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txt

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少年时代

公元76年1月24日,普布利乌斯·埃里乌斯·哈德良(P. Aelius Hadrianus)在意大利卡出生。这个城镇在古代叫西斯帕尼亚,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南部。图拉真也出生在这座城市。哈德良比图拉真小23岁。意大利卡是公元前3世纪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让退役的军团兵留在当地兴建起来的殖民城市。因此,可以认为,出生于此地的罗马人,祖籍都是意大利本土。我们不清楚图拉真的祖先出生于意大利的何处,但是,我们知道哈德良祖先的出生地。那是一个叫哈德利亚的小镇,位于意大利中部,靠近亚得里亚海,据说地名就源于亚得里亚海。

图拉真的家族进入罗马社会统治者阶层——元老院阶级——是在他父亲这一代。与他的家族相比,哈德良的家族要早许多。公元前1世纪,尤里乌斯·恺撒在与元老院一派的斗争中获胜。他愿意选用行省出身的人,哈德良的祖先就是因为恺撒的推荐而进入了元老院。只是后来,他们在历史上似乎销声匿迹了。也许是因为缺少才能,哈德良的父亲最高只做到法务官,当然不幸早逝也是原因之一,因为他去世的时候还未达到担任执政官的资格年龄。

到了公元1世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图拉真家族,其地位突然超越了哈德良家族。在韦斯帕芗皇帝时代,图拉真的父亲曾立下赫赫战功。经他的推荐,哈德良的父亲进入了贵族行列。这两个家族有姻亲关系。侄子经叔伯的推荐成了元老院元老中地位较高的贵族。后来登上皇位的图拉真与哈德良的父亲是表兄弟关系。

父亲哈德良和出生于加的斯的波利娜结婚后,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与母亲同名,儿子就是哈德良。母亲的娘家位于100公里开外、同属贝提卡行省的一个小镇。她虽然良家出身,也不过是镇上一个普通女子。姐姐波利娜嫁给了出生于同一行省的塞尔维亚努斯。

尽管哈德良是元老院阶级中地位较高的贵族的儿子,但是,他并没有在罗马帝国的特殊环境中长大。10岁之前,哈德良不过是西班牙南部的一个乡下孩子。10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哈德良的父亲不是猝死的,因为在临死前,他为儿子指定了监护人。

监护人有两位,一位是图拉真,另一位是阿奇利乌斯·阿提安。

当时,图拉真33岁,还只是军团中的一名大队长。没有人能够预测到12年后他会当上皇帝。哈德良的父亲仅仅因为和图拉真是同乡,又是表兄弟,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了当时33岁的图拉真。另一位监护人阿提安也是图拉真的同乡,属于骑士阶级(equitas),在罗马社会中,地位仅次于元老院阶级。接受监护人委托时,他的地位如何,我们不清楚。但是,作为身强体壮、行省出身的人,他一定以图拉真的父亲为榜样,正走在军团生涯的发展道路上。为了儿子的将来,哈德良的父亲没有选择把他托付给居住在罗马的贵族,而是选择了年纪尚轻却很有发展前途的这两个人。

在罗马社会,因战争或其他诸多原因过早失去父亲的孩子有很多,因此委托他人做监护人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接受委托后的监护人通常也会尽力完成好这一职责。父亲早早去世的小普林尼就是在舅舅老普林尼身边长大的。可能是哈德良的两位监护人图拉真和阿提安商量后的结果,他们决定让这个10岁的少年到首都罗马接受中等教育。于是,哈德良来到了意大利卡无法比拟的大城市罗马,从10岁到14岁,在这里接受了良好的基础教育。其间有一年,他可能住在图拉真的家里,因为图拉真当选法务官后回到了罗马。据说他上的是昆体良的私塾。昆体良受图密善皇帝的委托,著有《教育论原理》。

涅尔瓦皇帝到马可·奥勒留皇帝的世系图(略去了一部分)

在罗马上学期间,精美的希腊文化让聪明的少年哈德良大开眼界。学习希腊语是出身于罗马精英阶层家的孩子必不可少的功课,但是,少年时代的哈德良热衷的不只是希腊语,而是希腊文化的全部。为此,在一起求学的少年伙伴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希腊人”。然而,这件事成了两位监护人担心的原因。

共和制时代的罗马精英认为,罗马男人必须具备质朴而刚毅的性格。进入帝制时代后,尤其在首都,具有质朴而刚毅的性格的人已经大不如从前。与意大利本土相比,这种性格在偏远地区保留得更为纯粹和长久。图拉真和阿提安都是质朴而刚毅的男人。在他们看来,沉溺于希腊文化等同于软弱。于是,14岁的哈德良被送回了故乡意大利卡。

然而,哈德良又让这两位监护人产生了新的担忧——哈德良迷上了狩猎。意大利卡位于低矮的丘陵地带,骑在马上追猎野猪、小鹿,感觉非常畅快。虽然狩猎与质朴刚毅并不相悖,但是在重视平衡的罗马人传统中,热衷或沉迷于任何事物都不是好现象。于是,在故乡生活了3年之后,已经有过兵役见习期的这个年轻人再次被叫回了罗马。

由此可见,哈德良的这两大爱好,即对希腊文化的迷恋和对狩猎的狂热,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养成。这两个爱好粗看似乎毫无关联,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感性。在哈德良的一生中,他始终是个感性的男人。

青年时代

再次被叫回罗马的这个年轻人,等待他的是最基层的行政职务。这一定又是两位监护人商量后的结果。这个部门在共和制时代就已经存在。他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审查奴隶变成解放奴隶后,是否已满足取得罗马公民权的必要条件。当然,这个职位上的工作并非只此一项。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把另一项工作也放在了这个部门,那就是审查遗产继承和监护是否得当。如果审查结果符合条件就予以核准,如果需要通过裁决,就转到法务官那里。该部门共有10名工作人员,都是20岁上下的人。

无论在共和制时代还是帝制时代,罗马精英的培养体系完全一样。20岁出头的年轻人,就要负责处理民间琐事,接触人类社会的底层。在按察官的职责中,有一项是监督公娼制度是否正常健全;财务监察官的任务是检查经费的收支情况;护民官则保护普通百姓。一句话,这些都属于社会工作。从事过这类工作,也担任过要求是通才的军团士官后,年满30岁就可以进入元老院并成为元老院元老,负责的工作就不再局限于社会工作,也要参与国家大事。

因此,哈德良在20岁前后,担任的下一个职务就是军团士官。

第一个任职地是驻扎在远潘诺尼亚行省的第二辅助军团。军团基地位于现在的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是多瑙河防线的要塞之一。也就是说,他被送到了前线。

他在军团中的地位很高,担任副军团长(Tribunus Laticlavius)之职,我把它翻译成“穿红披肩的大队长”。这是出身于元老院阶级的人的惯例。“穿红披肩的大队长”是10名大队长(Tribunus)中的首席。我在本书有关图拉真的章节中已经有过描述,因为他们的正式军装有一条“披肩”,与元老院元老的托加长袍同色,都是红色,要从肩上垂下来,因此得名。担任该职位的人需要有一定的能力。仅仅因为漂亮的军装就自以为是的人是难以胜任的。因为,担任该职位的人,其地位仅次于军团长。当军团长因故不能履行职务时,必须马上代替军团长,指挥6000名军团兵加上辅助部队士兵,共计1万人。

让一个对军务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20来岁的年轻人担任责任如此重大的职位,也许你会认为过于轻率。但是在罗马帝国,这是常有的事。因为,既然担任了受人尊敬的职位,理应担负起更重的责任。尽管暂时对军务一无所知,但是,他的周围有很多专家。没有红披肩的大队长多数是军团基层锻炼者。尤其在“罗马军团骨干”的百夫长中,不乏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因此,可以理解在这种情况下,像空降兵那样降到军团基地的“穿红披肩的大队长”,尽管表面上得到了大家的尊重,却免不了让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内心颇不以为然。因此,对于此时的哈德良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他们表面上的尊敬变成发自内心的敬佩。当然,这需要能力。好在士兵都是战斗在最前线的人,他们很清楚,指挥官的无能会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年轻的哈德良似乎合格了。

过了大约两年时间,他接到了调令。他这次的任职地是位于多瑙河下游的远默西亚行省,身份是第五马其顿军团的“穿红披肩的大队长”。该军团的驻扎地在托罗米斯(今依格里扎),位于现在的罗马尼亚境内,附近有负责守卫多瑙河下游和黑海的舰队基地。

在该地任职期间,皇帝图密善遭遇暗杀。涅尔瓦在元老院的大力支持下继承皇位。公元96年似乎过去得很匆忙,这一年哈德良20岁。

第二年,即公元97年10月,涅尔瓦指定图拉真为皇位继承人。两个月后的公元98年1月27日,年事已高的涅尔瓦去世。

根据《罗马皇帝传》一书的描述,为了让图拉真尽早知道涅尔瓦的死讯和他继承皇位的消息,时年22岁的哈德良沿着多瑙河上游一路策马狂奔,一气通过日耳曼长城,来到位于莱茵河中游的科隆,赶去通知图拉真。也许正因为图拉真是自己的监护人,所以他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之情。当时正值隆冬时节,那一带天寒地冻。虽然走的是相当于现代高速公路的罗马大道,那也是因为他年轻才做得到。这里有一个疑问:先皇去世和新皇帝登基这样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从罗马一路北上送到科隆,而是从罗马送到多瑙河下游,再由哈德良骑马带到科隆呢?对于这个疑问,我决定不做展开。因为已经过了45岁的图拉真,看到曾经“让自己担心”的哈德良长大了的样子,又是冒着严寒远道而来,感觉比当上皇帝还要高兴。

不清楚哈德良在随后的日子里是否留在图拉真身边,协助一心一意备战达契亚的皇帝;也不清楚一年半后,他是否与终于回到首都罗马的图拉真在一起,或者传递完消息后,又返回多瑙河下游的基地,继续履行他的“穿红披肩的大队长”职责。公元101年,哈德良当选为财务监察官,迈出了“光荣的公职人员”的第一步,年龄刚刚25岁。他的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

但是,皇帝图拉真没有特别关照这位财务监察官,反倒因为关系亲近,还委派他兼做另外一件事——当皇帝因故不能出席元老院会议时,他要把写有皇帝意见的文书拿到元老院,并在会上宣读。

第一次代替皇帝参加元老院会议的时候,他受到了元老院元老的嘲笑。他们取笑这位年轻的财务监察官拉丁语“地方口音”太重。虽然当时的通用语言是希腊语,但是,罗马还有一种通用语言,就是罗马人的母语拉丁语。因此,不管你的希腊语说得有多好,但如果拉丁语说不好,就没有资格成为帝国的精英。为此,哈德良开始发愤学习拉丁语,并在很短的时间里,克服了从少年时期形成的地方口音。无独有偶,尤里乌斯·恺撒的写作能力也是经过了磨炼,就连他的政敌也不得不称赞他的写作“看不出丝毫小地方的土气”。

哈德良的勤奋刻苦让自己得到了新的职位。在顺利结束财务监察官的任期后,他担任了编辑《元老院纪事》部门的负责人。该部门的具体工作是:在对元老院会议上的讨论内容及决议等进行汇总后,让专职记录的人记录下来并进行妥善保管。但是,该部门的工作不只是保存记录,还要抄送很多份,发到帝国全境的所有行省、军团及地方自治体。因为能看到这些记录,所以即使在边境的人,也能够了解首都的情况。这就是现代研究者说的“罗马时代的报纸”。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是尤里乌斯·恺撒。但是,设立这个叫“Curator Actorum Senates”的职位,并以制度化的形式固定下来的人是第二代皇帝提比略。如果一定要翻译这个职位的话,就是《元老院纪事》负责人。被委以这项工作,表明哈德良的拉丁语水平已经达到了“看不出丝毫小地方的土气”的程度。

在这个时期内,他结婚了。新娘萨宾娜是图拉真的姐姐马尔恰娜的外孙女,也是皇帝的外甥女马提蒂亚的女儿。哈德良的父亲与图拉真是表兄弟关系。因此,与萨宾娜结婚,使得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图拉真没有孩子,在他最近的亲属中,哈德良是唯一的男性。

大概从这个时候起,哈德良萌发了想当皇帝的念头。图拉真的继承人就是自己。要继承皇位,23岁的年龄之差正合适。当然,要实现这个雄心壮志,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图拉真最看重公正。尽管是亲属,不,正因为是亲属,反而得不到特殊的照顾。在44岁那年被涅尔瓦指定为继承人之前,图拉真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当上皇帝。相反,在哈德良25岁那年,这件事就已经进入了他的筹划之中。实现这一愿望的方法,恰恰由于图拉真是个公正的人,反而更加简单容易。与其去做一些风险性很大的冒险尝试,不如脚踏实地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萨宾娜

哈德良

公元101年到102年,第一次达契亚战争爆发。哈德良好像是中途才加入这场战争的。当时,他没有被委以重任,所以也没有什么战功被记录在案。事实上,与其说他是一个参战者,不如说他是一个观战者,只是待在图拉真的大本营里而已。在哈德良亲自撰写的回忆录中,据说有这样一句话:那时,他已然是图拉真关系最亲密的圈子中的一员。罗马帝国皇帝们的回忆录随着帝国的灭亡早已消失。根据罗马时代的历史学家的说法,能够陪伴图拉真畅饮葡萄酒到最后的正是哈德良。在其他下属一个个被皇帝灌倒后,只有年仅25岁的哈德良能够陪伴他到最后。事实上,身为司令官的图拉真,其身边的人,包括每一个列席参加作战会议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将。与他们在一起,会让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感到有压力。

到了3年后的公元105年至106年,第二次达契亚战争一开始,图拉真便对哈德良委以重任,任命他为军团长,统率驻扎在波恩的第一密涅瓦军团,参加达契亚战争。以30来岁的年纪,指挥包括主力军团兵和辅助军团兵共计1万人的部队,这种情况在罗马并非绝无仅有。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接受任命是在战时而不是平时。与第一次不同,第二次达契亚战争期间的罗马军队,就像突然被放归山野的猛虎,彻底投入战斗。对于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来说,这正是表现其战略战术才能的最佳时机。哈德良充分抓住了这次机会。在战场上,他率领的第一密涅瓦军团表现突出。很快,在驻扎在莱茵河和多瑙河防线的军团中间,哈德良的名字被传了开来。

迈向皇帝之路

达契亚战争取得完胜之后,哈德良随图拉真回到罗马。同年,他参加法务官竞选,并顺利当选。从此,他进入了“光荣的公职人员”生涯的第二阶段。为此,他要承担“既得利益阶层回馈社会”的义务。这项义务在罗马就是出资举办角斗比赛和竞技比赛。他所需的400万塞斯特斯是图拉真替他出的,一方面因为哈德良在经济上并不富裕,另一方面,图拉真作为他的监护人,也算是尽义务。在罗马社会,监护人的意思就是“代理父亲”。

说到监护人,除了图拉真,哈德良还有一位,名叫阿提安。他在图拉真登基后被提拔为近卫军团长官。于是,哈德良有了皇帝和近卫军团长官这两位实权在握的监护人。

结束法务官任期后,作为前法务官,哈德良已经具备了担任行省总督的资格。只是,仅有过法务官的经历,他只能担任任命权在皇帝手中的皇帝行省的总督。元老院行省的总督选举权在元老院手中,只有担任过执政官的人才有被选举权。

因此,哈德良任职的地方位于多瑙河前线的远潘诺尼亚行省,这是他曾作为“穿红披肩的大队长”驻守过的第一个行省。总督官邸所在地——行省首府阿昆库姆(今布达佩斯)也是军团基地的所在地。作为总督,他的任务不仅仅是率领军团,负责防卫,他还是对包括地方百姓在内的整个行省实施统治的责任人。时间是在达契亚刚刚成为行省之后。因此,位于达契亚西侧、负责监视达契亚的布达佩斯,其重要性大大提高。任命他掌管远潘诺尼亚行省,充分证明了皇帝图拉真对他的信任。

已经31岁的哈德良没有辜负皇帝对他的信任。当时,萨尔马提亚人看到达契亚王国灭亡后,自以为是地认为多瑙河北岸势力最强大的部族非己莫属。于是,他们横渡多瑙河,试图入侵罗马领地。作为回应,哈德良率领的第二辅助兵团一举击退了他们的进攻。

第二年,哈德良应召回国,离开了远潘诺尼亚。原因是他被推荐为执政官候选人并顺利当选。既然是皇帝推荐的,那么在元老院的选举中,候选等于当选。以32岁的年纪当选执政官,除了破格,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描述了。图拉真曾受到图密善皇帝的偏爱,第一次当选执政官时,年龄虽不大,但是也已经38岁。因此,32岁当选只能说是既破格又破例。传说这是李锡尼·苏拉强烈推荐的结果。苏拉是图拉真的同乡、同龄人、第一亲信,也是最好的朋友。也许苏拉早就看出,哈德良尽管也是出生于西班牙,但是,他与图拉真和自己的性情完全不同。正因如此,哈德良才最适合成为图拉真的接班人。

然而,年纪轻轻就担任执政官之职的哈德良,在4年后却陷入了低谷,非常不得志。

原因之一是,非常认可他的苏拉在哈德良当选执政官之前不幸去世了。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苏拉的去世,被称作图拉真手下“四大天王”的几位将军开始表现出不满,他们对哈德良的破格升迁颇有微词。图拉真不能无视他们对哈德良的抵触情绪,同时,他好像也在反省自己是否过于重用哈德良了。

图拉真是信仰公正至上的人。哈德良正因为与他关系亲近,才更不愿意表现出有偏袒行为。

这样一来,哈德良在35岁以后的4年间,虽有“前执政官”的资历,却始终无缘成为行省总督。当然,图拉真并不是真的不喜欢他,因此,在哈德良未被委以重任期间,才会让他替自己做一些事情,如起草正式演讲的草稿等。

这4年间,哈德良都想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相信就算回忆录留存至今,我们也不可能找出他在那个时期的一些思想活动。在他最不得志的4年中,最后一年,即公元112年,哈德良被希腊雅典市授予了“执政官”(Archon)的称号。这是雅典在鼎盛时期的最高官职,也是一个荣誉头衔。梭伦和特米斯托克利斯都曾经得到过这一荣誉。随着雅典城邦的衰落,罗马时代的雅典“执政官”除了荣誉头衔,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价值。雅典方面授予他这个荣誉称号,目的是希望哈德良作为皇帝家庭成员之一,能够做雅典的保护者。少年时代外号叫“希腊人”的哈德良,一定对这个荣誉满心欢喜。

哈德良虽然不得志,但是依然不失为一个引人关注的人。毕竟他年纪尚轻,仍有机会。这个时期,罗马出现了两大派系,一派不看好哈德良,另一派非常认可他,而且,这两派的分歧越来越呈现表面化。前一派是自认为拥戴图拉真的将军们,后一派则是年轻的一代,他们虽然和前一派一样受到图拉真的重用,但是,地位多处于军团长的级别。在这个时期,图拉真对哈德良的态度很不明朗,或许这正是担心两派对立的图拉真真实思想的写照。

当然,图拉真不是一个因有这种顾虑而完全束缚自己用人安排的人。公元113年,在出发远征帕提亚的图拉真的随行人员中,哈德良位列其中。

一个年长自己的女人

《罗马皇帝传》的作者说,哈德良37岁那年,再次返回前线是因为皇后普洛蒂娜的推荐。他还说普洛蒂娜特别欣赏哈德良。这里所谓的“欣赏”,是“爱恋”或是“喜欢”的意思。那么,事实又是怎样呢?

首先是普洛蒂娜的年龄问题。我们知道她去世的年龄,却不清楚她出生的年份。从图拉真身边的人的夫妻年龄差距来推断,很可能普洛蒂娜比丈夫图拉真小12岁或13岁,比哈德良大10岁至11岁。顺便提一句,哈德良与妻子萨宾娜的年龄差距是12岁。

那么,能让年长自己10岁的女人“欣赏”的年轻男性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

第一,是漂亮。当然这里说的漂亮不是指容貌,应该是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美”。

第二,是年轻。这不是说年龄越小越好,它的意思应该是随时能让人感受到充满活力的青春朝气。没有一点儿朝气的年轻人很多;从另一方面来看,充满朝气的中年人却也不少。

第三,是思维清晰。这一条,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智慧。年长的女人爱上的年轻人是能成为下一代中的佼佼者的人。

第四,是感性。正因为看多了缺少感性的丈夫和同龄男性,所以才会喜欢感情丰富又努力自我克制的男人。

第五,是要胸怀大志。既然能打动一个对世间百态了然于胸的女人的心,可见,这种胸怀大志不是仅满足于出人头地或成为有钱人之类的狭隘想法,它必须是远大志向。为实现自己的远大志向,当事人一定会比普通人处心积虑得多。

哈德良具备所有这些条件。

但是,一个女人对丈夫的要求则不同。即使不具备上述五个条件,也不妨碍他们成为夫妻。女人对丈夫的要求,是懂得人情世故,并且能让她感到踏实就可以了。哈德良似乎更加擅长与年长自己的女性沟通,他与普洛蒂娜、图拉真的姐姐马尔恰娜和外甥女马提蒂亚这些年长的女人相处非常融洽,却始终与妻子萨宾娜的关系欠佳。原因在于萨宾娜比他年轻,更糟糕的是她还是他的妻子。对哈德良来说,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让身边的人有一种安全感。

罗马时代的历史学家和编年史作者试图求证普洛蒂娜和哈德良之间的真实关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因为他们关心的只是两人是否有性关系。普洛蒂娜是一个有教养、有自尊心的女人。对于这样的女人来说,情感并不等于性。她并不害怕出轨行为暴露后,女人遭到流放,男人被处死刑。而是一旦发生性关系,两人就会变成平凡的男女关系,这样的结果会让她感到非常失望。再说,图拉真是个不错的丈夫,哈德良是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必要让两人的关系沦落为庸俗的男女关系呢?普洛蒂娜不是希腊悲剧中的费德拉。在尊重自己的感情方面,可以说她是个利己主义者。还有,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哈德良,只能说,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中心主义者。

普洛蒂娜

我坚信这两人之间不存在性关系。正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性关系,所以,普洛蒂娜才会一直活在哈德良的心中。

先不论是不是皇后力荐的结果,总之,哈德良参加了帕提亚战争。只是,这次他没有像第二次达契亚战争那样,率领军队参加战斗,因为图拉真任命他担任叙利亚行省的总督。换言之,就是在战争期间,他要负责看守后方基地安提阿。但是,在地位等同于埃及亚历山大的东方大都市安提阿,想过奢华的官府生活是不可能的。所谓后方基地,对于重视后勤的罗马来说,就是补给基地。因此,负责后勤保障的任务就落在了总督哈德良的身上。此外,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证随图拉真同来的普洛蒂娜和马提蒂亚的安全。

驻扎在帝国东半部的所有军团都在叙利亚行省总督的管辖之下。因此,他同时又是帝国东方防线的负责人,“名气”很大。但是,在帕提亚战争期间,哈德良没有亲自率领军团参加战斗的“实绩”。图拉真把战场指挥权统统交给了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军了。他们自达契亚战争以来一直追随图拉真共同作战。因为没有找到有文字的任何史料,所以我们不清楚自尊心极强、对自己的才华深信不疑的哈德良,是如何度过37岁至41岁这个“蛰伏期”的。但是,他终究是哈德良。尽管身在后方,他一定是清醒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帕提亚战争的进展。

我在本书有关图拉真皇帝的章节中已经做过详细描述。图拉真怀着必胜的信念发动了帕提亚战争,结果却与这位皇帝的期待相悖。因操劳过度一病不起的皇帝大概听从了妻子和外甥女的劝说,答应回首都罗马。从安提阿走海路向西出发之前,他任命叙利亚行省总督哈德良为远征军总司令,命令他继续战斗。

然而,在沿小亚细亚南岸航行的途中,图拉真的病情急剧恶化。船紧急停靠在最近的港口塞留斯,等待病情稳定后继续航行,然而结果却不是大家期待的。公元117年8月9日,被全帝国的人盛赞为“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图拉真结束了64年的人生。据说临死前,他把哈德良收为养子,并指定他继承皇位。

然而,这件事成了哈德良登基之谜的起源。至今,论述此事的研究论文依然层出不穷。

登基之谜

图拉真真的是在指定哈德良为皇位继承人之后去世的吗?还是在皇帝去世后,皇后普洛蒂娜暂时隐瞒了图拉真去世的消息,同时,紧急派出信使前往安提阿通知哈德良,等哈德良接受属下军团的宣誓效忠,造成登基的既成事实后,才公布皇帝死讯的呢?一直以来,大家怀疑的正是这一点。

在皇帝临死前,陪伴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妻子普洛蒂娜、外甥女马提蒂亚、禁卫军团长官阿提安和皇帝的御医4个人。

图拉真宠爱的外甥女马提蒂亚好像比普洛蒂娜小两三岁。但是,她与几乎同龄的这位舅妈相处得非常好,就像一对姐妹,对普洛蒂娜总是言听计从。她也很欣赏女儿萨宾娜的丈夫哈德良,甚至对女儿向她发泄的对丈夫的不满充耳不闻。对于女婿来说,她无疑是个理想的岳母。

近卫军团两名长官之一的阿提安和图拉真一样,受哈德良父亲之托,作为监护人,从哈德良10岁开始,就一直在照顾他。

而皇帝的御医,几天后却蹊跷地死了。

认为图拉真并没有指定哈德良继承皇位的人提出了以下三条论据:

一是亚历山大大帝在死前也没有指定具体的继承者,只留下一句遗言,说:“把帝国交给有统治能力的人。”

二是有传言说,图拉真生前曾经对法学家奈拉提乌斯·布里库斯说过:“万一自己发生不测,我的帝国就拜托您了。”

三是在帕提亚战争期间,图拉真给元老院写过一封信,内附一份名单。说是为了避免帝国统治出现空白,万一自己发生不测,请元老院从中推选继位者。当然,这也是传闻。

第一条即使在事发当时也只不过是出现在街头巷尾的传言。图拉真是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他绝不可能为了效仿亚历山大大帝而做出如此不负责任的事情。更何况,亚历山大大帝没有合适的人选可继承皇位,而图拉真则有这样的人选。

第二条也因为图拉真是一个务实的人,所以其可能性极小。法律方面的专家正因为是专家,才更容易受到已有法律条文的束缚。而政治家在需要的时候,必须制定新的法律。推荐“内阁司法部部长担任首相”这类事情,图拉真是一定不会做的。

问题在于第三条。图拉真以公正为终生信条,对元老院始终表现出极大的尊重。因此,这个做法不是没有一点儿可能。问题是元老院没有收到过那样的信,而且,是否真有这样一份名单也不清楚。

当时的罗马人不像后世的研究者那样执着于要解开这个谜团。因为只要冷静观察,在当时的领导者阶层中,确实没有比哈德良更适合继承皇位的人。

第一,41岁的年龄让人们感觉很放心。

第二,哈德良至此的经历也无可挑剔。他担任过各种职位,有足够的资历成为帝国统治的最高负责人。

第三,哈德良思维清晰。这在元老院里也是众所周知的。

第四,他在军团将士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根据哈德良写的《回忆录》,8月9日,他在安提阿接到了被图拉真收为养子的消息。

8月9日,皇帝在塞留斯去世。

8月11日,东方军团的将士们向他宣誓效忠——“大将军”的欢呼声在新皇帝哈德良的身边响起。

从塞留斯到安提阿,海上距离400公里。坐高速船,两天就能到达。如果照看皇帝的人决定隐瞒皇帝去世的消息,只要拖延两天再向外宣布就可以了。而且,因为图拉真一生表现出来的强烈责任感,又因为大多数人认为哈德良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尽管皇帝在临死前指定继承人的决定非常仓促,但是,当时的人们相信哈德良继承皇位是图拉真的真实心愿。

图拉真在哈德良10岁那年成为他的监护人。在随后的30年间,他们虽然时有分离,但是,作为监护人,很难想象图拉真会不了解形同儿子的哈德良的性格。

首先,他应该清楚哈德良在每个职位上都充分履行了他的职责。论责任心,哈德良完全没有问题。

其次,哈德良在历任公职时表现出来的作为领导者的潜质尽人皆知。因此,说图拉真不放心他实在说不过去。

对于罗马人来说,只要哈德良对希腊文化的热爱和对狩猎的嗜好不是太过分,就都是“德”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图拉真在64岁之前,的确一直没有指定他为继承人。按照图拉真的性格,如果说是因为担心将军中有一些人怀有对哈德良不满的情绪,这样的解释也让人难以接受。

按照我的想象,很可能是图拉真在哈德良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东西或许可以叫作性情。它不会成为他讨厌哈德良的理由,但是,它会让他感到不安。这种东西在女人普洛蒂娜的眼里,是一种魅力,非常具有吸引力。但是,对于男性图拉真来说,即使在理性上他可以接受,但是,真要指定其为继承人,会让他犹豫再三。

拉丁语中有一个词叫“临终”(in extremis),意思是最后时刻。现在,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都还在使用这个拉丁语。哈德良继承皇位正是在“in extremis”时。

当上皇帝后,哈德良在安提阿写了送往罗马元老院的第一封亲笔信。

在信中,他首先对自己未等元老院同意就接受军团的宣誓效忠一事表示了歉意。同时,他为自己的这种做法做了解释。他说帝国的统治不允许出现空白,即便是极为短暂的空白期。的确,从安提阿到罗马,往返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或许元老院对此也深有同感,总之,对于哈德良登基,元老院的态度非常积极。前面已经多次提到过,罗马皇帝只有得到元老院的同意才能正式成为皇帝。

哈德良信中还提出了一个请求,表面上看,这个请求似乎名正言顺,实际上,它暗含了非常深的含义,那就是把已故的图拉真神格化。这件事情同样必须征得元老院的同意,现任皇帝才能把它付诸实施。涅尔瓦统治罗马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也成了罗马诸神中的一个,就是因为图拉真提出把先皇神格化并且在元老院接受这个请求后得以实现的,所以,新皇帝只是请求把先皇神格化而已。但是,在罗马,继承人至少与先皇要有养父子的关系。因此,如果图拉真成了神,那么养子哈德良就是“神之子”。恺撒的养子奥古斯都在恺撒被神格化以后,尽管肉身依然是凡人,却成了“神之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哈德良与奥古斯都一样。不同的是,因为图拉真的养父涅尔瓦也是神,所以,哈德良是两个神的“后代”。

拥有多达30万个神的罗马人,对于皇帝死后被神格化,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但是,在政治上,“神之子”拥有不容小觑的力量。之前他不过是集中了罗马帝国精英的元老院的一员,成为神之子后,就成了可以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奥古斯都充分理解并运用了神格化的这一作用。不难想象,拒绝成为奥古斯都第二的哈德良,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哈德良身在安提阿,已经早早开始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做准备了。

身为皇帝的哈德良

作为皇帝,哈德良得到了正式名字,叫“Imoerator Caesar Traianus Hadrianus Augustus”。同时,他的统治,按罗马人的说法叫“皇帝的日常作息”(dies imperi)——在堆积如山的急需解决的问题中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是犹太问题。发生在两年前,即公元115年的犹太教徒叛乱还没有被完全镇压下去。为了彻底镇压这次叛乱,罗马派出了勇将托尔波。哈德良指示他尽快终结这场叛乱。犹太人有很强的散居倾向,只要地方合适,无论城市还是乡村,一定会有他们的居住区。因此,要稳定帝国东方,就不能允许犹太社会处于不安稳的状态之中。

第二个问题是发生在不列颠的原住民暴动。不列颠原住民的居住地好像是后来的苏格兰与英格兰接壤的地带。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须皇帝亲征,因为在不列颠常年驻有3个军团。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里还会发生叛乱呢?犹太人造反是利用图拉真全力投入帕提亚远征的这个机会。同样,不列颠人也认为,此时正是奋起反抗罗马的好时机,因为当兵力集中在辽阔帝国的某个地方时,其余地方的防卫就会减弱。这种时候,减弱的不是实际的防御力量,而是防御的意识。骁勇善战的喀里多尼亚(今苏格兰)人正是瞄准了罗马驻军思想麻痹的机会发起了暴动。但是,正因为问题出自上层的思想意识,所以,只要作为最高司令官的皇帝认真对待,态度严厉,驻扎在当地的军团兵就会受到感染。事实上,罗马军团刚一开始反击,不列颠问题就解决了。

第三个问题是发生在北非毛里塔尼亚行省的叛乱。关于这次叛乱的详情不清楚,只知道,托尔波在结束对犹太人叛乱的镇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毛里塔尼亚行省,去解决此次叛乱。因此,这次叛乱在发生之初就被早早镇压了。但是,这次叛乱性质与前面提到的两次叛乱不同,它不是在罗马发动帕提亚战争时借机而起的。

叛乱的主角好像是来自毛里塔尼亚的骑兵们。他们在达契亚战争和帕提亚战争中,作为罗马军队的组成部分,始终战斗在最前线。事实上,这次事件反映出的是他们的队长卢修斯·昆图斯的态度。一方面,看到后期的图拉真对帕提亚战争表现软弱,他不以为意;另一方面,对于哈德良继承皇位,他更是不满。因此,对哈德良来说,尽管这次叛乱规模很小,也必须予以镇压。

第四个问题是位于多瑙河北岸的萨尔马提亚人的问题,因为他们威胁到了罗马领土,哈德良决定亲自出马,理由是这个对手在他常驻布达佩斯、担任行省总督时曾经打过交道。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理由,事实上还有一个不能公开的理由,那就是他要从帕提亚战争中撤出驻扎在多瑙河防线上的军团。而皇帝亲自率领这支军队前去击退入侵蛮族的理由,可以模糊撤军的意图。

也就是说,刚刚登基的哈德良亟须解决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在不伤害罗马帝国名誉的前提下,结束先皇发起的帕提亚战争。

事实上,哈德良对这件事早有打算。一位英国研究者说过:“为了维护帝国的安全,和平必不可少。为了帝国的将来,哈德良决定冒险一搏。”哈德良正是这样去做的。

奥古斯都曾经试图扩大对日耳曼的称霸,直至易北河。但是,继他之后的提比略皇帝则冒着风险,果断地把军团撤到了莱茵河沿岸。而哈德良面临的是与提比略相同的风险。此时,将士们还在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战斗;元老院因罗马军队攻陷帕提亚首都还沉浸在欣喜之中,甚至他们一致同意,只要图拉真愿意,举办任何形式的凯旋仪式都可以接受。因此,哈德良要撤军,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承受来自将士们和元老院的反对和蔑视。

提比略皇帝把总司令官日耳曼尼库斯调到了东方,同时,把年年都要向日耳曼发起进攻的罗马军队留在了莱茵河畔的军团基地,从而实现了从日耳曼撤军的计划。哈德良也采取了类似的做法。

哈德良被图拉真任命为指挥帕提亚战争的总司令官。但是,他以击退萨尔马提亚人的入侵为由去了多瑙河前线。

于是,东方防线重新退回到了帕提亚战争开始之前、图拉真确立的从黑海到红海的防线。参加帕提亚战争的东方各军团也分别回到战争开始前各自的驻扎地,努力保护黑海至红海的防线。

哈德良对将军们的安置与提比略皇帝不同。日耳曼尼库斯被提比略调到东方,与属下将军们一起去了新的任职地。但是,前往多瑙河前线的哈德良没有采用调任的方法,他直接让将军们回罗马去了。理由是自图拉真登基以来,一直与他同甘共苦的这些将军不能缺席专门为图拉真——实际上是图拉真的骨灰——在首都举办的凯旋仪式。当然,哈德良的真正用意是为他们事实上的引退做准备,而且,结果也确实如此。在他们回到意大利本土后,没有一个人重回前线。

看到罗马军队不再打过来,帕提亚国王回到了首都泰西封。原本已经扩大到美索不达米亚一带的反抗罗马的游击战活动,好像跟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偃旗息鼓了。帕提亚国王重新任命了帕提亚王室的一个人为亚美尼亚国王。哈德良表示接受。

一切又回到了帕提亚战争开始之前的状态,只不过哈德良没有归还帕提亚首都沦陷时图拉真缴获的黄金宝座和国王的女儿,也没有派人代表皇帝和帕提亚国王坐在幼发拉底河中的小岛上,为帕提亚和罗马回归和平签署正式条约。因为他担心这样做,会使那些反对他的、已经显出端倪的暗火燃烧起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撤军总是不体面的。他希望尽可能低调地完成撤军。他把图拉真任命的亚美尼亚行省总督塞维鲁调到帝国东方防线担任当地的最高统治者,即叙利亚行省总督,这也是出于这一考虑。

在东方结束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后,哈德良于这一年的11月率领军团向西方出发了。部队穿过小亚细亚,渡过赫勒斯滂海峡(今达达尼尔海峡)进入欧洲。在行军途中,他把随行的军团一个个安置在沿线的驻扎基地。后来,有同时代的人评价哈德良是“immensi laboris”(不知疲倦的人)。他从不浪费机会和时间。

注入黑海的多瑙河下游北岸,夹在向北突出的达契亚行省和黑海之间,是伦克索拉尼人的居住地。该部族好像属于苏拉布人的一支。部族首领与哈德良进行了会谈,并成功缔结了同盟关系。按罗马惯例,哈德良向该部族的权贵们授予了罗马公民权。

第二年,即公元118年,哈德良来到了多瑙河中游地带。在达契亚行省和远潘诺尼亚行省之间,生活着雅兹盖斯人。为了巩固与该部族之间的同盟关系,哈德良与该部族代表进行了谈判。从地图上看,你一定会奇怪罗马为什么没有把这里变成行省。如果这里变成行省,就可以大大缩短多瑙河防线。然而,对于长期与罗马保持同盟关系的部族,即使它是未开化的民族,罗马也会尊重它的独立地位。不过,从上面种种事例来看,哈德良似乎是一个喜欢通过上层之间的谈判来解决问题的人。

多瑙河流域

春天,皇帝沿多瑙河逆流而上,来到了远潘诺尼亚行省。在这里,他只能通过诉诸武力来解决萨尔马提亚人的问题。不过,他好像留在了布达佩斯的总督官邸,没有亲自出阵。因为英勇善战的将领托尔波在平息毛里塔尼亚的叛乱后,已经来到了多瑙河防线。他全权委托托尔波指挥作战,把这个蛮族远远地赶到了多瑙河以北。这时,图拉真任命的远潘诺尼亚行省总督在与萨尔马提亚人的战斗中阵亡了。

图拉真消灭了多瑙河北岸势力最大的达契亚王国,这对于罗马帝国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达契亚人气焰嚣张时,悄无声息的中小部族开始猖獗的时代已经到来。虽然对手越分散越容易对付,但是,必须清楚,在可能的情况下应该通过外交手段,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通过军事手段来解决蛮族的问题,是一个长期的任务。罗马人称这些人是蛮族,不只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水平与罗马人不可相提并论,同时,也是法治民族罗马人对这些不习惯遵守承诺的人的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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