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11结局的开始(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陈涤【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11结局的开始.txt

第三章 内乱时代(193—197年).2

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陈涤 当前章节:11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2:02

深感焦虑的尤利安认为,自己至少要取得民众的支持,于是就将人们深恶痛绝的近卫军团长官雷特抓住斩首了。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只是令近卫军团更加疏远自己。首都的市民们深谙内战状态下的生存之道,他们把贵重物品都隐藏了起来,然后躲到安全的地方静观其变。

最后尤利安只剩一条路了。他派遣几名元老院元老做使节,带着任命塞维鲁为共治皇帝的信函,前往敌方。可是塞维鲁没有对这一信函做出回应,只是继续进军。招安的办法最终落空。

皇帝狄第乌斯·尤利安已经众叛亲离,即便在皇宫里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公元193年6月1日,当尤利安独处一室的时候,几名后悔与他走得太近的近卫军团士兵杀害了他。尤利安在位时间只有64天。

而此时塞维鲁已经走过弗拉米尼亚大道三分之二的路程。

得知尤利安已死的元老院立即撤销了对塞维鲁“国家公敌”的宣判,决定重新写一封邀请其登基的文件,让100名元老院元老一起送达塞维鲁。既然塞维鲁沿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那么元老们只需沿这条干线道路北上,就可找到他。

双方终于在小镇特鲁尼相遇。虽然这100名元老院元老仅身披白色托加长袍,可还是遭到了士兵的严格搜身,以防他们暗藏匕首之类的武器。当所有人都被检查过后,全副武装的塞维鲁才带着卫队姗姗来迟。这一幕预示着罗马直到公元211年,都是皇帝塞维鲁的时代。

说到被宣判为公敌却又率领军队突入本国的人,人们的头脑中立刻就回想起科尔涅利乌斯·苏拉(参见《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和尤里乌斯·恺撒(参见《罗马人的故事·恺撒时代》),这两个人虽然都对同胞罗马人刀兵相向,但取胜后的态度截然相反。苏拉毫不留情地整肃了从前的对手,而恺撒则宽恕了公开反对自己的人,将他们无条件释放。现在塞维鲁效仿的是苏拉,不过他的方式又和苏拉有所不同。他认为根据具体情况,作为一种战术人也可以说谎。而苏拉则完全不能容忍谎言,如果自己的言论与事实不符,那他宁愿去改变事实。

公元164年4月11日,路奇乌斯·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出生在莱波蒂斯玛尼,这是一座濒临地中海的城市,位于今天的利比亚境内。

向上追溯,他们家是早在罗马战胜迦太基时就移居到北非的意大利人,不过移居来的罗马人基本都和当地人通婚,所以我们还是说塞维鲁是混血的北非人比较准确。据说他的母亲和两个妹妹都说当地的腓尼基语,不太懂拉丁语。

塞维鲁一家属于骑士阶级,虽然在罗马社会是第二等级,但在地方城市负责行政事务或从事经济活动的人有很多都属于这一阶层。塞维鲁家似乎很富有,因为他18岁时就离开了故乡,前往首都罗马求学。当时正是马可·奥勒留时代。

在首都接受高等教育的5年时间里,好像皇帝马可·奥勒留发现了他。尽管这个青年出身于骑士阶级,但热衷学问的马可还是让他像元老院阶级的年轻人一样,踏上了“光荣的公职人员”的道路。

24岁,他做了财务监察官。

26岁,他被派往西班牙南部行省贝提卡,一年里仍旧是财务监察官。

27岁,他被派往撒丁岛工作了一年。

次年,他改换任职地点,来到北非,任职地点大概在阿非利加行省的首府迦太基。

公元176年,30岁的塞维鲁被选为护民官。这一官职是专门为平民设置的,可见塞维鲁的资历虽然可与元老院阶级的子弟相媲美,但仍旧被视为“骑士阶级”。不过在罗马社会,担任过护民官的人下一步肯定能进元老院。塞维鲁当然也不例外,有了护民官经历的他很快获得了元老院的席位。虽然他只是新来的,但毕竟是元老院阶级的人了。

应该是在进入元老院的第二年,他被选为法务官,因为从那以后他就增添了一个“前法务官”的头衔。戴着这顶官帽,32岁的他被派往西班牙。不过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他的任职地点在西班牙北部莱昂的军团基地。在西班牙卸任之后,塞维鲁第一次前往帝国的东方叙利亚行省任职。他被任命为第四西提卡军团的军团长。该军团驻扎在安提阿东北方向200公里处的巴尔奇斯,是面对幼发拉底河的前线基地之一。塞维鲁在这里神经紧张地监视了大国帕提亚整整两年。恐怕连皇帝马可·奥勒留的死讯,他也是在幼发拉底河前线获知的。

康茂德继位后,不知为什么,塞维鲁没有获得年轻皇帝的赏识,逐渐偏离了帝国的仕途轨道。也有可能凡是父亲马可重视的东西,儿子康茂德都看不上眼。不过塞维鲁并没有因此而消沉,赋闲之中的他尽管已经30多岁,但仍旧前往希腊的雅典求学。在雅典,有一座和埃及“博学园”相媲美的帝国最高学府“希腊学园”(Akademeia),当年连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都梦想着有朝一日到这里深造,而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则亲身体验了这种生活。以前的历任罗马皇帝没有一个有“大学文凭”,塞维鲁是第一个修习了“硕士”课程的皇帝。

到了康茂德时代后期,可能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推荐,41岁的塞维鲁重新回到了“光荣的公职人员”的轨道上。他被派往卢格登高卢行省任总督。这里是高卢四个行省(前面“罗马人与蛮族”一节谈到恺撒将高卢划分为6个行省,这里的4个行省应该指以高卢人为主体的行省,排除了低地日耳曼和高低日耳曼。——译者注)中最为重要的行省,首府在里昂。塞维鲁在任上待了两年,其间第二次结婚,对象是叙利亚祭司的女儿尤利亚·多姆娜。在里昂,他们的长子降生,即后来继承父位的皇帝卡拉卡拉。

从高卢卸任后,等待着他的职位是帝国的另一个行省西西里的总督。和卢格登高卢行省一样,西西里也没有驻扎军团。公元190年,塞维鲁当选为“候补执政官”,这时他已经44岁了。

塞维鲁任职地点的变化

第二年,即公元191年,获得“前执政官”头衔的塞维鲁被任命为近潘诺尼亚行省总督。这一带是多瑙河防线的最前沿,仅军团基地就有维德伯纳、卡农图姆和布里吉提欧三处,基地和基地之间还有辅助兵部队基地、骑兵队基地、监视据点等,沿多瑙河200公里的范围内几乎都是防卫设施。45岁的塞维鲁的任务,就是率领3个军团死守防线。

在任上两年之后,公元192年年底,皇帝康茂德被暗杀。

康茂德之后,柏提那克斯即位,塞维鲁没有行动,当柏提那克斯也被杀,尤利安即位,塞维鲁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后来的言行远远超出了“渡过卢比孔河”的限度。

在首都

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进入首都的过程极为平和,兵不血刃,流尽鲜血的只有狄第乌斯·尤利安。面对兵贵神速的塞维鲁,近卫军团没有经过战斗便投降了。塞维鲁要求近卫军团的士兵放下武器,身着礼服,全部走出营区,向自己表示臣服。于是近卫军团士兵身着华丽的甲胄,手持象征和平的橄榄枝,来到塞维鲁及其部下面前。

突然,他们发现自己被全副武装的军团兵包围了。军团兵命令惊慌失措的近卫军团士兵脱下礼仪用的甲胄。当近卫军团士兵卸下盔甲,只剩短衣时,塞维鲁高声宣布:

“我命令你们离开首都,如果我在首都100罗马里的范围内发现你们,格杀勿论!”

由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创立、220年来一直都是罗马军队的精锐、光荣的近卫军团就这样被解散了。塞维鲁随即将自己部下的军团兵升为近卫军。在多瑙河防线上,即便是意大利本土出身的军团兵,退役后也都和当地女子结婚,并且辅助兵在服役期满后也都获得罗马公民权,因为这种权利可以世袭,所以在罗马军团的正式士兵中也有不少日耳曼血统的人。在军团兵混血儿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近卫军团是唯一意大利本土出身者占多数的部队。现在这支部队出现了这种变化,就和其他军团毫无二致了。意大利本土的空洞化于此可见一斑。

这场政权更替的大戏自始至终只有尤利安一人牺牲,为了强调这一点,塞维鲁在举行罗马入城仪式时,虽然有军队前呼后拥,但身为最高司令官的他只穿着托加长袍。尽管是便装,但为了表明他的元老院元老的身份,在托加长袍上镶着红边,并且第二天参加元老院会议时,他仍旧是这身打扮。也就是说,虽然塞维鲁身穿和其他元老院元老一样的服装,但是他的背后总是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团士兵。当元老院举行会议时,他们就守在门口。元老院元老在武装卫兵的包围下,倾听着塞维鲁的讲话。

塞维鲁的态度丝毫没有威胁的意思,他只是以极端克制的语气,简明扼要地诉说了自己的意见。

首先,他强调自己的行为是为帝国着想,其次,他说自己这是为柏提那克斯复仇,最后表明自己的统治是马可·奥勒留时代的延续。接着,他请求元老院承认身在高卢的亚尔比努斯为共治皇帝。

元老院一致通过了决议。塞维鲁随后表示衷心感谢。接着塞维鲁又要求第二年即公元194年的执政官由他和亚尔比努斯两人担任。对这一要求,元老院也做了肯定的答复。

获得元老院的承认后,下一步就要争取公民的承认了。塞维鲁来到首都规模最大的图拉真广场,在上万名观众面前,高声发表演说。他还是那么举止从容,态度坚毅。他知道,民众或许对自己这样的领袖感到亲近,但是并不会为自己所倾倒。尤其是在危机到来时,这种倾向更加明显。

塞维鲁在图拉真广场上的演讲有几个要点。因为面对公众也是一种需要,相比于发表政见,更要抓住机会自我宣传。而公民也知道,无论是谁做皇帝,其职责都是一样的,用不着喋喋不休地重复。重要的是怎样履行自己的职责,而这就要看每位皇帝的个性了。

塞维鲁的这次演讲可以说是一个谨慎的人所做的谨慎演讲。换句话说,他只是对一些很不具体的事情做了保证。因为到现在他只击败了一名对手,还剩下一名,不,在他的头脑中还剩下两名对手。

塞维鲁并非出身于元老院元老世家,对首都罗马居民而言,他完全是个陌生人。当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公众,这位47岁的新皇帝说:

在战场上需要刚毅果敢,但是我保证,在政治上我将严谨慎重。

我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打击敌人和反叛者,但是对于公民我要公正而温和。

在私生活方面,我要严格自律,而在公共场合,我绝不骄傲自满。

虽然不必刻意炫耀,但我是罗马公民的代表,我要保持与之相称的坦荡与坚忍,庄重而不严厉,亲切而不谄媚,与人为善,深谋远虑,真诚而公正。

通过努力,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代表各位公民的“第一公民”!

这时在旁倾听的几位元老院元老有些不满意了,批评道:“他不是说自己在雅典留学过吗?怎么还改不掉非洲口音?”然而,公众对这次演讲却很满意,甚至很热情,因为罗马公民早已厌烦了领导层那些冗长乏味的讲话。就这样,塞维鲁成功获得了普通公民的支持。

1300年后,马基雅弗利提出,所谓民众,就是更容易接受具体事物而不是抽象议论的人群。现在看来,塞维鲁早就谙知这种人性特点。那么,要说民众要求的具体事物无外乎就是安全与食品。安全分为抵御外敌和维持治安两个方面,外敌已经有500年不曾入侵过首都了,罗马的居民都生活在祥和之中,所以他们所谓的安全,指的就是治安。塞维鲁任命了自己的亲信蒂斯特罗斯为“首都长官”,全权负责治安,严令他“连一个小偷都不得放过”。

据推算,首都有120万居民,作为粮食方面的具体措施,塞维鲁要求确保主食小麦7年的供应。平时这个期限是2年。塞维鲁还要求重新安排仅次于埃及的北非、西西里和撒丁的小麦收储体系。意大利本土的小麦主要来自埃及,约占总需求量的三分之一。现在这个埃及似乎倾向于塞维鲁的头号敌人叙利亚总督尼戈。如果从埃及进口粮食这条路走不通了,必将导致小麦价格飞涨,引起民众恐慌。因此维持7年的粮食储备是防患于未然的策略。

当然,塞维鲁也没有忘记军事行动。他命令驻扎在努米底亚龙柏斯的第三奥古斯都军团向东方进军,同时,命令驻扎在默西亚防守多瑙河下游防线的4个军团各选拔出一个分队,也前往东方。策略已经相当明确,即塞维鲁要从北非和欧洲出发,双管齐下,撼动以帝国东方为根基的尼戈。另外,尽管只是做表面文章,但是也能产生其效果,塞维鲁请求元老院宣判尼戈为“国家公敌”,元老院很快就通过了。

塞维鲁进入首都仅10多天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速战速决不仅在战场上,在其他方面也十分有效。随后,他只带领一队全员换血之后的近卫军团士兵,离开了首都,向尼戈所在的东方进发。

通常情况下,人们沿阿庇亚大道南下,到终点布林迪西港乘船,横渡亚得里亚海,在希腊登陆,然后一路向东。然而塞维鲁没有选择传统路线,他从罗马沿卡萨亚大道北上,到达佛罗伦萨后翻越亚平宁山脉,然后经博诺尼亚,沿埃米利亚大道到达摩德纳。后来他就一路向北,经维罗纳、特伦托,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直到多瑙河畔的军团基地雷根斯堡。这条道路艰难而曲折。然后,塞维鲁又沿多瑙河东进。这样他在巡视多瑙河防线各军团基地的过程中,可以亲自进行精锐部队的选拔。面对在东方拥有8个军团的尼戈,塞维鲁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可以实施精兵战略。他也可以发动大军,但那样需要时间。对他而言,时间的确太宝贵了。离开首都一个月之后,塞维鲁已经到达了欧洲与亚洲的分界处——达达尼尔海峡。

对手亚尔比努斯

我还是弄不明白,当塞维鲁向东方进军的时候,为什么亚尔比努斯不抄他的后路呢?既然塞维鲁命人预备7年的粮食,就说明他认为打垮东方的尼戈需要好几年时间。虽然实际上他只用了3年,但至少在这3年里,亚尔比努斯的天地是宽阔的。明确站在亚尔比努斯一边的,有不列颠、高卢、莱茵河防线地区,现在西班牙也开始支持他。并且在公元194年的这一年里,亚尔比努斯和塞维鲁同为执政官。

如果以执政官的名分挺进首都罗马,再加上不列颠的3个军团、莱茵河防线上的4个军团、西班牙的1个军团,共计8个军团,完全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嘛!

但是这个人在部下的拥戴下,“渡过卢比孔河”称帝,接着却又踟蹰不前了。这是为什么呢?

提吉姆斯·克劳狄乌斯·亚尔比努斯,从姓名上看,他好像是地地道道的罗马人,然而实际上他出生在自迦太基时代一直繁荣至今的港口城市哈德尔米托姆,是个行省人。但是他家里世代经商,相当富有,长辈很早就取得了罗马公民权。虽然不及其他元老院元老那般显赫,但也绝对算系出名门。

他30岁前后开始从军,相对较晚,有的学者认为他在那以前的时间都用于继承和打理家业了。或许是从前的经历引人注意,他入伍后只用了几年时间,就从一个行省出身的士兵做到了辅助兵部队的指挥官。

就在这一时期,亚尔比努斯吸引了马可的目光。在皇帝的推荐下,他也开始成了“光荣的公职人员”,先后担任财务监察官、按察官,最后顺利进入元老院。然后又经历法务官一职,获得了指挥军团的资格。

亚尔比努斯任职地点的变化

年近40岁的他出任多瑙河防线近默西亚行省总督,这是个要职,指挥着2个随时保持临战状态的军团。3年之后,他又成了濒临黑海的比提尼亚行省总督。

公元175年,在亚尔比努斯任比提尼亚总督期间,发生了亚维狄乌斯·卡西乌斯叛乱。这是马可·奥勒留时代发生的唯一一起部将叛乱,当时比提尼亚行省和东邻的卡帕多西亚行省一起拒绝了卡西乌斯的诱惑,始终对皇帝马可非常忠诚。为表彰他的表现,在皇帝的推荐下,亚尔比努斯于公元176年就任执政官,并不是“候补执政官”,而是任期从1月1日开始的“正式执政官”。

康茂德继位皇帝后,亚尔比努斯在前线的职务并没有发生很大变化,而是一直在达契亚和莱茵河防线等与蛮族对峙的地区任职。康茂德时代罗马处于和平状态,但这仅指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实际上和蛮族之间的小摩擦从未间断过。亚尔比努斯胜任职务的证据,就是在莱茵河卸任后,不列颠总督的位置在等待着他。因为有蛮族经常从喀里多尼亚越过哈德良长城入侵,所以不列颠驻有3个军团,同样时刻不能松懈。

亚尔比努斯在不列颠任职期间,康茂德遭到暗杀,之后即位的柏提那克斯也被杀,罗马陷入了内乱,于是亚尔比努斯也登上了这场历史剧的舞台。

如果从个人经历上看,亚尔比努斯绝非泛泛之辈,然而手握一把好牌的他却迟迟没有动手。如果说控制了首都就能控制整个帝国的话,那么从公元194年开始的3年间,他只要当机立断,肯定能碰到终点线。难道亚尔比努斯认为自己年近六旬,已经到了应该考虑隐退的年龄,因此而犹豫不决了吗?

或者他把塞维鲁关于共治皇帝的话当真了?或者年届花甲的他真的满足于“共治皇帝”,只要塞维鲁将高卢、不列颠以及西班牙划归自己统治,他就停止脚步了吗?不管怎么说,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他在里昂按兵不动是非常致命的。一个人一旦“渡过卢比孔河”,那他就只能继续前进。

又一个“实力派”

我们看亚尔比努斯,尽管没有像元老院元老世家的子弟那样一帆风顺,但也不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逐渐晋升上来的。但是,现在和塞维鲁正面对垒的尼戈,虽然出生于意大利本土,却在军中千锤百炼,是个典型的实力派。

我们只知道培辛尼乌斯·尼戈出生于意大利半岛,却不知具体在什么地方。不过他既然出生于意大利本土,就应该拥有罗马公民权,有可能属于骑士阶级。

或许是因为出生于意大利本土,可能也有骑士阶级的因素,尼戈的军旅经历是从百夫长开始的。我们在讲述柏提那克斯时已经说过,百夫长分四个等级,尼戈经历过所有等级,甚至两次被任命为百夫长里的顶级“首席百夫长”。

接着他升任大队长,先后3次任大队长一职,我们不知这些职务分别处于哪个防线,不过此后关于尼戈的记录就比较详细了,因为他成了众多重要职业军人中的一员。从这一时期开始,尼戈逐渐崭露头角。

40岁时他迎来了人生的转机。当时他被任命为驻守埃及的罗马军团中的“长官”,也就是说,除了军事指挥以外,他是其他所有事务的负责人。在任职过程中,终结亚维狄乌斯·卡西乌斯叛乱的马可到访埃及,从此尼戈幸运地进入了皇帝的视野。

虽然尼戈进入元老院是由于皇帝马可的推荐,但在后面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皇帝的干将庞培亚努斯。因为从以后的经历看,尼戈之所以能进入领导层,边境上军团长和总督的职位锻炼显然比他接受的精英教育更为重要。并且尼戈真正受到重用是在马可死后,庞培亚努斯辅佐康茂德的时期。康茂德相当尊重亡父的部将,我们有充分理由认为是庞培亚努斯向新皇帝进言,因为尼戈以后的工作地点都是皇帝有任命权的地方。

而尼戈被重用为边疆要员也有着充分理由。边境的防卫不能只依靠以军团为代表的军事力量。一个人被军团兵接受固然是必要条件,但在边疆行省并不是只有军队。罗马在每个战略要地都建立军团基地和辅助兵部队基地,在这些基地周围逐渐会有人群聚居,慢慢形成城市。而在边疆行省的非战略要地也有原住民居住,有时他们和罗马军队有往来,也有的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对他们这些人都有所掌握,整个防御体系才能固若金汤。因此,在帝国防线上任职的行省总督,也要求有政务处理能力。

尼戈在这方面可谓是最佳人选。当皇帝马可到访埃及时,尼戈并不是负责埃及防卫的尼克波利斯军团基地的军团长,而是其属下的军团长官,埃及防卫的主导者。庞培亚努斯一生从事边境保卫工作,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在这种情形之下,尼戈最终进入元老院。因为年龄快50岁了,所以两年之后就获选“候补执政官”,这样他才得到指挥军团的资格。皇帝康茂德于是很快任命他为达契亚行省总督。

达契亚是罗马帝国伸向日耳曼部族领地的桥头堡,此地的防卫当然不简单。除了在军事方面要坚持不懈,同时面对那些希望移居罗马境内的北方蛮族,还必须予以一定程度的满足。所以当地的居民中日耳曼裔占了压倒性多数。尼戈在如此复杂的行省担任了5年总督。

公元188年,新的任务又来了。由罗马军队逃兵组成的强盗团伙袭扰高卢,而当地没有常驻军团,尼戈的任务就是恢复高卢的治安。虽然耗时两年,但尼戈将强盗全部肃清,因此得到赏识的尼戈接着被派往帝国东方。仅在叙利亚行省就有3个军团驻扎,尼戈是指挥3个军团的行省总督。

如果把总督分为鹰派和鸽派,那么尼戈无疑属于鸽派。在叙利亚,他同样很成功。

尼戈任职地点的变化

罗马帝国总是把帕提亚王国作为假想敌,但同时认为一个稳定的帕提亚对自己也有好处。由于该王国苦于境内波斯势力明显增强,尼戈的两大国共存路线等于在侧面缓解了它的压力,因此在帕提亚王室内部甚至出现了“亲尼戈派”。

在帕提亚和罗马两大国中间还有很多小国和小部落,为双方起缓冲作用,尼戈也和他们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在这种形势下获益最大的,当然是从事东西方贸易的商人。在罗马帝国的东方,经济界基本是希腊人和犹太人的天下,在常年纷争的两个大国之间维持一个相互都能接受的状态,有助于帝国东方的社会安定。

总督尼戈在当地享有崇高的声望,这同时也是他的治理成果。军团兵也拥护尼戈,主要因为两个理由:其一,尼戈并不仅仅在安提阿总督官邸发号施令,而是经常巡视军团基地,和士兵保持密切交流。其二,尼戈坐镇东方最重要的行省,为人清廉正直。这一点不但对普通士兵,就是对一般居民也同样有意义。

在尼戈担任叙利亚总督期间,康茂德和柏提那克斯相继被杀,罗马帝国陷入了内乱时代。我认为尼戈称帝,似乎更大程度上是取决于安提阿军团兵的推举,而不全是他个人的意愿。因为他称帝以后的所有行动都是模棱两可的。

乍一看,能受如此拥护的人肯定非常不错,然而在乱世之中,只有那些自身有着强烈意愿的人成功率最高。因为有着强烈的意愿,目的才会明确,才会认真选择达成目的的手段。相反,如果只是应周围人的要求,那么目的就很模糊,选择手段时也会犹豫不决,所有的事情都容易半途而废。既然已经“渡过卢比孔河”,再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肯定就是最糟糕的。实际上,称帝以后的尼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迟缓,即便有所行动,也往往虎头蛇尾。此时的尼戈和亚尔比努斯一样,都已年过花甲。

伊索斯平原

在帝国的西方,举事的成败取决于能否占领首都罗马,而在帝国的东方,则看能够占领大城市安提阿。塞维鲁进军罗马时虽然兵不血刃,但通往安提阿的道路就不那么平坦了。

现在尼戈手握重兵,卡帕多西亚2个军团,叙利亚3个军团,约旦和巴勒斯坦合计3个军团,再加上埃及的1个军团,共计9个军团,只要他下定决心,这些兵马随时可以倾巢出动。因为帕提亚王国已经表示保持中立,为他解除了后顾之忧,亚美尼亚王国甚至愿意为他提供兵力援助。也就是说,尼戈只要愿意,就可以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与塞维鲁的战斗中去。

但是,尼戈采用的战略不是寻找时机一决胜负,而是把战争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尼戈决定抢在塞维鲁的军队到达亚细亚之前,在拜占庭以西200公里处的培林托斯进行迎击。

如果迎击失败就进入第二阶段——拜占庭保卫战。

如果在拜占庭再次失败,就等对方越过小亚细亚东南部的托罗斯山脉,在他们进入叙利亚行省之前迎击。这是第三阶段。

公元193年年末,双方在培林托斯展开激战,尼戈获胜。获胜后的尼戈随即给塞维鲁修书一封,提出担任共治皇帝的要求。然而,塞维鲁没有回复。

尼戈本来打算在第二阶段进行拜占庭保卫战,但是他也知道这并非良策。如果敌军回避重兵守卫的城垣绕道进军亚细亚,尼戈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于是尼戈把第二阶段的战场转移到了亚细亚一侧尼凯亚附近的平原。双方于公元194年1月展开第二次战斗,结果塞维鲁方面获胜。

虽然在小亚细亚最初并不是败退而只是转移战场,但第二阶段败北的影响远超一次战斗的失利,因为这表示整个小亚细亚都落入了塞维鲁手中。这也使原本站在尼戈方面的各个军团发生了动摇。首先,驻扎在约旦的第三昔兰尼加军团和驻扎在巴勒斯坦的第六菲拉塔军团就脱离了尼戈,并且叙利亚的两座城市拉塔基亚和巴勒斯坦的提尔也从支持尼戈转为支持塞维鲁。在这两座城市,本来相互对立的希腊裔和犹太裔此时却取得了一致,甚至在尼戈派面前紧闭城门。尼戈依靠个人声望打造的势力圈早早地破裂了。

塞维鲁和尼戈的对阵

事态紧急。公元194年10月,塞维鲁大军已经越过托罗斯山脉进入叙利亚,双方在伊索斯平原展开了决战。

无论是陆战还是海战,不知为什么,尽管时代不断变化,但交战双方总能选择相同的战场。在500年前,伊索斯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和波斯王大流士一世进行正面激战的战场。这是一片面朝地中海的平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在此往来的人们几乎不知道这里是古战场。现在对垒的双方都是罗马人,起初是尼戈方面占了上风,但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塞维鲁。

众所周知,塞维鲁和恺撒不同,战后对投降的士兵决不轻饶,并且西方军团的士兵一直很鄙视东方军团。这样一来,对方只要没有取胜的把握就只有逃命一途了。尼戈方面的士兵作战时也当然时刻注意逃跑的时机,一旦露出破绽,马上逃之夭夭。这才是尼戈在伊索斯决战中败北的真正原因。

而且尼戈自己也在逃跑。他首先逃回了安提阿,安排妻子和孩子逃往埃及,然后自己率领少数士兵继续向东。他打算渡过幼发拉底河,向帕提亚国王寻求保护。

结果尼戈在距离幼发拉底河还很远的地方,就被塞维鲁派出的追兵赶上了。总督心想,与其被捕,还不如一死了之。于是他转过身来冲向追兵,最后被杀。他的妻子和孩子也都被捕获。但塞维鲁只是在形式上判处他们流放。因为尼戈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同样以清廉闻名,人们转而开始同情他们的遭遇。就这样,塞维鲁顺利地清除了一个对手。

尼戈垮台后,塞维鲁继续挥军东指,越过幼发拉底河,攻入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这只是对倾向尼戈的帕提亚和亚美尼亚进行警告,防止它们得寸进尺。在帕提亚组织反击之前,塞维鲁已经撤回罗马境内。可以说这不过是一次示威而已,对帕提亚方面加深尼戈战败的印象。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塞维鲁重新组织了帝国东方的防御体系。公元196年夏,塞维鲁离开了安提阿。他沿着来时的路线,自多瑙河下游走向上游,逐一视察防线上的所有基地,然后瞄准了西方。

只有到这个时候,身在里昂的亚尔比努斯可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掌握了东方军团的塞维鲁兵力比三年前增加了一倍,而亚尔比努斯方面的力量则减少了二分之一。当帝国在西方得知尼戈败北的消息后,莱茵河防线上的4个军团脱离了他的阵营。结果亚尔比努斯手里只剩下自己总督时代直属的不列颠3个军团以及西班牙的1个军团。塞维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尽管塞维鲁给人的感觉是顺势一刀,但双方于公元197年2月19日在里昂附近平原展开的战斗始终异常激烈。这是罗马军队主力的军团兵之间进行的正面作战,而且一方是多瑙河的边防部队,另一方也毫不逊色,驻守不列颠的军团兵以实战经验丰富为傲。军团里虽然指挥官调动频繁,但百夫长以下的军团兵直至服役期满,20年里往往都在一地度过。因此罗马军队对当地出生的人并不抵触,具体到多瑙河边防部队多为日耳曼血统,而驻扎在不列颠的军团兵体内则多流着不列颠人的血。他们同样都是经过严酷训练的罗马战士,塞维鲁和亚尔比努斯也都亲自指挥战斗,因此战斗当然自始至终都很激烈。

可是,战斗结束时获胜的是塞维鲁。亚尔比努斯意识到大势已去,于是选择自尽。据说塞维鲁还驱马践踏亚尔比努斯的遗体。尽管两人都出生于北非,但塞维鲁依然毫不留情。

将不列颠的3个军团完成改编后,当年6月,塞维鲁返回首都罗马。51岁的他成了唯一的胜利者,也是唯一的皇帝。

不管怎么说,内战毕竟是悲剧。对死去的人而言当然是悲剧,对国家(共同体)而言也同样是悲剧。如果没有内战,那么多能为罗马帝国这个共同体做出贡献的优秀人才就不至于仅仅因为一场战斗的失败而沦为冤魂。这不禁令人回想起了马可·奥勒留,他清楚地认识到了内战是最大的危害,为此他宁愿采取罗马人难以接受的帝位世袭制度。

内战就如同一个人伤害自己的身体,然后让鲜血流淌。出血即使不会造成死亡,但肯定会造成体力的衰退。当年恺撒渡过卢比孔河以后,采取了宽容的态度,这是与他敌对的元老院顽固派都知道的事实。小加图和布鲁图认为,一个罗马公民对其他众多罗马公民行使宽容正是对共和精神的背叛,因此他们都批评恺撒只不过是在寻求自我满足罢了。然而这是他们没有理解恺撒的内心。恺撒想的是因自己渡过卢比孔河引发的内战,损失了很多优秀人才,只要有可能,恺撒就要尽量挽救一些生命,让流血尽量少一些。这并不是多愁善感,而是冷静观察事实就能很容易得出的结论。塞维鲁当然也理解内战的危害,不过,理解是一回事,至于如何贯彻则需看个人资质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