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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乱时代(193—197年)

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陈涤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2:02

狄第乌斯·尤利安(Didius Julianus)

培辛尼乌斯·尼戈(Pescennius Niger)

柏提那克斯(Pertinax)

克劳狄乌斯·亚尔比努斯(Clodius Albinus)

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Septimius Severus)

我们把皇帝康茂德之后争夺帝位的5个人并列起来看,就会发现他们都是马可·奥勒留时代负责保卫帝国的人,这不禁令人心生感慨。在他们的实力之中,兵权当然是必须考虑的因素。军队这种组织,不管是在罗马时代还是在其他民族的什么时代,都面对社会底层敞开着大门,而在其中一言九鼎的,则是少数实力派人物。什么叫乱世呢?就是以下犯上的世道。这时元老院元老世家或者权贵姻亲等因素都不起决定性作用了,就如同野生动物的世界一样,最重要的是依靠武力和智慧,胜者为王!

军团里的实力派

柏提那克斯最初并没有称帝的野心,更没有称帝的举动。他从5年前开始担任首都罗马的长官,结果率先得知康茂德已死的近卫军团长官雷特说服了他。雷特的理由是元老院属意柏提那克斯,所以说柏提那克斯的登基是基于他个人的爱国热情。

当时柏提那克斯已经66岁,即使宣布隐退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但是他意识到,在康茂德死后,如果政治生活不能尽快恢复正常的话,罗马帝国就会像尼禄死后那样陷入内乱状态。年纪尚轻就死去的皇帝还有图密善,但是元老院马上推举了涅尔瓦继位,成功地控制住了事态的恶化。古稀之年的涅尔瓦即位一年后,迅速指定了继承人图拉真。柏提那克斯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要做第二个涅尔瓦。

康茂德死后的第二天是1月1日,在罗马时代,这一天是工作开始的日子,元老院将召开新年的第一次会议,执政官也将在这一天就任。公元193年的1月1日,元老院元老以绝对多数票通过了柏提那克斯登基。

据说年逾七旬的庞培亚努斯也出现在会场。这位马可·奥勒留的老臣,军事方面的左膀右臂,兢兢业业把一生都奉献给帝国前线的武将,利用自己对元老院一贯的尊重姿态,为元老院元老们提供了一种安全保障。而柏提那克斯也向这位老上级发出就任“共治皇帝”的邀请。结果身为先帝马可女婿的这位老将拒绝了,他认为应该由更年轻的人出任此职。

带着柏提那克斯登基文告的信使们迅速奔赴帝国各地。1月1日也是边境军团基地的将士向最高司令官,也就是皇帝举行效忠宣誓仪式的日子。帝国如此广阔,即使是紧急文告,送到遥远的边疆也要费时一个月。防止混乱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把新皇帝登基的消息通知给边境军团,让已经向康茂德宣誓过的将士重新向新皇帝宣誓效忠。

事实证明,有些担忧是多余的。所有的军团基地都传回了消息,他们宣誓效忠新皇帝。这完全是因为柏提那克斯从前的经历博得了将士们的好感。

公元126年,普布利乌斯·赫尔维斯·柏提那克斯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的热那亚,父亲是贩卖毛料的解放奴隶。柏提那克斯只比马可·奥勒留小5岁,可是二者的家世和成长经历却有着天壤之别。

少年时代的柏提那克斯就头脑聪颖,他知道,要想在罗马帝国出人头地,首要条件是必须取得罗马公民权,而取得罗马公民权的捷径则是从事医疗或教育工作。根据尤里乌斯·恺撒制定的法律,不论民族、出身、肤色,只要是医生和教师,都授予罗马公民权。因为做医生需要一定的经验,这个解放奴隶的儿子选择了教师。他很快就开设了私塾,教室曾设在广场的一角,也曾设在被称作“茵斯拉”的四五楼公寓的檐下。他似乎只接受过中等教育,就开始担任“grammaticus”中等教育的教师,可见其胆识过人。这样过了五六年以后,他认为还是在军队能更快地出人头地。加入军团必须具有罗马公民权,但他是教师,已经获得了这种资格,于是他得以加入罗马军团。

在罗马的军团中,应募者一旦合格,并不都是从普通士兵干起,有前途的年轻人有可能被任命为30人小队的指挥官。以柏提那克斯的条件,即便加入防卫莱茵河和多瑙河的军团,当个小队长是不成问题的。然而,这个解放奴隶的儿子却更加巧妙。

他回避了著名的西方精锐部队,志愿加入叙利亚军团。驻扎在多瑙河的军团兵往往不无轻蔑地称呼叙利亚军团为“东边的”,因为自从安敦尼·庇护时代起,尽管边境防线享受了很长时间的和平,但西方还是和蛮族经常发生小摩擦,而与此相对照,面对帕提亚王国的形势则是高枕无忧,以至于士兵都变得软弱了。这个军团驻扎在叙利亚,应募而来的自然都是当地希腊人或塞姆人(Semu,亦称闪米特人,又称闪族人,是起源于阿拉伯半岛的游牧民,相传挪亚的儿子闪即为其祖先。阿拉伯人、犹太人都是闪米特人。生活在中东、北非的大部分居民,就是阿拉伯化的古代闪米特人的后裔。——译者注)的后裔。这时突然出现一个意大利本土出身的年轻人,不但成绩优异,而且看上去颇具胆识,这无疑会引起上级军官的注意。结果柏提那克斯的军旅经历,是以百夫长为起点的。

但是,百夫长这种称呼是从前沿袭下来的官名,到了帝政时期,百夫长手下只有80名士兵。百夫长必须和手下士兵同吃同住,有点类似于今天的士官。不过自从尤里乌斯·恺撒充分运用百夫长制度以来,军中就流传一种说法:“百夫长是罗马军团的脊梁。”在罗马军团中,资深的百夫长可以参加司令官召集的作战会议。

柏提那克斯就这样一直做着百夫长,而且逐渐从普通的百夫长晋升到了顶级百夫长。一般来讲,百夫长自下而上分四个等级:

一、指挥80名士兵的百夫长。

二、同样是指挥80名士兵,但有参加作战会议的资格,手下的“百人队”是所属大队6个百人队里最强的。

三、隶属10个大队里最强的大队,指挥着160名士兵,具有参加作战会议的资格。

四、一个军团里唯一的顶级百夫长,成为军团里最强大队中最强百人队的领袖,称为“首席百夫长”。

一旦成为首席百夫长,尽管地位仍相当于士官,却比那些入伍不久就担任大队长的元老院元老子弟资格还老。这就如同经验丰富的护士长比刚毕业的见习医生更懂得手术一样。

在和平年代,仅用几年时间就升到这么高的职位,可见柏提那克斯的确表现优异,并且这些升迁都是在叙利亚行省一地完成的,百夫长以下的职位极少换防。

35岁的时候,柏提那克斯迎来了命运的转机。就任皇帝的马可·奥勒留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出现了。和平终于结束,战争年代到来了。

不过,柏提那克斯没有任何裙带关系,即使当上了首席百夫长,也并不意味着下一步就是大队长。指挥6个百人队共480人的大队长都是军官,柏提那克斯想到达那种位置还必须先登一个台阶,而这个台阶就是一个大队中的“长官”职位。大队里军事指挥方面的任务由大队长负责,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项都是大队长官的业务范围,比如宿营地的选择,军粮的调运与分配等等,相当于总务长。就在柏提那克斯担任这种长官期间,罗马与帕提亚之间的战争爆发了。结果被调派来参战的西方军团发现了柏提那克斯,立刻就非常重视他。在这种微妙时刻,或许是商人父亲遗传给他的处事的灵活性发挥了作用。

总之罗马的将军们极为赞赏柏提那克斯在这一时期的表现,甚至将此事汇报给了皇帝马可,由此可见柏提那克斯是多么突出。罗马军队极其重视后勤补给,兵站管理专家和战场上的将领拥有同等地位。有了这一时期的成绩,柏提那克斯顺利地晋升为大队长。

一旦成为指挥一个大队的大队长,任职地点往往频繁转换。从守卫幼发拉底河的叙利亚行省,到多瑙河防线上的默西亚行省,到处都留下了柏提那克斯的足迹。不久以后,他又被任命为驻扎在默西亚的骑兵队的负责人。骑兵队的基地和军团基地不在同一处,因此柏提那克斯是一处独立基地的首脑。

然而他此后的工作突然变化,其实在罗马时代这种变化也很平常,他被任命为行省的“财务长官”。总督是行省政治、军事和司法的负责人,而财务长官则负责行省的财政,其业务既要管理以公共基础建设为主的支出,也要管理行省税等其他收入,属于行省的“财政厅长”。柏提那克斯好像先后在好几个行省担任过这一官职。

后来柏提那克斯又负责管理埃米利亚大道。这条大道的起点在里米尼,途经皮亚琴察,最后到达米兰,是由东南向西北贯穿意大利北部的主要交通干线。柏提那克斯负责这条大道的维护管理。

完成这些工作的柏提那克斯获得了广泛赞誉,最后他终于进入了帝国的精锐部队。在莱茵河防线像佛珠一样排列着一串基地,柏提那克斯被任命为一个辅助兵部队的基地长官。由于部下都不是罗马公民而是行省出身的士兵,这种任务并不简单。接着又有达契亚行省财务长官的职位在前面等着他,然后是多瑙河防线上的分队指挥官。

应该就在这一时期,柏提那克斯在将军庞培亚努斯的领导下,与入侵意大利本土阿奎利亚的日耳曼部族作战。柏提那克斯战功卓越,元老院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

成为元老院元老的柏提那克斯后来取得了法务官的职位,然后他前往近潘诺尼亚行省的布里吉提欧(今匈牙利的苏尼),担任驻扎在那里的第一亚狄托里克斯军团的军团长,直接面对自多瑙河北岸南侵的蛮族,是最前沿军团基地的首脑。当时庞培亚努斯是多瑙河防线事实上的指挥官,柏提那克斯在庞培亚努斯麾下,与日耳曼民族战斗了好几年。

因军功,柏提那克斯被选为“候补执政官”,顾名思义,相对于每年1月1日就任的正式执政官,这个候补执政官实际上是板凳队员,一般在一年中的最后两个月走一下过场。不过,这个职位在“执政官经历”上的意义显然要大于“候补”的字面含义,因为不管怎样,要想成为行省总督,有执政官的经历是必需的。既然如此,就有不少人当选了候补执政官之后却并不前往首都就职。柏提那克斯也是这样,他没有回首都,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前线。

既然柏提那克斯获得了“执政官经历”,帝国也就立刻利用了这个头衔。皇帝马可任命50岁的柏提那克斯为近潘诺尼亚行省的总督,任职地点就在这个行省的首府辛吉杜努姆(今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这样柏提那克斯就成了最前线的将军,指挥两个军团。他接下来的职位是远潘诺尼亚行省总督,这一地区在多瑙河下游,相当于现在的保加利亚,柏提那克斯的任务是率领两个军团死守边境防线。后来他又前往达契亚行省担任总督。达契亚位于多瑙河北岸,是一个突出来的桥头堡,与其他防线相比,这里的任务无比危险艰巨。

柏提那克斯任职地点的变化

马可·奥勒留于公元180年离世,在那之前,即公元179年,也可能是178年,皇帝任命柏提那克斯为叙利亚行省的总督。叙利亚是东方防线上最重要的行省,柏提那克斯当年入伍就在这里,年过半百之后,他成了这里的总督,并且是指挥着三个军团的司令官。皇帝马可离世后,他仍在这个职位上,直到公元183年有人来接替,柏提那克斯才回到首都。

然而首都的舒适生活还没过两年,公元185年就发生了士兵拒绝向皇帝康茂德宣誓效忠的事件,柏提那克斯又被派往不列颠。骚乱平息后他回到首都,很快就前往阿非利加行省首府迦太基,负责当地的福利政策。这项工作需要他和行省总督相配合才可能完成,柏提那克斯仅用两年时间就做得很圆满。回到首都的他得到了“首都长官”的职位,这个职位大概相当于市长,也兼任首都警察首脑。柏提那克斯从公元187年到192年一直担任此职,并且在公元192年的一整年时间里,他还和皇帝康茂德一起共同担任了执政官。这一次可不是候补,而是正式的执政官。也就是说,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罗马帝国的核心权力圈,甚至有资格接替康茂德。

可是不久以后,接替康茂德这件事居然变成了现实。公元192年12月31日,康茂德被杀,第二天,公元193年1月1日,柏提那克斯登基。

柏提那克斯的经历是罗马时代布衣卿相的典型,也说明罗马社会是流动着的社会。一个解放奴隶的儿子最后竟然做到了皇帝,而且这也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逐步高升,不仅为自己,也为他所属的共同体不断做出贡献的结果。

皇帝柏提那克斯

在公元193年1月1日举行的元老院会议上,柏提那克斯的即位获得了承认,66岁的他随后发表了演讲,明确提出自己的施政方针将效仿马可·奥勒留。这意味着他将和元老院合作,共同治理国家。柏提那克斯还表示,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不得处罚元老院元老。这种政策简直就像回到五贤帝时代一样,元老院元老们内心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都对柏提那克斯的施政演讲表示满意。

军事经验丰富的柏提那克斯明白,自己在施政之初,必须要像在战场上一样,采取迅速行动。于是,一条又一条新政策相继出笼,元老院也都抓紧时间,审议处理。在罗马帝国,如果没有元老院的通过,政策是不可能成为法规的。当然皇帝有发布暂行措施的权力,但既然柏提那克斯已经表明要与元老院相互配合,所以他不想只依靠那些暂行措施,而是要想方设法地取得议会的首肯。

柏提那克斯最优先的政策是健全国家财政。这并不是说康茂德时代因挥霍无度已经入不敷出。在康茂德主政的12年里,罗马因为没有发生战争,财政方面意外地健全。后世的历史学家总是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康茂德身上,结果把马可·奥勒留时代对货币的偷工减料都安到了康茂德头上。柏提那克斯说的健全国家财政,指的是精简机构,裁减冗员,降低花费。像罗马帝国这样庞大的组织,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其自身就会不断膨胀。柏提那克斯在元老院表示,由于做出机构精简重组的计划案需要花费时间,眼下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其具体内容将不得不等到4月21日罗马建城日才能公布。

除此之外,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相对容易的行政举措。例如着手平反康茂德时代的冤案,为遭到处刑的人恢复名誉,返还被没收的财产等。当然,柏提那克斯也没有忘记改善边境防线上将士们的待遇。还有,对于罗马时代主导舆论的首都居民,新皇帝在上任之际也发放了礼金,每个居住在罗马的公民权拥有者都得到了大约100第纳尔的“赏金”。

新皇帝还明确表示不搞皇位世袭。柏提那克斯和妻子拥有一对儿女,但他并没有向妻子颁发“奥古斯塔”的称号,至于儿子和女儿,更是连皇宫都不许进。他虽然发行了刻有自己侧脸的货币,但上面的文字却是“公民的自由”。

刻有“公民的自由”的银币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实力角逐的世界正如同野生动物的世界,只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丢掉性命。在下面这件事上,柏提那克斯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柏提那克斯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登上皇帝的宝座,近卫军团长官雷特立下了莫大的功劳,而雷特也正在等待柏提那克斯报答自己。具体地说,就是他想让新皇帝任命自己为埃及的长官。

近卫军团的长官手下有1万名士兵,在首都罗马的权力仅次于皇帝。但是,如果能代替皇帝去做埃及的长官,不但能成为这块皇帝私人领地的最高统治者,而且还能享受到权力带来的财富。官员如果在首都收受贿赂,一旦遭到揭发就有可能性命不保,而在行省,民告官的行为也已正常化。但埃及和其他行省不一样,这里是皇帝的私人领地,在这里受贿损害的只是皇帝的利益,而不是以罗马公民和元老院为主权拥有者的帝国的利益。换句话说,只要皇帝自己睁一眼闭一眼,这种行为简直算不上犯罪。很多过去的文献都有记载,某个前行省总督遭到行省人民的告发,坐在被告席上,元老院元老分成两方,一方接受原告委托提出控诉,另一方则为被告辩护。公元1世纪的历史学家塔西佗和文人小普林尼,以及公元2世纪到3世纪间的卡西乌斯·狄奥,都经常做这种审判的辩护律师。也就是说,这种审判在罗马并不少见。可是在文献记录中,行省埃及这种民告官的审判则一例也没有。因为在帝国的其他行省由罗马公民和元老院共同拥有主权,只有埃及是皇帝的私人领地。

在罗马帝国,政治和军事方面由元老院阶级负责,经济和行政方面则是由骑士阶级做主,他们构成了社会的前两个阶层。而一般认为骑士阶级人士的仕途的顶点就是出任埃及的长官,其理由之一就是在这个职位上可以大发横财。雷特在权力方面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下一步的愿望就是出任埃及的长官,原因也正在这里。

柏提那克斯当然是了解这些内情的,他肯定也想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满足雷特的愿望。但是柏提那克斯同样知道自己缺乏皇帝的正统性,所以他既然已经当上了皇帝,那么下一步就只能去提升政绩,来为自己树立正统性。在柏提那克斯心里,对正统性的渴望占了上风,压倒了他本来拥有的灵活性。

新皇帝为争取敌视气氛浓厚的元老院的支持,专心致志地推行各种正当的行政措施,暂时把雷特的愿望向后推迟。大概新皇帝也有一些顾虑,如果登基后立刻把雷特派往埃及,无疑会招致元老院方面的指责。

从国家利益出发,对康茂德时代的统治进行矫正是“大事”,对促成登基的功臣进行报答不过是“小事”而已,然而,如果皇帝不愿在“小事”上忍耐批判的话,“大事”肯定也无法实现。即使到今天,大胆改革的人也都需要具有“水至清则无鱼”的意识。

转眼三个月过去,望眼欲穿的雷特终于等不及了,开始煽动属下的近卫军。他说新皇帝柏提那克斯成了元老院的傀儡,对皇帝偏袒元老院的政策大加指责。至于自己的愿望,雷特则只字未提。似乎柏提那克斯并没有像马可·奥勒留那样登基后立刻前往近卫军团发放特别奖金,他也把这件事向后推迟了。现在雷特也把这一条拎了出来,指责皇帝忽略近卫军团。如果从加强权力基础的角度看,急速上升中的柏提那克斯的确是在这一点上疏忽了。

讲明道理,当面说服10个人可能算不上难事,可是当对面站了100人的时候,说服对方就很困难了,当对方达到1000人时,这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近卫军团有1万人,这也正是谣言得以惑众的原因。如果想在1万人中间掌握主动,就需要其他一些因素,人们称这种东西为人格魅力。不过,一旦错过恰当的时机,就算有什么人格魅力也无力回天。

公元193年3月28日,近卫军团士兵在雷特的煽动下,袭击了帕拉蒂尼山上的皇宫。他们来势汹汹,皇帝的贴身卫队和侍从只能逃命,最后柏提那克斯只剩下孤身一人。近卫军团的一名队长一剑就刺死了在位仅仅87天的皇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帝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总算没有卷进这起灾难。

成功除掉柏提那克斯的雷特安排的下一位皇帝,是刚从北非卸任回到首都的狄第乌斯·尤利安。

政变的成败全都系于能否迅速造成既成事实。然而,狄第乌斯·尤利安虽然承诺继皇帝位,但这时出现了一个竞争者。他就是柏提那克斯的岳父,元老院元老弗拉维斯·斯皮切努斯。那么,到底由谁来出任皇帝呢?这个问题只能由雷特煽动起来的近卫军团士兵来回答。

元老院认为近卫军团夺走了主导权,根据元老院元老、历史学家卡西乌斯·狄奥不无嘲讽的记录,我们可以体会到当时的气氛。两位皇帝候选人站在近卫军营地的围墙下,士兵们则站在围墙上,睁大了眼睛做见证人。帝位竞标就这样开始了。到了约定的时间,斯皮切努斯只能给每名近卫军团士兵5000第纳尔,而尤利安则付出了6250第纳尔。元老院尽管愤愤不平,但最后也只能承认竞标成功的尤利安就任皇帝。

然而,皇帝得到了元老院的承认,却没能得到边境将士们的承认。柏提那克斯登基时没有异议的军团面对狄第乌斯·尤利安时,很快就有了不服的表示。其实军团兵对尤利安本人倒并不反感,这个人完全不是那种只在首都享受舒适生活、温文尔雅、有气无力的元老院元老,在军团兵看来,尤利安和他们的总督以及军团长都是一样的。然而此时,这种“一样”却成了狄第乌斯·尤利安的负面因素。

柏提那克斯是罗马帝国布衣卿相的典型,而尤利安的经历则是世家子弟一路升迁的代表。

公元133年已经是哈德良皇帝主政末期,狄第乌斯·尤利安在这一年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的米迪欧兰尼恩,即今天的米兰。尤利安家是当地有名的财阀,代代都是元老院元老。

15岁举行成人礼之后,尤利安离开父母前往首都求学。作为地方豪绅的儿子,他的寄宿地点也很排场,住在马可·奥勒留的母亲家里。

在当时的罗马,这算不上稀罕的事情。上流社会的家庭有收留行省或地方豪绅子弟的传统,不但支持他们求学,而且安排他们与上层人物交流,习惯首都生活。而寄宿在皇宫的,当然都是盟国的王侯子弟。由于这是一种传统,所以寄宿的人往往不仅一两个,结果罗马很多上流家庭都弄得像学生宿舍一样。

少年时代的尤利安就这样在首都开始了求学生活。但马可比他大12岁,已经离开了家在皇宫生活,所以尤利安并不曾和当时的下任皇帝住在一起。不过马可很惦记母亲,在妹妹出嫁以后,他经常回家看望独居的母亲,所以少年的尤利安很有可能见过马可。

在罗马,只要是元老院元老的子弟,一般都会成为“光荣的公职人员”,尤利安也是如此。

他第一次成为“光荣的公职人员”是当选财务监察官,任职地点在首都罗马和各行省的军团基地之间转换。这种官职经常调动。

然后他做了按察官。这一次是在首都,从角斗表演和四马战车比赛的策划,到食品市场的管理、取缔青楼等,都是他的业务范围。这种工作需要充分接触社会基层,虽不乏乐趣,但深奥而艰巨。

当这项工作完成时,尤利安也到了30岁,获得了进入元老院的资格。元老的子弟只要个人品行没什么问题,一般都能获得元老院的席位。他以元老的资格参选法务官并顺利当选。法务官的经历是践行下一阶段“光荣的公职人员”的必要条件,而这时的罗马已经进入了马可·奥勒留时代。

有了“前法务官”的头衔,狄第乌斯·尤利安先是被派往北非,接着是小亚细亚,后来是高卢的一个行省贝尔吉亚。贝尔吉亚的首府是兰斯,在今天法国的北部。尤利安在此地任职期间,日耳曼民族的一支迦提族越过了莱茵河南侵。在贝尔吉亚行省本没有军团驻守,之所以能坚持到莱茵河基地援军的到来,完全是因为尤利安组织当地居民奋勇抵抗的结果。

尤利安任职地点的变化

尤利安这个时期的表现得到了肯定,旋即被任命为第二十二普利米捷亚军团的军团长。该军团驻扎在莱茵河防线上的要地摩功提亚库姆,即今天德国的美因茨。狄第乌斯·尤利安在进入政界之前就好像做过军团的大队长,现在总算升到了军团长官的位置,手下的军团兵和辅助兵加在一起有1.2万人。

这一阶段结束后,尤利安当选为执政官。不是候补,而是正式的执政官。“前执政官”的头衔把他助推到达尔马提亚总督的位置上。这个行省虽然没有军团驻守,但隔亚得里亚海与意大利本土相望,也是重要的行省之一。尤利安在这里的任务应该完成得非常圆满,因为他下一个职位是低地日耳曼行省的总督。

罗马时代,帝国把重要防线莱茵河分为上游和下游两部分。上游叫高地日耳曼,下游叫低地日耳曼,行政上也分为两个行省。尤利安的赴任地点在莱茵河下游,在波恩和克桑腾分别驻有一个军团。尤利安到达首府科隆后,就成了指挥两个军团的司令官了。

此后尤利安又回到了意大利。这并不是说他作为武将的军事才能不高,而是因为罗马帝国的人事本来就经常在军团和行政机构之间频繁调动,就如同柏提那克斯的经历一样。尤利安这一次负责管理意大利本土的粮食来源。在意大利人们以小麦为主食,基本依赖从埃及和北非进口,为了保证粮食供应,“粮食局长”责任重大。

到了康茂德时代,狄第乌斯·尤利安的人生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他被任命为小亚细亚北部本都的总督,在这个濒临黑海的行省埋头于行政事务。在这种没有派驻军团的元老院行省,总督的任期往往只有一年,所以尤利安又很快平调到了西边相邻的比提尼亚行省任总督。虽然这两个行省都是元老院行省,但这并不意味着工作生活的轻松。在小亚细亚的最东边是卡帕多西亚行省,驻有两个军团,因为那里是与亚美尼亚王国相邻的边境。大国帕提亚和罗马发生龃龉的时候,往往拿亚美尼亚的王位说事。一旦帕提亚和罗马之间战云笼罩,小亚细亚所有的行省都将成为后勤基地。

历任如此要职的尤利安终于在公元192年,自己年近花甲的时候,获得了一份轻松的行省工作,就是在包含今天突尼斯和利比亚的阿非利加行省任总督。当他结束任期回到首都时,皇帝柏提那克斯遇害。于是,名门子弟、一直作为“光荣的公职人员”勤勤恳恳的狄第乌斯·尤利安,在他60岁的时候,又面临着重大的人生转折。

皇位争夺战的序幕

既然帝国边境的军团开始动作,那么不是只靠政变更换首脑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军人之间针尖对麦芒,内战的时代到来了。

公元193年1月1日,柏提那克斯接替了被杀的康茂德,继任皇帝,获得了元老院的承认。

同年3月28日,柏提那克斯遇害。

同日,狄第乌斯·尤利安即位,元老院也承认了。

4月9日,近潘诺尼亚行省总督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在军团兵的拥戴下称帝。

几天之后,不列颠行省总督克劳狄乌斯·亚尔比努斯同样为部下所推举,宣布加入帝位争夺战。

并且在帝国的东方,叙利亚行省总督培辛尼乌斯·尼戈也在属下士兵的欢呼声中称帝,同时派出信使将这一消息紧急报告给元老院。

以上的顺序是依照消息到达罗马的时间排列的。维也纳的塞维鲁炮制出来的“新闻”显然比伦敦和安提阿的消息更早地传到了罗马。

那么,边境军团在柏提那克斯登基时表现淡定,为什么一听说尤利安就任皇帝就立刻揭竿而起了呢?

解答这个问题的要点有好几个:

第一,军团兵对近卫军很反感。

当皇帝身在前线时,近卫军团随行保护,也承担作战任务。在马可·奥勒留时代,近卫军团面对日耳曼诸部族作战骁勇,甚至指挥战斗的长官都阵亡数人,可见他们经常身处最前线,其勇猛甚至连军团兵都自叹弗如。

与多数来自行省的边境军团士兵相比,近卫军团是罗马军队的精锐,出生于意大利本土的人占了绝大多数,薪酬和退职金也比军团兵高出三成。服役期限军团兵是20年,而近卫军团士兵则是16年。因为是军队最高司令官皇帝的“近卫”,所以军装也非常华丽夺目。

如果军团兵看到近卫军勇敢地杀入令人望而却步的战阵,待遇方面的差距也就不难接受了。可是在康茂德治下的12年间,却基本没有发生过战争,尤其是必须由皇帝亲自督战的重要战争更是一次也没有。既然皇帝身在首都,那么近卫军团士兵自然也都驻扎在首都近郊的军营里。然而12年里,戍边的军团兵承担的防线上的压力却丝毫没有改变。在边境军团中,没有一个人相信与蛮族的一纸和约就能保证高枕无忧。

康茂德被杀后,柏提那克斯成了皇帝,他曾与军团兵同生共死,对近卫军团并没有采取特别的优待政策。虽然这种做法直接导致了他登基不到三个月就死于非命,但在军团兵看来,柏提那克斯是对边境情况了如指掌的皇帝。而后来由近卫军团推举出来的尤利安则恰好和柏提那克斯相反,军团兵拒绝向他效忠也就不难理解了。

第二,执掌军团兵的各行省总督也反对尤利安。

总督们倒不是不认同尤利安的资历,问题在于尤利安的辈分。

庞培亚努斯曾是先帝马可的左膀右臂,如果把他算作第一代的话,那么从年龄和资历上看,柏提那克斯就是第二代,因为长年以来他都是庞培亚努斯的副将。至于尤利安、亚尔比努斯、尼戈三人都出生于公元2世纪30年代中期,塞维鲁虽然还要年轻10岁,但职位级别已经到了,所以都算第三代。也就是说,第三代的四位武将都是在第一代、第二代手下积攒资历的。

在这四人中,柏提那克斯之所以没有引起反感,是因为他的上级、众人所敬仰的老将庞培亚努斯在后面支持他。

而现在柏提那克斯被杀,接下来登基的竟是和自己“一样”的尤利安!如果用通俗的语言表达其他三人此时的心情,那就是:“他算什么东西?胆敢骑在我们头上!”

和人类社会的其他事物一样,实力主义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所谓实力主义,就是问题最后仅能依靠实力去解决。

第三,就是军团兵究竟有没有资格和权利,通过推举一个人做皇帝这种方式来参与国家政治呢?

答案是当然有!

我们不要忘记,罗马国家是由城邦发展而来的,这也是地中海文明的特点。所谓城邦,就是由城市居民构成的市民共同体,由市民来掌握主权。在王政时期,负责统治的国王也是由市民选举产生的,不过罗马还创建了一套独特的体制,就是在委托“国王”治理国家的同时,又组织士绅和学者成立“元老院”,这个机构负责对国王提出建议,同时把国王的政策确定为法律。进入共和时期以后,以前委派给国王的任务转而由执政官操办,元老院和公民的地位和职能不变。进入帝政时期以后,三者依然共存,只是以前每年选举的执政官由终身制的皇帝取代了。罗马人总是信不过帝位世袭,也是因为有着上述传统。

因此,无论是在王政时期还是共和时期,或者是帝政时期,公民权拥有者也都拥有国家主权,从形式上讲,皇帝只不过是接受元老院和公民的委托,代为实施统治的存在而已。

第二任皇帝提比略说得好:“罗马皇帝的定义不只有一个。”因为身兼最高司令官,所以士兵称之为“皇帝”,到了普通公民那里,这种称呼就变成了“第一公民”。在历代皇帝的正式名称中都有“奥古斯都”和“恺撒”两个词,“奥古斯都”的意思是“尊贵的人”,用于平时的称谓难免有些夸张,通常人们都称“恺撒”。可是,就像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喜欢的称谓,罗马皇帝至多也就是“第一公民”。虽然皇帝不再由公民通过选举产生,但公民不仅还是主权拥有者,而且仍有反映自己意见的方式。

首先,当皇帝进入斗兽场或大竞技场时,普通公民可能会鼓掌喝彩,但也有可能发出嘘声。公民还可能游行示威,这些都是表达民意的方式。

并且,和普通公民一样拥有罗马公民权的军团兵,在每年1月1日举行效忠皇帝的宣誓仪式。这也是他们表达意见的机会。这不单纯是对最高司令官宣誓效忠,因为如果仅仅是宣誓,就没有必要每年都重复。每年的宣誓意味着皇帝和士兵之间已经缔结契约,士兵对皇帝投了信任票。因此在军团基地,每年年初都要举行这种仪式。

虽然理论上讲这种宣誓是每名军团兵根据自己的态度由个人意志来决定的仪式,然而就像前面讲过的近卫军团一样,煽风点火的人还是有很大的活动空间。具体地说,如果军团长授意几名大队长和百夫长,那么军团的整体意愿很容易就受到左右。公元193年各地军团内部肯定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最后的决定仍旧是军团整体的意志。

当得知尤利安就任皇帝的消息并需对他宣誓效忠时,军团兵就拒绝进行这种信任投票,不仅拒绝,而且推举出了自己的司令官。这就说明皇帝狄第乌斯·尤利安没有得到信任。即使元老院表示信任,那也是在元老院和公民这两大主权拥有者之中只取得了单方面的支持。

于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剩下动武一条路了。从公元193年春开始,帝位争夺战拉开了序幕。我们也能从四位主角的出生地区观察出时代的变化。

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狄第乌斯·尤利安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的米兰,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出生于意大利本土,就是在叙利亚称帝的培辛尼乌斯·尼戈。我们不知道尼戈出生于意大利的什么地方,但与元老院元老子弟的尤利安不同,尼戈属于骑士阶级。他虽然不像解放奴隶的儿子柏提那克斯那样艰难,但也绝对是在军团中经过千锤百炼才崭露头角的。这个人一直没做过什么名震天下的大事,据说元老院得知他称帝的消息时都瞠目结舌。

不列颠行省总督克劳狄乌斯·亚尔比努斯出生于北非的哈德尔米托姆。哈德尔米托姆位于今天的突尼斯境内,追寻历史,当后来被罗马全力击溃的迦太基还是一个强大国家时,这里就已经是个港口城市了。

而近潘诺尼亚行省总督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来自港口城市大莱普提斯(Leptis Magna,莱波蒂斯玛尼),位于现在利比亚境内,古代也属于迦太基,到了罗马时代被划为“阿非利加行省”。

四位主角中,有两位出生于意大利本土,两位出生于北非。在罗马帝国时代,出生于行省而担当要职的人并不少见,他们来自除不列颠和埃及以外的各个行省,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些行省出身的人也会形成势力。学者们认为,罗马帝国的人有个共同点,即无论是出生于希腊还是出生于中近东,或者无论是出生于高卢还是西班牙,或是出生于北非,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罗马人。在我看来,这就好像无论是北海道人还是九州人,尽管都认为自己是日本人但有时也的确会发生同乡结党现象。例如在五贤帝时代,图拉真、哈德良以及马可·奥勒留都出生于西班牙,可见当时是来自西班牙的人大显身手的时代。到了公元2世纪末,这种地域优势转移到了北非。在马可·奥勒留时代,皇帝的5位女婿中就有2人来自北非。马可的恩师弗龙托也来自阿非利加行省的城市锡尔塔(今阿尔及利亚的君士坦丁)。在当时定员600人的元老院中,出生于北非的元老就占了两成。随着时代的变化,这种情况的确会出现,不过究竟能不能抓住机会,就全靠个人能力了。

到了依靠实力争夺帝位的时代,由前任皇帝指定或者就是前任皇帝的血脉等显示出来的正统性已经没有了,在罗马帝国就是靠兵权说话。现在让我们比较一下争夺帝位的4个人的拳头大小。

尤利安——明确的支持者只有1万名近卫军团士兵,并且这1万人仅仅是支持他,并不是他直接指挥的士兵。

尼戈——负责幼发拉底河防线,手里有卡帕多西亚的2个军团、叙利亚的3个军团、驻扎在巴勒斯坦的2个军团,还有驻扎在阿拉伯行省即今天约旦境内的1个军团,共计8个军团,光是主力军团兵就达4.8万人。

亚尔比努斯——直属兵力为常驻不列颠的3个军团,他称帝以后对他表示拥护的还有莱茵河防线上的4个军团,共计7个军团,这样支持他的士兵就有4.2万人。

塞维鲁——其他三位竞争者都已是花甲之年,但这个人只有47岁,是出生于北非的最年轻的总督。帝国规模最大、最骁勇善战的多瑙河防线上的军团都团结在他的周围。他们是驻守在日耳曼长城的2个军团、潘诺尼亚的4个军团,默西亚的4个军团,达契亚的2个军团,共计12个军团,仅军团兵就达7.2万人。

当然,这些总督都深知守卫边境防线的重要性,没有人会把所有兵力都投入内战中去。不过,就算他们不得不把半数兵力留在防线上,那么对原本兵力占优势的人依然有利。

最先展开敌对行动的是塞维鲁,这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早地得知了尤利安就任皇帝的消息,并且他手下的兵力也占据着压倒性优势。

柏提那克斯遇害时四将的任职地和势力范围

不过塞维鲁并没有直接冲向首都,而是先拉拢同样称帝的亚尔比努斯。此时亚尔比努斯已经渡过了多佛尔海峡进入高卢,开始在当地扩大影响,巩固势力。这两个人都出生于北非。塞维鲁派遣心腹赶到里昂,向亚尔比努斯提出建议,即塞维鲁愿意把“恺撒”的称号送给对方,然后两个人联手战斗。塞维鲁的意思并不是要亚尔比努斯做下任皇帝。在罗马皇帝的正式名称中,都必然含有“奥古斯都”和“恺撒”两个称号,塞维鲁把“奥古斯都”的称号留给自己,把“恺撒”的称号送给对方,意思是要和亚尔比努斯共同实施统治。

亚尔比努斯接受了这个建议。毫无疑问,这种选择也是考虑到自己与塞维鲁之间的兵力差距。而如此一来,塞维鲁进军罗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塞维鲁知道,要想做皇帝,不但需要取得主导帝国“舆论”的首都公民的支持,而且还要获得元老院的承认。罗马过去的历史表明,控制了首都的人也就能控制整个帝国。

这位47岁的武将认为,从整个多瑙河防线集中兵力太浪费时间了,既然自己已经取得了他们的支持,那么只要率领自己近潘诺尼亚行省的2个军团开赴罗马就可以了。这两个军团分别为驻扎在维也纳的第十杰米纳军团和驻扎在苏尼的第一亚狄托里克斯军团,加在一起有1万兵力。这个数量虽然与罗马的近卫军团旗鼓相当,但塞维鲁认为,自己在实战经验上占据上风。

进军罗马

5月,塞维鲁率领两个军团开始南下。他们从多瑙河中游流域出发,取道西南,直指首都。行军路线就是沿着渔网般铺设良好的罗马大道前进。

一般情况下,罗马军团行军时总有满载军粮的牛车队随行。但这一次为了加快进军速度,塞维鲁没有带军粮车,而是只让每名军团兵按惯例背负15天的粮食。如果这些给养消耗完毕,塞维鲁就从当地征调。

我根据自己的经验,立刻就理解了塞维鲁的做法。从帝国边境的多瑙河到意大利本土西北部用的时间,和从意大利西北部到罗马用的时间基本上是一样的,不过这么说也还是不能真切地表达多瑙河防线对罗马帝国的重要性,那我们现在只要看看塞维鲁率领的两个军团,当士兵们随身背负的粮食将尽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意大利本土。

皇帝尤利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手里没有直属的军团,因而手段有限。他首先要求元老院表决,宣判塞维鲁为“国家公敌”。在近卫军团方面,他通过长官雷特在那不勒斯近郊米塞诺军港征召海军和划桨手,确立起迎击态势。

可是,元老院元老们已经掩饰不住他们的动摇态度,近卫军团内部也未就迎击一事达成一致,不管是元老还是近卫军团士兵,都对塞维鲁的进军神速感到不知所措。

面对迅速进入意大利本土的塞维鲁,拉文纳基地的海军首先背叛了尤利安。

同处意大利半岛,面向第勒尼安海的是米塞诺军港,其驻军管辖地中海的西半部分,是西地中海的警备总管;而面向亚得里亚海的则是拉文纳军港,其驻军负责管辖地中海的东半部分。仅拉文纳的海军投靠塞维鲁就已经令人心惊胆战,而这一叛变也等于为敌军打开了通往首都的大门。难怪尤利安得知这一消息后吓得面色苍白。并且,塞维鲁在进军的同时,还向罗马派出密使,企图分化近卫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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