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间横亘着十年岁月,它无情而漫长,对每个人的锻刻不尽相同,虞琼星和陶豫都没有底,近一分是发自本心,又怕这一分近让对方不愉。
下午,麻将散场,舒瑜今天手气旺赢了几百块,高高兴兴踏进家门。就见两人一个在客厅玩手机,一个在院子躺椅逗狗玩,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让她敏感嗅到空气中的不对劲儿,敛去些脸上笑容。
无声的晚饭准备时间,两个儿子,一个不帮舒瑜的忙,她把虞琼星叫进厨房,帮她择豆角。
“干嘛,你惹他生气啦?”
虞琼星摇头,很确定的说:“没有。”把择好的一手豆角扔进盆里,“我只是没吃他给的百香果。”
舒瑜无言,沉默好一会儿,“你把豆角拿去洗。”
舒瑜和虞琼星的重逢,是她全然未料到的,毕竟当初解除收养关系的原因,不是那么好看。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这个儿子了,虞琼星会怨她,怨陶豫。
饭桌上,舒瑜想起还没问虞琼星现在具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过去十年过得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是正常的上学,本科的的时候和同学创业,那时候比较辛苦,现在早就不那么辛苦了。”
舒瑜有些迟疑,“那时候妈托人给你的钱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其实妈不给也行的,我兼职可以养活自己,就是忙,但是年轻嘛,不怕忙和累的。”
陶豫一直低头吃饭,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俩说话,像是胃口不太好,吃了半碗就去喂嘟噜了。
舒瑜眼眶一红,“打工多辛苦啊。”收养关系是虞琼星升大学的那个暑假解除的,陶咏松薄情,只支付虞琼星四年的学费,一次性付给。
“不辛苦,付出劳动挣钱吃饭,没课的时候和周末我才去的。”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这一直是虞琼星十六岁前的梦想。
后来的梦想,是希望陶豫能和自己谈恋爱。
房间里只开了一半的灯,陶豫蜷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虞琼星轻扫他一眼,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他洗的很快,出来时顺手把房间里剩下的一半灯关了,怕吵醒人,轻手轻脚钻进被窝里,脊背刚贴上床单,腰就被环住了,是陶豫。
“怎么了?”他揽住陶豫的腰,嗅着他发间的淡淡香气,“我明天吃个百香果,你别气了。”
“我不是为了百香果,也没生气。”余下的一句陶豫没有说出口,他整晚在想的是他俩的关系。
“我觉得我们俩不要再纠缠在一起了。”陶豫的声音很平静,可能是闷在虞琼星胸前的原因,听着有些哽,沉重的要坠破黑暗这块遮挡的布,重重砸在虞琼星身上。
“孩子你养或是我养都可以,我建议你给我养,不妨碍你结婚,未来太太会,会不高兴。”
少年人的真心像玻璃澄澈易碎,是彩虹绚烂易失,他没这样的好运气,在隔了十年后,还能拥有虞琼星的爱。
陶咏松为什么解除收养关系,是因为他和陶豫谈恋爱。他收养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让他和陶豫谈恋爱,而是为了日后接他的班,他付出十年的精力,把虞琼星从八岁养到十八岁,失望透顶。他和舒瑜完全不一样,他认为虞琼星和陶豫,是最不应该搅在一起的两个人。
虞琼星沉默不言,听陶豫断断续续的话音,他听得很清,在哽咽声里听到那个字眼。
捂着陶豫的后颈,他叹了口气,“从没有。我自己挣生活费的时候,创业的时候,饿肚子的时候,我都没怨过你。我只是觉得,在我属于你之后,我认为我身后有你的时候,你怎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你留在陶家,我的心也匀了一半丢在陶家。”
虞琼星深吸一口气,揉着陶豫的发丝,竭力让自己平静却嗓音发颤:“你现在是要把另一半还给我了,还是,要把我剩下的一半也揉碎?哥,你告诉我。”
上大学后,他的大部分同学都十分厌烦父母的管教,他不一样,他在孤儿院长到八岁,从普通平凡的饭菜里汲取不多的营养,比同龄人长得更高更大,却没人把他领走,管教他。他最喜欢有人管教他,最好管一辈子。
可是,陶豫在他十八岁以后,就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