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出版书)》作者:[日]盐野七生/译者:计丽屏【完结】 > 罗马人的故事09贤君的世纪.txt

第一章 皇帝图拉真(98年1月27日—117年8月9日在位).2

皇宫举办夜宴的规格很普通,凡是属于元老院阶级的人,谁都能够承办得起。受到邀请的元老院元老甚至为他的简朴而感到惊讶不已。在个人生活方面,图拉真绝对算得上一位勤俭节约的皇帝。

其妻普洛蒂娜出生在法国南部尼姆,所以她也是第一位行省出身的皇后。她是一位既有教养又聪明的女人,但算不上是美女,行事也不张扬,所以无须担心遭人羡慕或妒忌。作为皇后,她的身份自然高于元老院元老的夫人。但是,女人通常会羡慕甚至嫉妒同性的美貌与财富,而教养和聪明,却不会让人羡慕,也不会让人生出嫉妒。

图拉真的徒步风格在来到罗马后也没有改变。他讨厌坐轿子出行,只要是在市内,不管去哪里,他都选择步行。尤里乌斯·恺撒制定的法律规定,在市中心坐轿子出行的只限已婚妇女。当然,不喜欢受百姓瞩目的皇帝也会经常利用轿子。常坐轿子出行的皇帝有提比略和图密善,这或许也正是这两位皇帝遭到诟病的原因之一。

只要不出现紧急事态,元老院一个月举行两次会议,每次图拉真都会出席。会议开始前,作为议长的执政官入场,全体起立欢迎是元老院会议的惯例。图拉真也和其他元老一样,总是起立欢迎,好像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同时,他也很少早退。可见他自始至终保持了勤勉、朴实的作风。

元老院内展开讨论时,图拉真的“徒步风格”也没有改变。他从来不会采用高压的态度,即使是冗长的演讲,他也会耐心地认真听到最后。当然,在阐述自己的意见时,他的态度总是很明确。图拉真不像塔西佗和小普林尼那样有做辩护律师的经验,因此,他不是一位善于用华丽的辩护技巧赢得全场喝彩的讲演家。尽管如此,就像同为元老院元老的小普林尼证实的那样,由于其“话语中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充满自信的语气、不怒自威的神情、真诚率直的目光”,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认真倾听。

图拉真向元老院元老承诺,绝不以叛国罪的名义判处元老院元老死刑,而且他很好地遵守了这一承诺。在他统治的20年间,没有一位元老院元老因此被处决或遭到流放。

所谓“叛国罪”,实质上是因为反对皇帝而被扣上的一个罪名。它让元老院元老不寒而栗的原因是,即使元老从未有过造反或谋杀皇帝的念头,仅仅因为与皇帝政见不同,就有可能被加以此罪。也就是说,“叛国罪”实际上是皇帝为了肃清元老院内的反对派势力而采用的一个手段。这样的罪名已经出现过几起。在提比略皇帝统治末期,其恐怖政治尽人皆知。在图密善皇帝统治的最后几年,就像与图拉真同时代的塔西佗发泄其愤懑时描述的那样,恐怖的程度令人毛骨悚然,想忘也忘不掉。这样的情形仅仅是几年前的事情。

图拉真则是一个公正而诚信的男人。他在长达20年的统治期间,只出任过3次执政官。这样一来,元老院元老就有了更多的机会担任“光荣的公职人员”的最高职位,即执政官。此外,图拉真还充分运用了“候补执政官”制度。在每年1月1日就职的“正式执政官”在任期内辞职时,“候补执政官”马上顶上去。因此,当过执政官的元老院元老人数大增。理所当然,元老院对图拉真的好感也随之不断提升。

只是,在帝制时期,执政官的含义有了变化。在共和制时代,文如其意,执政官就是“执政”的最高负责人。但是进入帝制时代以后,执政的最高负责人变成了皇帝。为了消除元老院对帝制的不适反应,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一次次地亲自出任执政官,这样做可以让人们误以为罗马虽然进入了帝制时代,但实际上只是共和制时代的延续。为了不要像尤里乌斯·恺撒那样遭暗杀,或许这样的伪装也算得上是权宜之计吧,毕竟布鲁图的死去并不意味着不再有人怀念共和制时代。

韦斯帕芗皇帝也曾经无数次出任过执政官。奥古斯都创建了“尤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但是,这一王朝延续到尼禄去世后宣告终结。随后的皇帝韦斯帕芗创建了“弗拉维王朝”。作为新“王朝”的创建人,他与奥古斯都的立场相同。因此,他也需要通过一次次担任执政官,以期强化自己与元老院融为一体的形象。弗拉维王朝稳定以后,继续沿用父亲的这种做法,是图密善皇帝犯的过错之一。

但是,图拉真不同,因为他没有孩子,没有必要建立“乌尔庇乌斯王朝”。大概他觉得,如果让元老院元老尽可能多地得到做执政官的机会可以获得他们的好感,也是好事一桩。而且担任过执政官的人数大量增加也符合那个时代的要求。

辽阔的罗马帝国总是需要“人”来帮助皇帝分担国家事务,并且,随着帝国统治的各种制度不断完善,越发需要更多这样的人。在罗马,担任要职的元老院元老中,还有一个特别的阶层,叫“执政官阶层”(consulares),指的是那些担任过执政官的人。甚至当某项具体工作的负责人是由属于执政官阶层的人担当时,便可以推断出国家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例如,对于天灾,例如水灾的善后处理,如果负责人是“执政官阶层”的人,那就意味着不是单纯的抗洪行为,而是要彻底地治水了。

古代罗马的“君主论”

图拉真的执政思路,使得小普林尼有机会当选执政官,并为我们留下了他于公元100年9月在元老院进行的就职演说。他的就职演说题为《献给图拉真的颂词》,感谢图拉真给了自己成为执政官的机会。他就任执政官的时间不是始于1月而是9月,因为40岁左右的小普林尼当选的不是正式执政官而是候补执政官。

他的《献给图拉真的颂词》极为冗长,要看完它需要有图拉真一样的耐心,让人深感他作为辩护律师,获得成功是理所当然的。这篇《献给图拉真的颂词》不仅长,而且充满了对图密善皇帝的谴责和对图拉真皇帝的赞美。阅读这篇《献给图拉真的颂词》,至少可以了解到,元老院元老(小普林尼是一个人缘极好的人)眼中的好皇帝应该是怎样的。也就是说,《献给图拉真的颂词》是一篇出自古代罗马人的“君主论”。摘取其中要点,内容是这样的:

首先,小普林尼强调,图拉真登上皇位“与其血统全无关系。先皇涅尔瓦收他为养子,看中的是图拉真的真才实学,而不是他的好高骛远”。

为了避免政局的变化不定,罗马人接受了世袭制,但是他们对世袭制又一直心存疑虑。他们担心领袖个人野心过大,也就是私欲过大的心情,很容易让人想起一句话:“与其推荐那些自己想出人头地的人,不如推荐推荐者愿意推荐的人。”

小普林尼明确表示,罗马皇帝是“由全体元老院、罗马公民、军队、行省和同盟者共同构成的帝国的唯一统治者”,其目的“除了保障帝国全体公民的自由、繁荣和安全,别无其他”。他还说:“被委以统治一切的皇帝必须从我们所有人中选出。”《献给图拉真的颂词》的最后一行,拉丁语的原文是“Imperaturus omnibus eligi debet ex omnibus”。对于经过启蒙时代的近代西欧国家为政者来说,这是“必须时刻警惕的事情”。这句话非常有名,甚至在大英帝国的下院会议上,有人即便直接用拉丁语说这句话,会场内的所有人也都能马上理解。

关于法治国家皇帝的权力,小普林尼说了以下这番话。当时图拉真一定就坐在会场的最前面。

“我知道您并不想拥有高于我们元老院元老的权力,但是我们希望您来掌握这样的权力。”他接着又说,“所谓皇帝,他不应该立于法律之上。相反,法律应该在皇帝之上。”

说起来也的确如此。因为罗马有一个惯例,皇帝在即位时,要在执政官面前宣誓忠实于罗马的法律,而且这样的宣誓不止一次,他还要在古罗马广场的讲坛上,面对蜂拥而至的罗马公民再次宣誓。

至于被赋予了巨大权力的皇帝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展示给世人这个问题,小普林尼说:“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父亲;不是作为专制君主,而是作为一个公民。”从人性的角度,“既要开心活跃,同时也要认真;既要朴实,同时不能没有威严。必须胸怀坦荡,落落大方”。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这样,以我辈之见,这个人简直就是超人。但是,也许罗马人认为,既然成了最高权力者,就必须像一个超人。顺便提一句,罗马还有一个惯例,就是历代皇帝要继承“国父”(Pater Patriae)这个称号。第一个接受这一称号的是尤里乌斯·恺撒。图拉真回到首都的时候也接受了这个称号。现代的国家认为这种称号体现的是“家长制作风”(温情主义,家长一言堂),对此,通常会持否定的态度。日本企业在发展到鼎盛期的时候,常常受到的批评之一就是企业经营者的“家长制作风”。

关于与元老院并列为罗马帝国两大掌权者之一的罗马公民权拥有者,小普林尼对图拉真说:“您掌握的统治权应该用来维护国家的利益,而这个国家属于所有公民。因此,皇帝有义务倾听公民的声音。”

这里有一段有关图拉真的后任皇帝哈德良的插曲。为了要举行祭祀仪式,哈德良走在前往神殿的路上,途中被一个女人拦住。这个女人说要向皇帝请愿,哈德良回答说“现在没有时间”,抬脚准备继续前行。那个女人于是冲着他的背影喊了起来:“既然这样,你没有权力统治我们!”

听到此言后,哈德良转身回到女人身边,倾听了她的话。

所谓“人”,是对贫富差距、对现实利益非常敏感的动物。小普林尼版的“君主论”也没有略去有关金钱的论述,其中之一便是关于图拉真沿袭涅尔瓦的对皇帝资产的使用方法。对此,小普林尼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他说:

皇帝资产的使用方法让我们感觉到我们也享有这一资产的共同所有权。同时,我们个人的私有财产权也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罗马的岁入大致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来自元老院行省的各种税收,通常进入国库;另一类来自皇帝行省的税收,一般归入皇帝名下,由皇帝支配。这是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率先实施的制度。当时,除了埃及,皇帝管辖的行省都在边境,边防的军费支出很多。但是,这种做法很容易成为公私不分的温床。因为钱是国家的,却归皇帝一个人调配使用,让人感觉好像这些钱被当成私有财产一样用掉了。当然如果把钱用在建设竞技场、浴池之类的公共设施上,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用在建造豪华别墅等地方,免不了遭受非议。帕拉蒂尼山上的雄伟皇宫是图密善建的,后任皇帝涅尔瓦命人在皇宫墙上挂了一块石板,上刻“Villa Publica”(公共别墅),还要求正门随时处于打开的状态。图拉真当然不希望自己像图密善那样饱受非议。到了他统治的时代,石板依然挂在那座皇宫的墙上。

罗马公民是罗马公民权拥有者,需要承担军务,因此对他们免征行省税。他们需要缴纳的唯一的直接税是遗产税。

这一税种是奥古斯都皇帝提出并规定的。他认为,事实上并不承担军务的罗马公民也免除纳税义务是不公平的。他把这一税种的收入用来支付期满退役士兵的退职金,税率5%,六等亲以内的近亲免缴遗产税。

但是,罗马人知道如何偷税漏税。把一个人收为养子,使他成为六等亲以内亲属的人大有人在。于是新的规定出台了。无论是谁,一律不享受免税。这好像也是图密善做的事情。

图密善遭暗杀后继承皇位的涅尔瓦对这个税法做了修改。新的税法规定,直系亲属继承遗产,全额免征遗产税。它还规定如果金额在2万塞斯特斯以内,无论谁继承,一律全额免征遗产税。小普林尼指出,这也是图拉真应该继承的政策之一,理由是“罗马公民权应该是一个极富魅力的权利。不应该在他们失去亲人的悲痛之际,再让他们承受失去财产的痛苦”。我想,这句话真的应该让某些国家的税务官员好好听一听。

在帝国境内皇帝实施统治的权力,除了是受罗马元老院和公民的委托,小普林尼还提到了军队。他通过盛赞图拉真一直以来在军团内的做法,阐述了军队与皇帝之间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正是因为图拉真的做法,理所当然,他深受士兵的拥戴。

您与士兵一起忍受饥渴。即便只是演习(据说罗马军演习的认真程度甚至高于实战),您也与士兵同甘共苦,与跟在您身后的所有骑兵一样流汗,一样面对纷扬的尘土。在这些士兵中间,您之所以备受瞩目,缘于您身为士兵的优秀和勇敢。在投枪训练中,看到投枪过来,您避开它的动作比谁都敏捷。看到士兵刺中了您的铠甲或盾,您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是恼怒,而是对其大加赞赏。因此,您既是一位冷静观察的旁观者,同时又是一位优秀的战地指挥官。您在检查士兵的武器时,发现有问题马上让他们更换;看到哪名战士背负的行李过重,您会接过来替他背;对于病者和伤痛者,您又像亲人一样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在结束对所有属下士兵的最后检查前,您从不会自己先走进帐篷休息,因为您不允许自己在所有士兵休息之前,自己先休息。

对着图拉真,小普林尼还说了这样一句话:“战争并不可怕,但是战争不应该由我们挑起。”用拉丁语说,就是“Non times bella nec provocas”。这是现在的士官学校必教的一句话。

继军队之后,小普林尼提到了行省。那么,关于皇帝该如何对待行省这个问题,他又是怎么说的呢?他对图拉真强调说:“行省人民也是罗马人的一分子。”他还说:“因为大自然不可能把恩赐均等地分给每个地方,所以对于需要帮助的地方,理所应当给予帮助。”他还讲述了包括行省在内的罗马帝国的现状:“贸易往来使东西方有了交流。因此,现在生活在帝国内的所有民族都清楚自己生产的可供出口的物产是什么,也知道什么东西自己不生产,因而需要进口。”

从小普林尼的话能够推测出,罗马帝国是涵盖了现代欧洲和北非、中近东地区的一大经济圈。对于皇帝来说,维持这样一大经济圈正是他最重要的职责。而这也是以小普林尼为代表的,在知识、社会和经济各方面均属于当时罗马上流阶层的人心目中对君主的期待。

做人实在不容易。人不能够获得好评就继续保持、受到批评就放弃不做这样简单地去做事情。当你因受到好评而继续保持时,你可能会突然意识到人们其实早已厌倦你的做法了。相反,因受到批评而放弃原有的做法并代之以相反的做法时,曾经提出尖锐批评的人不知何时忽然意识到原先的做法其实很有必要,转而又希望恢复原来的做法,等等,类似的情形变化层出不穷。

涅尔瓦是五贤帝中的第一位,虽然只有不到一年半的短暂任期,但他还是施行了仁政。但是,对图密善皇帝的做法矫枉过正成了他统治的缺陷。

图密善是位严厉的统治者,他对负责行省统治的总督总是严加监管。涅尔瓦认为这样做有损元老院的声誉,完全放弃了对总督的监管。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很快显现出来。刚进入图拉真时代,行省人民对总督行为不端的指控大幅度增加。在罗马,在总督任期内不允许对其提起诉讼,必须等他的任期结束。每当这时,像塔西佗和小普林尼这样的元老院元老兼辩护律师,他们或受行省人民的委托作为公诉人,或受前总督委托作为辩护律师参与此类案件。对于新出现的这一情形,尽管他们曾经把图密善批得一无是处,大概也不得不承认放弃监管的结果就是如此严重。因为这些案件的审判结果,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行省人民获得胜诉。

图拉真与元老院不同,他对图密善没有憎恨的感情,所以才更真切地认识到对总督疏于监管的弊病。再加上他其实和图密善一样,深知行省治理的好坏关系到帝国的整体命运。

按规定,元老院行省不归皇帝管,被派到这些行省去的总督也是从元老院内部担任过执政官的元老中选举产生的。当然,被派往皇帝行省的总督的任命权在皇帝手中。

图密善不分皇帝行省和元老院行省,对所有总督一律加以严密监管。图拉真即位的年龄恰恰是图密善死去的年龄。尽管在对总督进行监管的想法上,他与图密善是一致的,但是他的做法更加灵活。如果行省人民指控频繁,需要进一步加强监管的行省是元老院行省,图拉真首先会把这个行省暂时收归为皇帝行省。这样一来,作为皇帝管辖的行省,皇帝就可以任命他认为有利于恢复该行省秩序的合适人选做总督。

解决空洞化的对策

图拉真还提出了图密善没有提过的法案。在元老院会议上,图拉真用他“话语中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充满自信的语气、不怒自威的神情、真诚率直的目光”,呼吁元老院通过了一个法案,内容是要求作为罗马社会领导者阶层的元老院元老把至少三分之一的资产投资于意大利本土。

当时,罗马的主要产业还是农业。但是,在尤里乌斯·恺撒提出振兴自耕农的《土地法》以后,农业在意大利本土变成了中小自耕农占绝大多数的格局。这些中小自耕农都是罗马公民权拥有者,因此他们又是有权者。而这个法案没有涉及的行省大多以大规模农庄为主。给人的感觉好像意大利本土是中小企业集中的地方,行省才是大企业云集的地方。随着这种差距越来越明显,作为有产阶级的元老院元老自然把投资的目标转向了行省。毕竟投资大企业比投资中小企业更安全,而且获益也更高。随着“罗马统治下的和平”渐趋稳定,本土和行省在安全方面的差别也在不断缩小,而行省出身的元老院元老的人数增加也加速了投资行省的这一趋势。甚至有元老放言说,自己在意大利本土只有位于首都罗马的家和海边的别墅,其余资产全部投资到行省了。如果对这种状况继续放任不管,显然,作为帝国中心的意大利本土将会出现空洞化现象。

图拉真提出这个法案,目的就是防止出现这样的状况。他提出的三分之一资产也是现实的。因为如果要求所有资产都投入意大利本土,一定会有人设法寻找其他出路。如此一来,再好的法案也会变成一纸空文。

元老可能也认为三分之一可以接受。总之,这个法案顺利获得通过,并很快付诸实施。小普林尼在留下来的一封书信中提到,在意大利本土,从主人家的宅邸到农业生产必需的土地、农民住宅以及劳动场所都已经完善,并且意大利本土的大面积农耕地将升值。可以想象,在图拉真提出这个法案后,一定有为数不少的元老院元老不得不从投向行省的资金中撤回一部分转而投向本土。事实上,投资本土农业还可以得到利息上的优惠。

意大利本土农业的健康发展才是保障帝国中心稳定的关键所在。对此,就连那些声誉不佳的皇帝也有同样的认识。因此,在那些皇帝的时代里,意大利中小自耕农得到了很多实惠,其中之一就是享受利息上的优惠政策。通常,年利率为12%。但是,罗马有一个政府机构,说它是“中小企业金融国库”想必也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向这个机构贷款,年利率只要5%。即使是大规模农庄,如果该农庄在意大利本土,向这个机构贷款的年利率好像也只要6%。而且不管是中小自耕农,还是大规模农庄,申请贷款时虽然需要提供担保,但是没有规定本金的归还期限。因此,它实际上等同于永久性贷款,每年只需支付5%~6%的利息即可。

育英基金

为了防止国内空洞化现象日趋严重,图拉真实施的另一项政策是统称为“儿童基金”的法案。这是当时的罗马人认为用来培养下一代的基金,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育英基金”制度。

事实上,在图拉真之前,此类制度并非完全没有,只是从实施的情况来看,基本上都属于个人行为,而且已经开展得相当不错。

在尼禄皇帝时代,有一个名叫赫尔维乌斯的人。他的出生地是那不勒斯附近的小镇阿蒂纳。作为振兴故乡阿蒂纳的基金,他捐赠了40万塞斯特斯,条件是接受捐赠的市议会拿出利用基金获得的利益,向婚后定居在阿蒂纳的年轻人每人提供1000塞斯特斯的生活津贴。

在图密善皇帝时代,小普林尼为了培养下一代,也向其位于意大利北部、美丽的科莫湖畔的故乡捐赠了神殿和图书馆。小普林尼的祖辈一直很富裕,同时,他本人又热衷于承担富裕阶层应有的社会责任(后世把这叫作“位高责重”)。此外,他还向科莫市捐赠了价值高达100万塞斯特斯的土地,条件是市政府要把一年可预期达3万塞斯特斯的收益用作育英基金,以资助市内贫困家庭的子弟,直至其成年。当时,3%的收益应该是很低的,因此,小普林尼捐赠的土地很可能是森林地区。当时的罗马人认为,投资这样的地方安全性高,但是收益率偏低。

在这里我就不多举例了。总之,图拉真皇帝提出的就是这一类育英基金制度,并把这种制度作为国家政策执行。

以振兴意大利本土农业为目的而设立的罗马帝国的“中小企业金融国库”,资金不是从“艾拉留姆”(Aerarium,元老院行省税)中出,而是从“费斯库斯”(Fiscus,皇帝行省税)中出,放贷的利息收入作为育英基金的资金来源。利息收入的收款方不是“中小企业金融国库”,而是贷款人的农场土地所在的地方自治体。由于年化率只有5%,所以贷款变成永久性借款的概率非常大。因此,可以想象得到汇入地方自治体的利息收入也是稳定的、持久的。作为育英基金的资金来源,最理想的莫过于金额稳定且年年都有入账来源。

根据图拉真的《育英基金法》,接受资助的资格年龄截至成年。同时,它对金额也做了相应的规定:

嫡出男孩儿——每月16塞斯特斯

嫡出女孩儿——每月12塞斯特斯

庶出男孩儿——每月12塞斯特斯

庶出女孩儿——每月10塞斯特斯

按照罗马时代的惯例,男孩儿17岁成年,女孩儿14岁成年。孩子成年后,不需要归还曾经接受过的育英基金,哪怕是分期归还。当时,军团兵的月薪是75塞斯特斯。

也许现代的女权主义者会因为对男女不同性别提供资助的金额不同而提出批判,但是在1900多年前,能把女孩儿列入资助范围,已经是一大进步。还有,虽然资助金额有别,把庶出的孩子也列入资助范围,这应该是一项前所未有的举措。但是,基督教只承认在神前宣誓结婚后生的孩子,那还是罗马时代之后的事。在基督教的国度,允许庶出的孩子继承遗产更是近代的事情。

图拉真提出此项法案,是以培养下一代为目的的。因它的实施而获益的,不仅仅是直接享受该基金资助的本土贫困家庭。

这是因为,第一,由于自己支付的利息是用在自己居住地区的贫困孩子身上,所以农民很乐意支付应付的利息。

第二,它有利于促进享受到这一法案的地方自治体的崛起。尽管《育英基金法》规定了每人每月的资助金额,但是,没有规定接受该基金资助的人数。由于资金来源是利息收入,所以,不同的地方自治体,资金充裕度不同,有的地方收入相对较少。但是,地方自治体不能根据资金收入的多少,按比例决定接受资助者的人数。显然,这个法案的实施能让尽可能多的孩子得到实惠,这是皇帝的本意。因此,利息收入较少的自治体,通过动员小普林尼这样的富裕大户来尽可能地弥补资金的不足。

就这样,作为个人行为的育英活动和以国家法律的形式规定的育英基金制度有机地结合起来了。同时,这个法案也为有效防止意大利本土人口流失起到了作用。不能不说,这也是提出这个立法的图拉真想要的结果。造成所谓国内空洞化的现象,首先就是从人口流失开始的。

在意大利全境,《育英基金法》的受益者究竟有多少人,因为没有史料保留下来,所以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我们还是知道凡雷亚一地的情况。凡雷亚是一个很小的小镇,位于意大利北部主要城市之一皮亚琴察的近郊。尽管这个镇很小,但是,接受育英基金资助的人据说就有18个男孩儿和1个女孩儿。

此外,有些地方根本无法奢望有更多的利息收入,就连耕地稀少的首都罗马也一样。而大都市罗马正因为大,所以贫困家庭的数量自然相对也多。于是图拉真对《小麦法》做了修改。《小麦法》规定每月向贫困家庭免费提供约30公斤小麦,他提出这个规定同样适用于贫困家庭的儿童。原来的规定是只有成年公民才有资格免费领取小麦,图拉真把资格年龄下调到了10岁。根据保留下来的小普林尼的记录,按照新的规定,可免费领取主食小麦的贫困家庭的孩子人数达5000人。

规定元老院元老必须把资产的三分之一投资于意大利本土的法案,以及规定向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育英基金的法案,先不论起草这些法案的图拉真本人是否早已预料到,总之,它们还产生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作用。

到了图拉真时代,在600名元老院元老中,行省出身的人占的比例有增无减。而且,皇帝本人也是行省出身的人。因此,本土出身的元老自然会带着怀疑静观这一切。由于登上帝位的图拉真行省出身,这些元老自然担心帝国的中枢会因此离开罗马,离开意大利本土,迁到图拉真的出生地西班牙。然而,上述两个法案的出台,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因为这两个法案是以激活本土经济为目标的,体现了图拉真对意大利本土的重视。

也许图拉真本人早已意识到自己必须首先消除大家的这种疑虑,因此,他即位皇帝后,一直没有回过故乡,甚至没有到过伊比利亚半岛。他也没有在故乡意大利卡建造神殿,现在依稀可见的神殿遗迹等公共建筑物都是在图拉真死后修建起来的。

当然,图拉真并非为了有意识地拉大本土和行省之间的差别而提出上述两个法案,尤其是《育英基金法》。自然,他也不是为了获取本土出身的元老院元老的好感而制定这两个法案的。图拉真认为意大利本土应该成为各个行省的楷模,让首都罗马的市政建设成为行省各城市建设的样板,让意大利地方自治体的自治体系成为行省各城市自治体系的榜样。

这两个法案的立法目的虽然很微妙,却是不一样的。规定元老院元老必须把资产的三分之一投资于意大利本土的法案,目的在于提高领导层对本土发展的关注度。因为人们只有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钱来进行投资,才会真正关心投资对象的发展状况。

说到《育英基金法》,图拉真一定真心希望它能在各行省推广开来。皇帝与孩子们在一起的图案不仅出现在金币上,也被刻印在了银币和铜币(塞斯特斯)上,而这两种货币作为日常流通货币被广泛使用。希腊和迦太基时代的货币与罗马时代的货币的不同之处在于罗马货币图案呈多样化,且货币上文字很多。应该说这也是罗马为政者的高明之处,他们把货币作为绝好的宣传媒介,有效地利用了它。因此,对于后世的研究者来说,罗马货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手资料。图拉真不过是按照罗马人的行事风格,把货币有效利用起来的其中一人而已。

表现皇帝与孩子们在一起的金币

在图拉真统治期间,广为人知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大兴公共工程。公共工程最先从首都开始,逐渐扩大到行省。只是,在公元99年秋至101年春的一年多时间里,生活在首都罗马的图拉真,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作为,因为此时的他另有事情需要考虑。当然,这个时期的罗马也有一些原因导致对公共工程的需求并不多。

图密善同样是位热衷于兴建公共工程的皇帝。在他遭到暗杀时,尚有几项工程在建,这些工程都是在涅尔瓦时代完成的。由于图密善被处以“记录抹杀刑”,所以,像广场和建在台伯河岸的大仓库的名称前都被冠以涅尔瓦的家门名。与现代意大利人不同,古罗马人的工程进展速度很快。但是即便如此,仅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完成工程如此浩大的建筑绝无可能。因此,这些建筑的开工时间应该是在图密善时代。对于首都罗马的居民来说,他们与建筑工地相邻而居的生活应该持续了很久。

尤里乌斯·恺撒制定了一项法律,可以称之为“缓解交通堵塞法”。根据这项法律,首都罗马白天禁止载货马车通行,但专为公共建筑工地运输物资的马车除外。

罗马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首都。有的学者认为,到了图拉真皇帝时代,罗马的人口更多。因此,市区一定嘈杂无比。装满了沉重石材的马车,伴随着车轮发出的沉闷的声音穿行于人群之间。尽管公路都铺上了柏油,但是在那个尚不懂得使用橡胶制作轮胎的时代,仅是装满建筑材料的马车络绎不绝,就足以令人难以忍受。对于居民来说,他们有时候一定会盼着尽早从这种喧嚣中解脱出来,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郊外别墅。

与图拉真同时代的、来自小亚细亚的希腊人狄奥·克里索斯托指出,罗马皇帝的三大职责是:一是保障国家安全;二是维护国内统治;三是充实社会资本。对皇帝的职责比常人有更强意识的图拉真不可能不关心基础设施的完善。事实上,后来他成了可用“轰轰烈烈”来形容的公共设施建设高潮的领头人。但是,不管愿望多么强烈,没有建筑师的帮助终究只是空想。在公元100年的时候,绝大部分被派往多瑙河边境地区的工程师还没有回来。

图拉真要与达契亚重新开战的想法始终未变,为此他要做好周密的战前准备。首先,他决定投入三倍于图密善当年使用的兵力。除了驻防在多瑙河中游至下游前线的7个军团,他还把驻扎在温迪施的第十一克劳狄亚军团、驻扎在波恩的第一密涅瓦军团从莱茵河防线调过来。其次,他新整编了2个军团,分别命名为第二图拉真军团和第三十乌尔庇亚军团。除了这些兵力,他还要从莱茵河防线和幼发拉底河防线以分队规模抽调兵力前来参战。因此,仅作为主力参战的罗马军团兵就达8万人,罗马军队在战斗中还要投入辅助部队及具备特殊技能的部队。其中,有光着上半身作战的日耳曼士兵,有身着东方式长袍上战场的弓箭手,还有以攻势凌厉闻名的北非毛里塔尼亚骑兵。这就是多国籍的、军装五彩缤纷的罗马军队。在使用各种不同语言交流的人群中,一队身着华丽戎装的近卫军团士兵穿行而过。罗马军队就是罗马帝国的一个缩影。

图拉真发起的达契亚战争,投入了军团兵8万人,再加上略少于这个数字的辅助部队士兵,总计达15万人。这支由罗马最高统帅率领的战斗部队是罗马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

图拉真把在战地的一切战前准备工作交给了李锡尼·苏拉。自从图拉真于公元99年夏天回到首都以后,苏拉一直留在前线担任指挥官。他与图拉真是同乡,两人年龄相仿,而且军团生涯好像也都是在一起度过的。他是图拉真的知心好友,图拉真比任何人都信赖他。

然而,战前准备工作就绪并不意味着马上可以发起进攻。小普林尼曾经当着图拉真的面说过:“战争并不可怕,但是战争不应该由我们挑起。”不仅如此,罗马和达契亚之间还有一份由图密善皇帝和达契亚国王德凯巴鲁斯签署的和平条约。因此,图拉真不能贸然出手,他需要发动进攻的借口,需要掌握达契亚方面违约的证据。也就是说,他必须等待达契亚方面首先出手。就在这时,一部分达契亚士兵看到集结在多瑙河对岸的罗马大军心生恐惧,鲁莽地采取了一些授对方以口实的行动。消息很快传到了首都罗马。适宜远征的春季一到,图拉真就离开了首都,时间是公元101年3月25日。

身着各色军装的罗马军队士兵(拍摄自图拉真记功柱)

达契亚问题

公元14年去世的第一代皇帝奥古斯都曾经留下遗训,禁止罗马帝国进一步扩张霸权,至此已过去近90年。第二代皇帝提比略又明确界定了“进一步扩大”国界的范围是到莱茵河、多瑙河、幼发拉底河和撒哈拉沙漠为止。第四代皇帝克劳狄乌斯曾经攻打不列颠(今英格兰和威尔士),并征服了这一地区。但是,这次军事行动不能算是违反奥古斯都遗训的行动,因为很早以前,尤里乌斯·恺撒就曾经攻打过这一地区。除了征服不列颠,罗马帝国采取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为了维护帝国边境的稳定或镇压内部的叛乱。

尽管这是罗马帝国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大事,但是,关于图拉真发起的这场战争的详细情形,可以说几乎已无人知晓。图拉真无法激起历史学家的悲愤情绪,无法使他们产生写作的激情。甚至作为贤帝,他居然连传记也没有。有关征服达契亚的史料也只有下面三种:

一、传说是图拉真亲笔书写的《达契亚战记》(Commentarii Dacii)。

二、卡西乌斯·狄奥著的《罗马历史》中有关这场战争的记述部分。

三、在被称为“图拉真记功柱”的胜利纪念碑上,有记述战争过程的超过200米长的浮雕。

虽然考古学调查可能有助于为这三种史料提供实证,但是由于战场位于现在的罗马尼亚境内,所以考古学上的调查研究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任何进展。

据说《达契亚战记》是图拉真模仿尤里乌斯·恺撒的《高卢战记》亲自著述的。凡是研究罗马史的人自然都会认为要是这部著作保留下来就好了。然而,遗憾的是,如今这部作品已经无迹可寻,唯一留下来的只有后来有人引用过的一行话。

在卡西乌斯·狄奥的《罗马历史》中,也只能找到有关五贤帝时代的部分片段。

只有图拉真记功柱在过去了1900年以后的现在,依然挺立在原址上。如果你希望近距离观看浮雕上的每一处细节,那么,位于罗马郊外罗马博览会新城(Esposizione Universale Roma,EUR。——译者注)的罗马文明博物馆里有高质量的复制品。图拉真记功柱是一部用凿子代替笔书写的“达契亚战记”,只是它的缺陷很明显。尽管全长达200多米,画面数量也有140多个,但它与文章传达的信息量和准确性不可同日而语。刻画在白色大理石浮雕上的士兵手里拿的所有长枪和剑都是铜质的,这充分证明当时的罗马人非常注重现实。虽然在帝国灭亡后,这些铜质的长枪和剑都被取下来熔化,可能已经做成了其他什么东西,但是能够想象得出,在这些铜质的武器留在各自所在位置上的那个时代,这些浮雕的逼真程度一定非常之高。图拉真记功柱不仅是历史史料,也是罗马造型艺术的杰作。

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要讲述达契亚战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难题。可以想象,让研究者一声叹息的是,就算阅读了他们这些专家的著作,依然无法把握这场战争的全貌。不能把握战争的全貌,自然无法透彻地理解这场战争。正因如此,要清楚地讲述这场战争,便是难上加难。但是,就我本人而言,在研究了图拉真记功柱上的所有画面后,自认为对这场战争似乎有了一些了解。所以在这里,我想对这根圆柱上的每个画面进行说明,来取代我用自己的理解对这场战争过程的整理做出的描述。我知道,如果能把这根圆柱上的所有画面都拍成照片刊登出来是最理想的,但是鉴于版面的原因,显然做不到这个程度。因此,我只选取若干画面的照片,希望读者朋友们谅解。

图拉真记功柱

第一次达契亚战争

图拉真率领罗马军队于公元101年春季横渡多瑙河。关于渡河的具体地点在哪里,卡西乌斯·狄奥在《罗马历史》中完全没有提及。图拉真的《达契亚战记》中也只有刚才提到的有人引用过的那一行字:

Inde Berzobim, deinde Aizi processimus.

翻译过来应该是:“我们的军队向贝尔佐宾和埃兹挺进。”

研究者认为贝尔佐宾就是现在罗马尼亚境内的雷希察,至于埃兹在哪里尚不清楚。不管怎样,他的目标应该是达契亚人的首都萨米泽杰图萨(现在依然使用此名)。因此,为了攻打位于特兰西瓦尼亚阿尔卑斯山脉北侧的这个地方,罗马军队一定是绕过山脉西侧,顺着多瑙河的支流,通过贝尔佐宾,向东北方向挺进的。

由此可以推断,罗马军队横渡多瑙河的地点很可能是罗马时代的费米拉孔(今科斯托拉茨热)。此地位于现在的贝尔格莱德以东直线距离60公里的地方,而贝尔格莱德的起源就是罗马军团的基地。也就是说,公元101年,罗马军队是在现在的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国界线相接的一带渡过多瑙河,然后一路向东北进入罗马尼亚的。在过去了1898年后,北约军队空袭了南斯拉夫,多瑙河上的许多桥梁被毁。当年图拉真北渡多瑙河就是在北约军队空袭的地点略靠下游的位置。

图拉真虽然在军团基地和要塞位置部署了防守人员,但是,仅靠船只相连做成的浮桥,要保证10万大军全部过河,显然耗时太长。而且,把如此规模的大军集中在一个地点,再用若干天的时间横渡多瑙河,在战术上也是极不明智的。因此,兵分两路实施渡河的说法变得更加有力。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除了科斯托拉茨热,另一个渡河地点又会是哪里呢?

科斯托拉茨热被认为是罗马军队的第一个渡河地点。在从此地向东直线距离100多公里处,多瑙河向北拐了一个很大的弯。在公元98年至101年的备战期间,罗马军队在这里集中进行了公路建设等土木工程,削崖修建的公路痕迹现在仍然依稀可见。此外,利用第一次和第二次战争间隙兴建的、连接多瑙河南北两岸的第一座石桥也在这一带。第一次战争期间,罗马军队兵分两路后,第二支部队的渡河地点在这一带的可能性非常大。当然,渡河利用的一定也是用船串联起来的浮桥。如果横渡多瑙河的地点确定是这里的话,那么,第二支部队很可能在过河后向北行军,并在雷希察与第一支部队会合。

刻在图拉真记功柱上的战记,自下而上呈螺旋形展开,每个情节之间用细小的树枝相隔。恺撒在《高卢战记》中没有铺垫,直接进入故事的主题。与此相似,这部“达契亚战记”的故事也是直接从多瑙河沿岸开始的。

(1)这个画面中有面向多瑙河而建的、用于监视的要塞。要塞虽小,却都是石结构。周围有一圈木栅栏围着,保护层有两道。看得出有很多建木栅栏的原木堆在一起。稍微高一些的要塞,最上层是一个高台,长长的火把从这里伸出来。这让人很容易想象到罗马军队在紧急状态下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要塞附近还有全副武装的哨兵在站岗。

达契亚及其周边地区

(2)这个画面中有几座石结构的建筑物。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角应该是储存军粮的仓库。盛满葡萄酒的酒桶就装在船上。不管是用凉水还是用温水兑着喝,葡萄酒是罗马士兵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饮品。也正因如此,只要气候条件允许,罗马人称霸的地方,无论是哪里都会有葡萄园。德国最具代表性的葡萄酒——摩泽尔葡萄酒的产地曾经就是罗马帝国境内的一个地方。

(3)接着换下一个画面。这里是建筑物鳞次栉比的街道,有会堂和高耸的石结构建筑。装备齐整、从城门出来的罗马军团兵开始横渡由船只连成的浮桥。河中是多瑙河河神。他探着半个身子,正安详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似乎在祝福罗马军队顺利渡河。

罗马军队横渡由船只连成的浮桥

说到装备齐整,其实不仅仅是作战的装备,还有行军的装备,因为除了武器,士兵的长枪头上还绑着从不算太多的粮食到锅碗瓢盆等日用品。作为罗马军队主要战斗力量的军团兵,行军时必须背负的装备,加上穿在身上的盔甲,据说重达40公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