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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铃儿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28

庄聪望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子,小心地拿过放在一侧的、他早已细心准备好的毛毯,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再静静地伫立片刻,这才随着青儿,轻步向小亭外走去。

这个年轻的主子,有着如山一般的执念,无论是爱,还是恨,只要选择了,就会义无反顾。可是,此时的她遇人不淑,终于遭遇了一场别样的劫难。只是不知,等她心伤痊愈,是否还会记得,有个人,在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一直的,都在等着她的回眸……

时光流年,岁月倥偬。要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一身冷汗独自醒来的庄聪,都会辗转难眠直到天亮——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就如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的怕一样——他很怕,怕自己还来不及长大,这女子,就已将一生轻许……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那才是少年庄聪,永远都不能释怀的执念……

那样的几岁的时光错过,那样的几乎是亲人一般的信赖,可是那个年轻的主子,视他如亲如弟,却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和自己对等的位置。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这就是她,希望给予他的全部吗?还是,她在用这样的方法,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拒之门外,想要生生地断了自己的念想?

青儿和庄聪联袂离去,小亭之中,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静。冰雪依然凝涸,烛光飘摇。那样的、还没有被人彻底地践踏过的如盖冰雪,在红晕的灯光下,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洁白色泽。落在夜行者的眼里,只是一片一片的暗黄,仿佛是一段早已被尘封在过去的,色调黯淡的前尘往事。

扬州一梦,十里远。不知道,那个静静地趴在石几上的女子,在梦里,可还会梦到曾经属于自己的幸福么?

只愿,这幸福,能与她同在。

正文 278——她,必不是你所想像的样子

更新时间:2012-6-2 16:58:01 本章字数:2480

远处的远处,是在浓浓的深如墨染的夜色之中,泛着浓浓的峥嵘气息的、相对而立的飞檐兽角。

冰雪覆盖之下,色彩峥嵘的琉璃瓦片,昏昏淡淡,毫无色彩。灯光,在没有月的夜晚,成了唯一的光源,而又有谁,正用眷恋十分的神色,望着自己梦里面转的良人……

小小的阁楼里,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子内的灯,是亮着的,仿佛黑夜的风向标一般,将眼前的路,几乎点亮。

没有人看到,小小的窗口前,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那个男子,一身黑色的狐裘,利落挺拔的身材。在不停摇摆的烛光的照耀下,他的身上,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极淡的,温暖的色调。

而他身上的气质,则是绝冷的。仿佛是浸在雪中的寒梅,即便花瓣落下,也只能触到一手一冰屑。

而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在小亭之中,独自沉醉,独自睡去的女子。风扬起挂在小亭四周的帷幕,点点拂到她的脸上。那样的月白色的轻纱,被温暖的烛光,轻轻地渲染着,泛着一种近乎温暖的色泽。而它迅急的飘动,那样的急切的拂扬,更象是在殷切劝导的劝慰者一般,轻轻地抚平那个独醉的女子的肩膀,仿佛在轻轻地抚慰这痛苦得无可自拔的灵魂,以期让这痛苦的灵魂,早日解脱。

那个男子看着,看着,眸子里的痛苦和自责,仿佛寒风拂过的塞外原野一般,冷得透骨,冷得,仿佛是流动着的冰……

男子静静地伫立在窗口,任夜风拂动衣袂,身形,却仿佛石雕一般,岿然不动。

雪隐,雪隐……

你可知道,你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你的绝望,就是他的绝望……

方寸之内,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可是,就因为他们所站的位面不同,就因为双方不是站在同一样的高度,不是站在没有岁月阻隔的荒漠,所以,即便男子用力地伸出了手,却再也握不住他曾经视为生命的东西……

雪隐,雪隐……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痛,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苦?

有什么东西,正从脸颊慢慢地滑落,男子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这才轻轻地转过了头。

小小的阁楼里,装饰奢华,空间也是空前的大。那里,满场的金黄色的装饰,是自古帝王和未来的君主,才能拥有的尊贵,以及荣耀。

男子微微地转过了头,憔悴得犹如秋地荒凉般惊人的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痛间,和淡得极其淡漠的,冷冷笑意。可是,任他千般憔悴,任他万般颓废。他的宇眉之间,骄傲仍在,高贵仍在,就仿佛是跌落泥潭里的花瓣一般,失去颜色,也不过是暂时的事。

此时的他,眸子黯淡,静静望着那个坐在不远处,一直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温文男子,静静地展颜一笑,开口:“皇弟,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专程要看她痛的,是么?”

“既然你已经看到你想要看到的,那么,剩下的,是否可以放手?”

“皇兄此言差矣……”一直静默地坐在锦凳上的温文少年站起身来,和烈昊天并肩而立,如玉般温润的脸上,带着不明意味的莫测的笑意。他说:“我知道,皇兄对她,是日也想,夜也想,所以,我就带皇兄来看看她,一聊相思之苦啊……”

烈殒天的话,说到最后,开始字字如冰。他的狭长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那个醉倒在石几上的少年元帅,忽然之间冷冷地笑了起来:“皇兄,你知道的,这才只是个开始——事情远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而皇弟我,必定要令这个女子万劫不复……”

仿佛生生地忍受着某种挫折的烈殒天,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静静地望着烈昊天,如海般深的眸子里,仿佛有静默的火,在无声地燃烧。

他重申道:“皇兄,这,才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是啊,这才只不过是开始而已。而他只手搏弈天下,所选中的对手,就是这个少年的男子。

既然两个人,都喜欢着同一个人。既然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因为那个的痛而痛,那么,他们是否有必要,堂而皇之地战,堂堂正正地将对方踩在脚下?

烈殒天忽然微微地冷笑起来,他以他的爱发誓,他必定要这女子,为了自己的错爱,而痛苦一生,痛不欲生……

“皇弟,你这又是何必?”烈昊天无声地叹息。错的,都是他呵……

是他,先去招惹了这个女子,又是他,因为爱意难抑,抢先表白,可是,谁能料到,他心心念念要守护的人,却在独自忍受痛苦……

“皇兄,你不懂……”看到烈昊天脸上的痛苦之色,仿佛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一样。烈殒天一片狰狞的脸上,忽然浮出了极其艰难的微弱笑意。明亮的灯光下,一片明黄如水,在那样的泛着高贵以及冷漠的色调里,那个一身温文如瘦竹一样的俊秀男子,微微地侧了侧头,眸子里的疯狂散去,眼神一片澄澈,他望着烈昊天,微笑:“皇兄,你也是爱过人的人,当然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会有多么的痛……”

爱一个永远都注定无法得到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疯狂,本身,就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执念。那样的爱,就仿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一般,越是开得浓烈,就越来越毒。越是开得明艳,就要用越多的血,还有痛苦来浇灌。

因为,那是一种开在血和痛苦里的执念,执念不散,长开不衰……

明亮的灯光下,烈殒天的手心握紧,再握紧,狭长而且清秀的眸子里,有点点碎金般的光芒,那样的光芒,更象是他碎在无助岁月里的希望。点点碎开,点点,化为雾水……

汉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弯眉间,命中注定,山河永寂。

烈殒天仰过头去,将喉咙里即将涌出的热流吞下,忽然之间,冷冷地笑了起来。随着笑声,那个眉间脉脉如水的男子的眼里,忽然闪出了狠毒的、决绝的、还有冷漠冷酷得仿佛冰雪一样的光芒,烈烈刺目。他说:“那么,我有多么的痛,我就会让她,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痛来归还……”

我有多痛,我就会让她,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痛来归还……

烈殒天的话里,有痛到无法释怀的执念,还有疯狂。他望着烈昊天冷然决绝的脸,心,又再一次碎了一地……

痛到尽头,痛不欲生。可是,这种几乎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痛,如果没有身受,如果没有极致的煎熬,又有谁会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我早说过,她,必不是你所想像的样子……”烈昊天无言转身,留给烈火殒天一个冰冷的背影。他喃喃地重申:“皇弟,你记住,你可以让她痛,却绝对不能伤她分毫,如若你敢食言,那么,你就会再也得不到,你这一生梦寐以求的东西……”

正文 279——庄聪: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更新时间:2012-6-2 16:58:01 本章字数:2708

烈昊天的手腕握紧,再握紧。一番话说完,他甩开步子,擦烈殒天的身子而过,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皇弟,他就是我的底线,你现在已经碰触到了,可是,你若敢再进一步,我发誓,你这一生,都再无法得到你最最想要的那件东西……

衣还生风,风飘落雪。烈昊天一步一步地下楼,然后穿过重重灯火,慢慢地走进那无尽的黑暗里去……

今夜本该有月。可是,乌云盖顶,遮住了月的光芒。眼看着,又一场大雪,即将落在身后。

冷风如刀割,反反复复地割扯着烈昊天的心,而他,却在这冷得直透人心的寒风里驻足,然后忽然静静地笑了起来。

雪隐,他日,你我,必定可以再次执手……

“什么?你竟然敢瞒着主子和净水湛结盟?”一听了青儿的话,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庄聪,沉稳白皙的脸上终于都呈上一抹惊怒之色。

他望着青儿,神色冰凉,冷极,恨极。

要知道,洛雪隐曾经在净水湛的府里受过什么,别人不知道,她青儿还不是一清而楚?而那个骄傲得几乎苛刻的主子,若知道青儿和净水湛结盟,还不知道,又要气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净水湛生在皇室,这一生都在和天斗,和命斗,和人斗。涉世未深如青儿,单纯如青儿,还是他手里的一根菜……

只是不知道,那个可恶的人,又在打主子的什么主意……

不过,不论那个人,究竟想要打什么主意,只要有他庄聪在的一天,就绝对不会令他如愿以偿……

一念及此,庄聪的怒火更甚。他不理青儿早已变得雪白的脸,只是愤愤地一甩青儿还在轻轻地扯着他衣袖,还有示意他低声的提示,眉一敛,冷然叱道:“别碰我……”

一听庄聪的话,青儿的脸白了。她伸在半空的手,无声无息地垂下,脸上,却一一副难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你可知道,此事若是被主子知道了,又会是何等模样?”终究顾忌着还在沉睡的洛雪隐,庄聪的话,有几分的严厉,可是严厉之外,却是任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惊慌之意。他忽然之间有点害怕,害怕那个向来冷酷残忍,心思百邮的王爷,不知道,又在打洛雪隐的什么主意……

“庄聪,你听我说……”青儿低低的声音,终于在庄聪的身后响起,她的声音,极轻,极冷,带着仿佛是冰雪落后的寒意。她说:“小聪,你没有在大家族里生活,自然也不会知道,在那些大家族里的人,最顾忌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听了青儿的解释,庄聪怒气更盛,然而,不过片刻,他眉间的怒气散去,长眉一敛,用冷冷地,以失望至极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青儿,悲哀而且沉重:“青儿,你变了么?要知道,以我们今天的势力,无论主子想要什么,都是轻易而举的事,为什么还要招惹那个什么三王爷——你又凭什么说,我们一定要他的帮助……”

只有生在王室的人,才知道王室里那些潜在的潜规则,而有些内幕,有些精髓,是他们这些身在局外的人,永远都无法了解的隐秘……

所以,青儿才同意了净水湛的提议。要知道,只有净水湛出手,才能保得她连生机都失去的主子,在这个紧要关头,无恙地生存下来。

然而,这话听在少年庄聪的耳里,仿佛是在嘲刺他的无能,以有力不从心。他怒极,气极。那一种悲恸非常的气氛,霎时间,仿佛轻雾一般,弥漫在少年阴冷如冰的眼里。他抬着,望着高过自己半头的青儿的眼神,也愈加的悲哀:“枉你跟在主子的身边,是如此长的时间,难道你不知道,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丞相府里的昔日种种,庄聪并不清楚,可是,洛雪隐在湛王府里所受的一切,包括那些伤害和逼迫,他却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在他的私心里,又怎能任由那个可恶的人再一次故伎重演,如此毫无顾忌地伤害自己的主子呢?

他的主子,是他的天,也是他心头的肉,是他都舍不得动一下的珍宝,所有的人,都不能伤害她……

绝对不能……

“我知道……”青儿忽然之间抬起头来,她定定地望着庄聪,激动地说道:“可是,你又知道否,我们的主子,得罪了太子殿下,临出征时,又开罪了二皇子殿下。而她的身份……”

洛雪隐的身份,在这些小心地维护着她的下人的心里,就是一个禁忌。所以,即便四处无人,青儿也绝对不会因为失口,而说出半分……

说到这里,青儿的话忽然顿了一下。她正了正语气,慎重地说道:“小聪,你护着主子,我也是为了她好……要知道,如今的主子,被感情所困,痛不欲生,可是,现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太子和二皇子联袂而来,个个心怀鬼胎,若我们不会帮小姐看着,还能有谁,能帮得了她呢?”

庄聪忽然沉默了。

是啊,他的年轻的主子,此时正处在感情的关口,正处在沼泽泥泞里,如果稍有一点的不慎,那下场,就万劫不复。

而他们,所能帮到她的是,就是帮静静地陪着她,守护着她,令她在半夜痛醒之时,才不会失落,不会感觉到这世界空空,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是,任由那个人接近、帮助他的主子,就是他可以接受的极限么?少年庄聪的手,在袖中隐隐用力,至到指尖发白,痛感愈重。

他微微地闭了闭眼,眼底,却是就连青儿都看不懂的复杂的冷意——还是自己不够强啊,自己还是不能够站在和她一样的高度啊……

那么,就让他变强,就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强,更强。强得,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小聪……”青儿微微地低下头来,第一次,少年青儿的脸上,呈献出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称的冷凝出来。她望着庄聪,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帮助我吧,以主子的名义,现在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要知道,主子她,早已成为了我们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业,若她不能安全,若她不能幸福,我们,又何来的幸福呢……”

风起,吹两人的衣衫,青儿暗青色的裙裾,飘起,又落下。她站在如冰的寒风里,忽然微微地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地,仿佛对庄聪,又仿佛对自己说道:“小聪,你知道吗?主子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你……就只剩下你……你可明白……”

蓝埏离奇失踪,宁轩和主子早已渐行渐远。当日的当日,为洛雪隐辛苦,为她忙的男子,竟然只剩下了庄聪一人……

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她的历尽百劫的主子,虽然曾经看过如梦烟花散,赏过杨柳陌城东,可是,这一路走来,路太坎坷,人心易变,倥偬三月,到了现在,只剩下了眼前的少年一人……

少年庄聪忽然无声无息地垂下头去,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他顿了顿,用几乎是模糊语气说道:“我知道的……在这个家里,我是男人,所以,就要承担起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事情来……”

是的,家。

正文 280——暗涌诡异

更新时间:2012-6-2 16:58:01 本章字数:2562

家,并不是高厦屋宇,并不是华丽奢侈。家是人心的港湾,是自己一生中最安宁的所有——那才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家……

一想起那个“家”,少年庄聪冷凝得几乎结冰的眉角,微微地动了动,然后一寸一寸地松了开来。他挺直了脊背,拖着墨黑的身影上前,轻轻地拍着青儿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青儿,你是对的……想做什么,你就去吧……这家里,还有我……”

灰墨色的身影,令人几不可颤抖地晃了一下,青儿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抬头,正触到少年庄聪亮如秋水的双眸,还有他的眸子深处,有一种叫做“力量”和“守护”的东西,正仿佛秋水涟漪一般地,晕散开来。将青儿眸子里的担忧和痛楚,渐渐融化。

青儿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心,霎时云开,雾散。她仿佛看到少年庄聪的身后,有如火的初阳,正篷勃地开始上升。于是,青儿知道,这个少年,已经彻底地长大……

呵呵,洛府之中,ZJ有子,初长成……

他说,这个家,有我……

“我就知道……”青儿忽然哽咽起来。她用力地拍拍庄聪的手,然后再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亭子里还在沉睡着的主子,尔后,转身而去……

主子,青儿也已经长大,所以,青儿应该为你,出一分……不,全部的力……

少年庄聪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他的身前,是犹在沉睡着的主子,他的身后,则是青儿刚刚离去的背影。而他,就立在两人之间,怅然若失。

流风过,吹动冷风如雪。少年庄聪的身影,在黑夜的边缘,显得愈加单薄。原来,我们的这一生,虽然漫长如流沙,蹉跎如攀登,一生宛如苦行。

可是,终究还是有很多东西,是留不住的吗?比如说,昨日的花,昨日的雨,还有,曾经生活在昨日的人们……

夜,风起。

远来的风,将狂暴留给原野,将温和洒向烛光,少年庄聪静静地望着一别去,一沉睡的两个女子,忽然之间,呆怔起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漆黑一团的屋子时,只有轻的,重的,浓的,淡的,缓而静的呼吸。

有什么,在空中飞舞,迅雷不及掩耳。忽然,一道冷厉的剑光,闪过黑漆漆的空间,就仿佛是划破了墨染的云彩一般,再重重地压下。

流风如剑,剑如流风。只有武功奇高的人,才能感觉出来,那,原来是一个人,在这无边黑夜里,持剑飞舞。

点、刺、挑、掠、挥、闪,游……

那一把长剑,更象是一条生生地游走的矫龙,迅捷而且矫健,迅雷不及掩耳。而听此时的风声,它仿佛在追随什么。生生的挥动,雷厉风行的挑刺,生生地将那一段挥动轻舞,变得好象大漠黄沙之上的轻舞一般,猎猎生风。

忽然间,只听“叮”的一声音,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归于沉寂。

桌上的灯,被人点燃了。整个黑暗的空间,因了烛光的渲染,现时明亮起来。明亮的灯光下,舞剑的人,原来是一个身着奇异服装的老者。

他目光如炬,五官深刻,此时,挥出的剑,正带着片片面血花,而他的面前,是一片片仿佛剪纸一般的无数缥缈的碎片,正零星而落。

“尊者,怎样……”

看到老者停手,一个声音低低地从角落里响起,一抹黑灰色的影子近了,近了,有人正向那个舞剑的老者靠近,那语气很是急切,隐隐地带着勉强压抑的情绪。

“三王爷……”被叫做尊者的老者,拿出一块绢布,轻轻地擦拭着已然染血的剑锋。他的眉色极是沉重,神情也是古怪,听到对方问话,神情之间,也并未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增添稍微的客气。

过了半晌,被叫做尊者的老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布满皱纹的额头,更是皱,他的虽然已经混浊,可是,仍然犹如冷电一般的眸子里,有隐隐的流光闪过,顿了顿,才静静地说了句:“如三王爷所愿……”

“真的……”一听到老者的话,一向冷淡自持的净水湛,不由地低呼出声。

“是的,只是,老朽想和三王爷说的是,你我之间,自此形同陌路……”

尊者的眸光很冷,也很僵硬。那表情,那神态,就仿佛是被人强逼着做了一件自己十分不愿意做的事情一样。

钱货两讫,自此山高路远,相见无期,怕是每一个亏欠者,都会有的情绪吧。所以,听到老者如此说,净水湛毫不犹豫地抬头,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铁一样的光芒。他点头:“彼此,你我恩怨两清,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就此别过……”那个尊者再望净水湛一眼,然后扯了扯唇,露出一个难看而且僵硬的笑意,点头,然后蓦地化作万千流星,向着窗口中的方向,轻逸而去……

看到老者离去,净水湛也不阻拦,只是倒背过手,慢慢地踱着方步,来到院外,然后静静地仰望长天,神情若有所思……

成功了,成功了……

“王爷……”一个轻若云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正从天的某一方,云的某一方,静静地响起。

那声音,带着叹息,带着惋惜,更多的,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感叹——就如这声音的主人,从来都没有想到,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王爷,会为一个女子,做到如此的份上一样……

净水湛面对长天,默然无语。

要知道,若没有他的允许,是没有人可以进入他的十丈之内的,而这个人,是他不远万里从海外请来,要帮他,帮那个女人,做一件别人都不能做到的事……

身前的人儿,沉默如冰,可是全身的上下,都浮动着一种叫做“凝重”的东西。于是,那声音忽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识相地住口,沉默起来。

塞外的风,带着远来的冰雪气息,那种冰凉得几乎麻木的冷,更象是一个巨大的海绵,正将人们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吸去。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人心之贪婪,从来就在于得到的越多,心里想的,也就越多。

沉默是天地间的独有,沉默是代表着更多的渲泄——当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声音,以为净水湛不会再说话时,那个脚踏浅雪,沉默着的男子,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净水湛的声音,一如往日的破冰沉雪,隐隐带着一种坚决的,绝对不会妥协的杀气。

他说:“我如此的维护那个女人,可是,我是在还债——我曾经欠下那个女人一条命,两条手臂,所以,现在,我要统统地还给他……”

这就是那个人不远万里迎他回来的目的吗?

正文 281——梦归去

更新时间:2012-6-2 16:58:01 本章字数:3576

原来,不是为了王座,不是为了皇权,而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那么,这个女人,又是怎样的出尘出众?出尘得,令天下最具权力的奇男子都甘愿俯首?出众得,让人甘愿为她付出一切,而不欲令她知道……

那个女人……

“哈……”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说不出的捉狭和挪揄之意。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的语气,忽然之间,静静地说了句:“那……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我——如果说,你能为我做这么多牺牲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两条命给你……手臂折断多几次,都没有关系……”

净水湛忽然无声而笑。

他的唇角弧形弯起,象月牙,他说:“你的命,我可要不起,如果说,你连命都没有了,还拿什么,还欠下我的东西……欠我的人,连死都不能……”

黑暗之中,忽然有谁,在偷偷地笑,但笑不语。

气氛,在这简单的说笑之中,变得轻松起来。净水湛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身子一转,就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所有的网,都已张开。所以的消息,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放了出去。可能,这些消息,对于平日谨慎的净水垢和净水炎未必有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要知道,在那个宝座的面前,在权利和利益的面前,任谁,都会失去平常独有的判断能力……

可是,女人,你曾经在我的手里,吃过那么多的苦,甚至连命都没有。如今,就让我,将这一切,偿还给你……

可是,无论以后如何,都要请你记得,紫檀未灭,我,亦未去……

驿馆之内,灯火通明。净水炎和净水垢悄悄地派出去的人马,正在陆续返回。当然了,他们带回来的,也是各种不同的情报。

净水炎和净水垢相对而坐,神情严肃。消息,不停地由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而每随着越多的消息的到来,净水炎和净水垢的心里,就会感觉沉重一分。

净水湛,在边关将近一年,早已培植了大量的实力,种种迹象看来,那个所谓的少年英俊的元帅,早已被那个权倾边关的三皇子净水湛架空,资料显示,每一次的重大决策,非净水湛在场,绝不能达成协议……

挟持一国的元帅?架空一边关主将……

净水炎和净水垢面面相觑,神色都逐渐严肃起来……

看来,边关的事,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看来,那个所谓的三皇弟,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为政之道,信不是第一,守也不是第一,未雨绸缪不是第一,决战于千里之外,也不是第一。

为政之道,第一是要狠,第二,是要绝。如果缺少了这两相东西,哪怕你智慧如天,哪怕你才华盖世,哪怕你圆滑精绝,哪怕你怎样的精于算计,到头来,都只不过是为别人做了嫁一场,都只不过,将自己的命,白白地送到别人的手里……

看来,那个叫做湛八的年轻元帅,在他们的老谋深算的三皇弟净水湛的眼里,就仿佛一个初入尘世的少年,无论对方是怀着怎样的雄心壮志,无论对方是如何的出尘出众,到了他的手里,却就如机灵面出的孙猴子,遇到了老谋深算的如来佛。

所以,那个少年元帅,永远都跳不出净水湛的手心,此时的他们,即便是拿着整个天下来威胁那个少年,得来的,也是一无所有……

净水垢的手心,在袖间慢慢地握紧。他的神色,也一分一分地严肃起来。看来,他要进行最后一次的试探,如果说,那个少年,真为女儿身的话,如果说,真有把柄被他握在手里的话。他会对着即将到手的皇权发誓:助那人,一臂之力……

“二皇弟,你怎样看?”净水垢的身后,是眼神阴沉不定的净水炎。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皇弟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可是,此时,他的二皇弟计算落空,净水炎却没有一点要开心起来的样子。

忽然之间,有疑虑就涌上了心头。他忽然想起,那个脸色一向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年轻元帅,有着异于常人的决断力,宁折不弯。而且,他的手段,也是出众,决胜千里而不形于色……忽然间,就想起了和那少年的两番接触,那样的沉着稳定,那样的成竹在胸,就连他精于算计如自己,在那个少年的手中,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那样的人,真的那么容易被人掌控在手心里么?那样的人,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傀儡,这一生,都看着别人的脸色俯首帖耳?

不,这不是那少年的性格。又或者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大皇兄……”听到净水炎呼唤,净水垢蓦然在灯下回首,已经敛去了光彩的眸子,一如平日的温和淡定,他望着自己的兄第,眸子里,有什么暗涌闪过……

“我不相信……”那样的话,从两个天之贵胄的口中吐出,带着十二分的冷意。乍一听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话,两人都有短暂的呆怔,然后,面面相觑。

笑,也是一起的,而那两个向来仿佛矛盾阻合体一般存在着的皇子,生平第一次,达成了一种不为外人所知道的协议——那就是,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两人,都必须助湛八,一臂之力……

冷月逝,薄暮浅。

当一片天地之间,都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时,洛雪隐忽然之间,在平日所睡的床上,一惊而起。

眼前,灯光如水,水如天。照射整个空间,那样的温润的光芒,更象是一种无声的抚慰。抚慰着这个噩梦醒来的女子,不再经受太多的惊扰。

火盆里的火,还没有熄,想来是谁,趁她睡着的时候,又换了一次。熏香的味道,还是她所喜欢的那种淡薄的清凉气息,闻在鼻子里,渗入肺腑,整个人,都由迷惘,慢慢地变得清醒。

额头一片冰凉,洛雪隐伸手一拂,却是冷汗一掬。她拥着舒适的锦被,感觉着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心里,犹在跳跃不定……

方才的那么一梦,犹在眼前,而蓝埏幽怨的、痛楚的眼神,却是此时的黑暗之中,

她梦到,她的小蓝,在那一片冰雪之巅,被粗大的锁链紧紧地锁在雪峰之上,而他的上身,则是裸——露着,本来没有体温的身上,全部都是冰雪的残屑,冻得他,眉间结冰,脸色僵硬。

可是,神罚却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洛雪隐看到,有一只巨大的鸟,正从远方的云端飘来,他展翅而落,直向着蓝埏冲去。洛雪隐的一声惊呼未停,就见那只大鸟的手,生生地撕裂的蓝埏的胸膛,然后残忍地掏出内脏,大啖起来。

锁链,被剧烈地晃动着,蓝埏的脸,因为极度的痛楚而扭曲,而他的全身,都在因为疼痛,而痉挛。可是,那只大鸟,却露出残忍的笑来,一边笑,一边更快地掏出蓝埏的内脏,快速地食入口去……

洛雪隐的惊呼,犹如薄暮缥缈。而她的不顾一切的阻挡,更象是轻云上的轻舞,对于眼前,正在进行着的东西,有心无力。

洛雪隐忽然之间心慌起来,原来,这就是天暮山么?原来,她的小蓝,每天都在忍受这样的残忍到极度的折磨……

内脏被饕食一空,那个大鸟重又展翅,尖笑着,一掠上了云端,直向着远处的云端飞去。

那里,是碧落的九重天,在羲和没有驾驶着金乌马车巡天之前,就只有祥云轻绕,五珍生辉。那里,住着主宰天地的神祗,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可是,洛雪隐却相信,那些生命早已超越天地轮回的神祗们,心中并没有苍生。此时的他们,应该正在欣赏着尘世的杀戮,欣赏着小蓝的痛苦……

看到大鸟展翅西去,蓝埏忽然痛苦地扭曲着脸,痛苦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内腹,望着那跌落在冰雪之上的刺目的嫣红,心中,痛楚不止。

洛雪隐痛极而泣,痛极而动,可是,待她扑上前去,犹如之前的数次一般,一下子就扑了空,没有任何阻力的身体,轻易地扑倒在雪地上。没有冷意,甚至没有寒意,只是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就轻飘而起,直向着远天飞去。

远天的在羲和,驾驶着金乌马车,巡天而来,天地间,光彩复生。整个雪峰,更象是一颗耀眼的明珠,明亮,璀璨,不可方物……

洛雪隐的身体,就随着轻风辗转,她身不由己地在风里疾退,却哪怕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都还在呆呆地望着那个腹腔之内,正慢慢地生出另外一副内脏的蓝埏,心里的痛意,霎时如潮水一般的涌来……

忽然,仿佛累了,仿佛痛极,蓝埏的头,缓缓地垂了下去,一分一分地垂下的唇角,在洛雪隐的深深的凝视之中,忽然间,浅浅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样的没有一丝声音的呼唤,却震惊着洛雪隐的灵魂。她的泪水,忽然间不可抑制的滑落,忽然,不可抑制地落入远来的风里。

虽然听不到,可是,蓝埏口里的字,她却是看出来了。他在叫:“女人……”

在覆满冰雪的冰峰上,辗转飘零,洛雪隐的泪,不停地落下。

小蓝啊,你从来都不曾出现在我的梦里,也不曾给我一言半语,你可是因为怕我看到你而今的样子……

小蓝……

洛雪隐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她用手抚着心口,却感觉到,心口犹如刀割一般的痛楚——小蓝……

小蓝,小蓝就是天暮山,可是,这个天暮山,究竟是在哪里……

正文 282——尔虞我诈

更新时间:2012-6-2 16:58:01 本章字数:2681

净水湛在宴客。

满席的杯盏交错,宾主皆欢,可是,三个皇家贵胄的眼里,却都不时地落在那个陪坐在一侧的,瘦弱苍白的少年的脸上。

洛雪隐明显的没有睡好。

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的深黑色帅服上,衬得瘦弱的她,更加的沉静,以及沉默。有一种肃肃庄严的意味,伴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伤,倒映得明灯的光,都显得灰暗。

她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青黛的颜色,她的脸色,相对于前几日看到的苍白无色,瘦弱不堪,进而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灰的颓废。那感觉,仿佛是秋落一地的荒凉,没有冰雪覆盖的残枝,恍恍惚惚,迷迷荡荡。看不到雨润的时节,冷得刺骨的颓废。

那种感觉,仿佛一种叫做“活力”的东西,正从这个少年元帅的身上,生生地剥离,然后,将现在变成一种过去。那一种过去的名字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三兄弟的怀着不同心思的眸子,同时投射到那一抹的黑上,脸色,也不约而同地一变。

当然了,净水炎和净水垢两兄弟的表情,是探测,是衡量,是算计。两人每一次的眸光的投注,都在衡量着,这个女子,可以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以及,他们应该将这个女子摆在什么合适的位置,既能压抑住她的锋芒,而又能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所用。

如果说,净水炎和净水垢的眸光,是了解,是算计;那么,净水湛有意无意投射来的眸光,却是发自内心的痛楚,还有怜惜。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的身上,仿佛深雾一样的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悲哀。与其说,她是在怀念烈昊天,倒不如说,她是在自责,她是在自责,始终没有能挽回那个人,没有能令这一场干戈化为玉帛……

净水湛知道,这复杂得难以解释的感觉,仿佛毒蛇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洛雪隐的心,令她自责,令她难受。而今的她,不论身与心的支持,都已经到了极限。以至于,每一次的注目,他都会在心里产生一种恐惧,他是真的怕,怕这个女子,坚持不到他想要等到的那一天,那一刻……

滴水穿石,水落石出。到了那时,他将会替这女子,讨回一切的公道……

手中的杯子,再一次举起。净水湛遥望洛雪隐,唇角的弧形弯了弯,声音低沉,却不失威严地说了句:“怎么,太子在上,湛元帅还有心事不成……”

净水湛的话,很沉,很不悦,当然了,这并非刻意装出来的不悦,事实上,就在他看到那个女子,如此荒凉颓废地坐在一侧,如此悲哀地凝视着天地万物之时,他的心里,就揪起一般的难受。他不愿意,不原意这个女子,会如此的放纵,如此的不顾自己。

洛雪隐就在净水湛的这一番话里,蓦然一惊。

要知道,在主上的面前,心不在焉,是为大不敬。此时的洛雪隐,虽然并不怕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可是,也不愿意无故地得罪任何人,还有任何事。

于是,经过净水湛刻意提醒的她,蓦地抬起的眼皮,苍白的脸,就在一瞬间滞住了,还带着茫然不知所措表情的女子,扯唇,淡淡地笑了一下。

手中的玉杯再一次举起,洛雪隐重新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也不望净水湛,只是望着坐在首座的净水炎,轻笑:“属下失仪,还望太子恕罪……”

净水炎缓缓地笑了笑,摇头,然后也举了举手中的玉杯,两人示意,然后一起,一饮而尽。

洛雪隐的头,再一次地垂下了。要知道,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心思,去应付眼前的什么太子,她的整颗心,都落在了那个所谓的天暮山之上,心心念念地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去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去……

一想到梦中的情形,洛雪隐的心,就仿佛有刀在割。小蓝临去之时,曾经指明地点,可是,这么长的时间,她都究竟在做些什么啊?

和人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还是被人伤害得体无完肤……

又有某人的脸,慢慢地浮上心头,洛雪隐用力甩了甩开,忽然之间,不敢再想下去。不想了,再也不想了,她再也不想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耽搁,现在,或者是下一刻,她就要想办法去到蓝埏的身边去……

时间就像流水。可是,你却永远无法触摸同样的流水两次,因为已经流逝的流水不会再来,所以,这世上,才有一句话,叫做覆水难收……

同样,洛雪隐也绝对不会在同一个人的身上,错两次。因为若说错第一次,是天真的话,那么,重蹈覆辙的那个人,就是愚蠢到无可救药……

洛雪隐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慢慢地下定了决心。

“三皇弟,看来,这湛元帅,的确是心不在焉啊……”这一次说话的,是从地净水炎下首的净水垢。自从两兄弟暗中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协议之后,净水垢就自觉地站到了净水炎的一边,想一起借势,打击这个向来为自己所忌讳的皇弟。甚至在必要时,给予致命一击……

手中的杯子,被净水垢翻来翻去。他的神情,在灯下,显得缥缈而且出尘。他望着洛雪隐,忽然之间,就轻笑起来:“我怎么觉得,这湛元帅望着三皇弟的眼神,就仿佛是看到圣意一样啊……”

“有么?”净水湛无声无息地喝完杯中酒,冷然一哂。再开口时,却是对着眼神狐疑的净水炎,他说道:“皇弟我和湛元帅同在边关御敌,湛元帅年少,而军情如火,战事则不可缓,所以,臣弟身为一帅之首,有责任提醒湛元帅身上的义务,并有必要纠正他某些致命的错误……”

净水湛的话并不重,可是,此时听在净水炎,还有净水垢的心里,两人均是脸色一变。

要知道,一军之帅受命于王。所以,理当听命于王,忠君听命,原本也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的净水湛和洛雪隐,同执帅印,兵分左右,则调度方遒,权利相当,可是,净水湛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在提醒他们二人,这湛八,已是他的臣下之将……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却只看到那个手握玉杯的洛雪隐,神情呆滞,心不在焉,仿佛净水湛方才的那一番话,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耳里去一样……

事实上,这一番话,洛雪隐是真的并未听进耳里去。应酬净水炎和净水垢兄弟,使她感到不耐,而此时的她心里想的是,不知道自己请宁轩帮助她寻找的番外图纸,可到了手中?而天暮山那个地方,究竟是在某个并未被人发现的角落,还是在缥缈的远山千里之外……

洛雪隐却不知道,她如此的表情,落在三个男子的眼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算计。

看到洛雪隐岿然不动,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净水湛率先轻轻地松了口气。

要知道,在他说出那番话的一瞬间,他手心紧握,几乎深深地嵌在皮肉里。要知道,他有多么的怕,多么的怕,那个从来都不曾输于他人片言只语的女子,会当众反驳……

可是,洛雪隐还是异乎寻常的沉默。那样的沉默,仿佛是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淡漠,还有颓废,任身边花开花谢,潮来潮去,可是,在她的心里,丝毫不会留下半点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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