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图拉真(98年1月27日—117年8月9日在位).7
在直到最后依然坚称自己是基督教徒的人中,也有罗马公民权拥有者。这些人有权向皇帝上诉,所以我把他们押送去罗马了。然而,不知道是否受我这一做法的影响,告发基督教徒的人数在不断增加,而且情形也起了变化。
罗列有很多人名的匿名告发增多,为此我改变了我的做法。
第一,遭到告发的人,如果表明自己不是基督教徒,或者在我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向诸神祈求,并对您的雕像表示敬意的人,以及诅咒基督教的人,一律无罪释放。为此,我叫人在法庭上准备了您的雕像和供奉雕像所需的香料和葡萄酒。
第二,即使是被检察官提起公诉的人,虽然一开始承认自己是基督教徒,但是后来翻供否认自己是基督教徒的人,或者曾经是基督教徒现在已经不是的人,不管这个曾经是3年还是20年,一律判处无罪。当然,判他们无罪释放的条件是他们要敬畏我们的诸神,诅咒基督教的神。
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基督教徒的罪行或过失是这样的:他们在规定的那天(大概是星期天)黎明集合,齐唱赞颂基督的歌。唱歌结束后,庄严宣誓。宣誓的内容不过是不做对社会有害的事情,不盗,不抢,不通奸,严守承诺,发誓受托保管的东西必须按委托人的要求随时归还,等等。这个仪式结束后,大家回家一起用餐,吃些面包,喝点儿葡萄酒。仪式很普通,也没有恶意。当然,根据您的意思,凡是与我宣布过的秘密社团相勾结的集会我是禁止的。
被告如果是奴隶的话,我想有必要在审讯时进行拷问。然而,在审讯两个他们称之为副主祭的女奴隶时,并没有发现邪恶而疯狂的迷信以外的东西。
因此,在了解您的想法之前,我决定推迟与基督教相关的一切审判。因为我认为,关于裁决的尺度,我应该征询皇帝的意见。现在的情形是:第一,被告发的人很多;第二,不分年龄、社会地位、性别,这样的人今后还有增加的趋势。
受这种迷信蛊惑的除了城市,也已经殃及地方。但是我感觉可以防止这种蛊惑继续蔓延,因为一度被废弃的神殿和寺庙因前去敬神的人的增加而变得热闹起来了。还有,被宣判无罪的祭祀活动也已经出现,尽管时间还不算太长。把用作供品的家禽肉拿来售卖的人在减少,这一情况现在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在被认为是基督教信仰者的人之中,我想大多数只是因新鲜而被骗入教的。因此我认为,这类人只要有悔改的表现,并决心脱离基督教的话,应该予以免罪。
图拉真回复普林尼
亲爱的塞孔都斯,你根据法律处置被告发的基督教徒的做法非常好,因为在对待这个问题上,用规范帝国全域的标准来处理本身就是不可取的。(基督教最初出现在罗马帝国的东方,公元2世纪时尚未波及帝国西方。图拉真时代殉教的主教有两个人:一个是耶路撒冷的主教,另一个是安提阿的主教。)
搜捕基督教徒,借口有罪强行追查这种做法不可取。当然,受到正式检举并招供的人应该受到惩罚。对于弃教者应该予以关心,但是,他们必须明确表示敬畏我们的诸神,明确表示自己的悔意。只要这些想法明确,不管以往怎样,都可以免罪。
匿名告发没有任何法律价值。接受这样的告发,违背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
在这里,我想顺便介绍一下《圣经·使徒行传》中圣保罗对信徒们的教诲:
你们的日常生活不可张扬,互不说坏话,发泄不满,也不起争端。因为神的孩子都是完美无缺的,是纯洁的。同时也为了不给这个邪恶、堕落的社会授以口实。
尽管生活在这个邪恶、堕落的社会里,你们必须恪守神的教诲,就好比黑夜里双手捧着一盏明灯。
虽说同为一神教,但是,与屡屡反对罗马的犹太教徒不同,基督教徒以公元70年耶路撒冷沦陷为分水岭,与犹太教划清界限,并进一步加强了暗中活动的做法。但是,多神教和一神教的对立,与其说是宗教的对立,不如说是缘于文明观不同的罗马帝国和基督教的对立,这种对立虽发展缓慢,却实实在在地开始了。
图拉真的私生活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我没有写图拉真皇帝的个人生活。那是因为实在没有可写的东西。站在基督教徒的立场去看,罗马皇帝无疑是邪恶、堕落的罗马社会的象征。然而,在图拉真身上,你找不出一丝一毫跟邪恶或堕落有关的东西。很多人之所以能出人头地,是因为他们身后有一群亲人或亲戚为他们铺好了路,让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诸多好处。但是,像这样能帮得上自己忙的人,图拉真一个都没有。
图拉真没有孩子。他有一个比他年长5岁的姐姐,叫马尔恰娜,姐弟俩关系非常好。弟弟当上皇帝后,姐姐也住进了首都罗马的皇宫。但是,她从不炫耀自己的身份,生活简朴,不好出风头,非常满足于管理家中事务。姐姐唯一担心的是弟弟的健康。但是,图拉真是一个身体强健的人,从来不知道生病是什么。因此,这件事情也无须她过多操心。姐姐死后,弟弟神格化了她,把她加入了诸神的行列里。对此,罗马人全然不介意。因为就连被罗马打败的失败者的诸神,他们也会授予“罗马公民权”,这才有了30万之众的神。基督教徒有一个说法曾经流行一时,说罗马有意把基督教的神也纳入诸神的行列中,但是因为基督教徒的拒绝,最终没有成功。对罗马这样的提议,基督教徒自然会拒绝,因为假如接受这个提议,基督教就不是一神教了。
马尔恰娜有一个女儿叫马提蒂亚,图拉真非常喜欢这个比自己小15岁的外甥女。这个女人的性格与她母亲相似,同样无法为编年史的作者提供写作素材。
在这方面,图拉真的妻子普洛蒂娜也一样。可以说,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贤妻。只要看她与同住在皇宫中的大姑子相处融洽这件事上就可以略见一斑。马尔恰娜和马提蒂亚出生于行省西班牙,在小镇意大利卡长大,普洛蒂娜则出生于南部法国行省的主要城市之一尼姆,在罗马长大。她是一个非常有修养的人,甚至可以聊有关希腊哲学的话题。其修养之高,据说超过她的丈夫图拉真。
但是,这个女人同样不喜欢抛头露面。图拉真没有封她“奥古斯塔”(Augusta,意思相当于“皇后”),对此,她丝毫没有怨言。有意思的是,图拉真没有给妻子“皇后”的封号,却在姐姐马尔恰娜死后,给了她“奥古斯塔”的封号。
这三位女性都是皇帝身边的人,她们的地位自然不容忽视。既然她们如此质朴,罗马上流社会的夫人们也不敢张扬。因此,图密善时代的夫人们那种盘得高高的夸张的发型在图拉真时代已难得一见。
图拉真对自己的姐姐、姐夫、外甥女、外甥女婿以及妻子的亲属都没有给予特殊的照顾。他把外甥女的女儿萨宾娜嫁给哈德良,也许与自己是哈德良的监护人身份有关。但是,哈德良的升迁跟他没有关系,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可以说,对待别人的事,图拉真总是尽可能地给予满足。但是,对待自己家的事情,却从不徇私,非常光明磊落。
普洛蒂娜
马尔恰娜
至于图拉真的缺点,罗马时代的史学家们能指出的其中一条据说是饮酒。其实他和普通罗马人一样,每天当星星还在天空闪烁的时候起床,结束一天繁忙的公务后入浴、按摩,然后用晚餐,这时他会喝一点儿酒。当然,并不是说他离不开葡萄酒。只是希腊人和罗马人习惯用凉水或温水兑酒喝,而他从不兑水,这才是他被说成酗酒的原因。
图拉真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让漂亮的年轻人陪侍他共进晚餐。那么,他的这一嗜好是否带有邪恶、自我堕落的倾向呢?有人认为,望着被夕阳染得通红的天际,听着树叶摇曳发出的声响,结束一天的生活是人生的最大享受。小普林尼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图拉真来说,他最大的享受来自美少年们。无论是希腊时代的作品,还是罗马时代的上等仿制品,年轻人的雕像之美总是令人叹为观止。图拉真的这种感情不是同性间的爱,他只是欣赏少年纯真的美,就像欣赏风景一样。证据是在图拉真的“风景”中,没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外界传扬或议论。
私生活健康,缺点也只是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这让传记作家实在难以下笔。正因为如此,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没有好运到可以有他的传记留下来。
被誉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对于皇帝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元老院一致同意授予他“至高无上的皇帝”的称号,图拉真一度拒绝接受,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号,而是因为他想在自己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号的时候再接受。对于图拉真来说,他已经取得了达契亚战争的胜利,实现了帝国有史以来的最大版图。但是他认为要配得上这个称号,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完成之前的诸位皇帝没有做到的一件事情。
帕提亚问题
罗马与帕提亚的关系说到底就是希腊罗马文明与波斯文明的关系。亚历山大大帝消灭了波斯帝国。但是,在大帝死后出现的希腊诸城邦中,希腊人能掌控的地方,即便是旧波斯领地内,也只成功保住了其邻近地中海的西边部分。而把这些希腊人带回他们自己的国家的正是罗马人。因此,罗马与帕提亚的正式接触始于庞培称霸希腊诸城邦。其后的经过简要介绍如下:
公元前63年,庞培消灭了希腊诸城邦之一的叙利亚塞琉古王朝,为罗马称霸中近东一带奠定了基础。希腊诸城邦中唯一留存下来的埃及已经成为罗马事实上的附属国。(《罗马人的故事03·胜者的迷思》中有详细描述。)
在庞培、恺撒和克拉苏结成的“三头同盟”中,庞培的名气如日中天,恺撒在高卢战争中屡屡建功立业。受到这两人成就的刺激,公元前54年,克拉苏决定远征东方,征服帕提亚。遗憾的是,一年后惨遭失败。总司令官克拉苏以下的将官,除了率领500名骑兵逃脱的卡西乌斯,其余全体阵亡。4万人的远征军,最终逃到叙利亚安提阿的不足1万人,其中包括那500名骑兵。2万人阵亡,被俘人数多达1万人。这些俘虏虽然躲过了被杀的命运,却被送到了帕提亚王国最东北边境的木鹿(今梅尔夫),终生在那里服役。这种遭遇无异于被发配到边疆。[《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中有详细描述。]
公元前44年,击败庞培拉开内战序幕的恺撒准备远征帕提亚。远征的目的之一是为9年前的战败报仇雪耻。通过这次远征,中东各国重新认识了罗马的实力,并救出1万名罗马俘虏。然而,就在出征前的3月15日,恺撒遭到了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等人暗杀。[《罗马人的故事05·恺撒时代(下)》中有详细描述。]
公元前36年,为了与恺撒的养子屋大维抗衡,试图向东方扩张势力的安东尼,与企图扩张领土的他的情人埃及女王克娄巴特拉一拍即合,开始了第二次远征帕提亚。但是,这次远征再次以失败告终。在8个月的远征中,11万大军损失了2万人。尽管这次失败不是毁灭性的,却也改变不了失败的事实。一心想成为恺撒继承人的安东尼的野心落空,还给后人留下了一个未解决的隐患。[《罗马人的故事05·恺撒时代(下)》中有详细描述。]
公元前21年,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以前的屋大维)认为不解决帕提亚问题,就无法实现帝国东方的稳定。于是,在帝国建立还不到10年的情况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他希望通过外交手段而不依靠军事手段解决。当然,他所谓的外交手段并非单纯通过对话。帕提亚与亚美尼亚接壤,他首先发兵攻打亚美尼亚,并与亚美尼亚订立了同盟条约。然后拿着这份同盟条约,与帕提亚进行谈判,并最终签订了友好条约。
条约的内容是这样的:帕提亚承认亚美尼亚归罗马统治;幼发拉底河为罗马和帕提亚各自势力范围的界线,双方互不侵犯;允许并尊重两国国民之间的通商自由。帕提亚方面接受了上述所有条件。谈判在幼发拉底河中的小岛上进行,当时21岁的提比略代表奥古斯都参加谈判,并签署了条约。
帕提亚方面归还了在33年前打败克拉苏军队和15年前战胜安东尼军队时抢走的所有罗马军团旗帜——银鹫旗,并且归还了帕提亚士兵从阵亡的罗马士兵身上剥下来作为战利品保存起来的罗马将士的盔甲和武器,但是并没有归还俘虏,因为33年前被送到梅尔夫的罗马士兵已经全部死亡。(《罗马人的故事06·罗马统治下的和平》中有详细描述。)
此后,罗马和帕提亚之间维持了70余年的和平。
帕提亚王国是典型的东方君主专制国家,为了继承王位,内讧不断。每当出现难以收拾的局面时,他们就会对外采取强硬措施。还有,与自己同属波斯文明的亚美尼亚竟臣服于异域文明的罗马帝国,这对帕提亚人来说也是难以释怀的事情。
维持了较长时间的和平最终被打破,是在进入尼禄皇帝时代以后。这次挑起战争的是帕提亚。罗马派往前线迎战的是名将科尔布罗。
尼禄任命科尔布罗指挥大军,甚至给了他一份空白委任状,全权委托他解决帕提亚问题。科尔布罗是一位武将,但是他时刻都在关注中东的情势。所以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节节胜利,他还是认为从国家形态到生活习惯,把亚美尼亚长期置于罗马统治之下是不现实的,因为与罗马相比,帕提亚距离亚美尼亚要近得多。因此,科尔布罗提出了一个方案,帕提亚国王欣然接受。这个方案就是亚美尼亚国王的候选人由帕提亚国王推荐,罗马皇帝主持亚美尼亚国王的加冕仪式。皇帝尼禄也同意了这一有名无实的解决方案。公元65年,亚美尼亚国王来到罗马接受由尼禄皇帝主持的加冕仪式。自此,和平再次降临到罗马与帕提亚之间,并且维持了半个世纪之久。这次问题得以解决,虽说是科尔布罗做了工作,但是也显示了尼禄在对外政策上的政治敏锐性着实了得。(《罗马人的故事07·臭名昭著的皇帝》中有详细描述。)
公元68年至70年,罗马发生内战,后来又有犹太叛乱。但是,帕提亚不仅没有乘人之危,甚至还主动提出向罗马派遣援军。由此可见,罗马和帕提亚之间以这种形式相处,多么受帕提亚方面的欢迎了。(《罗马人的故事08·危机与克服》中有详细描述。)
图拉真接手的正是这种状态下的帕提亚问题。依靠军事力量远征帕提亚,似乎并无必要。然而,长期和平的状态会麻痹当事者。事实上,来自帕提亚的挑衅行为并非完全没有。
对罗马人来说,帕提亚问题的导火索常常是亚美尼亚。帕提亚把亚美尼亚列入了本国统治势力范围的一个国家。在帕提亚宫廷之上,地位仅次于帕提亚国王的就是亚美尼亚国王。正是基于这样一个现实,尼禄的和平条约才得以长期维持。帕提亚国王是专制君主,专制君主最害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患,即可能威胁到自己王位的人。只有让危险人物成为名誉、权力以及财富均居帕提亚第二的亚美尼亚国王,并让他远离自己,帕提亚国王的位置才能安然无恙。
亚美尼亚国王梯里达底由衷敬佩名将科尔布罗。他到访罗马后,又把尼禄当兄长看待。尼禄也没有亏待他的殷勤,派出工程师团队,帮助其重建了亚美尼亚首都。为了表示感谢,梯里达底甚至把首都改名为尼禄市。可以看出,出身帕提亚王室的这位国王有多么强烈的亲罗马倾向了。梯里达底去世的时间不清楚,据说他比公元37年出生的尼禄小几岁。梯里达底的寿命较长,在亚美尼亚国王位置上的时间也不短。如果他比尼禄小三四岁的话,可以推断,图拉真即位的公元98年,他尚在世。那个时候,帕提亚国王已经从沃洛吉斯换成了帕科罗斯。梯里达底一死,帕科罗斯国王就把自己的儿子阿克西达瑞斯扶上了亚美尼亚国王的位置。此时,因为与尼禄之间的条约依然有效,所以叙利亚行省总督代替皇帝,为亚美尼亚新国王举行了加冕仪式。
公元110年,帕科罗斯去世,继承帕提亚国王王位的是帕科罗斯的弟弟奥斯罗埃斯。即位不到两年,这位国王就以无能为由,要推翻侄子阿克西达瑞斯,让阿克西达瑞斯的弟弟帕尔塔马西里斯当亚美尼亚国王。围绕亚美尼亚的王位,亲兄弟之间分成两派,引发了争端。新国王在帕提亚军队的帮助下,向亚美尼亚发起进攻。现任国王于是向罗马皇帝发出了求助。
罗马和亚美尼亚是同盟关系。对于同盟一方提出的求助,另一方给予回应是同盟者的义务。同时,对罗马方面来说,未征求罗马皇帝的意见,擅自更换亚美尼亚国王,是违反尼禄与帕提亚之间和平条约的行为。无疑,帕提亚国王的做法让罗马皇帝颜面扫地。但是,帕提亚没有直接攻打罗马。而且,面对弟弟的进攻,亚美尼亚国王在国民的支持下进行了出乎意料的顽强抵抗。如果要派遣援军,那么只要是驻扎在与亚美尼亚接壤的卡帕多西亚的2个军团就应该足够了。
但是,图拉真认为此时正是从根本上解决帕提亚问题的绝好机会。他所谓的从根本上解决,就是通过军事力量,彻底铲除这个隐患。图拉真是一个遇到阻碍绝不迂回而是果断采取正面击破的人。45岁当上罗马皇帝的图拉真此时即将迎来60岁。
远征
公元113年10月27日,带着公民和元老院对自己马到成功的期待,图拉真皇帝离开了罗马。同行的将军阵容与达契亚战争的时候几乎一样,只少了一个人。图拉真率领这些比自己年轻一代的武将,准备在达契亚战争胜利的基础上,再次赢得胜利。然而,远征帕提亚的参谋中少的不是单纯的一个人。
少的这个人正是李锡尼·苏拉,他是图拉真的同乡,与图拉真年龄相仿,任职地也几乎相同,因此他既是图拉真的好友,又是图拉真的第一亲信。遗憾的是,达契亚战争结束不久,他就去世了。公元107年以后,敢于对图拉真犯颜直谏的人再也没有了。好在图拉真的自我约束能力很强,因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弥补了这一缺憾。研究者中有人认为,如果苏拉还活着,很可能图拉真不会远征帕提亚。图拉真不缺少追随他的有能力的武将。但是,追随偶像的人,其想法往往比自己的偶像还要过激。更何况,图拉真并不完全信任绝对忠诚的这一代之后的下一代。这又是成功者身上容易出现的一个现象。
参加这次远征的将军与达契亚战争的时候是同一批人。但是,在他们指挥下作战的军团,由于战场从多瑙河转移到了幼发拉底河,所以自然不是之前的那些军团了。当然,军团不需要新编,因为卡帕多西亚有2个军团,叙利亚有3个军团,犹太有1个军团,罗马时代称为阿拉伯的地方现在叫约旦,那里有1个军团。仅这些就已经有7个军团了。如果再调来埃及的2个军团,光是主力部队就达9个军团,共计5.4万人。除了主力部队,罗马军队通常还有辅助部队的士兵以及有特殊技能的士兵参加战斗。因此,投入帕提亚远征的兵力合计达10万人之众。前线基地是叙利亚行省首府安提阿。罗马帝国虽然在较长的时间里维持了和平的状态,但是在防卫方面从不松懈,始终处于临战的状态。从战略要地的设施到军粮补给以及为确保这一切而完善的帝国动脉——道路网,一切都是完善的。从黑海到红海的帝国防线建设已经完成,并开始发挥作用。20世纪发掘出来的罗马时代的里程碑的上面,显示的建设年份都是在帕提亚战争之前。
也就是说,只要图拉真有此想法,任何时候都可以越过黑海—红海防线,向东攻打帕提亚。
在秋日的阳光下,图拉真离开了罗马。他沿着阿庇亚大道一路南下到达贝内文托,从这里,在自己修建的阿庇亚图拉真大道上向布林迪西行进。这一次他带上了女人——不仅带上了妻子普洛蒂娜,还带上了与普洛蒂娜年龄相仿的外甥女马提蒂亚。高官去地方任职,妻子随行,这在罗马帝国是司空见惯的。但是,那都是去和平、安稳的行省(小普林尼也带妻子去了比提尼亚),带女性上战场没有过先例。
庞培在横扫东方之行时,没有带妻子同行。恺撒在高卢战争的8年间,也是独自度过的。当然因为离异,当时的他没有妻子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即便有妻子,大概也不会带她同行。对于罗马武将来说,让妻子随同前往战地是否合适,是无须再三思量的一件事情。克娄巴特拉曾经因为随同安东尼出征,让安东尼手下的士兵愤怒不已。
也许图拉真只是想把她们留在安提阿,并没打算带去帕提亚,所以无须担心。但是,只要战争一打响,与埃及的亚历山大相匹敌的、在东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安提阿,就会变成前线阵地。或许,图拉真比普通公民和元老院元老更相信,即使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帕提亚,只要有他图拉真在,一定稳操胜券。
图拉真一行从布林迪西坐船,横渡亚得里亚海,在希腊登陆后,来到第一个落脚点雅典时,帕提亚国王的使节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受国王奥斯罗埃斯的委托,使节前来请求图拉真同意让帕尔塔马西里斯即位亚美尼亚国王。图拉真对此置若罔闻。他继续挥师向东,从希腊进入小亚细亚。经过小亚细亚南岸,到达叙利亚安提阿的时候,已经是公元113年年末了。
事实上,当帕提亚国王得知雅典谈判破裂后,向安提阿发起了进攻。当然,所谓的进攻其实只是制造点儿小麻烦而已。因此,一接到图拉真接近的消息,帕提亚军队马上撤走了。
在适合远征的春季到来之前,图拉真是在叙利亚行省首府安提阿度过的。这里是帕提亚战争的前线阵地。其间,他应该对军队进行了全面检阅,并选拔了远征军。具体情形不详,因为我们找不到任何记录帕提亚战争的同时代人写的文献,也没有像记录达契亚战争的图拉真记功柱那样的物证,更无法在卡西乌斯·狄奥100年后写的历史著述中查找线索。好在还是有人执着地寻找相关记录。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图拉真好像只带了卡帕多西亚的2个军团、叙利亚的3个军团、犹太的1个军团以及约旦的1个军团,共计7个军团参加远征,但不是所有将士都参加。因为处于边防要地,各军团基地需要留下至少2个大队。因此,远征军人数不是7×6000人,而是7×5000人,即主力部队为3.5万人。
图拉真认为这个战斗力还不够强大,于是命令莱茵河防线的1个军团和多瑙河防线的3个军团移师幼发拉底河前线。他没有选择从距离更近的埃及调兵,理由大概有两个:第一,虽然只有罗马公民权拥有者才有成为罗马军团兵的资格,但是根据罗马开国以来的做法,在驻扎在东方的军团中,很多士兵是拥有罗马公民权的当地人。甚至这样的当地人在军团中占了大多数。图拉真无心让这样的军团去参加远征。第二,他更相信自己在亲自指挥下参加过达契亚战争的士兵。
为了确保基地自身的安全,这两个防线同样分别留下了两个大队驻守。因此,参加远征的人数大概是4×5000人,即2万人。这样,仅主力部队就达到了5万人,再加上辅助部队的士兵,共计10万人。不知道为什么,远征比达契亚大得多的大国帕提亚,图拉真调动的军队与达契亚战争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增加,甚至还有所减少。
公元114年春天,图拉真留下家眷,把她们托付给时年38岁的哈德良后,离开了安提阿。与他同行的是已经与他很默契、参加过达契亚战争的将军们。行军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第十二雷电军团基地梅利泰内(今土耳其的马拉蒂亚)。这个位于最前线的基地是韦斯帕芗皇帝建立的,位于幼发拉底河上游,前面就是亚美尼亚。
从梅利泰内继续向北走罗马大道到达萨塔拉(今土耳其的凯尔基特)。这里是第十五阿波利纳里斯军团的驻军基地。在这里,大部队与从多瑙河移师而来的军团先遣部队会合。
图拉真把周边各国的国王和酋长们召集到了一起。发生战争时,参战的罗马军队通常是一支多国籍军队。能够让这些小君主国和豪族参战,本身就是罗马统治已经覆盖了他们的居住地的证明。所有人都响应了罗马皇帝的号召,唯独不见亚美尼亚新国王帕尔塔马西里斯的身影。
图拉真下令全军向艾雷盖亚(今土耳其的埃尔祖鲁姆)进发。艾雷盖亚位于罗马帝国和亚美尼亚王国国界线的东部。这意味着罗马军队开始向亚美尼亚境内发起进攻了。而帕尔塔马西里斯真的很有意思,他竟然在艾雷盖亚等候图拉真的到来。
帕尔塔马西里斯极力辩解,说自己没有应召前去萨塔拉,是因为在前往萨塔拉的途中受到了前国王的阻挠。他说,因为亚美尼亚前国王阿克西达瑞斯无能,所以,同是帕提亚王室出身的自己才会取代他即位国王。这样做并没有违背和尼禄皇帝之间签订的条约,因为罗马皇帝只有主持加冕仪式的权力。他还说,对于图拉真皇帝主持加冕仪式,他没有异议。
说完,帕尔塔马西里斯摘下戴在头上的亚美尼亚国王王冠,把它放在了图拉真的脚边。
图拉真正色答道,帕提亚国王可以不经罗马皇帝同意,擅自撤换亚美尼亚国王之类的话,在尼禄条约中找不到一个字。他让帕尔塔马西里斯和一行随员滚出去。
随即,在距罗马军队扎营地不远的地方,帕尔塔马西里斯和他的一行随员全体被杀。
一接到报告,图拉真马上宣布,卡帕多西亚和亚美尼亚合并,成立行省,并任命有过执政官经历的卡提留斯·塞维鲁(Catilius Severus)就任新行省总督。图拉真没有把王位还给前国王阿克西达瑞斯,还杀了帕提亚王室成员帕尔塔马西里斯。至此,罗马和帕提亚彻底撕破脸,即将进入正面对决。
图拉真远征帕提亚时的中东
接到图拉真命令的将军们率领各自的军团分散到了亚美尼亚全境。群情振奋,好像要争相立功。其中卢修斯·昆图斯率领的军团跃跃欲试,他们离开历史上作为罗马势力范围边界的幼发拉底河,一直打到了底格里斯河上游。这年夏天,这一带的重要城市尼西比斯(今努赛宾)很快被攻陷。美索不达米亚北部(今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国界线相接的一带)全部落到罗马军队的手中。在这次远征行动中没有展开一场正式会战。
得知这一消息的首都罗马一片狂欢。这时,图拉真向元老院提出愿意接受自己曾经拒绝过的“至高无上的皇帝”称号。
短暂的秋季到了,漫长的严冬已经临近,官兵们需要休整。图拉真受到当地贵族的盛情款待,他没有回安提阿,就在战地和士兵一起度过了冬季。
战争爆发的第二年,即公元115年,从春季到秋季,罗马军队继续向东、向南扩大着占领的范围。图拉真也来到了底格里斯河畔。他宣布,已经被彻底占领的美索不达米亚全境也被纳入了罗马行省之列。
新的势力范围一经确定,罗马帝国东方的国界线就不再是从黑海沿幼发拉底河到红海的这一条线,而是变成了黑海、亚美尼亚、底格里斯河以及红海出口的阿拉伯半岛。也许图拉真曾经这样想过,也许他做过这样的梦,他要进一步扩大称霸的版图,征服帕提亚王国,继而与印度接壤。有记录显示,几年前,曾经有印度使节来到罗马与图拉真会面。根据研究者的研究,来自中国的使节也到访过罗马。不管怎样,这年年底,为图拉真取得的胜利而欢欣鼓舞的元老院,早早决定要授予他“帕提库斯”(Parthicus)的称号,意思是“帕提亚征服者”。
不清楚图拉真是否因为对战果感到满意,这年冬天,他回到了安提阿。然而,在逗留期间,安提阿发生了地震,图拉真因此受了轻伤。图拉真不迷信,但是,士兵中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个不祥之兆。
公元116年,罗马把进攻目标定在了亚述和巴比伦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春天一到,图拉真离开安提阿,率领南下而来的军队向东直抵底格里斯河,然后沿河南下,直指帕提亚王国首都泰西封。这条路线与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路线一样。当然,图拉真不是为了效仿亚历山大大帝而选择这条路的。选择前人,特别是亚历山大大帝这样具备异乎寻常的战略眼光的人开辟的行军路线,就像选择数学定理一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简便合理的。这与古代港口现在依然被用作港口的道理一样。当然,选择450年前亚历山大大帝走过的路线,对提升士兵的士气也相当有效。
向帕提亚王国首都泰西封(位于现在的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以南40公里处)发起的攻城战尽管因为找不到任何文献资料,不知其详情,但好像没有持续很久,城市就被攻陷了。沿幼发拉底河运来的罗马式攻城武器在这次攻城战中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帕提亚国王奥斯罗埃斯在城市沦陷前已经逃走。罗马军队的战利品是由黄金制成的宝座和国王的一个女儿。在士兵清理首都期间,图拉真带领幕僚去了距泰西封不算太远的古都巴比伦。据说当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要是我再年轻一些,或许军队已经开进印度了。可惜……”
因为攻陷帕提亚首都,连元老院元老也不禁欣喜若狂,他们只能强忍着,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元老院一致同意,只要皇帝图拉真愿意,举行什么样的凯旋仪式都不为过。
图拉真此时的年龄是当年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的三倍。他没有带领队伍向东,而是转向南方,来到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流经的波斯湾。
之前到过这个地方的人,别说是罗马皇帝,就连军团长级别的人也没有过。如果把波斯湾纳入罗马统治之下,那么就意味着来自东方的通商路线黑海、波斯湾和红海悉数落入罗马的控制范围。这样一来,帕提亚作为连接东西方的枢纽,其重要性将大大降低。
对罗马来说,解决帕提亚问题有难度,原因之一就是以叙利亚的安提阿和埃及的亚历山大为两大中心的罗马帝国东方与作为东方物产集散中心的帕提亚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经济关系。因此,守卫帝国东方的幼发拉底防线只能作为“开放的国界线”,“边境的城墙”(屏障)不能建得太高,因为只有确保帝国东方的经济稳定,才能保证包括西方在内的罗马帝国的统治安然无恙。
如果帕提亚王国从地球上消失,或者迫使它成为一个小国蜗居于波斯湾以东的话,那么承担着罗马帝国东方经济发展任务的希腊系居民,很可能会像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那样深受鼓舞,把他们的经济交流活动一步步向东扩展。帕提亚境内星星点点地坐落着希腊人的许多城市,那是亚历山大大帝留下来的礼物。若是幼发拉底河这条罗马与帕提亚之间的边界线消失,由于当地人同属希腊民族,那么在这一区域实现共存共荣易如反掌。
至于图拉真为什么一定要发动对帕提亚的战争,因为没有可查证的史实,所以只能依靠想象。如果他想到过亚历山大大帝,那么远征帕提亚不是因为他对一个未知之地充满好奇,也不是因为他无止境的领土占有欲,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魅力——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遗产之一,即促进东西方人和物的交流,对他有一种深深的吸引力。罗马帝国时代的西方已经发展成为人和物交流的一大中心,与亚历山大大帝时代的西方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如果远征帕提亚取得成功,到那个时候,图拉真才是实至名归的“至高无上的皇帝”了。
但是,结论下得太早,结果很可能只是一场梦。
帕提亚王国被认为是专制君主国家。但是,它不是一个强权在握的国王下面官僚机构完善、国家运作规范的王国,而是国王统辖各地割据势力的国家形式。因此,它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当王室因继承人问题发生内讧时,各地割据势力因为支持对象不同,会发生争端。此时的帕提亚尽管仍属于波斯民族的国家,但是,与亚历山大大帝攻打的波斯帝国在形式上已经完全不同。
当然,这种形式的国家在受到外敌威胁时,会显示出其另一面。因为一旦帕提亚王国被征服,各地方势力就会成为直接的受害者。如果在以前,罗马总是善待征服地的权贵阶层,把家门名授予他们,把他们吸纳进统治机构,等等。但是,在达契亚战争结束后,达契亚民族被彻底从其原住地清除出去了。这样的战后处理方式就不允许帕提亚的那些地方割据势力心存幻想。
如果这些割据势力纷纷调集各自的兵马,集结到逃亡中的国王身边奋起反对罗马的话,对图拉真来说,或许并不难对付。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大流士也曾集结了15万人的兵力,后来增加到30万人之众。尽管图拉真不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是个天才的统帅,但是,他率领的也是一支以辽阔大地为战场、善于打会战并在战斗中所向披靡的罗马军队。
不知道是否因为满足于到达波斯湾,图拉真决定回安提阿过冬。沿幼发拉底河逆流而上到达中游,从那儿再顺着罗马大道向西回到安提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美索不达米亚全境爆发了起义。
不清楚这次起义是否和逃亡中的国王奥斯罗埃斯有关,也不知道这次起义是不是各地方势力相互商议的结果。总之,帕提亚方面利用游击战术,向驻留在当地的罗马军队发起了反击。这次反击,与其说是为了拯救处在生死存亡关头的帕提亚王国,不如说是各个地方势力痛感自己已陷入危机之中。
在战争中,正规作战不是胜利就是失败。但是游击战不同,就算没有取得胜利,也不能说它失败了。美索不达米亚的起义大大牵制了罗马军队,在这个占领后已经变成要塞的地区动弹不得,而且事态愈演愈烈,甚至有军团长中了游击战的诡计而战死。在安提阿的图拉真接到的报告显示出美索不达米亚全域内的起义呈现出了烽火燎原之势。
等到翌年春天,大举攻打起义者,罗马军队或许可以彻底浇灭这把火。但是,火被浇灭后该怎么做?如果继续依靠军事力量进行压制,投入帕提亚战争的11个军团就要全部被困在美索不达米亚一地。然而,罗马帝国的防线不只是东方。继续占据美索不达米亚需要付出的代价,帝国能承受得起吗?
在安提阿的叙利亚行省总督官邸,将军们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在图拉真的指挥下,参加过达契亚战争和帕提亚战争的大多数将军,为了罗马帝国的荣誉,力主大举反攻。但是,我们不清楚图拉真的想法。我们只知道,从不知道生病为何事的皇帝病倒了。此外,已经63岁的图拉真除了帕提亚问题,还担心一件事情。
在图拉真率领罗马军队向美索不达米亚北部远征的前一年,即公元115年,犹太发生了叛乱。原因与以前一样,是出于对希腊系人民的反感,并且,他们对周围希腊系人民的憎恶进一步转移到了对霸权者罗马人的憎恶。希腊人很有经济头脑,在这方面,犹太人丝毫不在希腊人之下。这两个民族的人很难做到利害一致,极易导致民族感情激化。此外,希腊人对于与罗马人共生共荣持欢迎的态度。但是,犹太人不一样。严格奉行一神教的犹太教徒拒绝共存,他们总是伺机闹独立。他们认为罗马专心对付帕提亚的这个时期,正是奋起反抗的最佳时机。
然而,犹太是罗马帝国的行省。行省人民叛乱,对罗马人来说,就不是单纯的叛乱,而是一种背信弃义的行为,而且是从背后下手的卑劣行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希腊人是擅长贸易的民族,犹太人也是长于通商的民族。居住在幼发拉底河东西两岸的希腊人之间互有来往。自然,生活在罗马境内的犹太人和生活在帕提亚境内的犹太人之间也有交流。罗马方面因此认定导致犹太人叛乱的导火索是帕提亚。事实上,有研究者认为,美索不达米亚各城市的犹太人居住区,为采用游击战术反击罗马军队的帕提亚人提供了后援。
图拉真
发生在犹太的叛乱之火很快蔓延到了帝国版图内的埃及、昔兰尼加以及塞浦路斯岛。叛乱的始作俑者犹太人没有攻打罗马的军团基地,而是把进攻的矛头指向了希腊系人民的商店和农庄。埃及行省长官手中握有2个军团,却没有及时采取行动,导致叛乱范围迅速扩大,因此遭到免职。新派去的年轻将领托尔波在希腊系人民的配合下,成功镇压了埃及和塞浦路斯的叛乱。发生在塞浦路斯岛的叛乱,行为非常过激,当地人对非犹太人一律格杀勿论。他们把享有罗马公民权的人关进圆形竞技场,之后大开杀戒。最后,从帕提亚战争中抽调出第七克劳狄亚军团,才得以镇压塞浦路斯的叛乱。幸存的犹太人被驱逐出境。从此,犹太人被禁止进入塞浦路斯,否则以死罪论处。
叛乱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是,已经燃烧起来的这把反叛之火并没有被完全扑灭,还在四处起烟。同时,已经发展到帕提亚西部地区的游击战也必须予以全面打击。适合作战的公元117年春季已经来临,图拉真却没有向东进发。这一年7月底,他终于离开安提阿,目的地却是罗马。在他的妻子普洛蒂娜、外甥女马提蒂亚的陪伴下,身患重病的皇帝坐上船向西出发了。帕提亚战场的总司令官换成了哈德良。
去世
向西行驶的船上的旅行时间并不长。沿着小亚细亚南岸向西航行期间,图拉真的病情突然恶化,船不得不就近停靠在塞留斯(今土耳其的加济帕夏)港口,等待病情稳定后再继续前进。然而,皇帝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公元117年8月9日,皇帝图拉真因病去世,离64岁生日还差一个月零几天。图拉真统治罗马帝国长达20年,临死前,他指定哈德良继承皇位。
进行简单的火葬仪式后,图拉真的骨灰在同行的妻子普洛蒂娜和外甥女马提蒂亚、近卫军团长官的守护下,继续前往罗马。从带着雄心壮志向东去的那一年算起,已经过去了4年时光。罗马公民和元老院没有为皇帝举行丧礼,而是用凯旋仪式迎接他们的皇帝归来。皇帝的骨灰瓮被放在四匹白马拉的战车上。凯旋仪式的主人公是已故之人,这样的凯旋仪式在869年的罗马历史上尚属首次。
正因为图拉真是位受到高度评价的好皇帝,所以他的雕像在经过了1900多年后的现在还有很多。站在其中一尊雕像前,我脱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你会如此努力?
大理石雕像当然不会回答我,因此就由提出问题的我来代为回答。从学术的角度讲,这只是假设。词典对“假设”的解释是,为了合理解释事实所做的假定,也就是想象。当然,想象是基于种种事实的基础展开的,没有任何事实基础的想象只是空想。因此,我试图揣测图拉真的内心想法,做出这样的回答:
因为我是第一位行省出身的罗马皇帝,所以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常见吗?那些因为是女人中的第一个人,或者因为是东方人中的第一个人,所以他或者她只能格外努力。
不管怎样,图拉真在统治的20年间,真正做到了一心一意地认真履行皇帝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