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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天下(上).4

作者:扇香染青檀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17:03

“只是良妃气势太强,我总担心她一时拿捏不住而闯下大祸。”柳皓雪叹了口气:“皇上那会儿劝我的话,我一句都没忘。只是眼前无论是贵妃还是敏昭媛,都没有办法做出良妃的举动来。”

良妃与其他妃嫔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没有顾虑。

她的家人早就在一年多以前因罪被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孑然一身的她自然可以在宫里毫无顾忌。就像那天当着她的面,良妃就曾说过大不了三刀六个洞一类的话。

柳皓雪知道,良妃她说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斗狠,而是认真的。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柳皓雪相信这种事情良妃是做得出的。

两人正歇在贵妃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便看到锦书轻手轻脚的从外头进来,柳皓雪微微抬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回皇后娘娘话,是醉月亭那边,有消息递过来了。”锦书福身道。

“喔?那现在怎么说?结果如何了?”宫祈云撑起身,也来了兴趣:“依着良妃的脾气,应该是容妃越是阻拦,她便越要下狠手才对。”

“良妃娘娘与容妃娘娘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贵妃娘娘赶到,才平息了事态。”听到宫祈云发问,锦书忙回道。

“贵妃娘娘说沈良人犯了大错,理应重罚。但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有容妃在旁边为她求情的份儿上。板子是不用挨了,不过抄送经文的地点,却改成了京郊的浮云寺。”

“贵妃娘娘还说,处在宫里,沈良人的心难免静不下来,只有去了那僻静之所,才更方便沈良人的心诚则灵。”

“浮云寺倒是个好去处。”宫祈云点了点头:“不过沈良人的话,未必会领情吧!”

“她能躲过一劫保住她的性命已属难得,何况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若是她没有生出那些个歪心思,如今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柳皓雪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惋惜之色:“之前让她去祈宁殿抄诵经文给皇上还有太后祈福,便是希望她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过,可惜人家半点都不领情,总想着往外跑。”

“臣妾其实早就知道沈良人偷偷潜出祈宁殿的事情,只是后来臣妾想,刚刚入宫的新人,有些任性也是常有的,本想抽个空闲的时间好好与她说说,却不想眼前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皇后此举倒是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宫祈云打量着柳皓雪,良久方才笑道:“皇后,纵虎为患这种事情,我瞧你干起来还真是麻溜至极熟练得很哪!”

☆、39最新更新

“平州大捷的消息,皇后娘娘想必也知道了吧。”

每天的请安之后到柳皓雪的宫里坐一坐,已经成了周宁玥的一个习惯。

理由当然也摆得正大光明——贵妃协理六宫,自然少不了有些事情要像皇后娘娘汇报。

其实接触久了,柳皓雪发现周宁玥其实也挺八卦的。

她的消息又素来灵通,所以每天过来都有不同的琐事话题。大到宋芳仪在宫里与刘婉仪在绘芳轩起了争执差点发生械斗;小到吴小媛在院子里观月感伤一时失察摔了一跟头,总之零零总总也不管柳皓雪喜欢还是不喜欢,周宁玥只要一过来便会絮絮叨叨竹筒倒豆子一般对她说个通透。

兴致来了柳皓雪也会陪着议论两句,没了兴致,柳皓雪便只做一个好听众,只盼着周宁玥赶紧说完走人,好让她歪在榻上好好睡一觉。

不过今天,周宁玥带来的,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平州大捷,并不足以平息这次的西北战事。但是,这场大的胜利,皇上却必须要有所表示。

前朝要犒赏三军,后宫晋封有功将领家属,也是势在必行。

柳皓雪坐在桌边,慢慢的剥着一颗石榴:“就算是晋封,容妃的位份,也越不过你去。贵妃又何必这么担心?”

“娘娘不也说了么,防患未然,早些做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的好。”周宁玥站在一颗矮子松旁边,细细的打量:“这些日子,容妃与良妃水火不容,臣妾担心的是,这个局面一旦打破,那这后宫之中,将无可避免的会有一场大风波。”

压抑了这么久的容妃一旦扬眉,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还有贵妃么?”石榴很甜,柳皓雪吃得很满意:“莫不是这个时候,贵妃想撂挑子置身事外?”

“臣妾早已身在其中,只是以臣妾一己之力,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周宁玥叹了口气:“可惜了瑞小仪,皇后娘娘您那般提拔她,却半点力也使不上。”

“也不过是个小仪而已。贵妃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是她?”柳皓雪搁下石榴,拿起桌上放着的帕子净手:“由她去吧,这时候哪个不是自扫门前雪,不过贵妃的顾虑,本宫也一直在考虑,只是眼前尚还没想到妥帖的法子。”

容妃的气势这些天越发见长,虽然有良妃处处压着,但事实上柳皓雪很清楚,依着良妃目前的家世实力,若不是有周宁玥在后面隐隐不露头的帮着,她还是有些镇不住。

当然,良妃的心机是够了,可是实力差距还是太大。

与周宁玥又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周宁玥便告退了。同在一条找不到出路的死胡同里,说来说去也只会更压抑。

这次的晋封除了容妃,瑞小仪应该也会有份。

只可惜瑞小仪的位份还是太低,即使是晋封也不会对容妃构成威胁,若是可以……

柳皓雪想着突然双眼一亮,对呀,这主意怎么她刚刚就没想到呢!

“入画,你现在就去勤政殿,若是皇上得空的话,请他过来用午膳。”柳皓雪站起身,对着守在帘子外的入画吩咐道:“若是没空,你也请他得空了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与他相商。”

入画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带回来宫祈云的回话去让柳皓雪颇为无语——既然是有要事相商,那还是过来用晚膳吧,说起话来时间也充裕一些。

一派胡言!

柳皓雪拍塌暗骂,什么时候他晚上过来之后会有时间说话?!

说的是过来用晚膳,但是宫祈云却是午膳刚用过就赶来了。不等柳皓雪开口,便见他一脸疲意的摆了摆手:“皇后有话稍候再说,我先歇一歇。”

语毕也不管其他,径直便步入寝殿一头扑倒在榻上,没多时便呼吸均匀,竟是睡过去了。

“娘娘,皇上这几日可是遭了大罪了。”柳皓雪一见宫祈云这状态,心知有什么事情只能出来问苏公公了。哪晓得出门来还不等她开口,苏公公便一脸苦色的跪在了她面前,委屈的开始告状:“前头的大臣们没日没夜的吵个没完,皇上这几日被闹腾得吃不香睡不下,娘娘,皇上整个都瘦了一大圈儿了。”

“他们都闹腾什么?”柳皓雪皱眉,就算是为了朝政,可也不能不顾及皇上的龙体吧!

“还不是为了这次平州大捷的事儿。”苏公公叹了口气:“皇上的意思是,还才打赢了一场而已,况且也只不过是逼退敌军一百余里,倒不如等得胜回朝那日,再一并大赏岂不是更妙?”

“皇上这般决定也没什么不对呀,为何还要吵闹?”柳皓雪不解,又不是不赏了,何况也确实如宫祈云所言,要是赢一场赏一次,那岂不是毫无边际了?

“为了容妃娘娘。”苏公公犹豫了一下,才继续低声回道:“有大臣说皇上这般冷待容妃娘娘,实在是会让功臣寒心。”

“后宫之事乃是皇上的家务事,他们管得未免也太多了。”柳皓雪只觉得一阵气闷:“何况,皇上对容妃素来恩宠有加,若说对容妃是薄待,那那些进宫这些日子还不见恩宠的嫔妃,又该如何自处?”

宫祈云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落山,若不是柳皓雪叫他起来用晚膳,想必他还能接着睡下去。

“我做了皇上爱吃的几样小菜,皇上还是先用了晚膳再睡吧。”柳皓雪亲自绞了帕子递到宫祈云面前。

“皇后有心了。”宫祈云盯着柳皓雪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接过帕子胡乱的抹了一把便扔到了一旁,起身拉着柳皓雪就往外走:“说起来皇后不是遣人来说找我有事,趁着我这会儿还有精神,皇后就一并说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妾听说这次平州大捷,便想着趁着皇上高兴,来替宫里的嫔妃们向皇上讨个恩典。”柳皓雪听见宫祈云发问,便挣开他的手,盈盈拜下:“请皇上依循惯例,大封后宫。”

“大封后宫?”宫祈云看了柳皓雪良久,才开口:“皇后可知道,大封后宫不是一件小事。”

“臣妾自然知道。不过不论是先帝,还是之前善于用兵的武帝他们,都有过前线大捷,故而大赦天下大封后宫的先例。”柳皓雪不慌不忙的回道:“平州大捷,普天同庆,皇上也该让后宫姐妹同沐恩泽才是。”

“皇后所言,甚得朕心。”宫祈云眉间的愁色,终于云开雾散,朗声大笑起来:“今日心情甚好,皇后便陪朕痛饮两杯吧!”

什么两杯,分明就是两坛!

宿醉外加运动过度的柳皓雪缩在被子里装死,对外头一遍一遍催她起床的琉琴选择性无视。

分明宫祈云付出的努力和热情比她还要高数倍,可为什么每次如同他都能精神抖擞的去早朝而她只有倒在床上装死的份儿?

这不公平!

琉琴眼见光动口是没用了,只得自己挑起床帷,进来掀被子拖人:“娘娘,您不能再睡了,连一贯晚到的贵妃都来了,您还是快些起来梳洗吧!”

“本宫身体不适,让她们今儿都散了吧。”柳皓雪缩在被子里直哼哼:“本宫头疼死了,琉琴,你就饶了本宫这次吧!”

琉琴本想再劝两句,但看柳皓雪难过的模样又不像是在作假,忙一边吩咐入画去请太医,一边自己走出来对诸位嫔妃传递消息。

“娘娘身体不适?”周宁玥看着琉琴的眼神颇为玩味,在一干嫔妃的窃窃私语中站起身:“臣妾昨儿去见娘娘时便瞧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可有请太医过来瞧瞧?”

“回贵妃娘娘话,方才已经让入画去请了。”琉琴松了口气,好在有贵妃帮着圆场,要不然皇上昨儿才夜宿瑞庆宫,今儿一早皇后便病了,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既然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那大家都先散了吧。”皇后不在,位份最高且还掌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周宁玥自然有开口吩咐诸嫔妃去留的权力。

周宁玥这些日子已经成了瑞庆宫的常客,况且她提出来说要进去伺疾,琉琴即使心里不安忐忑,又如何能拦得住?

“皇上已经决定晋封容妃为贤妃了。”见到来看她的周宁玥,柳皓雪有些怏怏的倚在枕头上:“明旨大概一会儿就会下来了。”

“这已是皇后娘娘早就料到的事情,皇后娘娘何苦为了这点子小事怄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呢?”周宁玥叹了口气,看向柳皓雪的目光颇有些不赞成。

“本宫如今这样子,大封六宫典礼的相关事宜,便只能拜托给贵妃了。”柳皓雪轻咳了两声,才又继续道:“不对,等明旨下来,本宫就该称呼你一声静华夫人了。”

☆、40最新更新

皇上大封后宫,皇后旧疾复发。

静华夫人周宁玥协理六宫,容贤妃与良德妃相辅。一时间歌舞升平,后宫人人相庆。

只是事实上也就是大家整体平移上升一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私下里都没有太大的动作,依旧是该干嘛干嘛。

当然,容贤妃发落了宫里的几个宫人却是例外。

“好歹都是升了位份,她哪里就那么大的火气?”周宁玥坐在一旁看柳皓雪坐在绣架后戳一副垂柳春色,有些无聊的帮着理绣线。

“原本属于自个儿的东西现在拿出来大家同享,不情不愿的换了谁心里也会不痛快的。”柳皓雪几针下去,一片嫩柳叶已初见雏形,方才慢悠悠的答道:“夫人再挑得力的人手补上去小心伺候便是。”

“只是务必要提点清楚,贤妃娘娘那里规矩严谨,可别犯了规矩,之前那些个宫女内监的例子可在她们面前摆着呢。”柳皓雪想了想,不忘又补上一句。

树一个好名声可是不易,但是要想毁了它,那可就太简单了。

“对了,臣妾差点忘了一件事情。”周宁玥放下手里的丝线:“芯小仪这些日子与瑞婉仪走得极近。”

芯小仪?

柳皓雪在脑子里过了半天,才想起这位芯小仪是自个儿的族姐柳皓芯。之前受了她一场禁足,能忍到现在,确实已经是长进难得了。

瑞婉仪如今圣眷正隆,她会主动上门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瑞婉仪素来温婉和顺,避世为上,如何会与她相处甚欢?

“臣妾也是觉得好奇,便命人多打听了两句,听说芯小仪过去口口声声是皇后娘娘您的族姐,想必瑞婉仪也不好不给面子。”周宁玥看着柳皓雪神色如常,才又继续说道:“如今风平浪静倒也无妨,可日后若是有个万一,这瓜田李下的事儿,娘娘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夫人有心了。”柳皓雪捏针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朝着既定的纹案戳下去:“不过眼下她的行为却称不上逾越,总不好连串门子都不让她去吧。”

“娘娘,芯小仪这般真的无妨么?”

等到周宁玥离开,琉琴才一脸担忧的走过来,宫里一直都不是讲道理能讲得通的地方。柳皓雪坐在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惦记着。而柳皓芯与她又关系特殊,若是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事,难保不会牵连过来。

“让小安子遣人给我把茗安苑盯紧些,还有瑞婉仪的鸣翠馆也是如此。”柳皓雪扶着绣架低头继续去绣她的活计:“本宫可不想再有什么事情,还得要通过静华夫人的口来知道。”

柳皓雪的病一直拖到初冬的第一场雪才有所好转。

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瑞庆宫靠近临月湖一边的门窗全部锁闭,再挂上了厚厚的帘子隔风。

殿里被炭火熏得暖融融的,柳皓雪便随手披了一件外袍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书。没看两行便有些犯困,支起身揉了揉眼,隐隐听到院子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像是入画,便扭头去看琉琴:“入画她们在院子里闹什么呢,这么高兴?”

“花房新挪过来几株腊梅,想必是入画她们正看梅花儿呢。”琉琴罩上火笼,回头对着柳皓雪笑道:“按您的吩咐,一应不少的也送去了静和夫人的明霞宫。”

“哎呀,娘娘这里可真是暖和。”

所谓不能在背后说人便是这个缘故,琉琴的话音刚落,便见到殿门口帘子一挑,周宁玥披着厚厚的斗篷从外头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娇笑道:“臣妾得了娘娘新赏的几株红梅,不能不过来谢恩呐。”

“夫人喜欢就好,天寒地冻的还跑这一趟做什么?”柳皓雪笑了笑,回头吩咐琉琴去取姜糖茶来给周宁玥暖身。

周宁玥将斗篷取下来递给近旁的绯玉,才又道:“娘娘这里清闲自在,外头可都要闹翻天了。”

“可是为了瑞婉仪有孕的事儿?”柳皓雪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波澜:“一早起本宫便知道了,也派琉琴去过鸣翠馆了,吩咐她好生安胎,天寒路滑的,这些日子就不用她过来请安了。”

“至于封赏,自然也是循了夫人的先例。可话又说回来,等瑞婉仪诞下皇子,害怕没有晋封的好日子吗?”柳皓雪停了停,才又继续说道:“至于眼下,本宫最愁的,还是瑞婉仪的安胎事宜。”

“兹事体大,臣妾担不起这份重任。”还不等柳皓雪开口,周宁玥便先挂出了免战牌。

开玩笑,这瑞婉仪原本就是万千妒恨在一身的人物,如今再加上她肚子里的龙胎,那更是重达万斤不容闪失。

这女人怀孕又不是旁的事情,从现在开始算还有**个月呢,谁能保证这期间不出一点岔子?

好了没她半点好处,坏了她却是要连带责任,受罚挨训一分也少不了,这种担子傻子才会担呢!

“夫人协理六宫,琐事繁杂,本宫想将瑞婉仪的胎交给贤妃看顾,夫人觉得如何?”柳皓雪看着周宁玥一脸如避蛇蝎的表情,心中暗笑。

“只是贤妃妹妹年轻,臣妾担心……”周宁玥张了张嘴,一副见到鬼的模样看着柳皓雪,开口的谦词只说了一半便装不下去了,索性点了点头:“臣妾觉得皇后娘娘的安排甚妥,虽然贤妃妹妹年轻,但是有德妃在一旁协助,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呆在自个儿宫里的良德妃连连打了数个喷嚏,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枪的她很是觉有些迷惑——屋里的炭火也够暖和呀,怎么还会打喷嚏呢?

瑞婉仪有孕的消息在这初冬的深宫里,便如同一颗小石子扔到了冰面上,明面儿上依旧是平静无波,可是冰层之下的动静儿,也都心照不宣了。

容贤妃被通知照顾瑞婉仪的胎之后,也曾过来柳皓雪这里申诉推迟过一通。

奈何话还没说到正题上,柳皓雪便已经是脸色苍白,连连咳嗽气喘不止,在一干宫女高呼传太医的纷乱中,容贤妃不得不摸摸鼻子灰溜溜的告退,不仅没能推掉这烫手山芋,反而还多了一条骄横跋扈气得皇后病情加重的罪名。

气得贤妃接连几日亮相都是脸色黑如锅底,看得周宁玥是暗爽不已,伙同良贤妃与敏妃更是对着她的痛处一阵猛踩,差点将贤妃也送上了病榻。

皇后继续告病,入了冬转眼就是年下,宫里琐事颇多,导致静华夫人忙得是脚不沾地,连每日来陪柳皓雪唠嗑的时间也没了。

一时间没了周宁玥来聒噪,柳皓雪分外觉得寂寞。这日雪刚停,便见到入画从外面进来,低声禀道:“娘娘,宁荣华过来了。”

宁荣华?!

柳皓雪愣愣的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位不是周宁玥的亲妹子么?一边在心里奇怪这位今儿来找她是想干嘛,一边吩咐入画去请人进来。

莫非是这些日子周宁玥太忙故而怠慢了她,所以过来寻自己诉苦了?

相比较周宁玥,周宁曦身上的大家闺秀气质便显得更加浓郁,一举手一投足所带着的忧郁气质,让柳皓雪看一次便觉得心里颤一次。

“臣妾过来时,见到娘娘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一时忍不住便多看了一会儿。”周宁曦在入画放在榻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下,方才幽幽的说道:“臣妾本想早早的过来伺疾,不过静华夫人吩咐说娘娘要静养不许臣妾们打扰,前日听说娘娘身子转好,今儿又是个雪停放晴的好日子,臣妾这才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华有心了。”柳皓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吐槽又给咽了回去。说了这么大一串就为了编排一下姐姐的不是,您至于么?

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让柳皓雪不敢大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伺候皇后娘娘是臣妾的本分。”周宁曦低眉垂首,那一抹羞涩欣喜恰到好处:“娘娘,臣妾听静华夫人说起您病后一直心绪难安不好入眠,故而配了一味安神的香料做成了香包,娘娘将它放在枕边,对安眠很有助益的。”

“本宫早就听说静华夫人的妹妹乃京城第一才女,不仅琴棋诗书俱通还精通香料配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皓雪看着周宁曦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香包,却并不着急伸手去接:“这一看,绣纹也是精致无比,宁荣华蕙质兰心,宫中实在是少有人可及。”

微微的瞟了一眼周宁曦眉梢的喜色,柳皓雪才浅笑着继续说道:“只是可惜了,太医说本宫的身体,并不适宜用香料调理。故而本宫的瑞庆宫,早已不沾香料许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41最新更新

“娘娘,难道宁荣华送来的那个香包有问题?”

周宁曦刚走,琉琴便一脸紧张的靠过来,香料的味道经屋里暖融融的一熏,更是馥郁浓烈,吓得琉琴更是如临大敌:“娘娘,奴婢瞧着这味儿实在是太冲了,不如您先去暖阁歇一歇,让奴婢将寝殿透透风吧。”

“不必,这香包没问题。”柳皓雪摆了摆手,宽慰琉琴道:“相反,还真的具有极好的安神效果。”

“那,对了,娘娘您之前吩咐咱们瑞庆宫停用香料,莫非就是因为宁荣华?”琉琴突然想起之前柳皓雪一道莫名其妙的吩咐,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缘由。

“不光是因为她。香料一物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静心安神,有令人心旷神怡锦上添花之功;可若容得不好,那可就是杀人不见血的第一利器。”

“本宫本来对香料就不太喜好,瑞庆宫用香料也不多,倒不如干脆停下来,也好断了旁人的盘算,咱们自个儿也能轻松几分。”柳皓雪叹了口气:“她今儿送来的是安神的好料,但是谁能料到,日后会是如何呢?”

“不管静华夫人的胎到底是什么原因落的,宁荣华喜欢擅长香料却是事实。”柳皓雪扶着床沿坐起身:“琉琴,趁着香气未散,还是去请静华夫人过来一趟吧。”

步入殿门的周宁玥一闻到那熟悉的香气,脸色瞬间便黑了一半。

柳皓雪这般突然的寻她过来本就奇怪,如今一嗅这味道,根本不需要赘言,她就已经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好妹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呀!

“夫人,本宫听说瑞婉仪喜欢银霜芷梅?”等周宁玥坐定,柳皓雪才放下手里看了几页的抄本,抬头看着她笑:“怀胎头三个月极是辛苦危险,所以本宫停了瑞婉仪的中宫请安。不过依着瑞婉仪的小心程度,只怕等胎相稳了,这请安本宫也是拦不住的。”

“娘娘有话直说就是。”周宁玥皱着眉,柳皓雪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她越是觉得心里憋闷烦躁。

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皇后也不会这么急的叫自己过来走一趟。

“夫人还是自个儿看吧。”柳皓雪抬手,将刚刚她正在翻看的抄本递给了周宁玥:“这个应该比本宫开口更有说服力才对。”

“这,这是……”周宁玥只看了一半,便将手里的书狠狠的掼到了地上,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她,她怎么敢!”

“敢不敢的,她都送过来了。”柳皓雪给一旁站着的琉琴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将地上的抄本捡起来收走,又才看着周宁玥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叹道:“到时候不过是一句无心之失,便能推掉大半的责任。不过瑞婉仪的孩子,却是真真的没了。既能除去瑞婉仪的希望,又能狠狠的捅我一刀。夫人,你这位妹妹,可是不一般哪。”

“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周宁玥勉强撑起身子福了福才又坐下。

“此情此景,倒让本宫想起小时候在家时,娘亲教给本宫的一首诗来。”柳皓雪瞧着在自己面前难得闭口不言的周宁玥缓缓开口:“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夫人与本宫有着同样的难处,故而本宫也能体会一些。”

“此事夫人知道便了,本宫也累了,夫人也回去歇着吧。”柳皓雪不再多言,只是对着站在周宁玥身后的绯玉道:“好好伺候你们夫人回去,天冷路滑,让抬轿的人小心些。”

“臣妾告退。”周宁玥也很干脆的顺势扶着绯玉的手起身,冲着柳皓雪行了礼,才扭头慢慢的出了步出了殿门。

出了瑞庆宫,周宁玥并没有上撵轿,而是沿着打扫干净的宫道独自往前走。

纷纷扬扬几天的大雪之后难得放晴,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淹没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大群的内监正仔细的清扫宫道上的积雪,见到周宁玥过来,忙不迭的呼啦啦跪了一地。

“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就算是要步行踏雪,也该加一件披风才是。”绯玉见周宁玥此番,就知道硬劝着上辇是不成了,只得从一旁的小宫女手里取过厚厚的银狐斗篷来,动作麻利的披到了周宁玥身上。

“宁荣华的事情,皇后娘娘不是也说了没事嘛,奴婢觉得,您大可以不必往心里去。”绯玉瞧着周宁玥的脸色,小心的劝道:“她再如何,也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与您也沾不上边儿不是。”

“绯玉,你真是太小看本宫的那位好妹妹了。”周宁玥冷笑:“她这一步哪里是算计的皇后,分明算计的是本宫。”

“你忘了昨儿她给本宫送什么来了?”周宁玥停住脚步:“本宫今儿刚进瑞庆宫的殿门,就嗅到了那个味道,与她送来给本宫的是一模一样。”

“本宫几乎是天天要往皇后处来,到时候万一瑞婉仪的胎出了问题,本宫能逃得脱干系么?”周宁玥抬首所看的方向,正是昭明宫所在的方位:“哼,真是一丘之貉。”

“既然如此,那娘娘,要不要现在就去禀告太后?”绯玉皱眉,顺着周宁玥的话往深处想,不由得冷汗直冒。

“禀告了又有什么用?”周宁玥摇头:“你忘了之前本宫孩子的事情了?连那件已经坐实的事情太后都能放过,何况眼前这还没发生的算计?”

“所幸本宫与皇后的关系是她没料到的那一层,若不然本宫也不会知道,她会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作怪!”周宁玥攥紧手里的帕子:“这件事情知道就成了,别走漏半点风声出去。”

“是。不过奴婢真是不明白,您忍而不发也就罢了,可是皇后娘娘明明是拿住了宁荣华把柄的呀,为何她也对此事不做深究呢?”绯玉小声嘟囔道:“若是皇后娘娘出面,宁曦小姐这次怕是难逃惩罚的。”

“皇后什么都没拿住。”周宁玥笑了笑:“就算是闹出去,宁荣华只要一句她不知情,这事儿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瑞婉仪喜欢银霜芷梅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何况她柳皓雪滑不溜手,压根就不想趟这趟浑水!

如今把这消息透给她,既卸了担子,又卖给了她人情,顺带一推而过连她族姐也一并扔了过来。可怜周宁曦算计一场,最后的赢家却是柳皓雪!

不过人情就是人情,她周宁玥也算是记下了。

“娘娘,静华夫人连撵轿都没有坐,一路走着离开的。看脸色,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入画轻手轻脚的进来,将消息回馈给柳皓雪:“您说,她会不会去太后那里告宁荣华一状呀?”

“静华夫人要是真的只有这点道行,她别说进宫了,早在周家便已经被拆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柳皓雪舒舒服服的卷着毯子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天儿怪冷的,叫小厨房准备准备,今儿本宫想吃汤锅。”

次日午后,入画便兴冲冲的从外面回来,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匀就给柳皓雪带来了芯小仪冒犯静华夫人,被罚闭门思过的消息。

具体细节入画倒是没细打听,一听说芯小仪受了责罚,她便忙不迭的过来传话。对此柳皓雪很是无语——哪里有打听消息打听一半就回来传讯的?

好歹也该知道个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也好增添些消息的趣味□,如今这样就只知道个结果,难免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不过柳皓雪对周宁玥的办事效率倒是相当的满意,连带着身体也好了许多,于是第二日的请安,病了月余的皇后终于又端坐到了空置已久的凤座上,笑吟吟的与众嫔妃寒暄这久雪初晴的天气真是不错云云。

容贤妃坐在位上对谈话的兴致并不高,倒是良妃凑趣儿,与敏妃通力合作,说出了不少新鲜乐子,哄得整个场面是笑声不断。

这次的请安气氛融洽而热络,最后竟比平日里多呆了半个时辰才散场。而那位刚刚被禁足不得外出的芯小仪,并没有一人主动提出来,就像是宫里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般。

“芯小仪已经禁足,娘娘当高枕无忧了。”隔了一日未见,再来到柳皓雪面前的周宁玥已不见半分烦躁和愤怒,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

“马上便是年下了,总不能连过年都拘着人不放吧。”柳皓雪的愁色却并未见消减:“若是她能像夫人的妹妹那般聪明懂事,本宫也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操心了。”

瑞婉仪如今有了身孕,旁人对她那里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出点什么差错会沾上脱不开身。偏偏她那位族姐还上赶着往上凑。

☆、42最新更新

一劳永逸的法子?

柳皓雪看着桌上已经放凉的茶发呆。周宁玥说的没错,老是这样靠禁足来限制柳皓芯也不是个办法。

这样放着,迟早是会出大乱子的。

连周宁曦这样远离风暴圈的妃嫔都开始动心思了,那例如容贤妃她们,就更不用提了。

只是说起来也奇怪,容贤妃居然看着瑞婉仪到现在都没动作,也还真是个稀奇的现象。

宫祈云来的很突然,没有浩浩荡荡的倚仗,只和苏公公两人撑着伞便过来了。

“外头的雪见着又下起来了,皇上既是要过来,也该穿得厚实些才是。”柳皓雪一边拍打着宫祈云身上的积雪,一边忍不住的碎碎念道:“琉琴,去取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给皇上换上,这半边肩膀都湿了,着了凉可怎么得了。”

“我心里烦,出来散心,走着不觉就到皇后这里了。”宫祈云看着像只小家雀般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柳皓雪,脸上的笑意不觉得添了几分。

“皇上心烦,可也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柳皓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又继续道:“臣妾吩咐小厨房熬了姜汤,皇上换了衣服赶紧喝一碗暖一暖吧。”

“这些日子风平浪静的,皇后就不觉得奇怪?”喝了两口姜汤,宫祈云拉着柳皓雪到炭炉旁坐着说话。

“只是面上过得去而已,架不住底下暗潮汹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后宫风平浪静一团和气才是大幸事。若是后宫真的日日都斗得和乌眼鸡一般,皇上只怕要比现在更加着急上火了。”柳皓雪笑着把温在炭火旁的蜜桔取了一个,剥开皮掰了一瓤放进宫祈云嘴里:“静华夫人之后,瑞婉仪可是后宫第一位有孕的嫔妃。”

“皇后似乎很期待瑞婉仪的这个孩子?”宫祈云盯着柳皓雪看,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与言语不和的表情来,只是这般注视之下,柳皓雪却依旧是神色平静,这让宫祈云不觉有些气恼,连柳皓雪递到嘴边的橘子也不吃了:“皇后果然贤德。”

“皇上就别孩子气了,臣妾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不管咱们这些大人如何恩怨纠葛,总归孩子是没有过错的。”柳皓雪忍住隐隐的牙酸,细声细气的回道:“再则,这是皇上的孩子,自然也是臣妾的孩子。无论是谁所出,臣妾都是他的嫡母。”

“只是皇后这般认为,别人可未必会如你所想认你这位娘亲。”宫祈云懒懒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开了封的信函递给柳皓雪:“皇后还是自己看吧。”

“皇后只想着银霜芷梅与宁荣华所配的香料犯冲,会如同慢性毒药一般致胎儿于死命,反倒是忽视了事态的中心。”宫祈云看着柳皓雪有些挂不住的脸色,叹了口气:“四娘,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

“不可轻易放松对任何一个妃嫔的注意,哪怕那个人是握在自个儿指尖被自个儿掌握的棋子,也不能轻易松懈。”柳皓雪垂首,有些挫败的答道:“臣妾知错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宫祈云抬手拍了拍柳皓雪的肩膀,将她揽入怀着继续说道:“你也是想到一来母子连心,瑞婉仪不会做出这样卖子求生的决定;二来贤妃年轻气盛,如何肯接受别人的孩子?”

“别说怀胎十月的艰辛,就只说孩子对后宫嫔妃的重要性,瑞婉仪如何舍得。”柳皓雪有些黯然:“那,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呢。”

将自己刚一出生的孩子就归到别人的名下,换了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活着才有一线希望。人若是死了,便什么希望都没了。”或许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宫祈云的声音透着几丝哀痛:“瑞婉仪如此,无疑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瑞婉仪的权宜,贤妃不会料不到,即使如此,贤妃也乐意?”柳皓雪皱眉,就算是一位皇子,可毕竟不是自己亲自生养的呀。

何况还是如今这样敏感的时候,论恩宠,瑞婉仪不会比她逊色,照眼前这个趋势来看,若是她一举得男,封妃只是迟早的事情。那样贤妃如何能呆得安稳?

“贤妃打的是效仿当今太后的主意呢。”宫祈云冷哼一声:“傀儡而已,只要是朕的骨血,谁生的又有什么重要?”

有了他与当今太后的例子在前,刘家那头恨不得弄个襁褓中的婴儿登基才好呢。

“皇上的意思是大司马他想……”柳皓雪瞪大双目,抬手捂住嘴,将谋反两个字堵在了口中。如今大司马兵权在握,要说想调转兵马对内,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你再看看这个。”宫祈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另一封信函递了过来:“看完皇后就知道,如今大司马的胆子和跋扈到什么地步了。”

“这个被斩首的先锋,莫非就是瑞婉仪的哥哥?”柳皓雪只大概的扫了一眼密函的内容,便已让冷汗浸透了后背:“这,这针对性也太明显了吧!”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宫祈云接过柳皓雪还回来的密函,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只是可惜瑞婉仪一心妥协,却最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误了她兄长一条性命。”

宫祈云这么一提,柳皓雪也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贤妃想要瑞婉仪的孩子,必然要断了她的后路。瑞婉仪如今最大的倚仗,便是她在军中的兄长。前朝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长能给瑞婉仪依靠,反过来有瑞婉仪的存在,她兄长在军中提升的机会自然也会高过旁的将官。

虽然瑞婉仪提出来要将孩子归到贤妃名下,可贤妃也不是傻子。

瑞婉仪的兄长能干,这次西北战事后论功行赏必然有他一份儿。再加上瑞婉仪本身的身孕,难保她不会倒打一耙,若是孩子生出来瑞婉仪翼羽丰满不认账,她贤妃岂不是白白给她人做嫁衣裳?

“皇上的意思是?”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柳皓雪也有些感伤:“其实瑞婉仪如今的风头,变相的也就给她兄长埋下了隐患。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大司马也真是小气的紧。”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人死不能复生。重点是这个消息要不要透露给瑞婉仪知道。

这样的打击,瑞婉仪未必能承受得住。如今正是头三个月的关键时期,柳皓雪可不想乱下决定,毕竟瑞婉仪肚子里的可是龙裔,不是闹着玩的。

“如实的告诉她。”宫祈云沉吟了片刻,十分干脆的回复道:“不管是谁,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可是那个孩子……”柳皓雪有点犹豫,稚子何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你以为瞒得住?”宫祈云看着柳皓雪:“与其留着让别人在关键的时候捅她一刀,倒不如提前告诉她的好。”

瑞婉仪怀有龙裔,说她是现在宫里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点也不过分。

如今有这样好的一个刺激瑞婉仪的机会,总有人是不会放过的。

“这事儿你与静华夫人商量着办吧。”宫祈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尽量不要太过惊动她为上。”

宫祈云与柳皓雪是语言温和的有商有量,可是同样的消息下,荣贤妃却并没有半点欢欣鼓舞,若是此时办这事儿的兄长在眼前,她真的提刀过去劈了他都有可能。

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贤妃咬牙暗恨,就算是要除去瑞婉仪的依靠,也不该挑现在这个时候呀——瑞婉仪的孩子还没出生呢,他们也真是太心急了!

就算是去母留子,也该等孩子出生之后缓缓图之,哪能像现在这样?

“大少爷也是为了娘娘您着想。”坠玉一见到贤妃的脸色难看就心里发虚,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担心瑞婉仪的兄长若是占了军功,到时候会不好收拾。”

“怕什么,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嫔妃,本宫还能治不了?”贤妃一抬手扫掉了一个茶盅碎在地上:“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得没有任何闪失的生下来才好!”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于宫里的嫔妃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没错,她是还年轻,也不是没有生养的机会。但是能先有一个孩子在身边,总是一个倚仗。

“娘娘,大少爷他们也是害怕,瑞婉仪到时候若是反悔,又或者是生个小公主,那娘娘的期望岂不是会落空?”绯玉躬身跟在贤妃身后:“而这次西北战场上,瑞婉仪的哥哥很是出众,几乎成了寒门将领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所以大少爷他们才生了先下手为强之心吧。”

“反悔?她敢!”贤妃倨傲的昂头:“本宫既然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自然也有办法拿走这个孩子!至于是公主还是皇子,本宫并不在乎。”

有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即便只是个公主,也总好过没有。

原本她已经安排的好好的,偏偏这关键的时候父兄会给她来这一出。

若是瑞婉仪知道了这件事,只怕……

“现在本宫还不知道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会如何想,若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别说是本宫,就连本宫的全族都有可能受到牵连!”贤妃有些挫败的坐到了桌边:“真是糊涂头顶!”

“皇上最心疼娘娘了,况且这事儿也是事出有因,瑞婉仪的兄长,确实有违抗将令之嫌,如今西北战事吃紧,老爷治军严格一些也是无可厚非不是。”坠玉努力的开解贤妃道:“娘娘您就别再多想了,一定会没事的。”

“小厨房的点心准备好了么?皇上一会儿来了可是要吃的。”不管贤妃愿意还是不愿意,瑞婉仪的兄长已经被处死,再说什么也是惘然。

“娘娘,皇上今儿晚上大约不会过来。”绯玉犹豫了一下,眼看是瞒不住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对贤妃回道。

“你说什么?那皇上今儿晚上会去哪里?”贤妃愣了愣,随后脸色便变得更难看了。

“回娘娘话,皇上今儿午后去了皇后那里。”绯玉小心的轻声回道:“如今都这个时候了,皇上今儿肯定是歇在皇后的瑞庆宫了。”

“是么?”贤妃愣了片刻,才抬首看着绯玉:“你去盯着小厨房做好点心,不管时间早晚,你都给我亲自去一趟瑞庆宫把点心送过去。就说这些是皇上每晚最喜欢吃的。总要备着些在旁边才好。”

☆、43最新更新

“皇上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

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精致甜点,柳皓雪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看着宫祈云。//每次来她这里见到甜点就皱眉,怎么去了贤妃那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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