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txt

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3

尤里乌斯·恺撒在征服高卢后,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作为失败一方的高卢各部族的聚居地。后来的皇帝们继承恺撒的做法,建设大道,把这些城市连了起来。因此,在罗马时代盛极一时的高卢城市,源于罗马人建设的城市极少,而里昂就是这极少的城市之一。里昂是罗马人建起来的城市,在古代,它的地位远比巴黎重要。如果单纯从地理条件上做比较,在法国,显然巴黎要优越得多。但是,如果把罗马帝国西部都考虑进去的话,无疑里昂更加重要。因为无论是伊比利亚半岛,还是意大利半岛,或者是莱茵河前线,从里昂去这些地方,几乎都是等距离的。

除了驻扎在莱茵河沿岸斯特拉斯堡的一个军团以外,在包括法国南部的高卢全境,罗马没有派一个军团常驻。里昂也只有一个大队,不到500人的士兵实在称不上是常驻军队。有这样一支军队,是因为罗马在实行帝制以后,把皇帝职权范围内的金币和银币铸造厂设在了里昂。铜币的铸造权在元老院,因此,铸造厂就设在首都罗马。

公元前1世纪中叶,恺撒征服高卢后,战后处理做得非常完美,以至于到了公元2世纪,也就是经过了200年以后,罗马仅在高卢东端的斯特拉斯堡派驻了一个军团,而该军团的主要任务只是守卫莱茵河防线。这样的事实确实值得大书特书。好的政治路线直接关系到军事经费的节减。

正因为高卢是罗马化的典范,哈德良在里昂的任务非常简单。他无须视察高卢全境,在里昂只逗留了几天,就出发前往莱茵河防线。

从里昂沿罗马大道北上,经过第比奥(今第戎)后,继续北上,到达摩泽尔河沿岸的奥古斯塔特列维罗拉姆(今特里尔)。这里是特雷维利人的家乡,奥古斯都把它建成了一座城市,贝尔吉卡行省的首府就设在了这里。哈德良把莱茵河防线的所有负责人召集到了特里尔。从莱茵河河口到日耳曼长城的莱茵河防线,自北向南有基地位于佩特拉(今克桑腾附近)和波恩纳(今波恩)的低地日耳曼2个军团、基地位于摩功提亚库姆(今美因茨)和阿根图拉特(今斯特拉斯堡)的高地日耳曼2个军团,共计4个军团负责。把高地日耳曼、低地日耳曼两个行省的两位总督和两位总督指挥下的4个军团的军团长以及在各基地任职的高层士官们召集起来,最合适的地点莫过于特里尔,因为这里是与各基地相连的大路交会处。

特里尔会议的议程一定是前线的现状汇报。会议结束后,哈德良沿莱茵河去了美因茨,目的是视察前线。因为没有蛮族来袭的报告,所以我想,他一定带上了所有参加特里尔会议的人。一位指挥官如果只了解自己负责的区域,那么要让这个区域的防卫做到尽善尽美绝无可能。

视察整个莱茵河防线,首先从日耳曼长城开始。在视察过程中,发现问题当即确定解决方案并立即执行。在图密善皇帝建的日耳曼长城中间地段,往东增建了约30公里,就是这个时期哈德良视察的成果。

日耳曼长城和莱茵河防线(右上图)

(摘自The Cambridge Ancient History“罗马篇”。日耳曼长城与罗马在其他地区的防御体系一样,由碉堡、辅助部队基地、军团基地和纵横交织的罗马大道构成)

其间,哈德良始终与士兵同吃同住在一起。

结束对日耳曼长城的视察后,皇帝一行回到美因茨,顺着莱茵河的流向,又视察了低地日耳曼防线。此时已进入公元121年的秋天。

在这里,他还视察了波恩。这里是第二次达契亚战争期间,他指挥过的第一涅尔瓦军团的驻扎地。他也视察了军团的分队基地诺瓦伊西乌姆(今诺伊斯)和图拉真组编的第三十乌尔庇亚军团驻扎的克桑腾。随后,经过莱茵河河口附近的分队基地诺维奥马基(今奈梅亨),在河口建了一座城市,命名为“科林哈德良”(意思是“哈德良广场”。——译者注)。这一带现在属于荷兰境内。在罗马时代,罗马的手已经伸到了包括乌特勒支在内的莱茵河河口一带。当时,乌特勒支叫特莱尔腾。顺便提一句,现在位于福尔堡阿棱兹堡的科林哈德良并不是军团及其分队驻守的基地,而是罗马帝国的自治体之一,原住民有自治权,当时叫“地方自治体”。当然,承认其自治权的是哈德良。这个穷乡僻壤得到了一个文明的名字——科林哈德良。也许你会想到,哈德良之所以给这个地方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在这里也建了一个广场吧。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只能等考古学的研究结果。不管怎样,哈德良巡视的第一年全部花在了莱茵河防线。

这年冬天,他就在该前线的某个基地度过。考虑到第二年春季的日程,他过冬的地点应该离河口很近。在北欧严寒的冬季里,就连青壮年男子也不敢轻易走出户外。在近两个月的时间内,他很可能住在以基地为中心的军民混住的城里。准确地说,他应该是在克桑腾而不是在只有军人居住的军团基地度过的。

重建

哈德良在视察莱茵河防线期间,做了所有在以后巡视其他地方时同样要做的事情,那就是要重建防御体系。不是改变防线的位置,也不是迁址军团基地,更不是改造联结各基地的道路网,而是他对整个防御体系进行了合理的重建。对设施已经退化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加以修复;需要加固的地方立即予以加固,使整个防线更符合现状的需要。一位研究者对哈德良做的事业给出的评价是“重建”,翻译成日语应该是“革新”。

我接触罗马史,感受最强烈的是罗马人做事一以贯之的延续性。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阿庇亚大道。阿庇乌斯把大道从罗马修到了加普亚,继他之后的人从加普亚修到了贝内文托,接下来的一个人又从贝内文托修到了塔兰托,再后来的什么人从塔兰托修到了布林迪西。至此,阿庇亚大道才算完成。在这条大道建设完成后,罗马人还在继续。尤里乌斯·恺撒对阿庇亚大道进行了全线修复。奥古斯都也对弗拉米尼亚大道实施了全线修复。以他们为代表,其后的皇帝和权贵们不断对已有设施进行修复或扩建。在罗马人看来,重建和新建一样,都是了不起的公共事业,例如阿庇亚图拉真大道。图拉真认为与其绕山路南下,不如直达海岸再南下更合理。于是,他在贝内文托把这条大道一分为二,直接修到了布林迪西。阿庇亚大道是第一条罗马式大道,又是南下的干线道路,在当时被誉为“女王大道”。即便是这样一条道路,罗马人也没有特殊对待。只要需要,就毅然决然地进行重建;如果不需要,就不做修改。假如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守主义,那么,罗马人堪称真正的保守主义者。哈德良出生于西班牙,但是,他也是真正的罗马人。以莱茵河防线为例,哈德良需要做的只是“革新”,因为之前的几位皇帝已经在这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尤里乌斯·恺撒最早确定这条防线;提比略稳定了这条防线;图密善通过建设日耳曼长城,进一步提高了这条防线的作用。

那么,哈德良采取怎样的措施,来实现帝国安全保障的重建呢?

所谓组织工作,不管它本身多么完善,决定其职能的终究是人。在人事安排上,哈德良可谓颇费心思。

高地日耳曼和低地日耳曼这两个行省的总督都是指挥一个战略单位,即两个军团的司令官。前线行省相当于军事行省,因此,总督是军事和民事两方面的负责人。担任这样的总督,可以没有当选过执政官的经历,但是,担任过法务官是基本条件,因为只懂军事的人成不了真正的军事家。前线行省通称皇帝行省,属于皇帝的管辖范围,总督任免权都在皇帝手中。在哈德良巡视高地日耳曼、低地日耳曼两个行省时,两位总督都是先皇图拉真任命的。也许是图拉真的眼光确实不错,哈德良没有换掉他们。但是,在巡视其他地方时,哈德良撤换过总督。当然,他没有采用生硬的做法,例如免职、撤换等,而是采用了迂回的方法,保全他们“光荣的公职人员”的职位。首先,他以回元老院的名义,免除其职务,然后由皇帝提名参加执政官选举。在他们有了执政官的经历后,再将其派往远离前线的和平的行省,去担任元老院管辖下的行省总督。这样做的结果是,负责帝国安全保障的前线总督,全部变成了哈德良认为能力足够强的人。

军团长的任免权也在兼任罗马全军最高司令官的皇帝手中。作为军团长,统率的是有罗马公民权的军团兵6000人和来自行省的人数相当的辅助兵,其资格条件是担任过法务官。身经达契亚和帕提亚两大战争的图拉真,任命了不少虽然资格条件不符但军事才能突出的人。对这样的人,哈德良采用的方法是,首先免除其职务,让他们回到首都罗马。认为确有能力的人,皇帝推荐他当选法务官。在有了法务官资历后,再派他回到前线。在平时,只有遵守秩序,组织才能有效发挥作用。

就像下页图表反映的那样,罗马军团中有10名大队长。除了第一大队长指挥960名士兵外,其余9名大队长的手下都是480名士兵。在罗马军队里,说到分队,其实就是大队。因此,如果有分队驻扎的基地,防守该基地的责任在大队长。

大队长由军团长任命。与军务能力相比,军团长更倾向于任命那些受士兵欢迎的人为大队长。因为进入帝制以后,军团的主要目的变成了防守。对于这一倾向,哈德良进行了改革。他要求任命大队长必须以军事能力为首要条件,而不是士兵中的人气。当然,“穿红披肩的大队长”的职位,只有元老院子弟才能担任,因为这是给元老院子弟的特殊待遇,这一传统做法没有改变。自身担任过这个职务的哈德良很清楚,作为帝国领导阶层的预备力量,让他们一开始就担任重责,亲身体验实际事务非常重要。

大队长之后是下士官百夫长。他们是“罗马军团的中坚”。这个名称是共和制时代留下来的。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第一大队的百夫长统率160名士兵外,其余的百夫长下面只有80名士兵。百夫长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中尉,只是翻译成中士好像并不合适。因为尽管他们是下级军官,但他们之中有四分之一的人有权参加军团长及司令官召集的作战会议。

与大队长不同,对于百夫长的任命条件,哈德良加上了他是否受士兵欢迎这个条件。大概是因为百夫长总是和士兵在一起,无论是在军团基地,还是在野外的宿营地,他们与士兵在同一个房间内或同一个帐篷里生活起居。他们不像大队长,有军官专用的设施。用餐的时候,百夫长也要和士兵在一起。不过,话虽如此,一个人无论在士兵中的人气有多高,仅凭这一点,是不能当百夫长的。哈德良为百夫长人选定的标准是身体强健,性格开朗,主动热情。因为只会对部下温和的百夫长,是无法胜任“罗马军团中坚”的职责的。

罗马军团(罗马公民兵,约6000人)

接下来是罗马军队中的主力军团兵。军团对士兵的选拔也很严格,不是你志愿加入就可以,也不是考试通过后就可以马上成为军团兵。事实上,罗马军队很早就已经对新征士兵有所要求,只是在执行上,不同的司令官或军团长,执行的标准不一样。为此,哈德良制定了标准,并下发到全军。从此,罗马军队有了统一的征兵标准。

首先,对年龄有限制。在平时,应征年龄为17岁至21岁。有紧急事态发生时,放宽至30岁。是否拥有罗马公民权也是条件之一。但是,即使年龄等条件都符合要求,有不良前科的人和奴隶商人也一律不得录用。

其次,对身体条件也有要求。身高必须在1.65米以上,体格和视力也要达标。

再次,智力也是检查内容之一。这不是要求志愿者有多高的智商,只是要求有普通的读写、计算能力。罗马一直采用双语制,拉丁语和希腊语并存。但是,军队中的通用语言是拉丁语,所以如果拉丁语特别好,会比较有利。

志愿者通过上述测试后,还不能马上加入军团,通常还要经过4个月的“试用期”(probatio)。在此期间,要测试他们是否适应集体生活。他们还要参加预备役的演习,当然使用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只有顺利结束“试用期”的人才允许入伍。他们会拿到刻有所属军团及自己姓名的金属身份牌(signaculum)。他们要把身份牌挂在脖子上,向诸神和皇帝效忠宣誓(sacramentum),之后,才正式成为军团兵。期满退役的年限分别是:军团兵20年,不要求有罗马公民权的来自行省的辅助兵25年,海军26年,只有近卫军团士兵为16年。期满退役时,根据在军团中的地位,可以领取相应的退职金。辅助兵还会得到世袭的罗马公民权。

像这样片面追求士兵的素质,使得对于来自帝国各地士兵的素质要求越来越高。后来的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哈德良应该对这样极端的做法负有最主要的责任。他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把罗马军队变成了行省人民的军队,使罗马军队失去了罗马的特点。提出这一观点的人,依据的是佛尔尼教授发表于1963年的II Reclutamento delle Legioni一文,直译叫《军团兵招募法》,里面有这样一张表。

表中记录了每个行省的详细数据。在这里,我只摘录行省出身的军团兵总数。还有,这个数字仅限陆军,不包括海军和近卫军团。

《军团兵招募法》中收录的表(单位:人)

话虽如此,如果你真心相信这个数字的话,难免会有错误的认识。这是因为:

一、既然罗马时代的公文都已不存在,那么可以参考的就只有考古调查发掘出来的碑文。还有,或依然躺在地下,或被挪作新建房屋的材料,或遭毁损后又回到土里的众多史料,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始终是个未知数。

二、这个数字不是每一年的数字,也不是这个时期全军人数的总计。

三、如果不考虑罗马军团兵的总数和每年因期满退役、战死及病死而需要补充的缺员人数,表中的数字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研究者们认为一个军团每年出现的缺员人数在240人左右。

军团及军团兵数和缺员数(估算)

因此,我想上面这个表也有必要一并列出。

也就是说,第一个表中的数字并未正确反映罗马军队的全貌,它只是反映了一种倾向。随着时代的变迁,负责罗马帝国安全保障的士兵,由意大利本土出身的人更多地转向了行省出身的人。

原因是生活在繁华帝国的本土——意大利的罗马公民,即使不服兵役,也有很多其他谋生手段。事实上,在尤里乌斯·恺撒时代作为主要兵源地的意大利北部,经过200年以后,已经被多瑙河沿岸地区,即现在的巴尔干地区取而代之了。军团兵人数少于意大利本土的行省只有希腊,那一定是因为受到了希腊人在各个方面的才能以及通商、海运及建筑美术等方面才能的影响。

在罗马军队中,非意大利本土出身的人开始加入的时间,要追溯到与迦太基名将汉尼拔作战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时代。而且,从那时起,这种状况成了罗马军队的常态。尤里乌斯·恺撒率领的罗马军骑兵,几乎都是曾经的对手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继恺撒之后,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把惯例变成了明确的制度,规定构成罗马军队的两大部分是有罗马公民权的军团兵和来自行省的辅助兵。

本土出身的罗马人和行省出身的罗马人,占比例发生逆转,也许是在从韦斯帕芗到图拉真的时代。还有,可以确定的是,在哈德良以后,这一逆转比例的差距越来越大。

原因之一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行省出身的罗马公民权拥有者的人数不断增加。首先,军团兵中,服役期间与当地女子相识相知,期满退役后结婚,继续留在兵役地附近的人很多。其次,辅助兵期满退役时,要授予他们罗马公民权。罗马公民权是世袭的,这就意味着其子女也名正言顺地成了罗马公民。而且,因为父亲的职业,孩子志愿加入罗马军团就成了一个极自然的选择。

因此,本土出身的士兵人数和行省出身的士兵人数比例逆转,不能笼统地说是因为本土出身的人不愿意服兵役的结果,更不是兼任罗马全军最高司令官的皇帝图拉真和哈德良因为自己是来自行省的罗马公民,就更愿意选择行省出身的人,而不选择意大利本土出身的人。

我想起了本田宗一郎说过的一句话。只要能继承本田精神,无论他是美国人还是其他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来做本田的社长。罗马人,尤其是哈德良,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那么,哈德良是如何把“罗马精神”灌输给士兵的呢?

他全面推出了高强度的实战模拟演习。罗马军队的训练之严格自古有名。即使是在军团兵互为敌人的模拟作战中,双方也是真刀真枪地打。在演习中,打伤战友一律不问责。当然,在演习之外打伤战友,掌握士兵生杀大权的军团长会给予严厉处罚。

有人认为,连日不断地参加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不如改行当角斗士更能赚钱。于是,他们会选择中途退役。在罗马军团,士兵期满退役时可以拿到退职金,而中途退役,也会有很多特殊待遇。其中之一,引用《罗马人的故事05·恺撒时代(下)》的内容,是这样的:

恺撒把地方自治体议会议员的候选资格年龄,也就是被选举权的资格年龄分成了三种:

一、无兵役经历者——30岁以上;

二、作为军团兵,服过兵役的人——23岁以上;

三、服过兵役的骑兵,或担任过百夫长的人——20岁以上。

恺撒还明确规定了什么样的人只有选举权没有被选举权。他们是犯罪者、做伪证者、军团逃兵以及被流放者、角斗士、演员、妓女。

尤里乌斯·恺撒制定的这个法律,到了公元2世纪以后的哈德良时代依然沿用。

行军是必不可少的训练内容之一。只要不是事发突然,罗马军队行军的平均速度是每小时5公里,一天的行军路程是30公里上下。在行军中,每个人必须自带15天左右的干粮,武器加上粮食、餐具等,全部装备重达40公斤。

据说哈德良在检阅士兵行军的时候,与士兵一起徒步行军。他非但不骑马,甚至从着装到其他装备,都与普通士兵无异。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士兵懂得,既然成了罗马的战士,首先必须学会吃苦耐劳。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皇帝,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

在演习中,哈德良加入了又大又重的攻城武器使用方法这一项。罗马军团中有专门负责管理这种武器的人,却没有专门操作这种武器的士兵。通常的做法是,军团兵按负责人的指示操作武器。因此,只要是军团兵,每个人都必须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有记录说,德国皇帝威廉二世(1859—1941)曾经复原了罗马军队的这种机械武器,并进行了实际操作。根据这一记录,据说石弓,当时叫“弓”(arcus),射出去的第一支箭命中了50米开外的靶子,第二支箭把扎在靶子上的第一支箭漂亮地断成了两截。除了石弓,还有一种叫“蝎子”(scorpio)的投石器,用于投射长达60厘米的超强箭。射出去的箭据说一下子射穿了立于340米开外的厚度达2厘米的板子。现代研究者绘制了图纸,对罗马军队使用的各种兵器的射程距离做了图解(见下图)。

从这些图中可以看出,与其他同时代的国家相比,罗马军队在兵器机械化的先进程度上远远走在了前面。除了兵器本身有很高的精确度以外,它们都被做成了可移动的武器。甚至,百夫长指挥下的每个军团中队就配有一个“蝎子”。努力提高机械化程度是最高司令官同时又是皇帝的责任。使用这些机械则是军团兵的任务。这大概就是哈德良的想法吧。

在演习之余,皇帝对士兵在基地内的日常生活,也做了严格要求。

起床、用餐、就寝等,一切听从喇叭声指挥;夜间站岗打盹儿是死罪;在基地内,不得有罗马式城里必有的列柱走廊,也不可有庭院;罗马人在用晚餐时,通常一条胳臂要支在类似床的桌子上,但是,在基地内,即便是晚餐,这样的进餐方式也是不允许的;偷盗战友的财物,立即被开除;士兵可以抗议或反对,但是,严禁聚众抗议,必须通过百夫长;无正当理由或未经上司同意擅离基地,会受到严惩。

各种兵器的射程距离

话虽如此,哈德良并非只是单纯地严格要求士兵。他视察了基地内的医院。为了让伤病员都能得到充分治疗,他逐一检查了医院设施及人员配备的情况。罗马军团都有附属医疗队,有内科医生、外科医生和护士。甚至还有为马、牛治病的兽医。罗马军团基地内的医院向生活在基地周边的居民开放。虽然身为百姓,但是他们总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与基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从情理上和策略上来说,这也应该吧。军队的医院允许有庭院,这一点确实符合哈德良的想法。他深知,如果只重视精神生活,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很难指望士兵能发挥较强的战斗力。这是一支被称为以后勤补给取胜的罗马军队。哈德良视察后勤,并根据视察结果做出的指示往往一语中的,让人不得不深表敬佩。

军团长下面有两位专门负责基地内务的指挥官:一位是财务监察官,是财务方面的负责人;另一位是基地总管,负责基地内部的管理。基地总管的重要任务是补充并保管兵器和粮食。

由于前线基地时刻处于和敌人对峙的状态,随时有可能遭到敌人的包围。因此,为了防备这一情况,往往在不知不觉间,粮食和武器补充过多,结果出现了大量库存积压。

库存过多,粮食就会发霉腐烂,导致无法食用,只能丢弃。兵器长时间不用也会生锈,即使送到军团所属的兵器修理站,可能依然无法修复,不能使用的兵器堆积如山。也就是说,虽然主观上从未想过要浪费,但是,实际情况却是购买军粮、军需的经费浪费极大。

哈德良非常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形。他在军团基地、军粮供给地以及联系两者的补给线之间推行了系统化的管理。只要流通有了保障,就不需要有过多的库存。这种做法的成效就体现在基地内的库存量控制在了最小的限度内。

这件事情反映出哈德良重视效率的想法。同样,这样的想法在加强防卫力量方面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罗马军队分为军团兵和辅助兵。军团兵为主力部队,辅助兵以辅助作战为任务。辅助部队由行省人民构成。公元69年以前,辅助部队由出身同一个部族的人构成,指挥官也由该部族之长的族人担任。在尼禄皇帝死后发生内乱的那一年,就有行省利用这次混乱造反。当时的主角就是在罗马军队中服役的辅助兵。正因为辅助军团的士兵构成来自同一个部族,所以他们要拿起武器转而反对罗马非常容易。

吃过一回亏的罗马,在结束内战后,从韦斯帕芗时代开始,改变了辅助部队的构成。由原先清一色的同族人,变成了不同部族出身的人。指挥官也变成了由罗马军团的老兵来担任。

其结果是,虽然依然保留了辅助兵的名称,但实质上他们已经非常接近正规士兵。期满退役时,他们不仅可以领到退职金,还能得到罗马公民权。这些做法进一步推进了辅助兵向正规士兵的转变。

“和平”是哈德良的格言。他相信要维护和平,首要条件是确立防御体系。但是,在帝国财政方面,他并不希望增加军团兵。在他统治期间,甚至还成功裁减了2个军团。事实上,增加辅助兵的做法也行不通。因为,这样做违反奥古斯都制定的政策,即辅助兵人数不得超过军团兵人数的规定。虽然辅助兵已经变成了正规的兵力,但是,他们始终都是行省人民。在负责帝国安全保障的罗马军队中,即使在数量上,行省人民也不能超过罗马公民。

哈德良通过招募临时兵(Numerus),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所谓“临时兵”,直译的意思是“数目多的人”或“众多的人”。临时兵由居住在周边的行省人民中的志愿者构成。他们不定期服役,也没有兵役期限的规定。说起来这有点儿像季节性的服兵役。他们主要担任警戒任务。因为不能指望他们会有战斗力,所以无须对他们进行训练。临时兵在服役期间,饮食起居可以得到保证,还能有些许薪酬。所以对于农闲期的农民及一时失业的人来说,这是一项非常有利的制度。

对于罗马帝国来说,因为是临时性的士兵,所以,在他们退役时,无须支付退职金,也不需要授予他们罗马公民权。在不增加罗马公民人数的情况下,这一措施既补充了战斗力,同时,还有利于消除因贫困引起的叛乱苗头。

因为是临时充当士兵,所以我们不清楚临时兵的具体人数。在莱茵河和多瑙河两条防线以及不列颠,每个军团好像有500人左右。在军团兵6000人、辅助兵略少于6000人的军队里,500人的数字,我想只能说是对军事力量的补充,但算不上是加强。

以上是哈德良在视察包括日耳曼长城在内的莱茵河防线全线时做的全部事情。这些事情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完成的。因此,发行刻有“日耳曼前线军队”(Exercitus Germanicus)的货币应该可以接受。在以后的巡回视察中,哈德良的风格与这一时期完全一样。就是说,无论走到哪里,非做不可的事情和解决此地独有的问题,这两件事同时进行。例如,在莱茵河沿岸,不需要修建新的屏障。但是,到了下一个目的地不列颠,却需要这样的屏障。

哈德良在处理这两件事情时,可以看出一个共同点,就是明确军团基地内部的责任体系。为了加强组织架构的功能,明确责任之所在是首要条件。在组织架构中,经常会有一些非常不希望责任分明的人,原因是这样的人通常都不喜欢承担责任。既然人类社会是由形形色色的人构成的,那么,这样的人就不可能会消失。但是,在一个组织架构内,如果这样的人占了多数,那么这个组织的功能就会弱化。

哈德良要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军团基地是罗马社会的一个缩影。这些地方后来成了后世欧洲的主要城市,恰恰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军团基地内部不仅有医疗设施和公共浴场,甚至还有成衣铺、银行和邮局。没有的只是为士兵的妻儿建的设施。因为,在罗马军队中,下级军官以下的士兵在服役期间禁止结婚。当然,在父亲服役期间出生的孩子,在父母结婚后,承认其为嫡出。还有一点,不清楚为什么,罗马的军团基地内没有宪兵。

哈德良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军团基地的人员数。但是,他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范围。从军团基地的人员一览表中可以看出,职责分工非常细,让人深切地感受到要转嫁责任绝无可能。

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比意大利本土出身的罗马人更像罗马人的皇帝哈德良,努力让和自己一样行省出身的士兵牢记在心的罗马精神。

不列颠

皇帝哈德良的统治长达21年。其间,他待在意大利本土有3次,加起来只有7年。从45岁到58岁的13年,他基本上都巡游在各行省之间,进行视察。

前面已经讲过,我把哈德良在巡回视察过程中完成的业绩大致分成了两类:

一、无论走到哪里,非做不可的事情。

二、解决此地独有的问题。

关于第一类事情,我在哈德良视察莱茵河防线的章节中已经讲过,因此,在有关哈德良以后的出巡篇幅中,我将略过不讲,而只讲第二类事情。但是,请读者朋友不要忘记,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是有第一类事情要做。正因为在哈德良的每一次巡游中,都有第一类和第二类事情要做,所以他的出巡才有了意义。它们让我们充分理解到,哈德良耗费如此长的岁月巡回视察帝国各地的意图。

公元122年的春天一到,已经46岁的哈德良登船离开莱茵河河口,向不列颠出发。不列颠之行一定是早有计划的,因为5年前的117年,在这里发生了布里甘特人起义、第九西班牙军团惨遭歼灭的不幸事件。虽然哈德良即位后不久,从大陆派遣另一个军团,增援常驻的两个军团进行反击,成功镇压了这次起义,但重建不列颠防御体系的工作已经刻不容缓。

罗马在不列颠常驻有3个军团:第二奥古斯塔军团驻扎于威尔士地区加的夫附近的伊斯卡(今卡莱奥恩);第二十瓦莱利亚胜利军团驻扎于英格兰西部的德瓦(今切斯特);第六胜利忠诚军团驻扎于英格兰东部的埃布拉库姆(今约克)。这3个地方的军团基地与以伦底纽姆(今伦敦)为中心的东南部之间,早已布满了罗马式的道路网,因为罗马在伦底纽姆统治的时间已经很久。还有,相当于高速公路的大道,也分别从切斯特和约克通到了罗马人称为喀里多尼亚的地方,即后来的苏格兰。在图密善皇帝时代,历史学家塔西佗的岳父,也是身为罗马军队的将军阿古利可拉提出了主动进攻的作战策略,使罗马帝国的征服步伐迈到了苏格兰的腹地。

公元117年发动叛乱的布里甘特人是原住民,生活在当时尚未区分开的英格兰和苏格兰交界处。这个部族更早的名称并不清楚,“布里甘特”是罗马人取的名字,在拉丁语中,意思是山贼或强盗。英语中的“brigand”可能就是以这个拉丁语为词源的。既然罗马人为这个民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那么,这个民族一定很抵触向罗马化的方向发展,拒绝定居下来从事农牧业。

但是,并非所有布里甘特人都拒绝罗马化。随着罗马人移植而来的果树及花草扎根、开花、结果,英格兰受罗马的影响不断加深。生活在这一带的布里甘特人不断被罗马同化。也就是说,生活在这个部族居住地以南的布里甘特人,已经在相当程度上接受了罗马的同化。也许发生在公元117年的起义,是起因于居住在北部的布里甘特人看到自己的同族人日益受到罗马化的影响而心生不满。因为他们残忍虐杀的不只是罗马士兵,对站在罗马一边的布里甘特人同样毫不留情。

哈德良皇帝时代的不列颠(为方便起见,加入了安敦尼·庇护皇帝建的长城)

罗马是称霸一方的国家,他们的责任是要保护接受其统治的人们。哈德良要重建不列颠防御体系,具体地说,就是为了保护已经接受罗马化的人免遭外族的侵扰,于是就有了著名的“哈德良长城”。

古代罗马人称为“哈德良壁垒”(vallum Hadriani),现代英国人命名为“哈德良长城”(Hadrian’s Wall)的这个屏障,是不列颠行省的防御设施,始于泰恩河河口,经过纽卡斯尔到索尔韦湾,共80罗马里(约合117公里)。全程由石结构城墙、塔楼以及要塞构成,没有利用大河这种天然界线。在这一点上,它与日耳曼长城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处。日耳曼长城就建在莱茵河与多瑙河之间。

石结构城墙的剖面图,如下页图所示,“北”属于罗马帝国之外,“南”属于帝国以内。因此自北向南依次为:

(1)堑壕——是一条宽度为9.1米、深度为9米的“V”字形壕沟。贯穿城墙顶部有一条监视通道。通过这条通道,可以看到堑壕最深处。建堑壕的目的,首先是对付蛮族的马队进攻,其次是阻碍蜂拥而至的蛮族集体进攻。

(2)石墙——向北部分高度为6米至10米,南侧为4米到6米。高度不同是因为地势造成的。石墙厚度与地势无关,都在3米左右。

(3)道路——沿石墙而建的路,全线按罗马式大道建造而成,即全线铺设。它的目的是为了马匹和货车也能顺利通行。大路的宽度也和罗马大道一样,为两车道。

(4)野战工事——这是一条高3米、宽6米的距离很长的堤防线,同样沿城墙而建。共有两条,是平行的。两条工事之间有堑壕。

(5)堑壕——宽度和深度都在6米左右。

如果外敌骑马试图突破城墙,(4)和(5)可以起到阻挠的作用。如果蛮族成群袭来,它们也有双重屏障的作用。哈德良长城包括(1)到(5)的全部内容。

哈德良长城的模型图

只有石墙位置(没有塔之类的位置)的截面图

哈德良长城的各个要冲位置都建有城堡、要塞和监视塔。出于战略需要的考虑以及地势的原因,分别部署了守备队。位于平原地带的城堡上部署的是骑兵部队、骑兵和步兵的混合部队;位于丘陵地带的城堡上部署的是步兵部队;以警戒为任务的塔楼上部署的是临时兵;设在哈德良长城外侧的前哨基地,部署了由辅助兵和临时兵构成的混合部队。各城堡要塞之间的平均距离为1.5公里。监视塔之间的距离因受地势的影响,平均500米。

这是最前线。从这里,有罗马式大道通往军团基地。一旦哈德良长城抵御不住外敌的入侵,位于约克和切斯特的两个军团基地可以派出主力部队迎战敌人。

1900年后的哈德良长城,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又因为长期被当作采石场而得不到保护,与罗马时代的其他遗迹一样,想知道它曾经的样子,只能借助自己的想象力了。英国人非常重视对古罗马的研究。对于英国人来说,这条长城又是位于自己国家境内的重要的罗马遗迹,因此,他们为保护这一遗迹,做了全面细致的调查。甚至,在这条长城沿线还出现了小型旅馆,为参观遗迹的客人提供住宿方便。这里成了初夏到初秋,适宜周末旅行的一个景点。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尽管如此,这里并没有带上一丝庸俗的商业气息,非常符合英国人的作风。罗马时代的遗迹,即便在意大利境内,也应该交给英国人来管理,这是我一贯的主张。位于不列颠的罗马时代的遗迹和雕像,在质和量上,绝对比不上意大利本土的,就连大英博物馆中的文物也不例外。但是,英国人悉心照料罗马时代留下来的遗物,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出于对古罗马的热爱吗?又或者是他们依恋这样一种信念,即继承古罗马人的是大英帝国子民自己?不管怎样,站在哈德良长城上,要追忆强者们曾经的梦想,必须在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的冬季去。建造这座长城的哈德良前往不列颠的时间是春季至夏季。这是英国最好的季节。但是,在此执行军务的罗马士兵,却要在寒风凛冽的地方守护这条建成后的长城,防御来自被大雪覆盖的敌人阵地的进攻。守护帝国的疆界并非易事。

顺便提一句。在哈德良之后的安敦尼·庇护皇帝时代,在哈德良长城以北,连接福斯湾和克莱德湾的中间,又建了一条长城,叫“安敦尼长城”。如果以这条线为边界线,并作为罗马帝国的防线稳固下来的话,那么后来的爱丁堡和格拉斯哥也进入了帝国的版图以内。这样一来,意味着苏格兰也将被罗马同化。然而,作为接受了罗马化的地区和未罗马化地区的界线,帝国防线最终停留在了哈德良长城上。而这一结果,直接影响到了后来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各自为政。

我想,看到这两条长城的人,即使不是军事专家,也能感觉到,哈德良长城是亲临现场的人构想并建造的成果。相反,安敦尼长城则是以收集到的情报为基础规划建造起来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成果。

不清楚哈德良于公元122年的何时横渡多佛尔海峡进入高卢的。但是,从他随后的行动范围来推测,他离开不列颠的时间很可能是夏末或初秋。他需要视察的帝国疆域太大,时间不允许他等到士兵把哈德良长城建成后再离开。不列颠多雨,所以在建造这条长城时,必须考虑把粮库建成高脚楼,还要考虑在前线服役的士兵的卫生条件。根据罗马人的风格,又要考虑舒适性。因此,在潺潺流动的小河畔还建起了浴场。然而,包含这一切设施的长城建成后,哈德良却无缘亲眼一见就离开了人世。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有人很幸运地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有人则享受这些人带来的成果。以公共利益为目的的成果尤其如此。

就像前文所述,在受罗马化影响至深的高卢,需要哈德良进行改革的地方几乎没有。我们只知道他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建设阿维尼翁。就在这个地方,哈德良接到了先皇图拉真的妻子普洛蒂娜去世的消息。我们不清楚,哈德良听到这位总是默默支持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毅然站出来为他撑腰的女人去世的消息时,是怎样的心情。我想,就算他亲自撰写的回忆录保留至今,也不可能会有类似这样的关于个人情感的内容。我们只知道一个事实,得知普洛蒂娜去世的消息之后,皇帝哈德良在这个女人的出生地尼马苏斯(今尼姆),为这位户籍关系上的养母修建了一座神殿。

西班牙

鉴于上述原因,哈德良在高卢逗留的时间很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哈德良还接到了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消息。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当地居民之间发生了冲突。这次冲突和以往不同,不是希腊系居民和犹太系居民之间的冲突,而是发生在埃及原住民中间的一场骚乱。骚乱的起因是一头牛。

自古以来,埃及就有一种信仰——崇拜牛,认为牛为神圣之物。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还为此记录下了“往事”。根据希罗多德的描述,那不是一头普通的牛,而是吸收了日月之精华的牛,证据就是这头牛皮肤上呈现出来的特殊斑纹。人们于是深信,这种斑纹表明它吸收了来自太阳和月亮的神奇力量。

当时,神牛来到了地球上,人们在它身上发现了其他牛身上没有的斑纹。人们欣喜若狂。然而围绕着把这头牛放在哪个城市、交给什么人来奉养等问题,当地居民之间发生了争执。相信这种神奇事情的人竟然是罗马帝国的子民。

对此,哈德良认为无须亲自出面解决,他只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亲笔信,余下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驻埃及的行政官。但是实际上,如果是听到劝告头脑就会冷静下来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起争执。因此,哈德良认为,自己早晚必须去埃及,重整那里的统治秩序。只是眼下他在西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公元122年至123年的冬季,皇帝在西班牙的塔拉戈纳度过。在塔拉戈纳,他召集了伊比利亚半岛的殖民城市和地方自治体的代表。

罗马公民权拥有者的人数在不断增加。行省出身的辅助兵不是罗马公民,但是,因为他们为保卫帝国出过力,所以在他们期满退役后要授予他们罗马公民权。因此,简单计算一下,每25年就会诞生15万新的罗马公民。这就是罗马帝国的国策。因为这一制度,罗马帝国保证了前提条件为罗马公民权拥有者的军团兵的数量。但是,如果长期维持这样的政策不变,难免会使新老罗马公民之间出现矛盾。因为无论新老公民,既然都是罗马公民权拥有者,他们的利益当然也一样。除了必须遵守罗马公民法的规定外,他们同样无须缴纳相当于收入的10%的行省税。

于是,老公民心里就会产生不满。他们的不满导致了新老公民间的针锋相对。在有三个行省的伊比利亚半岛,这具体表现在招募军团兵时,新老公民都不予配合。

老公民统称“意大利人”,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意大利本土。图拉真和哈德良也属于这一派人。面对应招军团兵,这些老公民平静却明确地说“不”。而被统称为“西班牙人”的新罗马公民,则态度强硬地回答说“不”。之所以一派态度平静,一派态度强硬,大概跟哈德良属于老公民派有关。新公民派担心属于老公民派的皇帝会向老公民派妥协,提出损害自己既得利益的方案,于是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作为帝国全军最高司令官的皇帝,有必要采取措施。

在塔拉戈纳召集两派代表举行的会议上,不知道哈德良采用了什么样的调停策略。根据罗马人惯常的做法,很可能提出了妥协的方案。即凡是罗马公民都能享受到的各种权利中,某些权利只对新公民设限。所谓某些权利,应该不是免除行省税这种关乎实际利益的权利,很可能是地方自治体议会的议员候选资格之类的权利。人这种动物,只要流动性有保证,还是愿意接受待遇上的不同的。在已经有300年历史的罗马公民和3年前刚刚成为罗马公民的人之间,这种不同的待遇只要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多时候更利于社会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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