,再回头看时,窗门紧闭,就连窗台上的烛火,都没有闪动一下,所以,他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想法虽然被否定了,心里却始终有一种诡异的念头,他甩了甩头,将眼神重新移到了青儿的身上,心里还在为方才的想法,感到好笑。

净水湛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悄无声息地伸手,按向了青儿的手腕,那里,已经时断时续的脉搏,正在轻微地跳动,床上的青儿,虽然没有十分大的变化,可是,净水湛却敏锐地觉察出,她,正在一分一分地好起来……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要冲出胸臆,灯光下,背对着年轻将官的眸光,不停地变幻,推测着种种可能,可是,他最终沉默,然后抬脚,率先跨出门口。

刺客已经逃逸,那么,方才出现的,定不是刺客,可是,他也开始不解,为什么对方的目标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而并非他……

一身戎装的净水湛,英气勃勃,面沉如水,而他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四处张望,丹田中的内力,已分布到身体的每一寸感官,希望可以从这沉沉的黑夜之中,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可是,天边一片黑蓝,只有染了墨似的白云,无声无息地翻卷,听晚来的风,掠过耳边,却没有一丝陌生人的半点声息。可见,那个人,已经去的晚了……

听到他询问刺客的下落,年轻的将官竟然双腿跪了下去:“回王爷的话,有人在暗中援手……所以,关键时刻,刺客跑了……”

“什么?”被颓然打断臆测的净水湛眉一拧,失口问了出来,又是什么样的刺客,可以从他戒备森严的紫薇居里,来去自如?

可是,三更将届,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年轻的将官起身,跟着沉沉地命令道:“传令下去,命人暗中追查,本王一定要将今晚擅闯之人绳之以法……”

年轻的将官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了。净水湛走出中庭,望着沉沉的夜,宇眉之间,终于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来。

看来,沉默着的,果然被人当做是羔羊啊!

看来,又有什么人,将矛头又对准了可怜的青儿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又要如何,才能保证那个与世无争,一心只向着自己主子的小丫头呢?

……

刚才的一瞬间,洛雪隐叫蓝埏帮了一把那个刺客,不为同情,她只是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要刺杀这个小小的丫头。

王府的一角,身着黑衣的女子,被一红一粉两人堵在一个角落里。认出对方就是出手帮助自己的人,黑衣人放下戒心,后退两步,冲二人抱了抱拳头,压低声音说道:“多谢二位相助之恩,在下定当回报……”

听了这人的话,洛雪隐的眸子凝了一凝,因为,对方声音虽低,可是,她去听出来了,这赫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前来刺杀青儿的刺客,竟然是一个女子?洛雪隐微微摇头,冷笑,为了摆脱心里的假想敌,竟然连一个引起净水湛注意的小丫头都绝不庭,看来,这王府之中,又有什么人,想要蠢蠢欲动了吧……

这王府是那个“瘟神”的,莫说有人想要杀人,就是有人想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她都只有冷眼旁观的份儿,可是,对方千不该,万不该,去打青儿的主意……

方才,若非她和蓝埏出现得及时,青儿眼看就要丧命在那个女子的剑下了……

打青儿的主意,就是想要打她的主意,而她,最讨厌的事,就是被别人算计。那么,她就要先弄清楚对方究竟是谁,然后,来一个乘其不备,斩草除根……

洛雪隐注意到的事情,蓝埏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望着洛雪隐,给了一个“最毒不过妇人心的眼神”,然后头一转,表示置之不理了。

洛雪隐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头来,用蒙着轻纱的脸望着同样黑衣蒙面的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回报就不用了,只是,我们本来是刺杀净水湛那狗贼的,可惜的是,被你这样一搅和,今晚,我们就要无功而返了……”

四国联袂而来,那个净水湛,应该是众矢之的吧,再加上嫉妒他能力的不少,憎恨他的更加多不胜数,所以,落雪隐如此说,虽说意在敷衍,却令那个女子信了一半。

净水湛并非她的主子,生死,自然与她无尤,听到自己搅和了对方的好事,她“啊”的一声,望着面前同样面蒙黑巾的男女,眼神闪了闪,随后开始致歉:“真不好意思……坏了二位的大事……”

洛雪隐的唇,暗中扯了扯,可是很快的,她摆了摆手:“算了吧,机会以后有的是。”

她虽然恨净水湛,可绝对不会杀他,因为,在她的心里,杀一个人容易,可要令一个人生不如死,那就是另外一的个境界了……

那也是她的目标,总有一天,她要高傲地站在净水湛的面前,将他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全部归还……

再看这女子,对净水湛的生死毫不关心,可是,她却又对王府之中,十分的熟悉,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她也是潜入王府的细作,又或者是负有某种特殊使命的人……

看来,这王府之中,不但鱼龙混杂,而且,藏龙卧虎啊,而她,也不妨用一下借刀杀人之计罢……

暗影中,洛雪隐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她微一沉吟,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后再问道:“你也是来杀净水湛那个贼人的吗……可是,怎么去的是偏房呢?净水湛,又怎会去那种地方呢……”

虽然知道这问题是明知故问,可有的时候,偏偏要明知故问,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就比如说此时……

听到两人原是刺杀,再听对方问的全部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黑衣的女子,顺口接道:“我不是去刺杀王爷的,我只是去刺杀那个小丫头……”

话只说到一半,黑衣女子蓦地觉察自己已经有了泄密之嫌,于是,她中途打住,转而问道:“你们,可是二王爷派来的人……”

二王爷?

可是那个朝野之中盛传沉疴在身的二王爷?

洛雪隐的心里一动,然而,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是……”

再想了想,仿佛衡量着什么,洛雪隐身子一动:“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我看阁下对这王府之中十分熟悉,又并非那个黑心王爷的人……又或者说,你是否可以告诉在下这净水湛平时经常出没的地方,也不枉我们一场相识……”

她一边说,一边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命我们密切监视湛王府,伺机除去他,今夜听说他出征在即,所以想提前下手,可不料被姑娘你搅了……”

洛雪隐这一番话,软硬兼施,先是请求指点,再隐晦地说出,是这女子搅了他们的好事,所以,这个看来并非老奸巨滑的年轻女子,定会上当不误。

“我当然不是三王爷的人……”

果然,黑衣女子的眸子里,又再现出歉意之色。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当然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而且,这事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所以,她点头,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看,二位还是尽早离开吧,今夜湛王府将会非常热闹……”

今晚,湛王府里,会非常热闹?

洛雪隐还待再问什么,那女子,已经去了。

正文 031——湛八

更新时间:2011-10-5 7:08:24 本章字数:9028

正是三月初几的天气,月亮一早就落下了山的那一边,茫茫宇宙之间,只留下了关于他的传说。

暗黑的夜空中,天宇是黑蓝色的,仿佛深海的深处,干净得令人忍不住想要叹息。

风过了,露珠染湿衣衫。

而天际的天际,白云千帆轻逸而过,幻化成千种姿态,满天繁星点点闪闪,仿佛镶嵌在天幕之上的,晶莹剔透的钻石。

满天星光之下,散发着香气的紫薇树旁,那一身粉色纱衣的女子,正双手负在背后,神态莫测地望了望那个渐渐离去的身影,深且黑的眸子里,忽然有冷酷的光芒,一闪而过莫测。

远处的远处,灯光通明,纷繁而且嘈杂的脚步声,正行在花间,摇曳的气死风灯,正在花影绰绰的园中穿梭,渐行渐近。

洛雪隐又眯了眯眼睛,轻蔑地扯了扯唇,然后再望一眼旁边树枝上的蓝埏,做了个“闪”的手势,然后身子仿佛一朵粉色的云彩一般,冉冉地腾空而起。一抹红,快速地从树端逸下,落在了洛雪隐的身侧,两人互望了一眼,点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向着远处的围墙逸去。

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微微的香气,可那两抹人影,早在那些人到达之前,早已越过围墙,轻烟般地去了,他们的身后,只留下被跟践踏过的青草,还有因为了两人最后的碰触,还在轻微摇摆的花树。

总算弄清楚了青儿被刺杀的原因,洛雪隐只觉得一阵轻松——还好,自己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却原来,一心想要青儿死的人,只不过是净水湛府中的宠妾。然而青儿,就因了自己的嘱托,被那个可恶的王爷稍微地表现出了一点点的关切之意,下一秒钟,就成了众矢之的的目标……

不得不说,这女人们之间争宠的伎俩。而并非党政之争的政敌,可是,那样的兵不刃血,丝毫不逊色于刀光剑影的战场。

因为想要争宠,因为各种隐晦的目的,就要杀死一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一个臆想中的敌人,不得不说,这个刺客的,所谓的“主子”的身份,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妾侍那么简单……

可是,洛雪隐初入王府,莫说净水湛的一般妾侍一个都没有见过,其实,即便见过了,怕也不能记住,哪个究竟是哪一个。

但是,自今晚之事推测,这要对青儿下手的,就一定是净水湛非常宠爱的妃子。因为,只有被他宠爱着的女人,才想要将他的宠爱长期地握在手心,然后周围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紧张不已……

一念及此,洛雪隐忽然庆幸起来,还好,还好,自己扮演的,不是洛水心的角色,相信若要对着一群和自己争男人的女人们笑,她的满身的鸡皮疙瘩都会浮起……

疾行中的女子,仿佛轻烟一般,在夜空中,以闪电般的速度,快速飘逸。然而,不论她的速度多么的快,那抹大红的身影,却始终如影随形,须臾不离。

洛雪隐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明显地忽略了身后的人,可身后的人,难道真的是一个令人任意忽略的角色么?

这不,望着眼前的粉色影子越来越快,身后,大红的身影将速度再增加了些,和她并驾齐驱。隐隐的黑暗里,女子的薄唇紧抿,俏眉微皱,似有什么难解之事,可这些落在某男的眼里,怕是她又想再算计谁罢。

于是,他撇了撇唇,用手肘碰了碰正在快速地前行的女子,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句:“为什么不留下她问个清楚……”

是啊,既然看到了她,为什么不干脆地留下她,用以酷刑,逼出自己想要的真相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逸出紫薇居很远了。

不得不说,这湛王府真的很大,越过了重重屋居,亭台楼阁,眼前,是一处稻田,阡陌交错,蛙声片片。流风吹过身边,带来沾染着水气的凉意,那感觉,令在急奔之中已有了些微汗的洛雪隐,舒服地吐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蓝埏却突然说话了。

不得不说,那样阴恻恻的声音,登时吓了深思中的洛雪隐一跳。她在黑暗中转过脸来,望着漫天星光衬托下的那一抹红衣,给了一个“吓死人,你偿命啊”的眼神,然后顿下身子,在稻田的一侧落下,用手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长发,冷冷地回了句:“依你所见呢……”

“当然是严刑逼供,然后问出你想要知道的啊……”那样的话,本来就在口边,此时,洛雪隐一问,他就脱口而出:“你不是很紧张那丫头吗?若能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她死,将对方连根拔起,她不就安全了……”

不得不说,这大蛇,真的是很幼稚……

洛雪隐眼睛一翻,给了对方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看来,蛇还真是蛇,即便他再活多一千年,其心智,还是无法和万物之灵的人类想比。

知道了是谁想要青儿死,如何,杀了对方,又如何?

难道在这王府之中,想要青儿死的,就只有一个女人么?这个女人,只不过行动早了那么一点而已……

而且,若真正算来,刺杀者固然之可恨,可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是不那个可恶的人……若他只有一个妻子,若他不是为了私欲,在府里养了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女人,青儿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么?

所以,追根溯源,这真正该杀的,除了刺客,还有那个黑心的王爷……

至于刚才的那个刺客,手段三流,功夫四流。什么隐藏了,时机把握之类的,更是不入流之辈,而且,应该问的,想要知道了,她都已经问了。可是,听这口气,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杀手而已,而她口称净水湛为“王爷”而非三王爷,那么,她现在的身份,应该就是府中的丫头、侍女之类。侍女做棋子,自然也会变成弃子,而且,看她那心智,也明显地是被人拿来当枪使的主儿。这样的人,所知,一定有限。动辄还会打草惊蛇。

不得不说,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洛雪隐,从来不做。

这种人,洛雪隐看得出来,她的主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她知道的,自然十分有限,所以,你现在逼问她,又有什么作用呢?能问出来的,再加上她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而洛雪隐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即便那女子可以轻易地手到擒来。即使,她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手法,可以将这女子从三岁起,到今天中午吃什么东西之类的小事问得一清二楚,可是,念在对方只是一只小虾米的份上,她也就松松脚,放过了。

当然了,以上所有,都是洛雪隐自己的打算,即便蓝埏要问,她也懒得说及,不过,倒是这臭蛇,什么事不做,倒质问起自己来了。看来,不敲敲他的脑袋瓜子,一不小心,就会生些倒刺出来。

于是,她冷冷地转过身去,一直朝着兰心居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随意地问了句:“你呢……刚才我交待的事,你,都办好了么?”

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活该被剥了他的臭蛇皮……

洛雪隐认准了方向,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一边又运起真气,朝着兰心居的方向逸去。

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好去,所以,自从崖底脱险,她还一直住在这里,不过,那条臭蛇说了,她的伤,已好了十之八九,所以,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之前,想去看一下青儿,却没有想到发生了这么些事……

再来到兰心居的时候,洛雪隐看到,破旧的门口,已贴上了净水湛专用的封条,六口,也被交叉型的木条钉住了,以防风吹门动,就将封条吹了开去。

望着那条只挡君子,不挡小人的封条,洛雪隐轻轻地撇了撇唇,然后身开形不动,就在门楼之侧微一提气,就跃上了两人高的墙壁。

蓝埏紧随其后,两人就站在这堪称兰心居最高的地方,开始冷眼旁观湛王府里的那一场闹剧。

经过一轮地毯似的搜索,大多数的人,已经散去了,只有少数的湛王卫,还在细细地察看着每一个角落,不留下任何一丝的蛛丝马迹。

已经恢复秩序的紫薇居,还有满院,满院的灯火,风过树动,灯火飘摇,显得那个一向静雅奢华的院子,阴影重重。

只看了一眼,洛雪隐就别过了眼神,然后轻飘飘地跃下院子,直朝着自己住的屋子去了,只留下蓝埏还有认真地回答着她的话:

“当然……我已经在她的身上洒了一些药粉,保管明天开始,她的全身就会奇痒难止,全身都会抓得溃烂,这结果,你可满意了么……”蓝埏望一了眼这个狠心的女人,答道。

真是仙鹤顶上红,金蜂尾上针,两者俱不毒,最毒妇人心啊……

这个女子,竟然叫他将那些经过她特殊处理的蝎子粉,借着南来的风,洒了那个黑衣蒙面的女子一脸一身。

想来,明天太阳一经升起,那个女子就会痛苦得生不如死。而且疼痛过后,那药粉,那气味,将会渗入那女子的血液里,使她的身上,有一种轻微的、但是特殊的气味。

那气味,并不明显,可以说,不注意仔细地闻,根本就闻不出来。可是,那药粉是洛雪隐自己调配出来的,所以,只要她出现洛雪隐的视野里,或者说,只要从她的身边走过,洛雪隐就能清楚地捕捉到那个女子的踪迹。

所以,只要那女子还未死,只要她还在这湛王府中,想要找到她,自然是易如反掌……

蓝埏自然不知道这些现代的跟踪术之类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就只记得中了这种粉的狼狈和痛楚,而这种缺德的手段,果然,也只有眼前这个狠心的女人才能想得出,才能下得了手。

还好,他们已经站在同一阵线上了,还好,今天被对付的,不是他……

知道蓝埏的速度,洛雪隐微微点了一下头,望着紫薇居的方向,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竟然敢动我的人,这次,还是轻的,若有下次,我一定让她后悔她娘生她出来……”

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重申,洛雪隐不由扯了扯唇,顺手将脸上的轻纱摘了下来,顺手塞到怀里,隐隐地冷笑,这,当然还是轻的,下次,下次若有人再敢犯到她的头上,她一定会让她们,生不如死……

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既然那人要离开,青儿又伤重,那么,这兰心居,也就没有呆下去的必要的,而且,紫叶灵芝已经拿了出来,剩下的,就只有财源不尽,滚滚来了……

一提到银子,洛雪隐的心情好了些,只是,再想起仍然伤中的青儿,心里又恻然起来。

“对了,紫叶灵芝呢?喂青儿吃下了么?”刚才的刚才,她只是守在窗外,并没有进去,她叫蓝埏将药喂给了青儿,救了她本已垂尾的小命。

她至所以没有进去,除了因为那条蛇比她的速度更快之外,还有另外一样,就是她不想看到因为她而受伤的青儿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

只要一看到青儿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把净水湛给大卸八块……

不过,净水湛这次还算没有失信。

既然,他将她安置在身边,那么,她的以后,定当无忧,所以,在她现在还有建好自己的米仓,没有安定的居所之时,留下她暂时住在王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是,她仰望青儿暂居的小屋,默默说道:“青儿,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都好了,我们要走了么……”洛雪隐的身后,蓝埏望了望破败的兰心居,静静地回答。

这是次,他没有打哈哈,也没有嗤笑,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会紧张另外一个人的死活,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忧伤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样的她,才令人心疼,也才象个女人的样子……

月和光,对于蓝埏这样的人来说,形同虚设。因为,天生异类的他,即便没有一丝光的地方,也能清楚地看清任何一件哪怕是细小的东西。

他看到,洛雪隐的睫毛微微地垂着,看不清眸子里的神情,可是,她的白玉般的脸,因为刚才的疾驰,而变得有些苍白。她小小的鼻翼轻轻地扇动着,胸口也因为情绪的波动,一起一伏。

她的唇,也是紧紧地抿着的,蓦然抬起的,剪水一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们刚刚回来的地方,神色间,满是忧伤和不舍。

蓝埏知道,她望着的那个地方,就是紫薇居,而青儿,就躺在那其中的一间小小的房子里……

天风吹来,乌云散去,少了深色的遮盖,天上的星,又多了一些,那样的繁繁点点,仿佛飘浮在湛蓝水面上的宝石,散发出璀璨的,令人心折的光芒。

而两人的身后,就是深幽的远山。那样的墨染一般的色调,宛若黑色的幕布,成片成片地张开,仿佛虚无飘渺,却又近在咫尺的屏障,而那个粉衣女子衣袂飘飘的身影,就在这块黑色的幕布之前,恍若谪仙。

胜日历炎帝三十三年四月三日,三皇子净水湛携二十万精兵,代王出征,历时一年,终于击溃四国联袂来犯的三十余万大军。

此一战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而且胜得极为艰难,而净水湛所携的二十万精兵,只余一半不到。

可是,也是因了这一战,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在胜日皇朝,在每一个人的耳里,都是如雷贯耳。

那就是湛八……

而这个湛八,也就是洛雪隐戏言之下所取的名字,而她,也终于用这个名字,敛尽战争财,并在立下不世奇功之时,交将净水湛数落得一无是处……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每一件事,在没有发生之前,都没有人知道它的结果,可是,每一个声名鹤起的王者,将者,随之而来的,除了荣耀,还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正如少年成名的净水湛,正如一战成名的湛八……哦,就是那个被净水湛打落悬崖的可恶小妾,洛雪隐……

这几天,京城之中,街头巷尾,都在传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尚书刘谦的老娘,本来病入膏肓,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而刘谦偏偏是个孝子,还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儿,所以,不但不信大夫的话,甚至许下重金,若谁能医好他娘的病,他愿意以千金相酬。

可是,千金固然至多,但若没有这金钢钻,你又拿什么去做那瓷器活儿……

还有,那刘谦是谁啊?

那可是当朝的尚书兼国舅啊,他还是当朝皇后的亲弟,是跺一下脚,就京城里就会震上一震的主儿啊,所以,他的老娘,也就是皇后的老娘病了,岂有不看诊之理……

于是,赏金开出的前两天,还有不怕死的大夫前来探诊,可是,三天过去了,除了刘老夫人被折腾死去活来一般,她那病,倒是没有一点的起色……

于是,刘谦又在京城之内搜寻名医,扬言若不能医好他老娘的病,就要砸了全部给他老娘看过诊的医馆……

于是,这当儿,所有的大夫,都忙着出京避祸,那些曾为刘老夫人看过诊的医馆,更是多数连门都不敢开。

一时之间,那些曾经对于刘老夫人的病,束手无策的医者,人人自危。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名叫湛八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枝紫叶灵芝而来,开口就是黄金五千两,声言若不能治愈老夫人的沉疴,任由刘尚书处置……

五千两黄金,固然是巨款,可是,若能治好母亲的病,而且背后还有个做皇后的姐姐垫底,这刘谦倒也在所不惜。

于是,当沉疴在身,已经剩下半条命的刘老夫人,在湛八的治疗下,又生龙活虎起来时,一夜之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湛八,顿时在京城之内,声名鹤起。

一时间,知道良药可医人,灵芝可复生,各富商蜂、高官,皇亲国戚们拥而来,家中有病人的,都想为病人求一良药,而家中没有病人的,则希望能买来傍身。

然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湛八公子,却在为刘老夫人治病之后,神秘在失踪了。当京城之中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件事时,他却又离奇地出现在了钱御史的家里。

钱御史,三朝元老,国之栋梁,中流砥柱,日前因为正义直谏朝中的些明显存在的弊端,所以,招人嫉恨,在下朝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听说有紫叶灵芝现世,钱御史的夫人来到了幸运楼中,指名要见那个湛八公子,并奉上自己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少得可怜的一点首饰。希望他能救回钱御史一命……

铁夫人来到幸运楼的时候,洛雪隐正在休息,一听到御史夫人驾到,她连忙出去迎接。要知道,章台御史,直摄谏台,通常都是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而且,多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虽然这个国家其实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朝代,官场之中,都还是需要为老百姓说话的人,所以,一讲到“清廉”两字,她还是一心崇敬的。

而且,这两天她也听说了,这个御史大人,向有清名,此次更是因为得罪权贵,才落得如此下场。在情在理,她都要一施援手……

于是,在她暂时居住的兰轩里,她在前厅,第一次看到了那位简直可以说是简扑得可以的御史夫人。

不同于一般贵妇人的跋扈和嚣张,甚至不可一世的骄傲,这人钱夫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清瘦,眉眼温和,最难得的是,她的言行举止,得体而且文雅,一看就可以看出,这是出自大家的闺秀。

只见她的身上,穿着一身锦锻的蓝色衣衫,同色的百褶裙,衣纹整洁,一丝不苟,只是,任洛雪隐怎么看,都可以看出,她这套裙装,已经有十余看的历史了。

没有想到的是,她本人一看到洛雪隐,只说出了“湛公子”三个字,接下来,纳头便拜。

从来没有碰到过肯对一个布衣百姓施礼的官太太,洛雪隐先是一惊,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身子,吃惊地说道:“夫人,这是为何……”

钱夫人抬走头来,眼望着年轻文弱的洛雪隐,眼圈又是红了一红。她在洛雪隐的搀扶之下坐起,这才微红着脸说道:“妾身此次前来,是想请湛公子救我夫君一命……”

“钱御史日前被刺之事,在下也曾耳闻,只是,夫人以为小可真有如此能耐,可以起死回生么……”

紫叶灵芝能祛百毒不假,可是,若真要起死回生,洛雪隐还真没有试过。

看到她犹豫,御史夫人的神色更是急切,她再次拜倒在地:“还望公子救我家老爷一命……”

“……”

洛雪隐再次扶起了她:“夫人,小可说过了,不必如此多礼……”

钱夫人看到洛雪隐还是没有表达,终于好象想起什么一般。她连忙命人打开随身的小包裹。那里,摆放着一些首饰,还有金银之类。洛雪隐看了出来,那包首饰,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两银子的样子。可是,她日前卖出的第一支紫叶灵芝的价钱,是五千两黄金。

钱夫人看到神色依旧迟疑的洛雪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手拈丝巾,紧紧地扯着,嗫嚅道:“妾身也知道,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可是,我们钱府,只靠老爷的奉禄过生,是以时常拮据……”

忽地想起日前的刘谦,五千两黄金,即时兑现,可这位章台御史的夫人,却倾其所有,也只拿出一千两银子。洛雪隐不由地开始叹息,清官和贪官,虽只一字之差,其实,却有着天壤之别……

于是,她上前,望着御史夫人,顺手将她发间的那支墨色的簪子取了下来,温和地说道:“夫人请回,明日午时之前,我将亲自去一趟钱府,若侥幸留得大人一命,还请夫人代钱大人应允,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帮小可完成一个心愿——当然了,大人一世清誉,小人定不辱其英名……”

钱夫人望着洛雪隐手中的簪子,脸更红了,面上虽有不舍之色,可是终究定了定神,敛衽一礼:“那就劳烦公子了……”

“明日,妾身将在府中静候大驾……”

说完,她令小厮收起包袱,然后再表示感谢,就离去了!

钱夫人用来挽发的簪子,是琅琊玉做成的,材质,也算是中等。因为长年戴在发间的缘故,通体发亮,温润透。

看钱夫人那不舍之色,洛雪隐就知道,这簪子,对于她来说,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然而,用不同寻常意义的物,来换同样不同寻常的一条人命,总体来说,还是她赚了……

而她,就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用这支簪子,做一件平常人做不到的事……

夕阳照在窗棂上,在洛雪隐的脚下,绘出一逼光怪陆离的立体图,而她,手握簪子,定定地站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风,吹过窗前,拂动她的发梢,她只静静地立着,任温和的光线包围着她,渐渐形成一个偌大的光圈。

当宁轩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而那个身着暗红衣衫的少年,整个人都沐浴在这淡金色的晕晕光圈之中,衣袂飘扬,宛若神祗……

“不收分文,就挽回钱御史一条命,表面看来,是钱御史赚了,其实,若能得钱大人一诺,以在下看来,却是湛兄赚了……”

宁轩来到洛雪隐的面前,和她并肩而立,忽然静静地说了句。

……

自从洛雪隐离开湛王府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幸运楼这里。因为,她要想卖出自己的紫叶灵芝,那么,就要找一个既显眼的,又能为大家众所周知的地方。

而幸运楼,恰巧适合这些条件。

再者,这里是宁轩的地盘,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有个人商量。

洛雪隐心想,这人和人之间的缘份,真的是很奇怪,就好象她看到宁轩,就觉得,那是一个绝对值得她信任的人。

小聪带回来的人,经过筛选之后,已经被她安排到了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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