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5
还有一条法律规定,父亲死后11个月内出生的孩子有要求继承遗产的权利。也许你会说妊娠时间不是9个月吗?对此,我们并不清楚罗马时代的人们是怎么想的。
五、士兵服役期间不得结婚。在其服役期间出生的孩子只能算庶出。但是,这个庶出的孩子也为家庭一员,享有遗产继承权。
此外,关于士兵的资产也做了明文规定。规定指出,在其阵亡、病死甚至自尽后,家人有继承权,但违犯军规被判死刑的除外。这条法律一定是在哈德良重建军事力量期间实施的。也就是说,这是一项提高士兵社会地位的法律。
六、对于攻击并掠夺因船只遇险游到岸边的落难者的人,之前的法律通常不加以追究。新法规定,对于这种行为,按盗窃行为严加惩处。
七、严禁对孕期女性进行处罚。
八、关于奴隶,新法规定,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严禁主人滥杀奴隶或割除其身体的任何部位;禁止主人动用私刑。若有必要应该提起诉讼,交给法庭裁决。
严禁在家设置禁闭奴隶或其他用人的设施。
虽然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但是严禁把他们卖到妓院或角斗场。
主人或主人家成员遭奴隶杀害时,为获取证词,对用人采用持续刑讯的范围,只限于当时在事发现场或现场附近的人,而不是所有用人。
在确定罪犯就是奴隶,并决定判处其死刑的情况下,原法律规定,要对这家所有奴隶执行死刑。新法废除了这一条,并明文规定,只判处罪犯一个人死刑。事实上,之前的法律虽然规定有连坐,但是在现实中,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那样执行了。在尼禄皇帝时代,曾经因为连坐,一次处决了400名奴隶。对此,当时的市民群情激奋,抗议声此起彼伏。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因连坐而受到惩处。
九、明文规定埋于地下的金子及其他物品的所有权。根据这一规定,如果发现金子或物品的人为土地所有人,那么,埋藏物全部归此人所有;如果金子或物品所埋之处为公有土地,原规定埋藏物归国家或地方自治体所有,新法则改成了土地所有者和发现藏物的人平分埋藏物;如果金子或物品所埋之处为他人土地,则由土地所有人和发现藏物的人平分埋藏物。
几年前,有报道说,一位英国农民在自己所有的土地里发现了大量罗马时代的硬币,他得到了那些硬币,因为他有这些埋藏物的所有权。由此看来,哈德良的法律在现代英国似乎依然有效。不过,我更关心的是大英博物馆是否会把这些罗马时代的货币统统买下来。大英博物馆里收藏有多达10万枚罗马时代的硬币,博物馆还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展出这些硬币,供人们欣赏或研究。我想与其把这些新发现的硬币拿出去拍卖,让它们散落在社会上,不如集中保存于一个地方供人们随时欣赏,更符合人类共同遗产的使命。我不知道那些硬币后来的命运如何。
让我们再回到哈德良的法律上来。除了上面这些规定外,还有几条法律,非常符合哈德良疾恶如仇的性格。
十、严惩擅自修改用于买卖活动的重量等计量器具、为自己获取更多利益的人。哈德良认为经济活动的基础一定是公正。
十一、严禁为获取廉价、方便的建材而毁坏有历史价值的古老建筑。按现代人的说法,就是保护文化遗产。遗憾的是,到了基督教成为国教、其他宗教一律遭到排挤的时代,这条法律彻底失效。
十二、禁止公共浴场内男女混浴。罗马人早已习惯裸体,几乎所有神像都是裸体,参加竞技比赛的选手也是半裸体。因此,罗马人从来没有禁止在浴场男女混浴。欣赏眼前女性美丽的裸体或许会让人们联想到活生生的维纳斯。只是,话虽如此,类似“性骚扰”的行为并非全然不存在。对“公”与“私”相当敏感的哈德良皇帝不能容忍这类事件。
禁止男女混浴需要相应的设施。之前建的公共浴场都不分男浴和女浴。而且因为坚固,改造这些浴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通过划分入浴时间来区分男浴和女浴。上午第七时(13点)之前为女浴时间,第八时(14点)到日落(18点前后)之前为男浴时间。在罗马时代,男人劳作的时间通常是从日出到下午1点。当然,关于入浴时间的规定,各行省可以按照当地的习惯做适当调整。例如,有矿山的地方,浴室会开到夜里9点。禁止男女混浴,是以法律的形式加以规定的,所以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然而,对此心怀不满的真的只是男性吗?或许女性也会有不满吧?
不管怎样,严禁男女混浴,绝对受基督教及伊斯兰教的欢迎。落落大方的罗马式沐浴从此永远不再有了。
维纳斯神殿
哈德良在公共建筑领域方面,值得大书特书的业绩很少。原因是在图拉真时代,出现过建设大规模公共建筑的高潮。古人留下来的史实,都是“新”的,是同时代人的成果。所谓“新”,是指少且引人注目,经常做的事情就不叫“新”。对于罗马人来说,修理或修复已有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很少会被记录下来。只有道路或桥梁等,因为希望对其进行修缮的人是直接受益者,所以,为了感谢实施修缮的人,会留下一些记录。只是,这些史实不会出现在文献史料中。后世的我们只有通过发掘出来的石板、铜板上的碑文才能得以了解。根据这些碑文,我们了解到,在哈德良巡回视察之际,带建筑师及技术员团队随行,是因为他有明确的目的。对于那些无须通过发行货币进行宣传的皇帝的日常职责,他也做得很完美。所谓保养,难道不是检测一个组织机构是否健全的有效指标吗?到了哈德良时代,建于首都罗马市中心的公共建筑物,已经有200年的历史。至于阿庇亚大道,其使用寿命已经长达400年。
话虽如此,罗马时代皇帝的三大职责之一就是完善基础设施建设。皇帝作为最高权力者,不能无视社会舆论,如果只做与“新”毫无关联的事情,他很难长期稳坐权力之巅。哈德良深知这一道理,所以,在第一次巡察出发之际,他宣布要兴建一座神殿,用来供奉女神维纳斯和同为女神的、被神格化的罗马。
这座神殿建在古罗马广场东南端,圆形竞技场前面,建筑形式非常特别。按照以往的建筑方法,在一座神殿内可以同时祭祀两位神,即维纳斯女神和被神格化的罗马。但是,哈德良建的这座神殿,因为两位女神是背靠背连在一起的,只能分别祭祀。在这座颇具独创性的神殿内部,特别是祭祀维纳斯女神一侧的神殿内部,圆柱都是产自希腊的深红色大理石,现代人称其为“古代红”。地面据说是用灰白色和红色大理石铺就的马赛克图案。现在,这座神殿只剩下两位女神背与背相连部分的一点儿内壁,因此,我们不清楚祭祀罗马女神的神殿部分,用于圆柱和地面的大理石是什么颜色。不管怎样,与壮观的图拉真式样相比,华丽是哈德良的特色。
前面已经提到过,作为建设者,哈德良与图拉真不同。图拉真是把所有与建筑相关的事情都交给出生于大马士革的希腊人建筑师阿波罗多洛斯去完成。哈德良则与尤里乌斯·恺撒同属一个类型,他有自己的想法,建筑师及工程师需要做的只是把他的想法变成现实而已。对于建筑界的行家来说,他这类人应该不太容易打交道。哈德良的建筑师们不像阿波罗多洛斯,只要了解图拉真的性格和他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充分展示作为建筑师的才能。然而,正因为恺撒和哈德良不是建筑专家,所以,他们才不会受建筑概念的束缚,才能想出集多种功能于一身的广场设计,才能想到两位女神背靠背连在一起这种前所未闻的建筑式样。在这两人中,恺撒是幸运的。他的设计在后来各位皇帝兴建“广场”时得到了传承。而背靠背连在一起的神殿设计风格就没那么走运了。毫无疑问,这样的风格既美观又华丽,却没有一个后人模仿。也许罗马人不太适应在祭拜完维纳斯女神后,出门绕到相反位置再去祭拜罗马女神的做法吧。这座神殿因其独创性而成为到访首都罗马的行省人民必看的名胜,而罗马人民却用行动对皇帝的这一独创性神殿做出了评价。他们常常只祭拜两位神中的一位,省略祭拜另一位神。事实上,行省人民中好像也没有人模仿这座神殿的式样。因为,在罗马帝国境内找不出一个地方留下过这种样式的神殿。
维纳斯和罗马神殿平面图
对于这座颇具独创性的建筑,阿波罗多洛斯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女神站起来会穿透神殿屋顶。”这话传到了哈德良的耳朵里,让皇帝感觉很不爽,被说成是外行令他难堪。哈德良的统治开始以后,阿波罗多洛斯参与公共建筑事业的机会少了很多,而这件事让他更加受到冷遇。我想,哈德良充其量只是个艺术爱好者,而不是真正的艺术家。
然而,尽管他是外行,他的设计和代表当时最高水平的技术完美结合后,却创造了辉煌的成果。最好的一个例子,我认为非万神殿莫属。
万神殿
虽然后世对其内部有过若干改动,万神殿依然不失为古罗马留存至今的保存最完好的建筑。万神殿最早建于公元前1世纪末,由阿格里帕建造。当时,尤里乌斯·恺撒把屋大维时代的奥古斯都收作养子,打算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但是,奥古斯都缺乏军事才能,因此,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恺撒提拔了一名年轻武将,做屋大维的助手。此人就是阿格里帕。恺撒的眼光非常独到,这位名叫马尔库斯·阿格里帕的武将对奥古斯都非常忠诚,无论在他登基之前或之后,态度始终如一,被认为是独一无二的忠臣。他还是奥古斯都独生女的第二任丈夫。夫妇俩生了很多孩子,使奥古斯都后继有人。因此,他也是个忠义之士。
阿格里帕在公共建筑事业方面也是皇帝最得力的助手。在首都罗马,他建起了为数众多的公共建筑物。首都的第一座正式公共浴场就叫“阿格里帕浴场”。到了哈德良时代,这座浴场还在使用。曾经身份低微的他,得到恺撒的提拔,一跃成为罗马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阿格里帕为了表示感谢,计划建造“万神殿”(Pantheon),意思是“祭祀所有神的神殿”。于是,公元前15年前后,他在自己建的浴场的北侧、恺撒建的尤利娅回廊西侧,建起了这座万神殿。
万神殿遭遇过几次火灾。虽说这座神殿是石结构建筑,但是,木材的使用量出乎意料地多。一旦下面的木板着起火来,架在列柱上面的梁、用木材支撑的天花板、用瓦片覆盖的屋顶就会坍塌下来。虽然受损不太严重的部分得到了修复,但是到了哈德良时代,万神殿几乎已经完全倒塌,重建是最好的方法。因此,后世的我们看到的万神殿,完全是哈德良重新建的。神殿正面刻着“M. AGRIPPA L. F. COS TERTIVM FECIT”,意思是马尔库斯·阿格里帕所建。这是哈德良为了对第一个建造者表示尊重而刻上去的。而考古学的研究结果,也证实了阿格里帕建造的万神殿不是圆形而是方形的。哈德良在原万神殿的位置上,重建了一个式样完全不同的万神殿。
用文字进行说明,不如看图直观,因此我在这里省去了说明。我想,在不用一根木材、大胆创新方面,万神殿与圆形竞技场堪称绝世双璧。关于建筑,就连比常人更外行的我也不得不为其圆形之完美而由衷地赞叹。
从力学上来说,圆形也许是最牢固的结构。此外,万神殿中支撑半圆形屋顶的水泥天花板,不只是单纯地越往上越薄。为了减轻天花板的重量,在向上建筑的过程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浮石。这座万神殿是多神教的象征。在基督教时代,这座神殿得以保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其结构牢固,不容易毁坏;另一方面是它被基督教用作了教堂。在诸神像合围而成的圆周边上,神像换成了耶稣和圣徒们的像。
万神殿(平面图和截面图)
现在,万神殿又恢复了罗马时代的原貌。它不再是基督教的教堂,雕像也基本拆除干净了。站在神殿中央,从半圆形屋顶正中央的洞口,眺望着与罗马时代完全一样的、好像染过似的蓝天,我想,哈德良在想到圆形的设计时,或许有一种想要飞翔的感觉。或许他在想自己真是个天才。在古代罗马时代,没有人认为“我是神”这种想法是对神的不敬。就在他这样想的瞬间,他已经超越了艺术爱好者,成了一名艺术家。
直到现在,万神殿依然影响着众多建筑师。就好像现代竞技场,无论是棒球场还是足球场,为了使观众席不受风吹雨淋和日晒,设施都如同圆形竞技场的翻版似的。
哈德良别墅
罗马皇帝不仅享有绝对的权力,同时也拥有巨额的财富。首先,随着对外称霸的政治需求不断推进[我在《罗马人的故事05·恺撒时代(下)》中有详细描述],富饶的埃及成了皇帝的私有领地;其次,在经济活动发展的过程中,皇帝作为“地主”,来自帝国全境的农耕地的收益归他所有;再次,因为矿山都是国有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矿山挖出来的金、银、铜、铁等财富,也都属于皇帝。
此外,以行省税为首的各种税收,只要是来自皇帝行省,即属于皇帝管辖的行省,也要进入“皇帝公库”。当然,金、银、铜必须被铸造成货币,又因为皇帝行省几乎都位于前线地带,所以,“费斯库斯”(皇帝行省税)收入的一大半要用作边防经费,这也是实情。现在的英格兰和威尔士这两个地方在罗马时代是帝国边境,常驻3个军团,有总计1.8万名军团兵和人数几乎相等的辅助部队士兵,以及哈德良时代增添的临时兵。我常常在想,仅靠这两个边境地区缴纳的进入“皇帝公库”的行省税,有可能满足如此庞大规模的军队开支吗?然而,尽管这方面的开支数额巨大,皇帝作为大财主的这一事实却是不会改变的。
哈德良
罗马始于城邦,它的真正主人是公民,而不是皇帝。皇帝只是受公民委托来行使权力的人。在罗马,作为掌权者的公民虽然把权力赋予了他们的领导者,但是他们绝不允许皇帝们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中饱私囊。这种情形在雅典也一样。伯里克利在雅典施行事实上的独裁统治长达30多年,但是他的个人财富没有丝毫增加。尤里乌斯·恺撒虽然在政治斗争中不惜钱财,但是他没有把钱用于改建或建造私宅,就连去温泉资源丰富的那不勒斯西部度假时,他也选择了借住在朋友的私人别墅。在成为罗马最高权力者之后,恺撒只建过一个庭院,位于台伯河以西。就连这样一个庭院,他还特意留下遗言,要求在自己死后赠予罗马公民使用。因为恺撒属于“体制”内的人,他是受“体制”约束的。与他相反,同时代的西塞罗因为不属于“体制”中人,不受任何约束,除了在罗马最高级的住宅区帕拉蒂尼山上拥有自己的宅邸之外,还有8处别墅,其中位于拜亚的别墅曾经接待过恺撒。正因为他处于“体制”之外,没有一个人指责他奢华的生活。
进入帝制以后,因为上面提到的理由,皇帝的财源充足,拥有巨大的财富。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在帕拉蒂尼山上建了公馆和私宅,只是建筑非常简朴,值得称道的只有它所在的位置,因为帕拉蒂尼山是当时的罗马最高级的住宅区。按照罗马人的生活方式,别墅是必不可少的。奥古斯都的别墅是其妻利维娅名下的别墅。他唯一花钱较多的是建在卡普里的别墅,但那是他用自己私属的伊斯基亚岛换取属于那不勒斯市的卡普里岛后建造的,而且新建的别墅本身既不奢侈也不华丽。
第二代皇帝提比略出身于克劳狄乌斯家族,是罗马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在他登基前就已经有足够多的别墅,因此,除了在帕拉蒂尼山上修建了一座官邸之外,有名的就只有卡普里岛上的别墅了。同样,除了所处位置风景绝佳,其建筑的规模和豪华程度都不及普通元老院元老的别墅。
第三代皇帝卡利古拉既没有建私宅,也没有建别墅,他把钱花在了建造豪华游艇上。这艘游艇就在内米湖上,却不能够让他逢凶化吉。游艇建成不到4年,他被杀了。
第四代皇帝克劳狄乌斯生活节俭,从不铺张浪费。但是皇后梅莎里娜热衷于假公济私之举,这也是他作为皇帝得到的评价欠佳的原因。
第五代皇帝尼禄因在罗马市中心建造了黄金宫殿(Domus Aurea)而出名。事实上,这座宫殿兼具官邸、公馆和私邸的用途,整个规划非常大胆且符合生态要求。宫殿内有一大片绿化带,还有大面积的人工湖和牧场。这座宫殿是为公民建的,向公民开放。但是,把宫殿命名为“domus”(独栋私宅)误导了人们,成了问题的根源。“宫殿”的意思是建于市内的独立建筑,“别墅”的意思是建于郊外的独门独院的房屋。黄金宫殿是后世的人对它的意译,直译是“光芒四射的私邸”。把最高权力授予尼禄的罗马公民对“domus”的理解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他们认为,既然皇帝建造了“光芒四射的私邸”,那么他就不再适合拥有最高权力。
经过一年半内战之后登基的韦斯帕芗以及继他之后的提图斯没有建官邸、公馆或者私邸,只建造了圆形竞技场。可以说这也是他们顺利完成统治的原因之一。但是,随后登场的图密善皇帝与他们不同。
这位皇帝不仅兴建了大量公共建筑,同时在帕拉蒂尼山上也建了一座豪华建筑,兼具官邸、公馆以及私邸的用途,占地面积极大。整座建筑的规模之大,使得他之后的皇帝们无须对其进行扩建。此外,他还在凉爽的山区阿鲁巴建了一座山庄,在海边的奇尔切奥建了一座华丽的别墅。不能不说,这一切直接影响到了他作为皇帝的评价。与尼禄皇帝一样,他遭到暗杀后被处以“记录抹杀刑”,雕像全部被毁。
接下来的一任皇帝涅尔瓦在位仅一年半时间,因年事过高而去世,所以即使他有心建别墅,也没有时间。但是,图密善死后登基的他,在因私开支方面一定行事谨慎。继涅尔瓦之后的图拉真为了不重蹈覆辙,与涅尔瓦一样,行事也很谨慎。
图拉真建造了无数公共建筑,甚至让人怯于统计。但是,因为他出生于西班牙行省,同时,在当上皇帝之前,他一直在前线任职,所以我想,他在罗马很可能连私邸都没有,也没有建一座类似于私邸的建筑。他只是把图密善皇帝建的住宅等直接拿来用了。作为私人用途的建筑,他只建了一栋别墅,在奇维塔韦基亚的港口附近。但是,根据小普林尼的说法,这栋别墅极其简朴。继他之后的是哈德良,这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哈德良想要的别墅一定要符合他的趣味爱好,首先在地点的选择上,他非常慎重。市内他是绝对不会考虑的,他也没有选择罗马近郊,而是选择了距离罗马以东30公里处的提布尔(今蒂沃利)。
别墅建在蒂沃利,有这样几个好处:第一,因为不在首都罗马圈内,所以不必担心会引起民众的关注。一旦有什么情况,因为距离罗马不算太远,不会影响他的公务。第二,因为地处乡村,所以可使用的土地面积很大。第三,阿涅内河流经此地,用水方便。第四,有提布尔丁大道与首都相连,从蒂沃利沿瓦莱利亚大道还可以直接到达亚得里亚海。
既然是皇帝,在巡回视察帝国各地的时候自不必说,就是在私邸度假期间,也是公务缠身。提比略后来一直住在建于卡普里岛悬崖上的别墅里,但是,到了波浪滔天的冬季,就要转移到米塞诺海军基地附近的别墅,因为从这里走陆路可以直达首都罗马。同时,位于海军基地附近,意味着还可以接到来自海路的报告或情报。哈德良建在蒂沃利的别墅以“哈德良别墅”(Villa Adriana)之名而闻名。与提比略在卡普里的别墅一样,这栋别墅内同样设有公务活动区。对于无法从公务中抽身的皇帝来说,是否有全线铺设的罗马大道直接与首都相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条件。
根据印刻于所用砖块上的制造商商标可以推断出哈德良别墅动工建设的时间。研究人员的调查结果显示,最早的砖块是公元123年的。在砖块需求量极大的罗马,工厂接到的订单一定很大,而且交货期很紧,通常应该是刚做好就要送往施工现场。如果开工时间是公元123年,那么就是哈德良登基6年以后的事情。这个时期,他已经开始在帝国各地进行巡回视察,也就是说,他已经走在旅途中了。公元123年这一年,正是为了与帕提亚国王之间进行最高层谈判,从西班牙横越地中海到达叙利亚的那一年。
因此可以断定,在他当上皇帝回到罗马的公元118年,再到离开首都的121年,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决定要建一座别墅,并且选定了地点,甚至设计好了基本格局。根据自己的喜好建一个休闲地一定是他很早以前的梦想。但是,就连公共建筑都不放手交给建筑师的哈德良,不可能把这项工作交给别人来做。因此,还可以断定,他在视察帝国各地的时候,一定在考虑自己要建一座什么样的别墅。这座别墅从开工到完工耗时极长,建成后的别墅完全不同于罗马时代的任何一座别墅,说好听点儿是具有独创性,但是,严格来说,它不过是一件业余爱好者的作品。
加上周边的土地,整座别墅规模宏大。现代美国大富豪保罗·盖蒂受这座别墅的影响,在美国西海岸的马里布也建了一座别墅,但是,规模只有它的五分之一左右。连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大富豪,也只能做到罗马皇帝的五分之一的规模,想想还真有点儿意思。更何况,这两人手中掌握的权力……
哈德良皇帝开始第二次大范围旅行是在公元128年,距离别墅开工已经过去了5年时间。在这一阶段,别墅的结构应该还不明朗,因为这座别墅中的“哈德良风格”很大程度上源自他第二次巡回视察到过的地方。大概皇帝在视察帝国各地的过程中,随时都在向蒂沃利传递自己的想法。无论是纪念品,还是艺术作品,我想他都有很强的收集癖。
哈德良别墅复原模型
研究者们说,在蒂沃利的别墅建设中,哈德良仿造了很多他在视察帝国各地时看到的、符合自己趣味的东西。哈德良要把符合自己兴趣爱好的世界引入别墅中,在这一点上,恺撒与他截然不同。恺撒认为,不管符合不符合自己的兴趣爱好,对他来说,世界就是家。难道这是行省出身的罗马人和纯粹的罗马人之间的不同?或者是这两个男人的“器量”不同?如此说来,我想起来了,尤里乌斯·恺撒是没有收集癖的。
按照罗马人的生活方式,“negotium”(工作)与“otium”(休闲)泾渭分明,非常清楚。普通公民通常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上午工作,下午休息。条件还不错的公民,除了在市内有一个家,通常在乡下也会有一个家,目的是为了确保农牧业的生产和收获。作为公众人物,皇帝却不能像公民那样把每一天的时间划分得如此一清二楚。但是,对于哈德良来说,他应该是把蒂沃利的别墅,包括别墅的建设过程看成了自己的“休闲”。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座别墅中投入自己的所有嗜好。
但是,哈德良不是一位置工作于不顾的皇帝。我在本书有关图拉真的章节中曾经介绍过一个插曲,我认为很值得回顾一番。
有一天,哈德良作为大祭司前往神殿主持祭祀仪式的途中,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她要向皇帝请愿。皇帝说了一句“现在没有时间”,抬脚准备继续前行。那个女人于是冲着他的背影喊了起来:
“既然这样,你没有权力统治我们!”
哈德良于是转身回到女人身边,倾听了她的陈述。
再次“旅行”
公元128年夏季,已经52岁的哈德良开始了第二次漫长的旅行。第一次旅行是视察帝国西方,这次旅行的目的则是视察帝国东方。视察是一件耗时很长的事情,这一点,想必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因此,在离开首都罗马前,他接受了元老院一再表示要授予他的10年来他一直在推辞的“国父”的称号,并授予了妻子萨宾娜“奥古斯塔”的封号,意思相当于“皇后”。作为最高统治者,因为他是公职人员,所以我想,他的“工作”,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职责”更恰当。他之所以接受“国父”的称号,也许是他自觉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同时,也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向元老院和公民表明自己是一个多么谦虚的人。
船离开罗马外港奥斯提亚以后,首先向南驶去,穿过意大利本土和西西里岛之间狭窄而水流湍急的墨西拿海峡后转而向东,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南侧,进入爱琴海域。从这里开始北上,目的地是他心向往之的雅典。
上一次逗留雅典是3年前的事情。这3年间,根据哈德良的指示,在“忒修斯远古的雅典”旁边,“哈德良的雅典”的建设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资金的流动可以带动人的流动。虽然雅典不可能恢复到伯里克利时代那样,但是在哈德良振兴雅典的政策推动下,包括雅典在内的希腊各地一定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局面。哈德良在希腊各地巡回的过程中,在雅典逗留的时间加起来长达6个月之久。和上次一样,这一次他也参加了依洛西斯秘仪。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频频出席了公共建筑物的完工仪式。这些建筑物都是他上次逗留雅典期间下令建设的,其中有“奥林匹亚宙斯神殿”。这座建筑物象征了希腊的重振,为了纪念它的完工,哈德良发行了刻有“Olympeion”字样的货币,不是纪念币,而是用于日常流通的货币。它证明哈德良是把振兴希腊当成了一项国家大事来做的。
为了向哈德良表示感谢,雅典公民授予这位罗马皇帝“奥林匹乌斯”的称号。它意味着哈德良加入了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行列。在这一点上,希腊和罗马不同。很多时候我们把希腊和罗马文明看作一个整体进行论述。但是,这件事情充分显示在很多方面,希腊和罗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别。在罗马,尚在世的人是不允许被神格化的,相反,希腊人不反对神格化一个活着的人。也许这是希腊更靠近东方的缘故,因为东方人普遍认为国王就是神。尽管哈德良在新旧雅典城之间的拱门上,明白无误地写上了“哈德良的雅典”,但是他拒绝在一切自己下令建设的建筑物上冠以自己的家门名。对于这样一位皇帝,处于罗马统治之下的雅典公民能给予他的,或许只有把他加到奥林匹斯山的诸神行列中了。哈德良理解雅典公民的感情,所以他欣然接受了雅典人神格化自己的做法,虽然这一做法只在以雅典为中心的希腊境内有效。事实上,哈德良虽然成了诸神之一,但是他在奥林匹亚宙斯神殿内只拥有一个祭坛而已,没有自己的神殿。作为统治者,满足被统治者的愿望,接受馈赠,也是统治上的一个策略。
视察希腊不仅安全而且舒适,这种感觉与视察前线基地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如此,哈德良并没有带皇后萨宾娜同行。在随行的人员中,除了美少年安提诺乌斯,还有诗人弗罗鲁斯。在整个旅途中,弗罗鲁斯充当了他的聊天对象。他不愿意带那些不懂得欣赏希腊文化的人,即使是妻子也一样。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但是,他又与尼禄不同,因为尼禄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愉快的6个月过后重新开始处理的公务,对他来说,只是极其自然的工作内容的改变而已。
公元129年春天一到,他离开比雷埃夫斯港,从海上向小亚细亚西岸出发了。在以弗所上岸以后,他一路直奔小亚细亚北部。此次旅行的目的是视察以锡诺普为中心的毗邻黑海的小亚细亚北部地区。在随行的人员中,没有一个来自皇宫中的派不上用场的人。与以往一样,这次与皇帝同行的人以建设领域的专家为主,人数不多。一行人还去了特拉比松(今土耳其的特拉布宗)。这座城市位于黑海南岸各城镇的最东面,从这里再向东50公里就是亚美尼亚王国。这个地区没有罗马的军团基地,但是希腊人建的这些城市依然属于罗马帝国统治的“核心”区域。
结束了对黑海地方的视察以后,哈德良沿着罗马帝国的边界向南进入了小亚细亚内陆,目的是视察萨塔拉和梅利泰内(今马拉蒂亚)。与亚美尼亚王国接壤的罗马行省是卡帕多西亚,而萨塔拉和梅利泰内则位于罗马防线的最前沿。前者是第十五阿波利纳里斯军团的驻扎基地,后者是第十二雷电军团的驻扎基地。为了向全帝国的人民告知皇帝已经来到这里,哈德良发行了货币,上刻“Exercitus Cappadocicus”(卡帕多西亚军团)。
有一篇短文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哈德良是如何视察国界线上的防御设施的。从前后内容来看,这篇短文可能出自这一时期伴随哈德良视察的弗拉维乌斯·阿里安之手。
我们来到了洛希尼岛。这是一个基地,驻扎着由辅助部队士兵构成的5个大队。我们一行首先视察了武器库,然后又看了围绕基地的屏障以及在屏障外侧的堑壕,接着看望了伤病员。离开病房后,去仓库了解了粮食的储备情况。同日,我们还视察了附近的城堡及要塞,检阅了骑兵的演习。在骑兵队基地,我们绕过基地屏障,从屏障外围视察了堑壕,访问了医院,视察了粮库和兵器库。
此外,皇帝每到一个基地,都会向士兵发表演讲,激励大家。对于担任边境防卫任务的士兵来说,他们每天都在紧张和焦虑中度过。因此,皇帝的到来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
阿里安是出生于小亚细亚比提尼亚行省尼科美底亚的希腊人。他的名字中有弗拉维乌斯的家门名,表明了他父亲那一代,在从韦斯帕芗到图密善时代里,因为弗拉维王朝某位皇帝的推荐,取得了罗马公民权。据说他的出生年份是公元95年前后,因此年龄比哈德良小20岁左右。他热爱以哲学为代表的希腊文化,为自己身上流淌着希腊人的血液而深感自豪。同时,他又是一位积极投身于罗马帝国事业的希腊人。他很有教养,思维清晰,还有敏锐的洞察力。哈德良非常欣赏他。在这次巡回之旅开始两年后的公元131年,哈德良任命他担任卡帕多西亚行省总督,当时他只有36岁。前线的防卫任务很艰巨,哈德良连续6年没有撤换他。其间,他为击退来自东北部的蛮族的侵袭,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担任总督期间,阿里安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发表了有关防卫问题的论述,并献给皇帝哈德良。上面引用的短文就摘自他的著作。
阿里安既是一位行政官员,又是一员武将,深受哈德良的喜爱和重用。在顺利结束卡帕多西亚行省总督的任职后,皇帝没有把他调到其他前线继续承担前线的工作,而是把他派到了雅典负责行政事务。雅典是一个享有完全自治权的城市,这类城市叫自治城市,罗马官员无权干涉其内政。因此,是年已经43岁的阿里安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以个人的名义取得雅典的公民权。不惜牺牲一位有能力的武将,把阿里安送到雅典,这反映了哈德良的真实想法。因为这位武将和他一样,对希腊文化有着非同一般的热爱,他认为雅典就应该交给这样的人来管理。一年后哈德良去世,继他之后的皇帝安敦尼·庇护也许认为把雅典交给阿里安不失为良策,所以,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里安都在雅典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哈德良巡回视察的路线
取得雅典公民权以后,阿里安作为文人的才能开始显现出来。他敬重色诺芬,因为色诺芬与他一样文武兼备,也因此,阿里安的才能在讲述历史故事方面结出了丰硕的成果。《亚历山大远征记》(Anabasis Alexandri)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这部作品留存至今,共有7卷。即使在现代,它依然不失为一部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阅读性强、可信度高的历史传记。作为历史传记,它与库尔提乌斯·鲁弗斯(Q. Curtius Rufus)的《亚历山大大帝史》(Historiarum Alexandri Magni Libri X)一样,受到了很高的评价。
让我们回过头来再接着说哈德良。结束了对卡帕多西亚前线基地的视察后,哈德良一行去了叙利亚。从卡帕多西亚到叙利亚只要一路南下即可到达。此行的目的是要在安提阿过冬,时间是公元129年至130年的冬季。安提阿是帝国东方与埃及的亚历山大齐名的大城市。哈德良是个从不肯浪费时间的人,所以可以想象,他在安提阿逗留期间,一定视察了驻扎在叙利亚行省的军团基地。叙利亚与另一个大国帕提亚接壤,常驻有3个军团,其中2个军团的基地位于从小亚细亚到安提阿的沿途。它们是第十四弗拉维亚军团基地和第四西提卡军团基地。前者位于幼发拉底河上游的萨莫萨塔(今土耳其东南部萨姆萨特),后者位于泽乌玛(今土耳其巴尔奇斯)。只有第三高卢军团的基地在安提阿以南的拉法内埃(今叙利亚沙玛)。
罗马有28个军团,军团基地也有28个。除了视察军团基地,哈德良还要视察辅助部队的基地、骑兵部队的基地、城堡和警戒哨位等等。同时,他也一定视察了由服役期满退役士兵建设起来的殖民城市以及原住民的地方自治体,它们也是罗马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虽说视察是哈德良自己要做的事情,但这无疑是一件苦差事。
在视察某军团基地时,一天,在晚餐席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与哈德良同行的人员中有一个以讽刺诗见长的人,名叫弗罗鲁斯。他在席上即兴作了一首打油诗:
小亚细亚东部及叙利亚
我可不想做皇帝
整日走在不列颠人中间
往来于(边境)
忍受斯基泰的严寒
哈德良当即回了一首:
我可不想做弗罗鲁斯
整日进出廉价酒馆
徘徊于酒桶之间
忍受胖蚊子的叮咬
在这里,我把拉丁文原文也写下来。因为只要用罗马发音就可以,所以很简单。
ego nolo Caesar esse,
ambulare per Britannos,
latitare per ...
scythicas pati pruinas
ego nolo Florus esse,
ambulare per tabernas,
latitare per popinas,
culices pati rutunolus
在这一时期,哈德良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外交工作。不清楚具体地点在哪里,好像是幼发拉底河附近的某个希腊系小城。在这里,他邀请了中东所有地方的首领,据说连帕提亚国王也来了。罗马和帕提亚这两个东西方强国的最高权力者能够坐在一起,本身就有重大的意义,但是,哈德良的目的绝不仅止于此。一直以来,与这两个大国相邻的小国常常见风使舵,投向两者中更强的一方。现在,让这些态度摇摆不定的中东地方首领出席帕提亚国王和罗马皇帝的友好会面活动,对他们的心理一定会产生影响。
14年前,图拉真攻陷帕提亚首都时,抓获了帕提亚的公主,并把她作为人质一直扣押在罗马。此时,哈德良把这位公主送还给了其父帕提亚国王。这次会面并非因帕提亚方面出现反罗马的迹象,为处理这种局面而进行的。因此,罗马方面完全没有必要以返还人质为条件,要求帕提亚方面做出妥协。但是,哈德良归还了人质,由此可见其外交手段之高明。外交和战争一样,常常因为出其不意的战术,收到最佳效果。这次会谈的结果是确保了中东一带的和平。
公元130年,新一年的春季,哈德良离开安提阿前往帕尔米拉。帕尔米拉位于地中海和幼发拉底河接近正中间的地带,是叙利亚沙漠中心的一座城市。但是,就像它的名字——“棕榈(椰子树)之城”表明的那样,它是个绿洲城市,是骆驼商队从东方运向西方的物资中转地,因而很繁荣。因为经济实力雄厚,独立意识更强,又因为通商方面的有利条件,所以,帕尔米拉繁荣无论对帕提亚还是罗马来说都是好事。但是帕尔米拉有一个不利因素,就是经常受到沙漠民族贝都因人的侵扰和掠夺。在贝都因人的意识中,掠夺不是罪孽,而是正业。然而,他们的这种正业一定会伤害到他人,一定会有人成为受害者。如果商队因痛恨贝都因人的这种正业而选择其他通商路线的话,帕尔米拉就会彻底失去生命力。但是,帕尔米拉这个民族只会一心一意地从事经济活动,却不重视军事力量的发展。
罗马的势力扩张到幼发拉底河以后,担负起了保护帕尔米拉的责任。帕尔米拉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罗马帝国的统治范围之内,同时贝都因人也被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下。从此,帕尔米拉的富豪们不必再担心贝都因人的掠夺。顺便提一句,在贝都因人的“正业”被禁止后,罗马帝国把他们编入防守边境的军队中,以此保证了他们的生活来源。
帕尔米拉是一座位于幼发拉底河防线的边境城市,对于罗马来说,它非常具有象征性。它不像其他防线的“屏障”,栅栏、堑壕、城墙和堡垒绵延相连,是封闭的“屏障”。这是一个开放的“屏障”,由联结瞭望塔、堡垒、军团基地以及通往各个军事要塞的大路构成。虽然这个“屏障”建在北非沙漠的前方,但是,幼发拉底河防线在防御敌人来袭的防御体系中,在保护,不,应该说是在鼓励人与物产交流方面,作为威慑力量,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只要守住帕尔米拉,就证明开放的“屏障”——幼发拉底河防线是有效的。在沙漠中,罗马大道呈放射状从帕尔米拉铺设到了安提阿、大马士革及红海的亚喀巴。哈德良离开安提阿后,只要选择走其中的一条大道即可。
结束了对帕尔米拉的访问后,哈德良选择了去大马士革。在沙漠中,罗马式大道几乎呈一条直线,从帕尔米拉到大马士革只有230公里的路程。
他在大马士革只是稍做停留而已。他选择这条路线的真正目的是前往波斯特拉(今布斯拉)基地,视察驻扎在阿拉伯行省(今约旦)的第三昔兰尼加军团。不用说,和视察其他基地时一样,他一定视察了这里的所有设施,观看了士兵的演习,对士兵发表了演讲。他还发行了货币,上刻“Adventui Aug(usti) Arabiae”(皇帝视察阿拉伯)。当然,这是为了让帝国民众了解皇帝已经来到中东沙漠,正在这里视察这一事实。
罗马军团
至此,哈德良完成了对罗马帝国所有主要防线的视察,它们是莱茵河和多瑙河、不列颠、北非、联结黑海至红海的幼发拉底河等防线。在视察过程中,皇帝除旧立新,重新整顿后的军事力量又是怎样一种情形呢?我想从犹太人写的《犹太战记》中摘选一段进行说明。篇幅略有些长,作者是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
在这一点上,我们对罗马人的见识只能表示敬意。他们甚至要求在军团基地劳动的奴隶也参加训练。对奴隶们进行军事训练的好处是,当敌人来犯时,他们也能拿起武器,加入防御作战中。事实上,罗马人制定的所有军事制度,让我们深深体会到他们之所以能守护这样一个辽阔的帝国,不是得益于运气,而是缘于他们坚强的意志和努力的结果。
在战时,罗马士兵理所当然要拿起武器迎击敌人,但是他们不是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拿起武器;在平时,他们也从不贪图享乐。武器就像他们身体的一部分,须臾不离。他们每天勤于训练和演习,从来不会等待在实战中检测自己的作战能力。
罗马军队的训练非常严格,其激烈程度与实战几无二致。不,应该说在演习中,他们的气势和严肃程度与实战完全一样。正因为如此,他们在实战中才能做到不会惊慌失措,不会自乱阵脚,不会喊累,不会打乱作战阵型。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百战百胜。罗马士兵和其他国家的士兵之间的区别显而易见,没有一个敌人像他们那样过着严格的军团生活。对于罗马士兵来说,军事训练就是不流血的实战,实战就是伴随有流血牺牲的训练。这样说应该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